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几不可查的绿光自闻松月身后出现, 悄无声息地将这方天地包裹。
对面的厉神使却毫无所觉,始终兴奋地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怀表。
绿光在无声中撞到了一道透明屏障,但很快, 白色光芒不容置喙地加入其中,同绿光一道将一块透明屏障催崩瓦解,又迅速重塑了一个跟先前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屏障。
闻松月微垂着头, 唇瓣微微蠕动, 做好这一切后, 她才抬起头来,而此时的厉神使也终于舍得将怀表收了起来。
厉神使上下打量着闻松月,表情古怪又兴奋:“……你竟然真的做到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能让那家伙送命……你也是有点本事。”
闻松月不由皱了皱眉, 道:“你是怎么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我应该还没有跟你说吧。”
不知怎的, 这点意外让闻松月心头拢上了一层莫名的不安。
连同几个小时前同圣女的会面, 共同挤压在闻松月的心间,仿佛一块重若千钧的石头沉沉地带着她的心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坠去。
厉神使看着心情格外的好,竟也没出演讽刺, 而是向闻松月展露了一下被他始终紧攥在手中的怀表, 笑呵呵地道:“就是凭借这个, 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闻松月定睛望去,这才意识到不是她的错觉, 厉神使的那块环表竟真的跟圣女一直缠绕在腕间的怀表一模一样——
大小、光泽都如出一辙。只除了一点, 圣女的那块怀表上有了一条细细的银链,故而才能被她紧密地缠绕在自己的腕间。
厉神使施舍般地打开了怀表让闻松月看了一眼。
只一瞬间, 闻松月瞳孔骤缩。
“看到了吧, 这其实是吾神赐予我们的道具,就是为了这场副本, 让我们好好表现,早日杀掉你。”厉神使目光黏腻阴森,落在闻松月的身上仿佛某种蛇类动物,道,“凭借这个,我和圣女就能彼此查看到对方的状态,甚至她所在的方位。”
“她现在状态非常的差,就差最后一口气了。”
闻松月直直地盯着怀表上那一个微微挪动、黯淡无光的白色光点,黑眸在无声无息间暗淡了下去。
怪不得……怪不得先前不管她们谁问圣女时间,她都从来避而不谈,或是转移话题。
原来,那块怀表根本就看不出任何时间,表盘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代表了圣女的白色光点。
厉神使缓缓摩擦着怀表上精致繁重的花纹,意味深长地道:“说实话,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你们。”
“圣女每天除了必要的活动之外,便一直徘徊在你的附近,每一天。”
厉神使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注视着闻松月,啧啧称奇,道:“虽说我知道一些关于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你是真的有些手段的。”
“能让圣女那个疯子心甘情愿的去赴死……”说到这,厉神使的眼睛中不受控制的流泄出些许恐惧,又很快被他压抑了回去,怒骂道,“她真的是个疯子,神经病,怎么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不让我说——”
厉神使的话语戛然而止,闻松月清晰地看到他的身上闪动着白色光芒,隐隐有着字符在飞速转动。
——那是言灵的技能效果。
看来,圣女除了给厉神使下毒外,还在他的身上附加了几层言灵技能。
但从厉神使的表现来看,有关言灵技能这方面他应该是知情的,只是痛恨于自己有话却说不出口。
“没关系,没关系……等一会儿这个疯子死了之后,我就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厉神使是自顾自地安慰着自己,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道,“闻松月,你且等一等,等一会儿我就好心告诉你一个秘密。”
闻松月表情不变,淡淡地道:“什么秘密?”
厉神使脸上道道如蜈蚣般的伤疤扭曲蠕动着:“一个你很想知道,想了很久,却始终没能得到的秘密。”
闻松月笑了一下,朝他伸出了手,道:“在这之前,你是不是该按照约定,把能解开厉飞雪标记的那样东西给我了。”
“可以,我先给你。但你如果想知道那个秘密以及更多事情的话,还需要在这里多等一会儿。”
厉神使取出了一个漆黑盒子递给闻松月,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现在去找厉飞雪,来验证它的真实性——当然,你在这里不动也可以,你只需要把盒子里的那样东西捏碎,厉飞雪身上的标记就自动解开了。”
圣女马上就要死了,闻松月也活不了太久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解开厉飞雪身上的标记,单一个她活着,也不会造成太多的影响。
厉神使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中。
期待已久的两件事情马上就要到来,厉神使现在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等他离开这场副本回到无界山后,等待他的将会是吾神的夸赞与恩赐 。
届时,他解决了吾神的心头大患,说不定当场就可以顶替圣女的位置,从此在无界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闻松月瞥了一眼对面神色变幻的厉神使,她打开盒子,看到了一个像是用黑色液体凝缩而成的水球。
水球里有几条黑色的细线在缓缓游动。闻松月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根水球,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呕意。
果然,是那个邪神造出来的玩意。
闻松月召唤出绿光,干脆利落地将水球捏爆。与此同时,几百米外的树林中提早等在那里的绿色光球也很快传来了信号。
厉飞雪对她提前分出去的绿色光球说,她身上的标记已经解开了。
闻松月微微松了口气,心头的一块大石彻底落下。
现在,阻碍在她面前的就只有接下来厉神使所说的那个秘密——
虽说以她的猜测来看,厉神使提出这点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来构建自己的领域,好彻底将闻松月困住。
不巧,闻松月也是同样的想法。
绿色光芒继续在无声中侵蚀着周遭的环境,闻松月将已经空了的盒子扔了过去,道:“好了,还你。”
厉神使接过,倒也不气,反而态度很好地问道:“要不要给你点时间去看看厉飞雪的情况?”
“不必了。”闻松月淡声道,“我现在更好奇你所说的那个秘密。”
厉神使又打开怀表看了一眼,遗憾地道:“那可能还要再等十分钟左右了,圣女现在还差几口气。不如我好心再给你说点别的信息吧。”
“就比如这场副本究竟该怎样通关?不如就作为感激你帮我除掉圣女的额外报酬吧。”
闻松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道:“你倒真是好心。行,你说吧。”
绿光的侵蚀已然来到了终点,厉神使对此浑然不知,不紧不慢地道:“其实通关很简单的,你们应该也找到足够的线索,激发那两条分支的主线任务了吧。”
“你们只需要选择丁长老的那条主线任务,直接去找丁长老,将左白梅跟支菀交好,并且一直在寻找支菀,包括她夜探三峰山之类的信息全部告诉他。”
“就这么简单,就能获得丁长老的信任。”厉神使嗤笑道,“等他处理掉左白梅之后,你们就能借机成为丁长老的关门弟子,取代左白梅的位置。”
“等到最后一天受任仪式结束之后,你们就能通过这场副本了。”
闻松月直视着他,道:“所以你所说的通关方法就是用左白梅来牺牲?”
厉神使满不在乎地道:“左白梅又不是什么好人。她所做是为了支菀没错,但她更多的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为此她必然会推一名玩家去牺牲。”
“难道为了所谓的完美通关,你就真的想送你的队友去死?”厉神使忽然笑了,道,“噢,对我差点忘了,圣女已经被你哄骗着去死了。”
“你想要完美通关还是有可能的,只可惜——”
厉神使声音渐微,又骤然拔高。
尖利的嘶吼声伴随着黑色雾气一并朝着闻松月猛冲了过去:“去死吧,闻松月!”
“你羞辱吾神,还摧毁了吾神那么多副本,你早就该被碎尸万段了,是吾神怜悯你,才让你多活了这么久!”
闻松月莫名想笑,她也没忍,轻笑道:“我能活这么久,难道不是因为我自己努力,而你们太过废物杀不了我吗?”
“别把什么东西都往那个丑东西的脸上贴金……说真的,我每次看见神像的正脸,晚上都会忍不住做噩梦。”
闻松月面不改色地反复刺激着厉神使,同时灵活地避开了他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几个回合之后,反倒是厉神使放缓了速度,他面色大变,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厉神使脸色惨白,惊疑不定地看着闻松月,指向她的手都在发抖:“你、你怎么还没有……”
闻松月慢悠悠地道:“怎么还没有陷入你设下的幻境对不对?”
她啧了一声,笑道:“我觉得现在比起这个问题来,你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情况。”
“我感觉……你好像活不了太久了欸。”
圣女提前给厉神使下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了,再加上闻松月设下的言灵,厉神使的死亡几乎已经算是必定的事实了。
越来越多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厉神使的七窍中流出,他控制不住的栽落在地,瞳孔焦距也在缓缓消散:“你、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闻松月遗憾地道:“确实挺后悔的——后悔没让雪姐就在附近呆着,好让她看到你现在凄惨的样子”
“唉……你要不再坚持一下,晚点死,我去喊雪姐过来。”
厉神使已经连怨毒的表情都快做不出来,他嘴唇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只有破碎的音节伴随着鲜血以及不知名的碎片自他的嘴中不断涌出。
闻松月挑了下眉,见他锲而不舍想要说话,便蹲了下去,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仔细辨认了一下才依稀听出了两个字眼。
厉神使在反反复复地说“米秋”。
“……米秋,米秋怎么了?”闻松月表情微变,她想起了厉神使先前说要告诉她的那个秘密,冷声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厉神使像条濒死的鱼一般拼命地拍打着自己的身躯,代表言灵技能的白光不厌其烦地缠绕在他的身上,无数流动的字符堵住了他的嘴,也迅速地夺去了他最后的生机。
“我说了,你会后悔的……”
厉神使断断续续地道,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膨胀,像一颗快要炸掉的气球般,在爆炸的瞬间从齿间挤出了一句话:
“闻松月,是你杀了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