第209章 阴谋

这是一片混沌的景色, 仿佛漂浮于虚空中。看不到前方也看不到后方,左右上下的概念被模糊,连对时间和地方的判定都不再清晰。黑色雾气滑过指尖, 进而涌向身后。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来,他们要去的地方会有战斗、鲜血、厮杀和死亡, 唯独不该如此……

寂静。

寂静得像是一座墓地。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让人心头一惊。领头的血脉者甩掉自己多余的想法, 谨慎地审视情况。他来源于哈特家族,经验丰富如脸上的皱纹, 有一双精准的慧眼。

“这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这甚至不是黑雾中的某处。放眼望去皆是无边无际的虚空。传送地点再怎么说都不该在这里。

“这的确不是【虫之城】,而是传送的夹缝。”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低级血脉者们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开始双耳流血,惨叫着跪倒在地上。不可名状的低语声钻进脑子里, 侵蚀着他们的精神。尽靠声音就足以成为人类不可知晓的恐怖。

剩余的人无暇再去照顾同伴。那不可思议的身影自黑雾深处走来, 悠然自得如同散步。可在看到祂的瞬间, 所有目视者双目飙血, 大脑混沌地搅成一团浆糊,完全无法再聆听剩下的话。

“其实我不太想亲自插手这件事,不过呢,苹果马上就要成熟了, 还是在逃出掌心前抓住比较好。”

祂友好地说着,掌心轻抚黑雾中的某物。透明的触肢缠上手指, 亲昵不已地磨蹭着皮肤。万千触须从天而降, 从黑雾中显出诡异莫测的身影。

祂的外表是一团巨大的水母, 轻飘飘地浮在空中,透明蓬轻盈的触须极其无害, 令人联想起蓬松的云朵与软乎乎的面点。

但不会有云朵单凭触手就能搅动黑雾,祂游曳于污染中, 就像是深海漂游一样自在。黑雾是它的海,【云母】向人类们伸出触肢,无论是正在异化的怪物还是苦苦维持理智的人类都在祂的触肢下融化了。

吞食、吸收、抹杀。

怪物的哀嚎、人类的悲鸣,在【怪物之主】面前显得无比脆弱。祂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命令坐骑自行处理。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幕幕悲剧的发生,直到一切变得安静下来。

真有趣啊,哪怕看过无数次,祂仍会为人类彼此的背叛而愉快。隐藏在黑雾下的面容噙着微笑,想法令人难以捉摸。

【云母】乖巧地吃完了所有食物,亲密地依偎在主人身旁。【怪物之主】拍了拍祂的触须,用宠溺的语气问:“吃饱了吗?”

【云母】轻轻晃动触须,似是在回答他的话。祂微微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了,走吧,去迎接我们的客人。”

怪物的触须摇曳着,温顺地陪伴祂走入黑雾中。

在祂们身后,是比死还要安静的无声。

......

黑雾中,锚点传送阵前,丹死死地盯着这位【同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不可思议的一幕。

机械城研究员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而缺乏血色的脸。他直勾勾地盯着丹,身上充满浓郁的死气。

被割开的胸膛源源不断向外淌出液体,质感粘稠,红到发黑。本该是心脏的地方空无一物,像是有谁将内脏从中拿开了一样。不、倒不如说本就没有内脏,取而代之的是复杂密集的线路。

入目骨骼皆由金属构成,丹后退一步,悚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赫然是一个早已被禁止制造的机械人!

自从【机械之灾】后,机械城便被禁止制造高级机械智能。一旦发现均会立刻处理。凡是涉足这方面的研究员全都会生活在监控下。

在帕庭顿生活了这么久,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真正的机械人。可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就这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家伙不是没有情商——它甚至连人类的心都没有!一想到自己和这东西走了这么久,对方时刻都有被污染异化的可能,饶是丹心底也不由升起一丝惊惧。

“你到底是什么...”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研究员看着他,口齿清晰地回答:“我是机械城的内部研究员,海拾兹先生的学生,第41支黑雾小队的临时成员。一位精于传送领域的研究专家,在机械城内发表过多篇论文。这次因为成绩优秀得以加入小队,执行黑雾反击计划。”

这些话犹如统一输入的模板,乍一听很有逻辑,细听就会品味到独属于机械生物的冷酷。

这不像是自我介绍,而是在念一本使用手册。在回答的过程中,研究员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瑞克斯。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脸色纷纷大变。医疗血脉者凝重道:“这是...”

他们没来得及思考太久,怪物的嚎叫声遥遥传来,让他们不得不收敛思绪。

丹最后看了一眼传送阵:“走。”

安装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吸引火力同样是任务之一。怪物们对机械不感兴趣,可如果在这里打起来波及到传送阵,反而很有可能使得传送失败。

在他的命令下,小队迅速离开了这里。离开前,丹处理掉了那具机械人。它没有反抗,只是微微歪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丹(天知道当丹从机械人的眼睛里读出这种情感时有多惊悚)。

“为什么要处理掉我?这不符合最佳利益计算。”

“我更想解决掉后顾之忧。”

丹冷冷地回答,一刀削掉了机械人的脑袋,随即带着小队向其他地方散去。

每个小队都有一幅地图,记录了人类已探测到的所有区域。领路的原探索小队成员按照最安全的路线向来路返回。去的时候飞快,回来却不像最初那么容易。

被惊动的怪物们不再呆在自己的领地里,到处能够看到狂乱的野兽。这导致回去之路变得极为艰难。更不用说当看到会对传送装置产生威胁的怪物时还要主动引开,

实力强悍,足以带领剩下的两人突破重围。在逃亡的路上,他还遇到了另一支小队。

这支小队的情况更为凄惨,只剩下队长和医疗血脉者。丹遇到他们时,对方正被狂暴的熊类怪物纠缠。好在丹及时出手,才免去了他们团灭的下场。

丹摸了摸鼻尖:“看来大家都不容易啊。”

对方苦笑:“这可比我当初想得困难多了。我们面对那些怪物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它们简直像是发疯的蜂群,我就这样看着自己的队员们一个个死去。还有那个该死的研究员,他怎么是个机械人?”

“我们这里的情况也一样。”丹给自己包扎好伤口,问道。“估计大家都遇到了差不多的事情,你们还走吗?”

“当然。”

这支小队仅剩的人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握住丹的手。队长耸了耸肩,眼神仍旧坚定:“这条路总会走到最后的。”

……

虫之城内,同样是机械城的研究员,瑞克斯却因为对方的这句话如坠冰渊。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加却不再回答他,他的身体倒下,流出的血液黏稠。瑞克斯冲上去检查他的情况,阿加已经失去了呼吸。无神的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带着一丝残留的绝望。

“该死的...”

瑞克斯转头看向传送阵,如果说普通的传送阵还能尝试修改,这种新款式他可谓是一窍不通。他按下心中的不安,和马尔康解决掉剩下的黑雾信徒,不断思考着解决方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因为自己刚刚没能成功阻止,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这可怎么办?

马尔康问:“接下来怎么办? ”

瑞克斯咬紧牙关:“叫上其他人,我们走!”

马尔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可这样的话,我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那又有什么办法?我们已经失败了,队伍没有传送过来,我们中了黑雾信徒的计谋。该死的、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我没能阻止他...”

瑞克斯一拳砸在墙壁上,脸上充满绝望:“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就凭我们,根本没办法和女王作对。”

“我们能。”马尔康走到窗户边,透过垂落的白色纱幔能够看到中心区内熊熊燃烧的火焰。

“虽然传送出了意外,但协会肯定很快会发现问题并想出解决办法。我们不能就这样走。”

祭司说话声音不快,平静地落进了双方的耳朵里,瑞克斯意外地不讨厌这种感觉。

“你之前说过吧,在虫之城内有一颗【虫之心】。 ”

“...你这家伙,真的不怕死吗。那东西可不是好拿的。”

“怕啊,可我们不是有奥雷乌斯吗。”

马尔康指了指虫之城的城墙方向。

即便相隔甚远,仍能看到天动地摇的硝烟。两头怪物相互厮杀,血色与黑色针锋相对,没有任何一方敢于在这样的战局中认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就赌一把。”瑞克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情重新坚定起来。“虫之心其实就是女王的一颗心脏,藏在寝宫的最深处。跟我来,我们试着找找。”

在十几年前,他来过这里,探索过这座宫殿的每个角落。

十几年后,瑞克斯仍不负当初的自己,找到了【虫之心】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条位于女王寝室的甬道,通过特殊机关打开。

黑暗中有一片片细碎的反光,宛如撒了满地光粉。马尔康定神望去,那居然是无数爬行的虫子。它们一层覆着一层,布满了整条甬道。几乎与身体等长的狰狞口器在空中开合,反光正是这些口颚尖端反射出来的。

这一幕看得人头皮发麻,马尔康吞了口口水:“我们不会要从这里走进去吧。”

“是我要从这里走进去。”瑞克斯盯着通道的尽头,那里通往无尽的黑暗,像是一只正在窥伺外界的眼睛。

“我能感知到【虫之心】的气息,它就在这条通道尽头。”

“你要自己进去!?”

“只能由我进去。我身上有女王的气息,这些虫子不会杀死我,但只要其他人就去,它们就会立刻吃掉对方。再者我的能力对这些虫子有用,它们和虫民系出同源。”

见瑞克斯心意已决,马尔康只好答应:“倘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叫我,我会进去救你的。”

“那就拜托你了。”

瑞克斯笑了一下,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通道了。发现入侵者的虫子立刻冲了上去,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对方的全身。

仅仅是看到这种场景,马尔康忍不住浑身一抖,压下了抓挠的欲望。他目送瑞克斯向更深处走去,举步维艰、背影坚定。耳边回荡着虫子的鸣叫声,让他如此心烦意乱,恨不得将这些玩意一脚踩死。

……要撑住啊、瑞克斯。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期盼对方的归来。

瑞克斯没说假话,只是隐瞒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真相。

这些虫子的确不会杀死他,可会啃食他的血肉、钻进他的身体里。除了女王亲至,没谁能够驯服这些贪婪的小家伙。

他平生第一次庆幸起女王对自己的看中了。【虫之女王】是一个极为自私和小心眼的SSS级怪物,不容任何人对自己的所有物下手。因此他才有机会跨越这条长廊,去往尽头的房间。

虫子啃咬血肉的窸窣声响回荡,疼痛演化为麻木。男人的步伐仍旧执着。

这条通道其实并不是秘密,它也是虫之女王的刑屋。

他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的约定。与他擦肩而过的友人,他对自己说:“你可是我们的英雄啊。”

在替自己回到虫之城后,科恩的结局是什么?其实瑞克斯的确猜到了一些。

畜生棚的人们说,背叛者就在女王的宫殿里。

在多年前代替他回来的科恩走进了这座宫殿,此后再没离开过。女王把它喂给了这些虫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数牺牲者的血液浸透了这条甬道,保卫着【虫之心】。

瑞克斯浑身颤抖。他已经分不清落下的究竟是汗水还是自己的血。好像有谁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他轻轻地说:“走下去,首领。”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终于来到了通道尽头。他用双手在黑暗中摸索,最终碰到了一面墙壁。墙壁上爬满了虫子,碰触到人类指尖的时候就开始啃咬血肉。

瑞克斯忍受着剧痛,一点点探索,最终在虫海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在他将那东西取出来后,甬道中的虫子陷入疯狂,不顾女王的气息开始攻击他。

与此同时,甬道入口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吟唱。

“吾主万事万能,为世间唯一正神,请赐下恩赐,拯救这迷途的灵魂吧。”

伴随这声吟唱,入口处爆发出强烈的光辉。一条由光线组成的白色绳索从外扔了进来,马尔康大喊:“瑞克斯,拉住!”

这次,瑞克斯握住了那根绳索。

随着一股巨力,他被人从通道深处拉了出来。

看清情况的马尔康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帮他治疗伤口。瑞克斯疼得一抽一抽的,脸上止不住流出笑意。

“终于拿到【虫之心】了!”

“比起那个,你还是先关注自己的身体问题吧。”

马尔康拧开药剂向伤口洒去。忙碌地挑出断裂虫肢、进行包扎和消毒。待男人身上的血肉重新开始生长,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瑞克斯苦着脸安慰他:“小伤而已——痛痛痛痛!”

“忍一下,这种药剂就是这样。”

“骗人的吧!我之前也用过,也没疼成这样啊痛痛痛...”

身体稍微能够活动后,瑞克斯强撑着坐了起来。他肃穆地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装着一颗鲜红的、正在跳动的心脏。从中散发出女王的气息。

这就是【虫之心】。

瑞克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将它拿起来,用力地塞进了自己的伤口里。

虫之城外。

原本镇定的虫之女王表情一变,扭头看向寝宫所在的地方。觉察到熟悉的气息,女王扬起一抹冷笑。

“那时出现在【青岚之木】领地上的果然是你,瑞克斯,没想到你还敢主动回来。”

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已没有意义。和上次不同,祂这次没在宫殿中设置陷阱。有上次的经验,瑞克斯说不定真的能够找到【虫之心】。那样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

念此,女王加快了攻击。祂看似身形娇弱,实则力大势沉,招招毙命。地面上出现道道沟壑,举手投足间掀动风云。

红发青年的动作为之一顿,趁着这个空隙,【虫之女王】虚晃一枪,想要抽身离开。

可对方并没有中陷阱。鲜红的身影重新挡在祂身前,奥雷乌斯的模样与先前没有太大改变,值得一提的是遍布周身的鲜红纹路。花纹爬满脸颊,勾勒出凶悍暴虐的气质。

邪异容颜与血金色的瞳孔相互辉应,直勾勾地盯着女王。猎食者的眼神让女王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阴沉。

“你执意要和我作对吗?”

奥雷乌斯勾起嘴角,睨视道:“这怎么能叫作对?是你先挡住我的路。”

“呵呵呵...真是不识好歹,我要把你的脑袋踩在地上!”

女王彻底愤怒了。祂徒手抓住对方劈砍的长剑,猩红荆棘烙入掌心,灼出一道伤口。虫类啃食的声音不断响起,当奥雷乌斯抽回剑时,剑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他用剑刃抹过掌心,长剑顷刻恢复如初。诡秘火焰飞腾,宛如一条披风落在奥雷乌斯肩膀上。

传送阵意料之外没有生效,背后必然是有人作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却不是这个。

他不知道虫之城内现在在发生什么,可既然没有撤退的信号,就意味着其他人还在努力。

那么他的任务只有,不顾一切地拦住【虫之女王】!

“可恨可恨可恨!”

【虫之女王】尖啸着飞起,下半身彻底化为了虫躯。梦幻的光粉细碎洒落,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是无数虫卵,于触地瞬间孵化成为成虫,密密麻麻地向着青年爬了过来。

后者面无表情,火焰披风逆风滑落,所过之地传来虫肉烧焦的怪味。更多的虫子突破火焰阻碍来到他身边,可触碰到空气中的咒文时便沦为附庸,向曾经效忠的神祇发起进攻。

以他们为中心,虫潮分为鲜明的黑红两色。双方撞在一起,咯吱咯吱的吞噬声令人牙酸。

祂振翅欲要飞离,奥雷乌斯张开双手,血液拉伸形成符文之网,形态最终定格在一柄长枪上。

“嗖——”

奥雷乌斯握紧枪柄,向着对方用力投去。长□□破云霄,直接命中对方的翅膀。女王猝不及防地哀鸣一声,失去平衡的身躯掉落在地上,长裙因此染上了污秽。

血越流越多,奥雷乌斯心随意动,长枪化为一张网捆绑住对方的身躯。无论【虫之女王】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他在女王身前站定,后者的神情反而冷静下来,狭长眼眸望着他,眼神中盛满怨毒。

下一秒,半人半虫的身躯崩溃化为成千上万虫豸,从网的缝隙里爬了出来。它们疯狂啃咬着青年的身躯,完全不受血液影响,很快露出森森白骨。

女王冰冷的声音回荡于所有虫类的心头,充满咬牙切齿的怒意。

“去把【虫之心】夺回来!”

虫之城内所有虫民匍匐于地,战栗地面对女王的怒火。磕头虫们神情惊骇,他们的血脉本就来源于女王的污染,根本无力抵抗女王的愤怒。一个个人类倒地不起,贝儿泪流满面,疼得吸起鼻子。

“妈、妈妈...”

沧桑男人沉重地呼吸着,用力关上了门。他背靠大门缓缓滑落到地上,身上出现虫化的痕迹。听到女孩的抽泣,他苦笑一声,慢慢爬到对方身边,伸手摸了摸贝儿的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

“睡吧,贝儿。等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吗?”

女孩睁大眼睛望着他,对方笑了一下:“真的。”

在这扇门外,畜生棚的地上倒满了人。无论是什么样的血脉者,在这一刻都出现了虫化。

阿蜜莉雅脸色煞白地向后倒去,弗林立刻出手扶住她:“你受伤了吗?”

“...这是女王的愤怒。在反抗军第一次进入女王的宫殿时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没今天这么严重。天啊,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女王第一次气成这样。”

话虽如此,她脸上却始终带着笑容。没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好了,女王越愤怒,就证明作战计划最有效。她期盼地望着弗林:“难道是人类的支援来了吗?”

弗林仰头看向天空,悬浮的传送阵隐没于黑雾中,让他眼中不由升起一丝担忧。

“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我必须去看看才行。可这样的话就顾不得你们了。”

“放心去吧,不还有这些家伙吗。”

缺牙男人露齿一笑,指了指那些黑雾信徒:“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看起来是真心帮我们的,这样你就能放心了吧。”

“...你们一切小心。”

弗林下定决心,不放心地叮嘱后又看向黑袍人们:“照顾好他们,绝对不要让他们陷入危险。”

“我们知道了。”

血脉者还是有些不放心,弯腰触碰地面制造出一面泥土屏障,将磕头虫血脉者们保护起来,这才迅速地跑向宫殿。

越靠近宫殿,他越来越心惊。虫民仿佛得到了什么特殊的指令,哪怕看到他也不管不顾,目标直指瑞克斯几人所在的宫殿。

跟着这波大部队,弗林很快找到了瑞克斯两人。祭司扶着瑞克斯站在宫殿的台阶上,后者虚弱地喘了口气。厉声道:“退下!”

怪物大军有一瞬间的骚动。瑞克斯体内的充值心跳动了一下。传出怪异的波动。虫民迟疑一阵,终是遵从女王的气息,缓缓让出一条路来。

两人走下台阶,来到弗林身前。瑞克斯脸色苍白,扬起笑容:“怎么样?效果还不错吧。”

弗林毫不吝啬地举起大拇指:“真是太厉害了!”

“我这才不叫什么,奥雷乌斯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逃出中心区,向着奥雷乌斯所在的地方跑去。到处都是粉碎的虫尸,烧焦的泥土与开裂的地面足以证明激烈战况。三人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残垣断壁,终于看到了战场如今的情况——

红发青年背对着他们,露出的血肉正在疯狂再生。熊熊燃烧的火焰覆在肩头,随着风吞噬着所有靠近的昆虫。

美貌女性枕在他的肩头,状似亲密。可只要看到下半张脸完全裂开的虫颚,就会意识到他们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撕咬。

虫之女王吞咽着对方的血肉,奥雷乌斯同化着对方的身躯。双方以最惨烈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翻滚。

最后,红发青年抬起头来。他像是一个从噩梦里走出来的怪物,脸颊向下滴着血。右手握紧长剑,用力将虫女钉死在地面上。苍白火焰随着动作灼烧对方的躯体,好似一场永不熄灭的葬礼。

红发青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惨叫与哀嚎是背影的点缀。他向三人走了过来,背后燃烧的火焰投下惊心动魄的光影,勾勒出青年脸上诡秘的纹路。

恍若死神向着他们一步步走来,又如同暴虐傲慢的君主,血金色眼瞳噙着自己都未发觉的讥笑。

瑞克斯三人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后退一步。红发青年在他们身前站定,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唯有身形屹立不倒。

“走吧,我们要准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