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婚礼

随着一阵轻快的琴声之后,曲调又开始沉重起来,沉重之后又是极速地高昂,所有乐器再一次奏响,音乐持续激昂,在听众情绪达到顶点之时,反复间奏,最后在几次猛烈地击奏之下,琴声和所有乐器的声音都瞬间停止。

十多分钟的《死之舞》演奏完毕。

黑白琴键满是泪痕,江一眠双手和双眼一样湿润,低垂着头,胸膛剧烈起伏。

而此时,台下所有听众起身,掌声雷动。

没人知道,江一眠之所以能把这首《死之舞》弹奏得这么完美且饱含情绪,那是因为,他经历过死亡,经历过遗憾。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才会越发珍惜生命,才能在死亡的节奏里弹出铿锵的希望和顽强的生命力。

那是再熟练的钢琴手也无法奏出的真情实感。

许久之后,直到江一眠起身,朝台下四方听众行礼,掌声都没有停止。

秦霄也和所有人一样,被琴声感染,站起来用力鼓掌。

江一眠没看他,行完礼后目光深情地投向台下站在贵宾席鼓掌的傅承焰。

他脸上满是泪痕,眸中水光盈盈。

他庆幸,这一世的傅承焰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仍旧是他的。

也只会是他的。

江一眠从身后拿过一支演出用的立杆话筒,转身面向台下。

意识到他有话要说,台下所有听众都自觉收起掌声。现场很快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江一眠对着话筒,用英文说了谢谢。

然后他垂首沉默了几秒。

才再次抬眸看向站在贵宾席的傅承焰,满含情意地用中文说——

“今天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有几句话想借着这个机会跟我的爱人说。”

他看着傅承焰,傅承焰也看着他。

两人深情对望,很快,江一眠眼中再次盈起泪花。

他握住立杆话筒,嗓音温柔如水。

“我的爱人,他于黑夜中捡起破碎的我。”

“温柔以待呵护备至,免我风雨疗我旧伤。”

“为我重塑血肉,让我活在阳光之下。”

“他教会了我成为全新的我,却唯独没有教会我爱他。”

“万幸,我还有机会。”

泪水不可控地从眼角簌簌滑落,江一眠弯起盈满水光的眼睛,笑着对傅承焰说。

“傅承焰,我爱你。”

傅承焰瞳孔骤缩,心脏猛地震动起来,几步登上舞台。

他在离江一眠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一开口,嗓音都在发颤,“眠眠,你记得那五年,你记得曾经的一切,对吗?”

闻言,江一眠心口猛地下坠一瞬,然后他直接扑进了傅承焰怀里。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高兴,还是委屈,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抱着人嚎啕大哭。

他不想哭的,他也不喜欢哭,面对伤害和疼痛他可以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承受一切,但面对傅承焰他不行,特别是重生后的傅承焰,他完全控制不住。

眼泪决堤似的直往外淌,怎么收都收不了。

傅承焰也记得那五年,原来傅承焰也和他一样重生了。傅承焰记得娶了他,爱护他,疼惜他。

傅承焰什么都记得,只是他和自己都很默契地为对方考虑,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如今看来,他和傅承焰,其实早已没有遗憾了。

真好,真好。

此刻,巨大的舞台上两人深情相拥,而台下末排,秦霄正被警察追捕。

听众们在警察的保护下快速撤离,秦霄抱着玫瑰花束逃窜,衣服在追捕过程中被撕烂。

从脖颈到腰腹,从前胸到后背,全是凹凸狰狞的红色伤疤,吓得往外撤离的听众们惊声尖叫。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总想着剥夺我的自由!”秦霄一边逃一边怒吼。

“我只是想见见他!只是想见见他而已!”

“我只是想给他送一束花!”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红玫瑰,99朵,代表天长地……”

秦霄终于被两名警察按倒在地。

脸贴地面,双手在身后被拷上手铐,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手里紧紧攥着的玫瑰花束。

“求你们,让我送给他……”

秦霄盯着台上那个站在光里璀璨如星的男人,此刻正依偎在别人怀里,他绝望嘶吼。

“让我送给他……送给他就好……”

而江一眠听到预料中的动静,不为所动。只管沉浸在幸福和喜悦里,压根就没有从傅承焰怀里移开过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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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秦霄。

终于,玫瑰花跌落在地上,被踩得破败不堪。

秦霄被拎了起来,布满狰狞伤疤的身体在剧烈挣扎,频频回头看向舞台中央,渴求着那个璀璨的漂亮男人能往这儿看一眼。

然而,他始终都没得到半个眼神。

直到他绝望地垂下头,被推出门的那一瞬。

江一眠在傅承焰怀里蹭了蹭,这才侧头贴在他胸膛,冰冷目光看向秦霄满身伤疤的背影。

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一如看着他,一步一步坠入深渊。

*

音乐会结束,江一眠凭一曲《死之舞》一跃成为最年轻的优秀钢琴家,享誉海内外。

他和爱人至深的爱情也被广为传颂。

回到燕城祖宅后,江一眠问傅承焰,还想不想看那个小箱子里装了什么。

傅承焰一脸得意地笑着说,“还有必要?肯定是跟我有关的。”

但他还是急切地打开了箱子。

果然,里面确实都是跟他有关的东西。

他十二岁那年的照片,姑姑给他拍的。

几张方巾,他给江一眠用的。

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一看就是被人揉了江一眠抢回来的。

还有,一沓信封,里面全是情诗。

那是前世的时候,每天傍晚,江一眠在花园里浇花,他就在一旁看书,看到动人的情诗,他就念给江一眠听。

他以为,江一眠从未在意过。

没想到,江一眠不仅记得每一句,还亲手写了下来,每一首都装进信封里,收信人填了他的名字。

“那时候我想你想得受不了了,就会写一首情诗封起来,假装寄给了你。”江一眠说。

傅承焰把人揽入怀中,疼惜地吻他额头,“我的傻夫人。”

江一眠正要说话,有佣人过来敲门,说是有一封江一眠的信件。

房门打开,江一眠从佣人手中接过信。

是第一监狱邮来的信,秦卫国写给他的。

其实江一眠一直不明白,自从那次舅舅去监狱探视秦卫国后,他突然交代了很多违法犯罪的事实,其中不乏涉黑涉暴等恶性事件。

不过秦卫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江一眠来说如师如父的存在了,所以他也并不关心舅舅跟他说了什么,让他突然认罪。

只是这封信……

江一眠本打算扔了,傅承焰说秦卫国还欠他一个道歉,让他拆开看看也无妨。

于是江一眠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一眠啊,我知道,我不配这么叫你。因为我,是个杀人犯。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他是无意中发现了我的犯罪事实,我为了阻止他走漏风声,派人制造意外害死了他。”

“看到这里,我知道你一定恨透了我。被自己的杀父仇人抚养长大,你一定觉得很恶心。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知道我不配。但你在秦家的那些年,我对你是真的心怀愧疚想对你好,也是真的欣赏你的能力和品性。只是我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最终选择了伤害你。对不起。”

“我已经跟警方承认故意杀人罪,我会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只希望,你能放过秦非和秦汐。秦霄我就不指望了,他是被我一手毁掉的。走到如今这一步,他也该为他的罪行接受应有的惩罚。一眠啊,是我们父子对不起你,希望你以后能有个安稳幸福的人生。”

泪水早已打湿了信纸,江一眠恨极了。

也自责极了。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怀疑过父亲的死,也从未怀疑过秦卫国以前对他的好。

他怎么就那么蠢,秦卫国凭什么无缘无故地对他好?

他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这一切!

“我早该发现的……我为什么这么蠢……”江一眠泣不成声。

傅承焰握住他紧攥信纸的手,将人拥进怀里,“眠眠,别这样,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早点发现,父亲就不会冤死这么多年,我也不会被逍遥法外的杀父仇人养大!”

“可那时候,你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傅承焰大手轻抚他脑后的发,“不是你的错,错的是秦卫国。”

江一眠紧紧咬着唇,不再说话。

很快,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一月后,秦卫国故意杀人罪判决成立,处以死刑。

秦霄涉黑涉暴,绑架罪,纵火罪,杀人未遂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江一眠父亲的忌日恰好在秦卫国执行死刑后的第二天,傅承焰和母亲陪着他去了墓园。

经过这一个月,江一眠情绪没那么低落了。秦卫国受到法律的制裁,也算是大仇得报了。父亲九泉之下,也应当安息了。

江一眠和母亲陪父亲说了好久的话,傅承焰就在一旁等候。

母亲倾诉思念,江一眠就把这一年来发生的所有事都给父亲讲了一遍。

说到定下结婚日子的时候,傅承焰过来横插一脚,自顾自跟父亲保证会照顾好母亲,会一辈子对江一眠好,把他捧在手心好好疼。

江一眠嗔他不正经,总是不分场合地吊儿郎当。母亲却笑着帮傅承焰说话,结果傅承焰越说越“过分”,江一眠被逗得脸红。

最后江一眠只得不搭理他。

之后三人从墓园出来,又去了傅家的私人陵园,祭拜傅承焰的父母。

*

婚礼定在七月二十七日,傅承焰生日那天,就是和江一眠举行婚礼的日子。

用江一眠的话说,就是,“我想陪你过一个特别的生日,送你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

傅承焰很受用。

最近,江一眠都在为婚礼做准备。

请柬,筵席,制衣,伴手礼,好多好多事,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为自己的婚礼做好每一件小事的感觉,就像在亲手修筑爱巢一样。

时间转眼过去一半,离婚期越来越近。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爷爷却突然病倒了。

江一眠放下结婚事宜,专心照顾爷爷。

傅承焰下班后,就来换他。

熬夜都是傅承焰,他规定早上5点才能来换他。

所以这一周傅承焰每天都只睡了两小时,白天还要上班,眼底的乌青江一眠看了直心疼。

但他又不能打破傅承焰的“规定”,不然傅承焰会生气。

还好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傅显霆的病情很快就好转了。

或许和他常年打太极热爱运动有关,很多人脑梗一次就没了,他只用了短短一周就出院了,而且恢复得还不错,除了行动慢了些,其他与往常无异。

江一眠知道爷爷是不想耽误他和傅承焰的婚礼,所以身体稍微好转了就要求回祖宅。

江一眠也没说破,说破了他估计又要嘴硬了,所以江一眠只每天固定时间去看他,然后其他时间继续筹备婚礼。

转眼就到婚礼前夕。

夜里,傅承焰胡来,把江一眠按在园林的凉亭里就要动手。

江一眠突然听到动静,正要推开人,却听到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孙媳妇,我就是路过,你别紧张。”傅显霆淡定道,“这臭小子,我以前都是瞎操心了,他精力旺盛得很,孙媳妇你就多担待,磨磨他的精气神儿,免得没事就来气我。”

傅承焰笑,江一眠正要解释,又听到傅显霆说,“好了,我继续散步了,明天你们要结婚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个糟老头子反而兴奋得睡不着了……”

说着,他就自言自语地离开了。

见人走远,傅承焰更加肆无忌惮。

结果婚礼当天,不出意外的,江一眠腰酸得紧。

婚礼设在郊区的傅家庄园。

傅承焰怕江一眠会有火灾的阴影,原本打算重新购置一处清幽的别墅,江一眠说不用破费,他没事。

所以,常年不住的庄园,此刻到处都铺满了北极星。纯白的玫瑰,将整座庄园装饰得犹如梦幻城堡一般。

和江一眠合作的意大利顶级交响乐团,此刻在婚礼现场奏响《爱的协奏曲》。

铺满白玫瑰的草坪里,牧师念着誓词,江一眠一袭纯白高定,看着身穿黑色西装单膝下跪的傅承焰。

他笑意盈盈,伸出左手,轻声说,“我愿意。”

傅承焰抬头看向自己的漂亮夫人,缓缓替他戴上戒指。

然后起身,揽人入怀,万般珍惜地亲吻江一眠。

傅显霆一夜没睡,脸上看起来比他身上那定制的大红色唐装还精神,笑开了花。

习雨精神虽不太好,但也被这气氛感染得脸上有了些血色。

傅妤和林振也笑得合不拢嘴。

周遭宾客热烈鼓掌,年纪轻些的,诸如林澜林荞谢昀傅承璟傅承洲就热闹起哄。

那一刻,江一眠不知是被傅承焰吻得喘不过气,还是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他只觉周遭的热闹听起来朦朦胧胧的,不太真实,音乐声也朦胧,他好像,整个人都坠入了蜜里。

而此刻,秦霄正透过监狱里高处的铁窗看那一小方天光。

他想起正月初一那天,江一眠被他绑在破旧厂房里的椅子上,对他说,“秦先生,您真该好好看看外面的雪。以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秦霄喃喃自语地念叨了一句,“江管家,还真让你说对了,真是没机会了。”

他看了好一阵那铁窗外的天光,看得久了,眼睛花了,开始看不清了。

那一小方天光好像变了样子,变成了打在意大利国家大剧院舞台上的一束白光。

江一眠就站在那白光里,璀璨夺目,但就是不对他笑,不看他一眼。

他目光还注视着铁窗外的天光,慢慢地,他想不起那废旧厂房里有些什么东西了,有没有汽油桶,有没有椅子,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有江一眠。

江一眠叫他好好看看窗外的雪。

所以,他现在正听话地看着窗外。

乖巧地等待下雪。

这是江一眠说的,他得照做。

就像小时候,他受伤了,江一眠替他处理好伤口,端着药喂到他嘴边,温声说,“大少爷,听话,吃了药就不疼了。”

*

婚礼大办七天。

除了第一天两位新人需要出席,后面自有傅承璟傅承洲料理。

江一眠也遭了七天的罪,傅承焰害的。

所以正好躲懒,休息休息。

养精蓄锐。

可不曾想,傅承焰第八天了还不放过他。

之前每次做,傅承焰都说什么新婚之夜要入洞房。

他傅承焰的婚礼,有七个新婚之夜,所以要和江一眠入七次洞房。

他总是那么多歪理,但看在新婚之夜的份上,江一眠扶腰忍了。

可这第八天就离谱了!

忍无可忍!

江一眠一手扶着腰,一手把人往外推。

“从今天起,你半个月不准进我房间。”江一眠一脸不悦道。

傅承焰挺配合,笑着后退,退到门口的时候,他下盘极稳,江一眠推不动了。

“你出不出去?”江一眠瞪他。

“我为什么要出去?这是我们的婚房。”傅承焰低头快速亲了一下他脸颊,“夫人,你有没有搞错?”

“婚房也不行,我们必须分开睡。”江一眠坚定道。

“不行。”傅承焰说,“这是夫妻之间的义务。夫人,你得履行义务。”

江一眠哭笑不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前世也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一世结婚了,你更猛了?”

“那你得问咱妈了。”

“什么意思?你别跟我胡扯,这个跟母亲有什么关系?”

“宝贝儿我还真没胡扯,不信你自己去问莲姨,最近咱妈是不是一直给我炖汤喝?”

“……”

江一眠摸出手机,拨通习雨电话。

一问才知道,果然。

傅承焰没骗他。

江一眠无奈闭眼,问,“您为什么要给他喝那些东西?”

习雨说,“我最近看到一条新闻,说的是两个男人婚后太用功,然后怀了宝宝。所以……”

“不是……您这也信?”江一眠扶额。

“我倒是觉得极有可能。”傅承焰插嘴,“咱妈想抱孙子,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做晚辈的,努努力,就当尽孝了。”

“傅承焰!”

江一眠忍无可忍,挂了电话,就把人往外赶。

但他身体明显没力,人没赶出去,反而赶到床上去了。

混乱之下,傅承焰将人按在身。下,嗓音蛊惑,“夫人,你就让我试试,看看是不是真能让你怀上孩子。”

“那要是试了之后不能呢?”

“不能就再试?皇天不负有心人?”

“试了之后不能,你就一个月不准碰我。”

“行。”

“男人是不可能怀孕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试?”

“试试又不亏。”

“我亏。”

“哪里亏?我给你补回来?”

“傅承焰!”

“嗯,夫人有何指教?”

“……轻一点。”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