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抱歉

预感的事即将发生,江一眠心中一颤,再也忍不住,呼吸大乱。

换气的声音在车内快速起伏。

“你很紧张。”傅承焰还在继续,气息越来越近。

江一眠看不见,但感官告诉他,傅承焰的唇此刻就在他耳畔。

“放松。”低沉的嗓音仍在蛊惑。

车窗上染了江一眠的温热雾气,他精神高度紧张,盯着窗外的朦胧夜景,紧张地等着傅承焰的下一步,心里毫无应对之策。

很慌,也很渴望。

仅有的理智,在克制和失控之间反复挣扎。

江一眠很怕自己稍稍松懈一秒,就会勾住傅承焰的脖颈,热烈地吻他,要他。

就在江一眠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颈侧暧昧的气息突然抽离。

“咔哒”声再次响起,驾驶位的安全带重新被系上。

“抱歉,吓到你了。”傅承焰的声音回到安全距离。

江一眠想解释他不是害怕,但考虑到目前的情形和氛围,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只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车子起步,傅承焰一手转着方向盘,一手解了两颗衬衫扣子。

胸膛结实的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起伏。

那一刻,傅承焰是想吻江一眠的。

把他吻到意乱情迷,再找个酒店趁热和他做。

可江一眠的反应,让傅承焰下不了手。

他虽然表现出了喜欢,但明显还没做好准备。

傅承焰可以不用他将喜欢说出口,也不用确定关系,但得让他自愿。

自愿让自己碰,自愿与自己做。

强迫他,傅承焰狠不下心。

即使此刻内里野火燎原,想得快要发疯。

这是他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样渴望。

也是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如此克制。

刚才的事,让两人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舒缓的钢琴曲在车内流淌着。

江一眠始终没有说话,察觉到他的呼吸稳了,傅承焰才开始缓缓提速。

车子很快进入枫桥路,行至中段,江一眠才终于开了口。

“傅先生,请停车吧,我就在这里下车。”

他没有让傅承焰送他到秦家别墅门口,只是料到了秦霄此刻濒临发疯的边缘,不想彻底激怒秦霄。

何况自己和傅承焰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不适合让他牵扯进来,给他平添麻烦。

前世就够麻烦他的了,这一世,江一眠只想自己处理好一切,再奔向他的身旁。

冷静下来后才觉得,刚才真的太冲动了。

人一脆弱,跌入温暖里就容易昏头。

幸好,什么也没发生。

他要的是傅承焰一生,而不是短暂的露水情缘。

“今天真的很谢谢您。”江一眠握着挎包带子,立在车窗旁跟傅承焰道别,“再见。”

傅承焰还压着一身燥火,看着江一眠风轻云淡的模样,又加上在此处下车,傅承焰有种江一眠觉得他见不得人的感觉。

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但他还是尽量语态平和地说,“江管家,你很清楚,我要的不是一句谢谢。”

江一眠抿唇低下了头,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又觉得如果一句话不说就离开很不礼貌,所以只静静地立在原地,目光投在沾了郊区泥土的车轮上。

“算了。”傅承焰说,“今天你也累了,快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等你答复。”

江一眠想说他没这个打算,可等他抬头,傅承焰一个急转,已经掉头疾驰而去。

与送他时的开车风格,完全不一样。

江一眠拿出手机,点开傅承焰的微信,指尖快速敲击出一行字:傅先生,注意安全。

正要发送时,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将手机放回风衣口袋,裹了裹衣服,踩着路灯的灯光往前走。

叮——

微信提示音。

江一眠快速摸出手机——

不是傅承焰。

【闻远:江管家,最近怎么样?】

出于礼貌,江一眠回了句还好。

正要锁屏,对方又发了一条过来。

【闻远:项目迟迟开不了工,我打算来一趟燕城。不过燕城我不熟,你可以当我的导游吗?】

……不得不说,在感情方面,闻远真的不太会。

江一眠对他不感兴趣,何况今天也确实很累,没精力应付,回了句最近没空,然后就锁屏大步走进夜色里,不再理会他后面发的几条消息。

走到枫桥路的尽头,不出意料地,秦霄果然等在别墅门口。

见江一眠走近,他随手扔掉嘴里刚点燃的香烟,大步走了过来。

“送你回家的人呢?”他看了看江一眠身后,语调尖锐。

“没人送我。”江一眠绕过他。

“站住!”秦霄咬牙回头,眸色阴沉地看着江一眠单薄的背影,“究竟是不是傅承焰?你是不是跟他约会去了?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开了房?”

“大少爷何必这样?”江一眠没有回身看他,但他刚才走近时明显有一股浓重的香水味。

而江一眠知道他不喜欢用浓香型的香水。

“您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回房清理一下身上的味道。这时候老爷还没休息,要是让他知道您在外面有人,我想后果不用我多说。”

秦霄没想到江一眠竟能通过香水猜到自己在外面有了人,心虚之际竟一时语塞,眼睁睁地看着人进了别墅大门。

说有人,也算不上。

谢之繁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骚狐狸。

也怪自己,早上就不该去见他。

秦霄烦躁地踹了一脚门口的花台,磨着后槽牙进了别墅。

早上江一眠离开后,秦霄确实去见了谢之繁,不过他并不是去跟他上床的。而是为了彻底断了对方的念头,免得隔三差五打电话发骚。

到了约好的酒店,秦霄门都没进,敲开门就把一张卡甩谢之繁脸上。谢之繁的父亲作为谢家家族之争的失败者,平时备受打压,虽同样姓谢,但日子却过得很艰难,谢之繁同样不好过。而这张卡比上次那张钱多,里面有五百万。

“拿钱滚蛋,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让你在燕城待不下去。”秦霄语气狠厉,说完转身就走。

岂料谢之繁根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比他想象的更骚更不要脸,当即就解了浴袍贴上他的后背,一双手跟水蛇一样游走,浑身没骨头似的,活像个妖精一般缠着他。

走廊毕竟有风险,纠缠起来损失的只会是秦氏的颜面,秦霄只能将人粗暴地按进房里。

一进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天雷勾地火,没忍住。

关于这方面,秦霄也不得不承认谢之繁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妖精,很懂他,很听话,也很会玩。

什么都能来,堪称完美符合他的口味和癖好。

但秦霄就是对他不满意,这次两人玩得比上次还大,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恢复不了,也算是可以耳根清净一段时间。

晚上秦霄好不容易甩掉谢之繁那个小妖精,回来却找不到江一眠的人影。问了一圈佣人,只知道他早上出去了,不知道具体去了哪里。

秦霄其实一开始只想见一见江一眠,没打算做什么。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谢之繁做了之后,他都特别想江一眠。

想见,见不到,就越想。

上次只是感觉不太对,这次他才确定,即使谢之繁满足了他的一切欲。望,但他想要的始终都是江一眠。

即使是玩具,他也只想要自己的玩具,不想要什么替代品。

可江一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心里烦闷,像胸口压着一块不轻不重的石头,情绪一压抑就开始胡思乱想,怀疑江一眠故意不接他电话,甚至怀疑自己被拉黑了,逐渐暴躁。

怒气最盛的时候电话通了,但没人接,他摔了手机。过了会儿又冷静下来,开始担心江一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接着又捡起碎屏的手机拨了过去,这次江一眠接了。

他放下了心,怒气又起,压着关心质问江一眠,却听见了高档音响流淌出来的钢琴曲,瞬间变得敏感尖锐。

秦霄压着火走到二楼,果然碰到了秦卫国。

看着秦卫国从书房出来,径直朝自己走来,秦霄心虚地转身就走,却被大声叫住。秦霄只能站定,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家里人都知道秦霄喜欢清淡的香水,秦卫国也不例外。

之前他出入夜场去堵众益建材的董事长,身上也都是酒气,没有脂粉味,也没有别的香水味。

秦卫国不是傻子,只要一靠近,就能知道秦霄心里有鬼,至于他和男人做还是和女人做,又或者做没做,秦卫国向来不关心,他只关心秦氏的颜面。这么重的香水味,必然得是亲密接触才会留下的,就这一点就足够秦卫国大发雷霆,少不了又是一顿鞭子。

秦卫国的步子越来越近,秦霄微垂着头,不自觉攥紧了双手。

就在秦卫国即将走到跟前时,不知何时江一眠出现在身侧,他恭敬叫了声,“老爷。”

一股比秦霄身上更浓的香水味充斥着二楼走廊,秦卫国本就有过敏性鼻炎,闻到这味道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江一眠其实也很不舒服,但他忍住了。

作为管家,不能在雇主面前失态,这是基本的礼仪。

秦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可置信地看向江一眠,他没想到刚才还冷冰冰拿父亲威胁他的人,此刻居然会帮他瞒着。

秦卫国属实有点受不了,但他闻得出这是秦汐常用的牌子,黑着脸问秦霄,“怎么搞的?她这是把一整瓶香水洒你身上了?”

秦霄从不关注于文卿那俩孩子,根本不知道秦卫国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口中说的人是谁,不好回答,只能沉默。

江一眠适时开口,“不关大少爷的事,是我刚才给小姐送水果时不小心打翻了她的香水。”

“是我的失误,我会在天亮之前抄好一百遍管家守则,并照价赔偿。”

抄管家守则是李向明定的规矩,凡是出了打碎东西这种低级错误的管家,第一次抄一百遍扣一个月工资,第二次卷铺盖走人。秦家不会容忍任何一个连小事都做不好的下人。

这是江一眠第一次犯这种错误。

秦霄突然有些感动,看江一眠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即使以前江一眠也帮过他很多次,但他一直觉得理所当然,从不在意。可这一次或许是江一眠最近对他太过冷淡,此刻突然给了点温暖,竟让他察觉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虽然秦霄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开始担心江一眠抄一百遍管家守则得熬一整夜,会困会累会手疼,江一眠还没钱又清高,不要他的钱,怎么赔秦汐那么贵的香水?

秦卫国又打了几个喷嚏,实在是受不了了,话都不想说,只摆摆手示意江一眠赶紧去处理干净,自己则匆匆抬脚下了楼。

走廊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江一眠候了会儿,见秦霄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抬脚上楼。

秦霄什么也没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江一眠瞥了一眼楼梯的镂空扶手,视线穿过欧式镂空雕花,刚好可以看到缓步上楼的秦霄,他脸上的暴戾全消,眉头拧着,看不出具体什么情绪。但他没有快步追上来纠缠,江一眠的目的就达到了。

上了三楼,江一眠走到自己房门口,正要开门,站在楼梯口的秦霄突然唤了他一声,“江管家。”语气破天荒地温和。

江一眠将搭在把手上的手收回,立在原地等他走近。

秦霄很有分寸地在他身侧两米的位置停下,“谢谢。”

江一眠没看他,保持着管家的礼仪,恭敬垂眸道,“大少爷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

看着江一眠这副模样,虽然仍旧冷淡疏离,但如果忽略这段时间他和自己闹脾气之外,好像也只有江一眠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会无条件地对自己好。

秦霄突然觉得,这些年自己有些过分了。

但他是大少爷,江一眠是管家,照顾他保护他,也确实是江一眠职责范围之内的事。

所以他虽然心里有歉意,但不多,且并未打算跟江一眠真心道歉。

“好,那你早点休息,明早不用侍餐了。”秦霄说完才觉得不对,又说,“如果抄不完,我可以帮你。赔偿也是。”

“不用了大少爷,您早些休息。”

秦霄轻轻叹了口气,越过江一眠走向主卧,他就知道,江一眠就是死倔,死清高。

明明只要随便开个口就能舒服享受别人的帮助,但他就是宁愿自己受罪,也不肯张嘴。以他这张脸,不论在哪里,只要他愿意利用,每天都可以过得很轻松。

当然秦霄只是这样分析,并不希望他在外面到处利用自己的脸。

毕竟江一眠对他来说,就像是私人物品,谁都碰不得。

秦霄进入主卧后,江一眠才将手重新搭上把手,开门进屋,反锁。

快速脱下身上的所有衣物,披上浴袍,把衣物整理好放进浴室旁固定的小隔间里,每天固定时间会有负责洗衣服的佣人来收。

然后关上小隔间的门,按着胃部进了浴室。

江一眠本就肠胃弱,自然花香没事,但香水会让他不适。今晚他倒了一整瓶在身上,浓香持续了这么久,毫无疑问会对肠道造成剧烈刺激,此刻心里直犯恶心,胃也开始隐隐作痛。

前世江一眠会用秦霄喜欢的香水,其实就是在委屈自己。因为肠胃虚弱的原因,他是自小不用香水的。

是秦霄喜欢保持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而江一眠满心满眼都是秦霄,所以才忍着不适常年用着同款香水。

虽然秦霄用的那款香水不是很浓,但江一眠长期使用,肠胃长久地被刺激着,原本些微的不适感逐渐加重,又没调理过,经年累月,早就不堪负荷了。

后来的江一眠,常年吃止痛药和消炎药,成为傅夫人时,已经完全一点香水味都不能闻了。

傅承焰身上的味道比秦霄还要淡许多,可江一眠都无法忍受。

一开始傅承焰不知道他总是呕吐胃疼的原因,医生每次也只说是他肠胃太过虚弱,经受不住任何刺激,包括生冷坚硬的食物,刺激性的气味等。

那时候傅承焰已经很注意江一眠的饮食和生活环境了,直到有次他开始怀疑自己用的香水。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身上这若有似无的味道足以刺激江一眠,但他还是停用了。

后来江一眠的症状得到缓解,傅承焰就勒令庄园里所有人都不得使用香水。

之后经过长久的调理,江一眠的肠胃才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不是太刺激的气味,他都能受得住,但傅承焰再也没用过任何香水。

送江一眠的满园芬芳,也都是香味宜人的品种,主要以他喜欢的味道很淡的白玫瑰为主。

就连江一眠每年生日那天,傅承焰给他准备的那瓶金桂,也只挑选了一支桂枝,仔细修剪造型后,插入极具古典美感的青釉花瓶中,以几朵白瓣黄蕊的秋菊点缀,芳香绵柔,宜人不浓郁。

“哗啦”的水声戛然而止,江一眠打开浴室门,单手扶着门框往外走,热气缭绕中他脸色苍白全无血色,一头湿发滴着水珠,他没力气擦拭,浴袍看起来也只是胡乱套了下带子。

胃越来越疼了。

砰砰。

敲门声温和又小声,生怕扰了人,一听就知道是秦汐那个小姑娘。

江一眠挺直身子,重新裹好浴袍,系好带子,确认仪容不失态后,才抬脚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秦汐就急忙出声,“江管家,进去说。”

然后她就要往里挤,江一眠微微挡了一下,“小姐,有什么事还是在这儿说吧。”

秦汐食指放在嘴上小声“嘘”了一下,才说,“哎呀,你拦我做什么?一会儿让大哥听见,他可不会领我的情。我也不稀罕他一句虚情假意的谢谢。”

江一眠仍旧拦着,温声提醒,“小姐,夜深了,这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规矩,江管家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好脾气太讲规矩了。

秦汐无奈地瞥了一眼主卧,嘴巴嘟了嘟,泄气道,“好吧,刚刚爸爸说起香水的事,我是来跟你说,不用赔我香水。虽然我不懂大哥那么对你,为什么你还总帮着他替他着想,你也知道我一向是向着你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这香水是经过我同意后,你才用的,怎么可能要你赔?”

江一眠眉心微蹙,忍着疼耐心听她说完,然后才开口,“小姐,一码归一码,该赔就得赔。”

秦汐急得跺了跺脚,“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香水我一大堆,这瓶就当送你了。何况爸爸刚才要不是鼻炎犯了匆匆离开,也一定不会让你赔的。我这就去找爸爸,让他别让你赔。”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小姐。”江一眠立马叫住她,“这样,改天我送您一个礼物,当做赔偿。您看行吗?”

闻言,秦汐展颜一笑,“行。不过不能太贵了,不然我可不收。”说完她就乐颠颠地跑开了。

江一眠见她下了楼,才关上门,按着胃部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此刻他额角冷汗涔涔,脸色也比刚从浴室出来时更苍白了几分。

叮——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提示音。

江一眠一直在等,他期待傅承焰安全到家后会给他发来信息。

所以听到这声提示音,他连忙撑起身子,艰难地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快速滑开屏幕——

真的是傅承焰。

【傅承焰:我到家了,晚安。】

江一眠咬唇忍着疼,指尖敲击得有些慢。

【江一眠:好,晚安。】

心里的牵挂落了地,江一眠将手机放回床头柜,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坐到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默写五百字的管家守则。

纸张上工整隽秀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墨色水光。

*

四点四十,手机上设置的闹钟按时响铃。

铃声是舒缓空灵的《寂静之声》,江一眠没管,坐得端端正正书写着最后一遍管家守则。

天光未明,微凉的风拂进窗台,台历轻轻翻动,发出柔和的“哗哗”声。

冷风漫过白皙的脖颈,江一眠有些冷。

最后一遍写完。

他合上钢笔,习惯性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才惊觉自己穿的是浴袍。春秋季节穿的薄款法兰绒,他怕冷,这个厚度刚刚好。

幸好不是夏季的浴袍,不然这一晚早感冒了。

之前写的时候精神集中完全没注意,现在松懈下来,又被冷风一激,这才感觉四肢发冷。

胃部的疼痛,也依然有很强的存在感。

江一眠起身活动了下肩颈和四肢,然后走到床头柜拿起手机关了第二次响铃的闹钟。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微明的天色,点进医院的微信公众号,选择消化内科,给自己挂了一个白天的普通号。上面显示的预约时间为:【10:30-11:00 32号】

正好。

练了琴,做了脱敏训练,打车过去时间差不多。

他放下手机,进入卫生间,洗漱后,从衣柜里取出一套黑色运动装换上。

该晨练了。

*

早餐时间,秦霄一反常态,轻声敲了敲江一眠的房间。

没有回应。

他心里想着,该不会是刚写完一百遍管家守则,现在睡着了吧?

秦霄再次抬手打算敲门,动作却突然凝在了半空。

算了,让他多睡会儿。

秦霄收回手,转身下了楼。

他不知道,江一眠早已回来过一趟,换了衣服挎上包,然后把抄好的一百遍管家守则交给李向明后,就又出门了。

通过重生后这段时间的故意疏远,江一眠清楚地知道,只要秦霄还没得手还没彻底疯魔,他就一定会被自己的态度牵动情绪。昨晚那件事,会让自己在他那里获得短暂特权。

但江一眠胃不舒服,并不想吃早餐,也不想跟秦霄过多接触。于是故意在用餐时间之前结束晨练回来。

所以他此刻正坐在计程车内,一边听着弹奏录音,一边看着手机相册里秦霄的照片。

目光凝了两秒后。

点击编辑,裁切,缩小裁剪框,移动到秦霄阴鸷的眉眼上。

照片其他部分瞬间暗了下去,只余那双魔鬼一般的眼睛,仍发着光,盯着他。

确认,眼睛被裁了下来。

保存,返回相册。

江一眠看着秦霄的眼睛,在心里计着秒数。

一,二,三,……

十,十一,十二。

他闭上眼,锁了屏,靠着头枕调整呼吸。

几分钟后,再次打开屏幕,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