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惊喜

国庆第一天, 谢昀和林荞的儿子百日宴,江一眠和傅承焰携礼祝贺。

两人看了孩子,给孩子送了寓意吉祥的礼物, 才进入宴客厅。

傅承焰最近忙新项目, 一进来手机铃声就没停过。只能出去接电话,让江一眠一个人先落座。

还没开宴,林澜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江一眠最近其实也挺忙, 林澜也掌权了, 两人很少有这样坐在一起的时候。

他看出林澜有心事,能让他这样借酒消愁的,不出意外是跟安宇有关。

谢昀知道内情,但他如今是谢家家主, 又要招呼宾客,便俯身跟江一眠耳语,“他分手几个月了, 你安慰安慰。”

然后去招呼其他宾客了。

林澜仰头又灌了一杯酒,再次斟满,一抬手就被江一眠按住了手肘。

“别喝了。”江一眠温声说, “伤身。”

“我倒是希望这酒伤身,”林澜一脸受伤的模样看向江一眠, “这样, 他或许会回来看我一眼。”

“他走了?”江一眠问。

从林澜眼中得到了答案,他又问,“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林澜发红的眼中闪着泪光,“他只给我留了一封信。”

他笑, “表哥,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江一眠眉心微蹙, “说什么?”

“他说,他谢谢我对他多年的爱慕,谢谢我对他多年的关心,谢谢我做了他多年的好兄弟,也谢谢我放他离开。”林澜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痛心。

“是你要分手?”江一眠问。

“没错,分手是我提的。”林澜换只手,从被江一眠压住的那只手里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起身,跌跌撞撞地出了宴客厅。

江一眠起身跟出去。

厅外的走廊里电梯显示屏提示电梯停在顶层,江一眠连忙按下电梯。

上到顶层,江一眠又往上面的天台走去。

推开天台的门,林澜果然在这里。

他立在护栏边,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江一眠走过去。

“别过来。”林澜突然转身,他背抵护栏,阳光下风扬起了他扯松的领带。

江一眠预感到他不对劲,停住脚步,“林澜,你别冲动。”

“退后。”林澜抬手指着他。

“你放心,我不过来。”江一眠温声安抚,“你别激动,我这就后退。”

他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到墙根,他才停住。

“你喝醉了,宴会厅里备有醒酒汤,我们要不要先下去?”江一眠试探性地询问。

“我不下去。”林澜一口拒绝。

然后他又笑了起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江一眠顺着他聊。

“我在想,这家酒店三十二层,我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比现在更疼?”

“那肯定不会。”江一眠说。

这个答案让林澜出乎意料。

他有一瞬的诧异,然后又恢复了哀伤的笑,“我以为你会说很疼,劝我别跳呢。”

“你如果真的想死,没人能拦住你。”江一眠面色平静道,“即使我这次拦下了你,你知道如果刚才我不后退,完全有这个能力和速度。但下次呢?”

“下次,我可能都看不见你。”

“因为,你会在无人的江边跳下去,你会卧在火车飞驰而来的铁轨上,你会打开厨房的燃气,你会割腕躺在浴缸里。你有无数种死法,我防不胜防,我也救不了你。”

“一颗一心求死的心,没人能救得了。除了他自己。”

林澜不说话。

江一眠也不再说了,只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之后,林澜终于开了口。

“表哥,你有傅先生,你那么幸福。你还是享誉海内外的著名钢琴家,你那么优秀。脾气也极好,以德报怨,漂亮又善良。你的人生太完美了,你永远不会懂我有多痛苦。你不会懂,你不会懂的……”他喃喃道。

“傻弟弟,这个世上不是只有爱情。”江一眠眼中泛起心疼,“你如今是林家掌权人,整个林氏企业的命运都握在你手中,无数人都靠着你谋生,你也成就了无数个家庭的幸福。你也很优秀。”

“不。你不知道,我失败透了!”林澜眼角滑下泪来,“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他没碰过我一次。一次,都没有!”

江一眠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是说,你们……”

“是。我当初在你面前趾高气扬地说,我们做了。”林澜哭着笑,“也确实是做了。是在他喝醉的情况下做的。是在他叫着……”

他话音戛然而止。

看着江一眠关切心疼的神色,他说不出口。

半晌后,他说,“算了。反正我们就做过那么一次,之后再也没了。他连牵手都不让,更别提接吻和做。爱了。我们之间说是恋人的关系,实际上,连以前的兄弟关系都不如。我感觉,我对他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甚至是累赘!”

“所以你主动结束了这段需要靠负责维持的恋人关系。”江一眠说。

“嗯。”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江一眠轻叹一口气,“毕竟……”

“跟你没关系。”林澜打断他,“一开始我的确恨你,恨你入骨。后来你救了我,从那时起,我才开始反思自己。安宇不爱我,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做,你就站在那里,喜欢你的人就是会不自觉地被你吸引,去靠近你。”

“可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恶语相向,甚至想伤害你。”

“我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我像你那么好,那么优秀,那么漂亮,他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你不用这样想。”江一眠说,“你有你的优点,在我眼里,你也很好看的,何况你年纪轻轻就能做林氏的掌权人,真的已经很优秀了。”

“谢谢。”林澜靠着栏杆,无力地滑坐在地,“其实我反复回想过很多次我们的第一次。都是成年人,不过是上了一次床,我压根不用他负什么责。这样捆绑在一起的关系,我不想再要了。”

“可分手后我就后悔了,我真的没他不行的。”他又开始哭,“只有一周,就一周,我就回头找他了。可他已经走了。安叔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交给我一封信。他在信里言辞恳切地谢谢我,我稀罕他几句谢谢?”

“他凭什么不要我,我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不论以前还是现在的身份,我对他都始终如一,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我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他了!”

江一眠心疼地看着他,有些话他实在是不忍说出口,但此刻也不得不说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你对他太好了?”

林澜愣住,或许是天台风大,把他吹得酒醒了些。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似乎有点意识到什么,但又不确定。便问,“什么意思?”

“有时候,在一段关系里,待对方太好了,反而会给对方很大的压力。”江一眠温声说,“被迫接受好意的那个人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内疚中,不能离开的话他会选择麻痹自己。而一旦有机会离开,他便会毫不犹豫地逃离。”

他陷入前世和傅承焰的回忆里,“我以前也有过一段那样的日子,那时候我如果有选择,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离。”

林澜不解,他不相信江一眠和傅承焰有这样一段过往,所以猜测道,“是以前在秦家的时候?”

江一眠摇头,笑了下,“不是。”

“难道你和傅先生也有这样的时候?”林澜震惊道。

见他情绪已经不那么消极了,江一眠顺势往前慢慢迈了一步,“嗯。在那段日子里,他对我也很好。就是像你说的,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给我了。可我那时候压根不觉得幸福,甚至连开心都做不到。我每天都过得很麻木。”

“我现在都还记得,他那时候问我,如果易地而处,我会不会照顾他。”江一眠浅笑着说,同时又往前迈了一步,“你猜我是怎么回答的?”

林澜一脸好奇,“你怎么说的?”

江一眠又往前迈了一步,“我说,如果易地而处,我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

林澜垂下头,喃喃低语,“……没想到你和傅先生曾经也有过这么苦涩的日子。”

“嗯,所以我很清楚那种感受。”江一眠嗓音温和,离他越来越近,“其实分开并不一定就是坏事,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林澜抬头问。

“一个让安宇看清自己心意的机会。”

林澜又泄气地垂下头,“他的心意,从来都不在我身上。”

“我倒不这么认为。”江一眠继续走近他,“其实安宇和那时候的我不一样,他是有选择的。在你和舅舅相认之后,到你们分手的这段时间里,他如果要离开,你根本毫无办法。不是吗?”

“是。”林澜点头。

“所以,其实你可以往好的方面想。”江一眠说。

“什么好的方面?”

“他这两年,有可能,一直在试着爱你。”

江一眠站到了他面前。

“真的吗?”林澜激动地看着他,眼角滑落开心的热泪。

“真的。”江一眠蹲下身,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你想想,一句负责捆不住你,又怎么可能绑得住他呢?他在你身边待了两年,你仔细回想下这两年,是不是有过温暖的时刻?”

林澜沉默了,似乎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中。

过了好一阵,他突然想通了似的,朝江一眠扬起一个哭花的笑脸,“我明白了,谢谢表哥。”

江一眠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起身,把人拉起来,“走,下楼。哥带你回家,好吗?”

“好。”林澜笑着挽住了江一眠的胳膊。

那天之后,林澜终于振作起来。

不再借酒消愁,也不再沉迷过往的苦涩。

其实那天经过江一眠点拨,他当时就已经明白过来,确实如江一眠所说,这两年和安宇的相处,他也是能感受到安宇的变化的。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爱他,一门心思只想对他好,不管他需要的还是不需要的,一股脑儿全塞给他。这样真的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吧。

那天从天台下来之后,林澜就逐渐释然了。

他时常想起,那天江一眠送他回家,在分别时笑着对他说,“林澜,你要为自己而活。等你成为了你自己,这世界欠你的一切,都会在某一天全部还回来。”

他用力点头。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第一次看向在琴房里忘情弹奏的江一眠,在琴行外遇到的跟他打招呼的江一眠,被他宰了一顿九千八的大餐却若无其事付款的江一眠,被他恶语相向却始终包容他的江一眠,被他嫉恨却毫无保留地教他防身教他求生的江一眠,冷眼看秦霄跪在玻璃渣里的江一眠,从大火中被救出来的江一眠,站在耀眼舞台上接受鲜花和掌声的江一眠,满眼幸福嫁给傅承焰的江一眠……

还有,此刻给他人生信念的江一眠。

林澜明白,江一眠过得从来都不容易,他如今的幸福和璀璨都是他亲手挣来的。

是他应得的。

也是在那一刻,林澜把江一眠放进心里敬着,跟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开始为自己而活。

*

转眼到了十月三十一日,江一眠生日。

结婚以来这两年,江一眠都不让办生日宴,说太高调了他不习惯。所以每次生日都只是和家人一起吃个饭,然后就由傅承焰陪着过二人世界。

这次傅显霆发话,要大办。

江一眠虽然还是不想太高调,但毕竟长辈发话了,且态度强硬,他也就不得不遵从爷爷的安排了。

宴会设在祖宅,足以看出爷爷对他的重视。

所以江一眠全程很配合,就是谨遵爷爷教诲,从前期准备到宴会开始,他什么都不做,只管让傅承焰替他料理好一切。

宴会上,江一眠盛装出席,任谁见了都得惊叹一句,这傅夫人,可真是位矜贵优雅的漂亮贵夫人啊!

不用那些宾客说,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两年他被傅承焰精心呵护着,不仅身体上发生了变化,还被宠出了小脾气。

他时常在妆造师给他打理头发时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白里透红,本就滑腻的皮肤竟也越来越娇嫩。前世那个满身丑陋伤痕的自己,他已经记不清了。

傅承焰还老逗他,说他越长越嫩了,他都不忍心下手。

但是每次折腾他的时候,江一眠是一点也没看出他的不忍心。反而越来越大胆,什么刺激玩什么。

携着傅承焰款款走过人群,江一眠挥去那些让他脸红发烫的画面,收回思绪。

登上台,两人简单致辞后,开宴。

从台上下来,两人入了第一主宾席。

爷爷和傅承焰坐在江一眠左边,右边则坐着母亲和姑姑。接着是傅家长辈和舅舅。

其他平辈,诸如傅承璟傅承洲谢昀林荞林澜,则坐在第二主宾席。

用过餐后,傅承焰带江一眠去了燕城大剧院。

因为包了场,整个厅内只有两人。

傅承焰让江一眠挑了个视野最舒适的位置,两人坐下。

台上的交响乐已经响起,江一眠今天是作为一个普通听众,来听一场音乐会。

只是傅承焰在音乐会开始前跟他说,今天要给他一个惊喜。所以他看向舞台时,眼中始终盈着期待。

音乐会结束,江一眠还没有看到傅承焰所说的惊喜,便转头问他,“老公,惊喜呢?”

傅承焰吻了吻他满含期待的眼睛,温声道,“专心看剧。”

江一眠回头,激昂紧凑的乐声已经响起。

很快,台上开始了一场芭蕾舞剧。

江一眠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一个个身着华服陆续出场的芭蕾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