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主神离开这场副本之前, 祂特意跟闻松月提起过圣女。
据祂所说,当时祂来到这里第一时间便想来查看闻松月的情况,没曾想, 正好撞见暴怒的圣女冲昏迷不醒的闻松月伸出手的那一幕。
情急之下,主神一个挥手就让圣女飞了出去,她似乎也自知不是祂的对手, 也没再纠缠, 直接离开了。
主神摸着下巴, 若有所思地道:“我记得她当时说你送了她好几份礼,所以要谢谢你什么的。”
闻松月道:“……她的谢谢,可能是要我的命来偿还了。”
至于圣女口中所说的大礼, 闻松月估摸着,应该是她设在森林中的那几道阻碍了。
虽说那时她们计划好了由姜烟五人去对抗圣女, 闻松月去找邪神。但是计划之中, 包含的一项意外便是——圣女摆脱掉她们五人后,直接去找闻松月。
事实也正如此发展,姜烟她们竭尽全力, 却也只拦了圣女一个多小时, 还依次被她掐着脖子威胁, 问闻松月究竟在哪里。
她们自然不会说,之后圣女也不知用了何方法, 竟然知道了闻松月的去向, 便直接扔下了她们前往了森林。
再然后,她应该就撞上了闻松月特意在森林中设下的屏障了。
说起来, 这个屏障也是闻松月第一次尝试把言灵附着在媒介上, 好让它延迟发作,而非言出法随。
闻松月当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也不确定能坚持多长时间,便只留下了两个绿色光球以及其附带着的两句话。
一句话是让撞上者陷入到最深沉的梦境中。
一句话是让撞上者……反复回忆她最恐惧的一件事。
闻松月分别把这两个光球放到了一左一右的两棵树上,以圣女的水平来看,她估计只会上一次当。所以,闻松月也不知道圣女究竟撞上了哪一个光球。
但不管是哪一个,对圣女而言……应该都是莫大的羞辱吧。
闻松月摸了摸鼻子,轻咳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然后,在她说出这句话半个小时后,闻松月看见了窗外的圣女。
对上那双黑眸的刹那,闻松月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警惕又戒备地望着她。
圣女反而笑了起来,苍白唇角上翘,闻松月这时才注意到她那张形影不离的鎏金面具上有着道道裂隙,但却神奇的没有四分五裂,而是依旧黏在她的脸上。
莹莹绿光突兀地照亮了这方天地,闻松月左右肩膀上各漂浮着一个绿色光球。
绿光也同样照亮了圣女面上早已失去光泽的鎏金面具,也依稀可见那张面具裂隙下的道道黑暗。
闻松月挑眉道:“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没了言灵技能的圣女,在闻松月的手下估计撑不过十个回合。
圣女似乎也清楚这点,她低低笑了几声,道:“我知道啊,我只是来——”
闻松月打断了她的话,道:“来看我一眼?”
圣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还问了一句,道:“不可以吗?”
闻松月已经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了,摇头道:“我是真的很好奇,你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这次你们的任务又彻底失败了吧,还被我们杀了两个信徒,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想要报复回去的想法吗?”闻松月匪夷所思地道。
还想来看她……这些天她每天都过来看她一眼,还没看够吗?
圣女反而笑了起来,摊手道:“是想报复,可是我打不过你啊,也就只能想想了。”
闻松月道:“那你还过来,你就不怕我……”
话音还未落下,越来越多的绿色光球悄无声息地突兀出现在了圣女的身后,乍一看,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一片蜿蜒不绝的绿光中。
圣女回头看了一眼,笑道:“你要杀我啊?”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闻松月一挥手,无数绿色光球便漂浮过去,彻底控制住了圣女的双手双脚,只要她有任何举动,绿色光球都会让她的四肢瞬间爆炸。
绿色光球携带的强烈威压致使圣女的衣袍无风自动,簌簌作响,圣女凝望着闻松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是真的想要杀她。
——因为米秋。
米秋……圣女在心底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突然开口道:“闻松月,你知道我中了你的哪个言灵吗?”
闻松月目光冰冷,第一时间并未接话,而是审视地望着圣女。
确保她完全处于绿色光球的控制下,绝无可能抬手去按系统面板上的脱离副本按钮时,闻松月才开口,道:“……哪一个?”
圣女微笑道:“会让人陷入最恐惧回忆的那一个。”
“你知道吗……”圣女垂下了头,声音渐低,“我看到了很多人,很多事。但你知道,米秋最害怕的是哪件事吗?”
闻松月脸上的冷漠瞬间崩裂,她上前一步,道:“米秋最害怕什么?”
圣女那双黑眸中闪动着闻松月看不懂的情绪,她大笑道:“她每天最期待的,是跟你一起回家,最害怕的……”
“也是回家的那段路。”
“她有多少次想要开口叫住你,想要让你带着她一起回家。可是你没有回过头,一次都没有。”
圣女摇头叹息,道:“她每天最害怕的莫过于望着你的背影,看着你逐渐远去……”
“你——”
闻松月眼睛不受控制的瞪圆,道:“你还知道些什么?你究竟——”
话音未落,“砰”得一声,圣女倏然化为了一捧烟雾,瞬间消失在了闻松月的面前,徒留下一圈失去目标茫然的绿色光球
以及,同样茫然无措的闻松月。
圣女只留下了一句逐渐消散的飘渺话语:
“闻松月,下次再见,一切便都会结束了……”
……
当房间中多出一道身影的时候,其余几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姜烟一把扶住了闻松月,震惊地道:“松子你这是怎么了?”
“你……遇见圣女了?她真的来找你了?”
当时事情都结束之后,她们本打算是一同离开的,但闻松月却拒绝了,说是想要再多留半个小时,看能否等到圣女过来。
姜烟几人当时的状态还未恢复,几个人都精疲力竭,便没有一起留下,嘱咐闻松月一定要小心。
谁曾想,没过半个小时,她们就看到这般失魂落魄的闻松月。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圣女跟你说了什么吗?”云萝忍不住道,“松子,其实你也不用信她说的那些话,她说不定是在骗你。”
“可是……”闻松月怔怔地道,“她中了我的言灵技能,她是怎么知道米秋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虽然米秋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点,但闻松月记得,有一次她们分开后,她无意间回头,正好看见了米秋凝望着她的背影。
那是闻松月第一次在米秋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
没有平日的高兴雀跃,只留下无尽的疲惫与恐惧。
那样的表情出现在米秋面上却只是一瞬间,因为米秋很快便冲她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同时扬声道:“……老大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家吃饭了!”
闻松月望着米秋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身影,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便也转身回家了。
但现在想想……也许圣女说的是对的,米秋最害怕的就是每天放学后一个人回家。
可是为什么呢……
骆青竹也提出了同样的疑问,道:“我之前带米秋去定界局的时候,能感觉到她是一个非常开朗外向的人,不像是能把一个秘密积压在心底那么久的。松子,你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闻松月低声道:“我只知道米秋父母离异了,她是跟父亲一起住的,但她爸爸好像是工作很忙,所以经常不回家,她说她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到他一次。”
越水尧思忖片刻,道:“我本来以为会是家暴,但这样看的话应该是别的情况了,她爸爸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松子你知道吗?”
“好像是……研究员。但具体研究什么,米秋也不太清楚,也从未跟我提起过”闻松月道。
厉飞雪张了张嘴,她想到了某种可能,道:“她爸爸会不会是无界山的研究员……”
一片沉寂中,厉飞雪沙哑的声音响起:“如果是这样的话,米秋,她可能也是实验品。”
……
浓厚的黑紫雾气中,依稀可见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神像。
神像接连不断地发出意义不明的愤怒音节,导致祂下方的那两个人身形晃动,控制不住地单膝跪地。
圣女面上是张崭新的,毫无伤痕的鎏金面具,她擦了把唇畔的血迹,垂首道:“是我的错,没能杀掉闻松月,还让她杀了两个信徒。”
旁边的黑袍中年男人生了一张阴鸷,且布满疤痕的脸,乍一看,他的脸上仿佛爬满了条条扭曲的蜈蚣。
男人冷笑一声,道:“这是最重要的吗?最重要的是圣女你明明知道这场副本对吾神而言是多么的关键,却还是放任那个闻松月毁掉了整场副本,连带着吾神的链接也被彻底摧毁了。”
“你知道这会对吾神造成多大的伤害吗?!”男人质问道。
圣女振了振衣袖,平静地道:“我知道,但是主神来了,祂护住了闻松月。厉神使是觉得自己可以在主神手下杀掉她吗?”
厉神使的目光宛如冰冷的毒蛇,恨不得立刻将圣女碎尸万段,道:“我是做不到,但在这之前呢?!整整七天时间,圣女,你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可以杀掉闻松月的机会吗?”
“你还偏偏选了那两个人……两个除了逃跑毫无可取之处的信徒。”厉神使声音越发尖利刺耳,“闻松月会拿走死去信徒的技能,这点圣女你是清楚的吧?”
“你这样做跟给她送技能有什么区别?!”
“吾神可鉴!我怀疑圣女早已有了反叛之心。”厉神使越发怒不可遏,指着圣女骂道,“早在她放走厉飞雪那个叛徒时我就该知道的,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所以她接下这个任务,不仅不去杀掉杀害我儿的凶手,还故意放走了闻松月,导致您的副本被毁!”
“一切都是她精心谋划的!”
上方传来了神像冰冷沙哑的声音:“圣女,你怎么解释?”
圣女反而笑了,慢条斯理地道:“我放走厉飞雪是为了引她身后的那些人上钩,不然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她们?”
“而我选那两个人,是因为想让他们活着离开副本——除了我以外,其余信徒还有谁是闻松月的对手?”
“既然厉神使对我有颇多怀疑,不如下一次任务就让厉神使亲自前去吧。”圣女对神像拱手,微笑道,“也该让厉神使亲手杀掉自己的女儿,来为他的儿子报仇了。”
“你——厉神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圣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够了。”黑紫雾气猛然自神像中暴涌而出,彻底将圣女和厉神使包裹起来。
圣女阖上眼眸,她面上的鎏金面具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崩裂成几块,又被彻底碾成碎片消失。
黑紫雾气顺着她的七窍钻了进去,映衬着圣女那张清秀的容颜也越发苍白。
厉神使面色惊恐,他猛然张开嘴,发出的话语却尽数被黑紫雾气冲回原路。
良久,一切重归寂静,恚阴冷的声音响起:“下一场副本,你们两个一起去,如果还是没能杀掉闻松月……”
“就直接死在副本里面,别再出来污吾的眼了。”
“还有一点。”恚冷笑道,“为了让你们早点除掉闻松月,只有先杀掉她的那个人才能活着离开副本,没有动手或是晚了一步的人——”
“吾从来不需要无用之徒。”
圣女拱手应下,看也没看瘫软在地的厉神使一眼,自顾自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新的面具戴上,便离开了。
闻松月,下次再见,一切就都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