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脑虫

鲜红的墙壁微微鼓胀, 令人联想到内脏的触感。随着时间推移,【国王的刑椅】越收越紧。效果对奸商和艾博一起发动,哪怕披着【亚瑟】的伪装, 也能看到他的脸变得苍白。

锁链刺不破绷带,便转移到双手上。链身捆绑十指, 倒刺深深扎入虎口、吸吮鲜血。

疼是疼的, 但在奥雷乌斯这具马甲上体验过什么叫做重伤濒死后,这种疼痛感只能算是洒洒水罢了。

外面有白主持大局, 奸商浑然不惧,硬生生抗到艾博主动松了手。

他怕是从没遇到过这种硬点子, 望向奸商的眼底多了几分慎重。

“你比我想象得更厉害。”

“敌人的夸奖我就收下了,你比我想象得要弱。”

奸商轻轻一笑, 雪白绷带飞射而出, 刺穿了对方的右肩。

艾博整个人被钉在墙上, 溢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奸商挣脱锁链的束缚, 来到他的面前,语气轻缓。

“很痛吗?看来失血过多,你的忍耐力也变差了。”

他的右手拂过那张属于亚瑟的脸,血从虎口处的伤口滴下, 落在了对方的脸上。那张脸像是将脏衣服丢进清水一样开始融化,肉色的液体滚落, 露出熟悉的面容。艾博眯起一只眼睛, 视线因为失血而模糊, 一片赤红中只有对方身上惨白的绷带和面具异常醒目。

就算处于这样的状态,他居然还是笑了起来。翠绿的瞳孔蒙上血色, 声音沙哑干涩。

“你不能对我出手,我们完成了交易。”

“的确, 我不能对你出手,不过避开我的方式有千千万种,不是吗?”

“的确,不过除了你...这里没人能够抓住我。”

伴随着艾博的呢喃,血肉房间恢复了原样。雪白绷带自动回到奸商身上,艾博落在地上,门外传来了有人快速靠近的声音。

他眨了眨眼,打开窗户翻了出去:“这算是额外附赠,你最好去看看那朵开在商业街的花。”

这个指代词唯有一处。奸商沉下脸色,屋外人破门而入。蛇尾血脉者咝咝吐信,身后的的队伍跟着翻墙逃跑的人一起冲了出去。

“抱歉,大人,我来晚了。”

“没什么,你们继续,我去看看紫罗兰。”

随着声音落下,奸商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帕廷顿城,商业街。

亚瑟的免费药摊遍布帕廷顿城,人流最繁华的商业街自然不可能错过。比起其他地方,这里排队的人更多。黑区对此鞭长莫及,因此就交给了紫罗兰。

聪明的店长选择了另一种战斗。她从商会调来大批药剂进行发放,同时从黑区叫来一批忠心小弟插队、吵闹,将那支队伍搅得鸡犬不宁。

后面排队的人自然而然选择了紫罗兰布置的替代品。她又安排了一批人混在民众中带风向,趁着人多眼杂搅乱浑水,再借助自己的身份出面,温声安排那些药摊上的人休息。

街道上的人巴不得有人在这时候站出来挑大梁。依靠常年培养的公信力,紫罗兰成功将人流引向了商会的队伍,至于亚瑟的手下早在“休息”的时候就被敲了闷棍,绑到不知哪里去了。

这些步骤有些繁琐,但最大程度上维护了商业街的秩序。紫罗兰索性关了店门,一直忙碌于引导居民。

由于药摊的存在,商业街的人流量多了一倍,更显得人影喧嚣。

潜伏者蹲在对面房屋的二层,架设在窗口的机械弩瞄准了街道上不断走动的女人。淬毒的箭矢不过手掌长短,却能爆发出强劲的冲击力,直接击杀猎物。

这种事情他早已做过无数遍,轻车熟路地按下发动。锋利箭矢宛如流星离弦射出,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握住。

袭击者脸色骤变,下意识抽出腰间弯刀。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居然完全没发现!

凭空出现的黑袍商人收下那枚箭矢,似笑非笑地望向对方:“如果你这么做,我会很苦恼的。”

黑色外袍,苍白面具,宛如孩童涂鸦的粗劣表情,鲜红得像是要滴落一般。

这是那个传说中决不能得罪的商人!

杀/手心中悚然,确认对方身份的同时转身欲逃。可惜为时已晚,奸商轻松抓住对方,稍用手段便问出了对方的身份。

出乎意料的是来人不是黑雾信徒,而是城里贵族派来的。

为什么?

白先前已经通过各种方式通知了各大家族,告诉他们这些药有问题,并委请告知贵族协会上级。

其他人不说,阿诺德得知消息后肯定会照做,他素来是个清醒的人。有贵族协会的通知,怎么还会有人做这种事情?

奸商随手将其扔在屋子里,黑区的人会处理掉这具尸体。数个呼吸后,紫罗兰擦了把汗水,一边和其他人打着招呼,一边走进了服装店。

她登上二楼。看到办公室里的身影时急忙向对方行礼。

“主人。您怎么突然来了?”

黑袍商人以目光检查了一遍,确定对方身上没有携带多余的东西。看来目前瞄准紫罗兰的人的确只有那一个。无论艾博怎么想,他这个举动的确救了自己的命。

奸商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硬币,微笑道:“没什么,你做得很好。我只是来看看情况。”

紫罗兰松了口气:“我正在执行您的命令,商业街的秩序基本稳定了。但其他地方还在继续传播药剂,仅靠我们不可能全面禁止流通,必须有贵族协会的帮助。”

“他们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我会再去通知一遍。”

“那我就放心啦。”紫罗兰露出笑颜,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向奸商微微欠了欠身。“对了,还请等我一下,主人。”

奸商“嗯嗯?”地歪了下头。紫罗兰取出精心放置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后,从中取出一件黑色的长袍。触感丝滑柔软,宛如从指尖划过的沁凉夜色。

“这是用雪绒花花瓣为原料编织的长袍,我仿制您身上的款式了。考虑到您喜欢黑色,所以又进行了染色。希望您能喜欢。”

“诶呀呀,这可真是...你想用这个交易什么呢,紫罗兰?”

黑袍商人轻轻笑着,伸手接过了那件黑袍。温柔美貌的女性垂下眼,状似认真地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后她点了点脸颊,露出狡猾的笑容。

“不愧是奸商大人,交易吗...那就用它交换一个真心的笑容吧?我还没见过您向谁真正的微笑过呢。”

这个要求听得奸商为之一愣,面具上的颜料不断流动,似乎陷入了思考。

“如果很为难的话这样就好,我希望您能收下这件长袍,这是对您拯救了我的感谢之礼。”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黑色长袍与奸商身上 的衣服融为一体,他原地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地问:“看起来怎么样?”

紫罗兰倒没太纠结这个,仍旧浅笑着行了一礼:“非常适合您。”

奸商哑然失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既然你这么说,那肯定不错了。我就穿着这件衣服去见接下来的贵客吧。”

对方笑眯眯道:“我的荣幸。”

.....

帕廷顿城,中央建筑。

这是奸商第二次主动前来。比起平时,这里堪称人来人往。他从洞里钻出来,险些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平日生人勿进的大门敞开,大厅前方摆着桌椅,黑发蓝眼的血脉者坐在桌前,旁边坐着许多执行官。

拿着文件的人不断询问着各种事情,在得到答案后立刻离开,着手开始执行。整座大厅热闹非凡,又保持着静谧与严肃。

在奸商打量的时候,一个无面人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他心知这是议会长的邀请,便跟着对方走了进去。

除了黑发蓝眼的血脉者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其他人对他们的存在视若无睹,进入十分顺利。

在钻入墙壁上的黑门后,这次出现在门后的是一间普通的卧室,原本放置棺木的地方改成了原木桌椅,议会长捧着一卷书坐在桌边,闻声抬起头来,表情并不惊讶。

“请坐。又见面了,奸商先生。”

奸商很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桌上的茶发出淡淡馨香。议会长介绍:“这似乎是你第一次来这里,这是我的房间。”

其实已经知道这里情况的人笑眯眯道:“我很荣幸进入这里,议会长先生。不过您让人偶带我进来,应当不是为了喝茶吧?”

面对他直白的问题,议会长无奈地笑了笑:“的确是这样,这是我私人的请求。希望您不要再追查那些药剂的事情了。”

“贵族协会没有收到情报吗?”

“协会收到了,但这件事已是不能由我们来决定的事情了。”

议会长放下手中的书,缓声解释。

“亚瑟带来的药暂时解决了秘酿成瘾的问题,帕庭顿不可能允许秘酿大规模传播。黑雾反击计划是重中之重,在研究出具体措施前不能轻举妄动。而支持亚瑟的贵族们得到了声望,如果谁挡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会对谁举起刀剑。”

“况且游医们带来的不只是解药,还有众多强身健体的免费药剂。对于民众来说是极其珍贵的支援,包括很多血脉者在内,很少有人会买这种药剂。比起治愈伤口的药剂,这些药剂见效太慢了。”

“我们是贵族,可贵族是建立在民意的基础上的。民众愿意匍匐于血脉者面前,因此我们才是贵族。再加上那些贵族为了利益互相包庇,就算现在实施禁令,倒不如将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

奸商皱起眉头:“但这种情况下一旦出现问题,整个帕庭顿都会陷入危险。”

“不用担心,我们在得知这件事后就采取了措施。大厅里的人是脑虫家族的家主,战时的第一指挥官。他的思维能力是普通人的三千倍,能够同时处理所有脑虫血脉者传输的情报并作出反应。这次计划由他制定,如果你有问题可以直接去询问他,他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答案。”

“...我知道了。”

奸商语气不明地答应下来,谁都看不透他的想法,包括议会长。黑袍包裹着谜题,只要主人不揭晓谜底,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答案。

面具真是个好东西啊,我之后是不是也该弄个面具防止其他人看穿心声呢。议会长看着奸商,态度十分诚恳:“如果真的有问题,还希望您到时能够参与会议,加入救援行动。”

“比起救援,我更喜欢防范于未然。”

“我们只能尽力而为,谁又说得准未来会发生什么呢,奸商先生。”

议会长叫出奸商的名字,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出一个从远古流传至今的传说、一个必然实现的预言。有无数人想要挣脱,最后又回归于初生的海中。

他说“有时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我们终将被命运的洪流卷入终章。我很抱歉,但你不用为此太过介怀,这是必要的牺牲。”

直到离开黑门,议会长的话仍在奸商脑海中盘桓。

他似乎抓住了一点毛线团的尾巴,又总觉得飘忽不定。时至中午,大厅里终于空闲了些,有了吃饭的时间。

坐在主位上的黑发血脉者往嘴里塞了颗糖球,没精打采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奸商,一眼看出对方的来历。

“你想找我询问药剂的事情?按照我们收到的情报,这种药剂导致的异化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它的作用是引子,只要不与圆球装置碰触就不会有危险。而让这么多人异化需要大量装置。我们已经进行了审查,确保就算出现问题也只是极小范围内。”

“你们能够保证吗?”

“你大可以放心,我的本体特意分出了一个大脑去做这件事。我们对城内所有机械装置进行了排查,确认没有问题。”

“如果排查出错了呢?”

“就算他们要做点什么,帕廷顿城内血脉者随时可以出动。黑雾边境已经布满意识网,任何东西都逃不出我们的监控。最终情况会由总指挥传输到我这里,再由我进行判断。”

“如果脑虫出错了呢?”

对方用【你是不是来找事】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方道:“这是【我】的十六个大脑,集合五万三千九百七十一个脑虫血脉者的大脑做出的结论。除非我们群体污染,否则不会出现问题。”

既然对方这么说,奸商姑且相信了。

看他没问题了,脑虫家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没事就可以走了。”

黑袍商人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扭头:

“我建议你还是再巡查一下。”

看对方摆了摆手,奸商才真正走出大门。他摸出一枚硬币掷向天空,低声念叨:“对免费药剂的追捧影响了我的利益,如果大家都这样,我的商会就要倒闭了,所以必须进行制止。”

理由充足,并非出于良心去做某事。

为了未来的财富而付出现在的财宝,符合等价交换。

面具颜料微微变暗,财宝落地声不绝于耳。帕廷顿中的人们心头对免费药剂的追捧突然淡了些。更多人开始选择正常的生活,淡化了对免费药剂的需求。潜移默化的影响蔓延,已经领取药剂的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这些药剂如此珍贵,还是存起来更好。

奸商哼着歌,步伐轻快地走进了街道里。在他背后的中央建筑里,脑虫家主正在思考。

再排查一下吗……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微弱地发出提醒。黑发血脉者眨了眨眼睛,瞳孔变得深邃起来。他的意识下沉,进入了意识网海域中。

无边无际的意识网连接在一起,每个连接点均是一个脑虫血脉者,围绕着中央闭目的狰狞脑虫形成了复杂的巨型结构。

这只脑虫大脑极度畸形庞大,表面布满褶皱来增加运营面积,另分裂出十五个副脑同时处理事物。

家主的下半身位于其中一个副脑里,就像是它结出的果实。除此之外,其他副脑也都连接着一个人影。

他扫了一眼意识网海域,与其中一个节点链接。这是家族里天赋最好的年轻血脉者,甚至有幸见过他的本体。可惜那次会面好像不太美妙,对方中途就离开了。

家主掐断没用的思绪,副脑总是容易想太多事:“塞维奇,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家主大人。”

“......”

犹如实质的审视通过意识网传输,扫描过塞维奇的大脑。伴随一阵轻微的疼痛感,脑虫家主揉了揉额头。

“你的大脑是不是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地方坏掉了。奇怪,上次我怎么没发现?”

他一边说着,精神力形成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剜掉了对方大脑的异常之处。

破损的脑组织被意识网读取。塞维奇惨叫着跪倒在地上,捂住脑袋的双手不断颤抖,浑身满是冷汗。

下属急忙冲上来:“塞维奇大人,您没事吧?”

塞维奇嘴唇颤抖,没等他回答,家主已通过思维网命令其他人出去。下属们愣了一下,主脑指令不可违抗,他们只得立刻退了出去。

尖锐的剧痛狠狠插入塞维奇的头颅,几乎将其劈成了两半。家主仔细读取他的记忆,一幅幅画面从塞维奇眼前闪过。

他和艾博并肩穿过一条黑暗的通道,尽头有无数菌丝和沉眠的怪物。

“我知道你带了大量机械城武器,如果我们把这里解决,你们家族或许能够从第二名升位。”

“学院有校长在,此外还有教会和机械城联合制作的保护装置,只要我们处理掉这批怪物,就算有遗漏也不会出现大问题。”

翠眼青年笑着说,怂恿着他一起作战。半张脸在光线下显得幽暗不清。而塞维奇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下来。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他们是盟友,脑虫家族需要晋升,那么他便该为家族做出贡献。

塞维奇向那些怪物扔出机械武器,就在即将引爆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人按住了他的脑袋,有什么活物从耳朵里钻了进去。

他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差点炸开,大脑是脑虫血脉者最为精密的地方,容不下任何入侵。

可那条虫子扭动着身体,生生钻入了他大脑。周围没有其他脑虫血脉者,塞维奇无法求救,只能哀嚎着任由对方与自己融为一体。

原本应该引爆的武器被菌丝接住,等完成了控制,站在身后的艾博才松开了手。

他俯瞰着狼狈的脑虫血脉者,口吻一如既往轻松:“能清醒地接受跳舞虫控制,你果然很厉害,塞维奇。”

“你是、背叛者?”

“算不上,我只是从来没站在你们这边过。”艾博垂下眼看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很痛吧?别担心,脑虫血脉者的大脑比其他人更精密,所以需要更长时间融合。不过只要融合成功,除非跳舞虫主动离开,否则没人会发现异常,包括你自己。”

主脑更加仔细地搜刮过每一寸大脑,直到脑虫血脉者险些晕过去,他才确认没有残留。

“我没在你的脑子里发现跳舞虫,看来对方已经放弃了。你的情况很危险,让我想想...”

家主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这次反击指挥任务事关重大,你已经很熟悉了。这一点问题不要紧,之后我会单独注视你。接下来的任务还是由你来负责吧。”

“...我知道了,遵命。”

等脑袋里的声音离开,塞维奇从地上爬起来。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太阳穴仍旧一阵一阵地抽痛。

既然家主都检查过了,那么他身上应该没有问题了。

可疼痛折磨着他,记忆好像被虫子啃了多少口,断断续续残缺不全。当他想要回忆得更清楚时,身体就像是在抗拒一样疼痛。

塞维奇的目光漫无目的游走,忽然定格在桌上的佩刀上。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佩刀,金属打造,锋利坚固,用于应对紧急情况。

血脉者的瞳孔发散一阵,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刀。

疼痛就像是要把大脑撕裂开来,摧残着对抗的意志,但他需要真相。

没人能够阻止一个坚定的脑虫血脉者,从某方面来说他们与机械城极其类似,以人类的大脑践行机械的理性。

塞维奇咬紧牙关,在手臂上慢慢刻出那一行熟悉的字迹。血濡湿地浸透刻痕,形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唤醒破碎的记忆。

他终于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咬紧牙关,趁艾博不备主动冲进了怪物所在的洞穴深处。翠眼青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低低的笑声驱之不散。

“你在害怕吗?塞维奇,你害怕自己会给家族招来毁灭?”

“意识网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媒介,每个节点共享污染,这使得脑虫血脉者极为稳定;共享情报汇聚于节点,最终集中于主脑。哪怕相隔千里,他与你们也能沟通交流。这些东西打造了独一无二的脑虫家族。”

“但我好奇很久了,如果将坏掉的东西传输进你们的意识网,再污染掉主脑,你们会不会全部疯掉?人类一直依靠着脑虫担任作战指挥,届时失去领导,人类军队会变成什么样?”

“我真的很期待。”

惊悚的话语在洞穴内回旋,塞维奇跌跌撞撞、几欲呕吐。

他知道自己肯定跑不出去了,但这些消息必须传递出去。就算自己死在这里,艾博也会找到下一个人执行计划。所以自己必须是这个人、哪怕会死,最后也必须是自己来执行这个计划。

混乱中,血脉者抽出佩刀,在自己的手臂上深深刻下一行字。

在完成这一切后,他迅速补上一点止血药剂和伪装颜料,继续向更深处跑。直到被艾博抓住,对方毫不留情地提起他的头往墙壁上砸去。至此,塞维奇彻底陷入了昏迷中。

隐藏的片段终于播放完毕,脑虫血脉者按住额头,呼吸仍十分混乱。

不对劲,他当初见到主脑本体后的头疼有问题。本来藏在他脑子里的跳舞虫去哪了?主脑素来稳重,在知道他有问题后为什么还让他担任总指挥?

要告诉、告诉、告诉告诉告诉告诉...

下一个念头被强烈的头疼阻止,耳边仿佛响起嘲弄的笑声。塞维奇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被艾博控制了。

是他亲自给了艾博复制血脉的许可。在他暗示门卫的同时,他也被艾博暗示了。忘记是常态,想起是他自己潜意识的对抗。两者互相斗争,因此就会感到疼痛。同时,他也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已经无法将这些话再说出去了。

下属在门外等了许久,直到门内再无声息才出声询问:“塞维奇大人,您还好吗?”

片刻后,屋里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进来吧,我的事情结束了。”

守在屋外的人这才走进去,地面上洒了一地碎片。塞维奇坐在椅子上,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他一切正常。

下属小心翼翼问:“需要为您传唤医疗血脉者吗?”

塞维奇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传唤医疗血脉者?”

他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打量起周围环境。又道:“叫人来收拾一下吧,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了。”

其他人不再追问,一个出去叫人进行打扫,剩下的则继续询问起黑雾边境的事务。

黑雾反击小队逐步到位、队伍配置、战略物资分配...

一条条指令由战场指挥官下达,整条西部战线都在紧张中期盼着黑雾小队的消息。时间渐近傍晚,塞维奇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时间。

他喝水时不经意碰到手臂,只觉得微微酸痛。捋开袖子看到情况后不由一愣,眼底升起淡淡疑惑。

新鲜的伤口似乎被清理过,已经不再流血。上面是他的字迹,熟悉而又陌生。

【不要相信思维网、不要连接!】

奇怪,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怎么没有印象?

……

同为傍晚,虫之城,畜生棚中。

瑞克斯正在与其他黑雾小队进行联络。

他携带的是一个光屏联络器,只能通过留言方式交流。所有队伍每天傍晚都会确认彼此的任务进度。

“现在已经有29支小队到位,1支小队由于怪物暴动意外团灭,还有10支小队正在路上,他们都是目标地点较深的队伍。”

这样说着,他面向奥雷乌斯。

“多亏你之前送了这些队伍一程,进度比我们想得快多了。那几支小队决定连夜赶路,应该明天就能全部抵达。”

后者摇摇头:“这是大家的努力。车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屋内的人彼此对视一眼,一同点头,瑞克斯在联络器上留下留言,收起它跟了上去。

【No.50小队:开始执行进入虫之城中心区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