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肯定试戴过。”
林南明勾着项圈大小的玉蟾手环,端量半晌,得出御君祁偷偷试过的结论:
“我设计时确实有考虑自动调节功能,但可没想过调到那么大,正常人谁把这玩意放脖子上啊……”
林南明不自觉盯向江与临,忍不住问:“你真戴了?”
江与临勾勾手,示意林南明把项圈扔过来,拿到项圈后,随手往脖子上一扣:“戴了,这怎么了?”
莫星移歪了歪头:“没怎么啊,还挺好看的,显得脖子又细又长……借我玩玩。”
江与临解开手环,又扔给莫星移。
莫星移虎逼一样直接扣到了自己脖子上,还没来得及照镜子,虫翼和虫甲就接二连三地冒出身体,头顶还长出两根长长的触须。
现原形了也是。
江与临&林南明:“……”
莫星移抓着项圈,一展虫翼扑棱到江与临面前,疯狂求助:“救命,救命,救命。”
江与临抬手一按,指纹解开项圈:“你能别那么搞笑吗,莫星移。”
莫星移趴在沙发扶手上,呛咳两声:“卡我脖子上的甲片里了,疼死,快帮我看看甲片是不是挤掉了?”
江与临敷衍地看了眼被卡红的位置:“没有。”
林南明扶额道:“你第一天知道你脖子上有甲片吗?”
莫星移说:“我以为它能自动调节嘛,看来也没那么智能。”
林南明无语:“这是很正经的手环好不好,谁想到还能这么用,巴掌大的小章鱼玩的还挺花。”
“……”
林南明见江与临侧眸瞥向自己,赶忙转移话题:“先说正事吧,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言归正传,江与临将猜测一件件讲了,最后总结道:“现在看来,等御君祁重新长出一颗心不太容易,焚天之力不断摧毁着祂新生的心脏,所以我的想法是……最好能培育一颗心脏给祂。”
林南明思考着培育心脏的可行性:“可祂现在的心脏已经碎裂了,咱们没有培育的样本。”
“要不就再等等?也许祂多吐几次血就不吐了,”莫星移分析的有理有据:“焚天之力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残留在祂体内的能量再多,也总有耗尽的一天。”
江与临摇摇头:“没时间了……我能感觉到焚天在影响御君祁,可影响程度究竟多深很难说。夜长梦多,再等就太被动了。”
林南明想了想:“你之前说总是能见到御君祁吐血,祂吐的血里不是有内脏碎块吗?你有没有收集起来?”
江与临:“正是因为收集过,才更确定祂体内残留焚天之力,内脏碎块无论被存放在什么容器里,都会很快消融,化为血水。”
林南明仰天长叹:“那怎么办,没有样本啊。”
江与临却说:“有样本。”
林南明和莫星移同时看过来,讶然道:“有样本?”
当然有样本。
齐玉在深渊公司接受实验时,心脏被曾经被切去一半研究。
江与临复活御君祁,用的是齐玉身体留下的另一半,被焚天毁坏的,也正是这一半心脏。
而被切下来的那一半,应当还存放在那片研究所的废墟里。
林南明听完,蹭得一下站起来:“对呀,我们可以用这一半培养成新心脏,放到御君祁身体里,这样他最少也能恢复有关齐玉的记忆。”
莫星移提出疑问:“可是都这么多年了,那块心脏……早就腐烂了吧。”
江与临摇头:“不会,我离开那里时,用异能冰封了整片废墟,方圆几百里的气候都因此改变,那里现在是一片冰原。”
林南明击掌道:“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
江与临说:“是我去,你老老实实在中心基地待着。”
莫星移问:“我能去吗?”
江与临:“随你。”
*
寒风肆虐,暴雪连天。
莫星移瑟瑟发抖,在风声中大声说:“我后悔了!这也太冷了,”
江与临冷漠道:“晚了。”
“我们对‘冰封’的理解不一样,”莫星移冻得小脸刷白:“我想象中的冰封只有冰,没有暴雪和狂风!”
江与临低笑一声,没有说话。
在确认齐玉离开的那一刻,江与临心中的风雪便从未停歇。
雪虐风饕,二人沉默地穿过冰原,抵达研究所遗址。
莫星移吹开石碑上残雪,揭开尘封已久的旧幕。
断壁残垣,藤蔓蔷薇都被冻结冰层之下,将岁月彻底凝结。
这里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齐玉的死亡的那一天。
就像一座沉寂的、永恒的墓冢。
江与临屈膝半蹲,单手覆于厚厚的雪层之上,掌心苍蓝光芒闪烁,强大异能徐徐倾泻,温柔地扫去沿途的霜雪,打开一条通往研究所内部的通道。
莫星移往前走了几步,又被两侧繁茂的植物吸引了注意,他隔着冰层,摸了摸那些永不凋零的蔷薇,若有所思:“现在……也刚好是蔷薇花开的季节呢。”
江与临看了眼那些繁花,一语道破莫星移的未尽之意:“对,齐玉死在五月,你再晚来几天,正好能赶上六周年。”
莫星移:“……”
齐玉死后,江与临为搜集有关高维能量意识的相关资料,将整个研究所仔细搜查了一遍,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也清楚记得那些被切割下来的脏器放在何处。
瓶瓶罐罐有很多,江与临无法全部带走,又不忍心销毁,所以用异能掩盖了研究所的全部痕迹。
他那时刚刚二次觉醒,还无法很精准地控制异能,寒冰力量倾泻时过于猛烈,引发磁场异动,改变了这整片区域的气候。
这里被暴雪覆盖,人迹罕至。
再也不会有人打扰齐玉的安宁了。
时隔六年,江与临亲手打开了这片寒冰封印。
沉寂已久的研究所重见天日。
遗存的旧址一切如初,没有分毫改变,也不会改变。
江与临心如止水,没有沉湎于回忆,步履匆匆,走向那间存放着齐玉脏器的底样留存室。
三排五号格是肝脏,六号格是脾脏,七号格是肾脏……十二号格是眼珠。
江与临拿起盛着齐玉眼珠的标本瓶,隔着透明澄澈的固定液与那颗眼珠对视。
莫星移打开存放心脏的十三号格柜门,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又把柜门合上了。
江与临余光瞥见莫星移的动作,放下手中的标本瓶:“怎么了?”
莫星移眼皮不易察觉的一跳:“呃,可能是我打开柜门的方式不对,我看到里面……”
江与临打开柜门,眉梢瞬间拧起。
标本瓶里空空如也。
竟然是空的!
心脏呢?齐玉的心脏哪儿去了?
江与临脸色骤变,一时间天旋地转,扶了下标本柜才勉强站稳。
莫星移托住江与临的胳膊:“你没事吧?”
江与临迅速打开剩余柜门——
其他格子里存放的标本瓶没有任何异常,器官与柜门标签都能一一对应,只有放心脏的这个格子出了问题。
那半颗心脏不见了。
是谁拿走了齐玉的心脏?
谁能穿过这层层寒冰,走进这尘封已久的标本室,悄无声息地取走了齐玉的心脏。
江与临眉宇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又很快镇定下来,将空置的标本瓶放入物证袋,又掰下了十三号格的柜门。
“走。”
江与临冷漠地吐出一个字,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莫星移追在江与临身后:“不再找找别处了吗?也许是……”
“没有也许,”江与临语气肯定到近乎绝对:“当年我带着齐玉的尸体离开之前,那颗心脏就在十三号柜,不会是错放到了别处,一定是有人在我离开后进入标本室,取走了齐玉的心脏。”
莫星移迟疑道:“可是,谁又能破开你寒冰封印?焚……焚天吗?”
江与临边走边说:“不知道,把瓶子和柜门都带回去,先验指纹再验磁场,不管是谁,只要碰过就会留下痕迹。”
取走心脏的人目的性极强,放着满屋子的标本不拿,偏偏只拿走了齐玉的心脏。
无论能不能找回心脏,他们都得知道这个人是谁。
*
“柜门上新鲜的指纹只有你和莫星移的,瓶子上新鲜指纹只有你的。”
林南明将检测报告放到江与临面前:
“这个标本瓶曾存放于极寒环境,我以零下20度为基准参照点划分,这就是你六年前第一次冰封研究所的时间点。在这之后,标本瓶上残存的能量波动非常统一……只有你的磁场能量,江与临,没有其他人的。”
江与临额角轻轻一跳:“这怎么可能?我从没回去过那里。”
林南明抱臂道:“说不定哦,你不是失去过记忆吗?怎么现在这么笃定自己没回去过?”
“我已经恢复全部记忆了,”江与临对林南明说:“焚天苏醒那天,御君祁的复生陨石碎裂,本源能量逸散回归,我现在记得过去的所有事情。”
林南明挠了挠鼻子:“哦,对,那你再好好想想,冰封研究所之前,心脏真的还在标本瓶吗?会不会早就被深渊公司转移了?”
江与临单手撑头,半垂眼睑,重新读取了脑海中的相关记忆,半分钟后,抬起头肯定地说:“没有,冰封研究所之前,那颗心脏是在的,它没有被转移走,我见过,还拿起来看了看。”
林南明把标本瓶推过去:“瓶子是这个瓶子吗?”
江与临看了一会儿,回答:“是。”
“那可真是不翼而飞了。”
莫星移窝在沙发里,将已知线索一条条列出:“你冰封研究所之前心脏还在,现在却没了……也就是说在这期间,有一个人穿过了你的寒冰封印,打开瓶子,取走了心脏,还没留下任何痕迹,听起来是不可能的,除非心脏自己长翅膀飞走了。”
林南明焦虑地咬着笔头:“江与临,你真的没记错吗?”
江与临斩钉截铁:“当然。”
林南明叼着笔抬起头:“首先,我不是质疑你;其次,人的记忆是会自我篡改的;最后……你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应该也不太好吧。”
江与临:“……”
他本来是对自己的记忆深信不疑的,可听林南明这样一说,也不免生出几分不确定,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也对啊,他那会儿刚在禁闭室关了几个月,时常出现幻觉,又经受了齐玉离世的巨大打击,整个人都恍惚,若说记错了,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莫星移见江与临沉思良久,忍不住出言问道:“你又想起什么来了?”
江与临摇摇头:“我不知道了,林南明说得有道理,我那时精神状态不好,记忆也并非可靠。”
莫星移哀叹一声:“这……这还怎么查,你自己都不确定,之前的分析全作废了。”
林南明颓废道:“真烦,要是有时光机能回去看一眼就好了。”
莫星移啧了一声:“时光机没有,但我倒是听说过能够穿越时空的时间陨石。”
林南明:“时间陨石?”
江与临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微沉,侧目看向莫星移。
莫星移被盯的发毛:“别看我,我可不知道时间陨石在哪里,焚天倒是有可能知道。”
林南明郁猝道:“御君祁的心脏就是焚天破坏的,祂怎么可能帮我们回到过去,寻找齐玉那半颗心脏的下落。”
江与临眉梢缓缓蹙起:“焚天……祂的行为模式很奇怪。”
莫星移心有余悸:“初代至高神都这样,祂们活得太久,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你当时昏迷着,没看到祂有多恐怖,御君祁在祂面前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江与临沉吟道:“这就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祂那么厉害,为什么那天没有杀我,也没有杀御君祁,反而是用破坏御君祁记忆的方式来……恶心我?”
除了‘恶心’二字,江与临一时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焚天作为宇宙中著名的毁灭神,不去毁灭世界,倒对毁坏一段感情这样上心,这也太奇怪了。
先是使御君祁失忆,再趁御君祁失忆离间他们,甚至通过在御君祁体内留下焚天之力来不断摧毁御君祁新生的心脏。
根据目前已知的线索,江与临无法判断焚天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所以他很想见一见焚天。
许多端倪都要在交谈中窥见,现在敌暗我明,他真不知道焚天究竟在搞什么鬼。
莫星移玩笑道:“祂是御君祁父神,按照辈分来算,你是他儿……”
在江与临冷若冰霜的眼刀中,莫星移紧急撤回‘儿媳’二字,改为‘儿婿’。
“你是祂儿婿,可能祂不同意这门婚事,所以才千方百计棒打鸳鸯。”
在江与临杀人的眼神中,莫星移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杳不可闻。
江与临收回眼神,淡淡道:“说点正经的。”
林南明:“什么是正经的?寻找焚天吗?”
莫星移垂眸思索道:“这样的话,我倒是有办法能帮你确认焚天的存在。”
江与临:“怎么确认?”
莫星移掏出一枚金属球晃了晃:“这里面的应声虫,能够分辨焚天磁场,靠近被焚天控制的人能鸣叫示警,焚天出现时会发光。”
江与临点点头,找了根绳一串,随手挂脖子上了。
林南明是个精致boy,看不惯江与临那么凑合,从抽屉里翻出个黑色牛皮手绳,把装着应声虫的金属球用手绳穿好,系在了江与临左手手腕上。
戴上条细细的黑色牛皮手绳,更显手腕窄而白。
江与临晃晃手腕,倒也不碍事,便也没在管。
林南明满意地点点头。
江与临拨了下金属球,垂眸若有所思。
*
“你手上戴的什么?”
御君祁生了双凌利的狗眼,江与临才回到歧矾山,祂就发现江与临手腕上带了个奇怪的手绳。
祂握着江与临手腕,鼻子抵着镂空金属球闻了闻:“虫子的味道。”
镂空金属球里的应声虫一动不动。
御君祁没有被焚天控制,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江与临摸向御君祁的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御君祁先吐出一口血。
嫣红污血中夹杂着内脏碎块,江与临瞥过去看了一眼,眉间拢上层不易察觉的郁色。
御君祁反倒不以为意,吐血吐多了就习惯了。
江与临不在这些日子,祂也没少吐。
以前只有见到江与临才心烦难受,现在见不到也心烦难受了。
或许焚天说的是对的,江与临是个擅长蛊惑怪物的人类。
祂已经被他蛊惑了。
又一次。
御君祁扳起江与临下巴,拇指摩挲着那颜色浅淡的薄唇,又顺着嘴唇缓缓下滑,抹过下颌、喉结,按在那蟾颈环上。
江与临微微仰起头。
白色颈环横在脖子上,有种说不出的色气与淫靡。
御君祁心神微乱,目光像是受到了牵引,不自觉地盯着江与临脖颈。
他仰起头的样子可真好看。
真想咬一口。
御君祁有瞬间恍惚,等回过神时,食指已经勾进了颈环与脖颈间的缝隙里。
祂勾着颈环,缓缓用力往上一提。
江与临呼吸不稳,被迫将头不断后仰,完全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视线之下,形成种近乎献祭的姿态。
御君祁低下头。
江与临闭了闭眼,偏头躲过御君祁的嘴唇。
御君祁勾着颈环的手陡然握紧,江与临也跟着晃了晃。
江与临声音中没太多语气,可睫毛却不断颤抖,出卖了他内心别样的情绪:“亲了你又吐血。”
御君祁恼羞成怒,推开江与临,恨声道:“谁要亲你。”
江与临用胳膊撑了下地,这一下正好磕到手肘上的麻筋,霎时一阵麻木疼痛,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御君祁又吐了一口血。
江与临:“……”
“你情绪稳定点。”江与临捂着手肘:“自从你失忆以后,高兴不高兴都要吐血,今天都吐好几回了。”
御君祁面无表情,寒声道:“我愿意吐。”
江与临看了眼地上滩滩大片血痕,心脏抽疼了一瞬:“好吧,那你慢慢吐,我先回房间了。”
转身瞬间,江与临手腕一沉,又拽回御君祁面前。
御君祁压着他手腕,牢牢握在掌心箍紧,左手向前一推,以不可违逆地姿态将人抵在墙上。
江与临后背顶着冰冷墙面,面前是御君祁灼热的呼吸,伴随怪物血液特有的冷香,一下下打在心头。
怪物生气了。
江与临克制地抬起双眸,看向御君祁。
视线在空中遽然相撞。
猝不及防,无可转圜。
御君祁眼神渐深,面容半隐在黑暗当中,有种难以言表的侵略感。
祂掐起江与临的下巴,低头吻了过去。
江与临瞳孔倏地一缩,没有闭眼,只震惊地看着御君祁。
御君祁也没有闭眼。
祂睁着眼,含着江与临的唇瓣,舌尖舔过唇线,直顶齿关。
江与临尝到了怪物血液的味道。
无法忽视的冷香在鼻息间漫散。
祂在出血。
江与临剧烈挣扎起来。
御君祁拧着江与临手腕反负于背后,强势霸道地压制了他所有反抗。
“梦里的你更乖一些。”
御君祁摩挲颈环,紧接着单手扼住江与临脖颈,命令道:“张嘴。”
喉间的压迫令江与临无法呼吸,下意识张开嘴喘息,御君祁的舌尖比空气更快地钻入口腔,舔舐着敏感的舌根。
涎液不受控制的大量分泌。
江与临耳边是黏腻水声,眼前因缺氧而出现闪烁光斑。
他已经看不清御君祁的脸了。
可他知道对方还在看他。
就在江与临意识逐渐模糊的刹那,御君祁缓缓后退,松开了掐在颈动脉上的手。
氧气重新灌入肺腔,江与临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几乎站立不住,靠着墙不断呛咳,咳到眼尾通红,羽睫上挂满生理性眼泪才勉强停下。
御君祁倾身过来,再次含住江与临嘴唇。
这次江与临没有再挣扎了。
他也没力气挣扎。
御君祁轻笑一声,奖励般地亲吻江与临眼睑,舔去睫毛上的泪滴。
江与临眼皮抖了抖,没有躲开。
御君祁环着江与临的腰,低头耳语道:“果然要对你凶一点才肯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