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飞雪犹豫了很久。
眼看着那些保安们都宛如僵尸一般摇摇晃晃地离开后, 厉飞雪也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
她本打算回宿舍中待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结果。
但是……
一颗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灼烤。厉飞雪几度站起又坐下,反反复复地看向窗外。
是动物园大门的方向。
不知何时, 厉飞雪已然站到了窗台边,双手紧握着窗沿,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只可惜, 宿舍楼前有好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厉飞雪努力换了各种角度, 都看不见大门处发生的事情。
她在原地焦虑地转了几圈,最终做了一个令她如释重负的决定。
她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厉飞雪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
但真当站在暗处, 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切时,厉飞雪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远不是园长的对手、待了这么久也全凭信徒的身份才能保持清醒、左神使说了不能毁掉这个副本……可是——
厉飞雪看着那一只只动物, 看着她们身上的皮毛、鳞片……在缠斗中变得鲜血淋漓, 却依旧一次次地朝前冲去。
她也是人,也是万千女人中的一位,刀子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是不会痛。
但, 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副本虽然被毁, 但要是我能顺利杀了闻松月,应该能功过相抵吧。”厉飞雪喃喃道, 有寒光在她的袖口间一闪而过。
眼看着园长已经出手了, 厉飞雪没再犹豫,手持锁链自阴影中冲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呢喃声消散在夜风中:
“可是, 闻松月她真的该死吗……”
……
在厉飞雪加入战局后,情势稍稍逆转了些许。
她手中的锁链可以让她在远距离的情况下。牵制住园长, 从而让园长无暇再攻击莫苹她们。
但很快,园长也发觉得到了不对,气急败坏地道:“你明明也是吾神的信徒,为什么要站在她们那边?!”
“你一定是被异教徒给洗脑了,一定是的!你背叛了吾神……”园长举起拐杖指着厉飞雪,阴恻恻地道,“作为吾神最忠诚的信徒,我一定要为祂清扫你这个背叛者!”
“背叛者都该死。”
不远处的莫苹听到了这样的话,不由担忧地看向了厉飞雪,扬声道:“小白,你先来我这躲一躲吧!”
她本意是想让厉飞雪离开这里,毕竟听园长这话,估计已经把她当做了首要目标。但莫苹又怕厉飞雪离开后园长仍会穷究不舍,倒不如朝她们的方向先避避,大家一起拖延时间,等到闻松月那边毁掉石头应该情况就能再次好转了。
厉飞雪却远远地冲莫苹摇了摇头,像是压根没有听见园长的一声声指责一般,继续面无表情地挥舞着手中的锁链,又再一次把他的拐杖给扯走了。
……如果不是他的拐杖不仅坚固,还能自动回到园长的手中,厉飞雪真想把这根拐杖碎成无数截,然后直接扔到动物园的各个角落。
也因此,她也只能用这样的笨方法,一次又一次地把园长的拐杖抢过来。
园长忍无可忍,也可能是认为她已经彻底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沦为了异教徒,终于,他用身份对飞雪发起了压制。
只一瞬间,厉飞雪原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惨白如纸,大颗大颗的汗珠瞬间自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厉飞雪的目光涣散,无法聚焦,身形也在不住的发颤,连手中的锁链都握不住了,直接重重地砸落在地。
莫苹她们可能看不见,但是在厉飞雪的眼中,无数的黑紫雾气朝她扑了过来,狠狠地撕咬着她的灵魂。黑紫雾气再也不复之前的怜悯与包容,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恶意与愤怒。
这是吾神对她降下的惩罚。
园长冷笑一声,他一挥手,拐杖便自动归回了他的手。
他讽刺地看着面前这个失魂落魄的背叛者,想暂时放他一马,等把这些不听话的动物解决掉之后就来收拾她。
毕竟,已经接受神罚的背叛者将会无时无刻都承受着吾神对她降下的神罚,根本不会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园长对此胸有成竹,他转过了身,再度挥舞起手中的拐杖,同时也缓缓对面前的动物开口道:“快滚回去,都给我滚回你们该回的位置去,听到——”
话音未落,园长的背后传来了一道噗嗤声——
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鲜血汩汩流出的细微声音。
不远处的莫苹看得真切,瞪大眼睛,焦急地叫道:“小白——”
厉飞雪手中还握着那柄锋利的沾满鲜血的匕首。而匕首上一秒,还深深地刺入在了她脚踝上的刺青中。
既然身为信徒会受到惩罚,那么……如果她把这道标志她信徒身份的刺青毁了,惩罚应该能减弱点吧。
毕竟,这道刺青代表了吾神对他们的链接,没了链接,吾神对他们的掌控也会相应的减弱不少吧。
而只是吾神信徒的园长,用身份对她造成的压制便会没那么恐怖了。
但厉飞雪也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刺青是外在表现,吾神在他们体内种下的种子是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能消散的。
当他们选择成为吾神信徒,在身体上烙下这道倒立山峰的印记时,便已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么久以来,背叛者,唯有死路一条,不得善终。
如果是在进入这场副本前,有人告诉厉飞雪,说她会亲手毁掉这道刺青,她一定会觉得那人在说梦话。
因为,她从来都是最遵守组织规则的那个人。弟弟曾经还开过玩笑,说跟从小就待在组织里的圣女比起来,她仿佛才像是无欲无求,不管何时都是吾神最忠诚的信徒。
可现在……是厉飞雪自己亲手毁掉了这道刺青。
寒光凛冽的刀尖上还在窸窸窣窣地往下滴落着血,剧烈的疼痛让厉飞雪的脑子清醒了不少,目光也渐渐有了焦距,而下一秒,她再度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将刀尖探入了伤口中,狠狠一挑——
一整块皮肉,连带着四溅的血液飞了出去。
明亮的月光安静地照耀着那块皮肉上的小小的倒立山峰。
“……小白!小白!”
厉飞雪痛得浑身都在发抖,她咬紧下唇,举手对莫苹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声音沙哑地道:“……您别过来,我没事。”
莫苹没再靠近,却反反复复的摇着头,几度伸出手,又收了回来:“不是,小白你……你这孩子……”
她完全可以走的,她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的。
莫苹早就从闻松月她们那里知道了厉飞雪的身份,也通过她说过的那么多消息,大概猜到了他们这个组织跟这场副本有怎样的渊源。
厉飞雪能过来帮忙,莫苹已经很意外了。她没有想过……厉飞雪竟然会为了她们做到了这一步。
她现在这样,完全是让自己两面受敌,哪一边都不讨好。
看着那条腿已经不能碰地,站都快站不稳的厉飞雪,莫苹泣不成声,道:“……小白,你怎么这么傻啊!”
太傻了,这个好孩子真的太傻了……
厉飞雪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她抖着手把匕首塞回袖口,握紧了锁链,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别人说一般,低声道:“……我不想后悔。”
“我只希望……如果我还能有以后的话,等我想起今天,我能问心无愧。”
就在厉飞雪咬牙将不停颤抖,已经痛到没有知觉的左脚往下放的时候,一道巨大的毛茸茸身影朝她扑了过来,用头把她整个人都顶在了自己的身上。
老虎大声地道:“你受伤了,不要再自己走了,你骑着我吧!”
厉飞雪一愣,她感受着与之相贴的滚烫温度,也看到了老虎身上的斑驳血迹和道道伤。
是啊,经历了这么一场恶斗,她们谁的身上都带了不少的伤。
她想下来,老虎却连忙把自己的头往她的手里送,严肃地道:“我肯定能比你撑得久,你放心骑着我!如果我撑不住的话会自己把你放下来的。”
旁边的狮子也紧跟着道:“她不行了还有我,到时候我继续背你。”
厉飞雪牵了牵唇角,他没再拒绝老虎的一片好意,她一只手抱紧了她毛茸茸的脖子,另一只手举起了手中的锁链。
老虎俯下身躯,低吼一声,同时道:“抱紧了!”
说完,老虎便带着厉飞雪宛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随之而来的,是她手中划出一道白光的银色锁链。
园长的表情早已变得难看至极,道:“好好好,你好的很,你们一个个都好样的!”
“既然你这个背叛者铁了心的要跟我作对,那我就先把你解决掉,再来处理你们这些小玩意!”
锁链和拐杖在天空中狠狠相撞,甚至溅起了点点火光。
尽管厉飞雪身上的刺青被毁,黑紫雾气撕咬她的速度渐缓,园长也无法更深的对她进行控制,但厉飞雪还是清晰地认识到了她跟园长之间巨大差距——
这个已经在这场副本里待了很多年,完全沦为祂最忠诚附庸的园长,确实如他说的那般,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成为了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现在的园长,根本就是一个怪物。
当锁链再一次被拐杖重重打开的时候,厉飞雪再也压抑不住喉间的腥甜,吐出了一大口血。
鲜血浸满了她的衣襟,还有不少也流到了身下老虎的背上。
老虎低低地叫了几声,厉飞雪却摸了摸她的背,轻声道:“……我没事,我们继续。”
在一次又一次,明知打不过却依旧毫不犹豫扑上去的时候,厉飞雪被拐杖当胸一击,自老虎的背上滚落了下去。
园长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眨眼便来到了厉飞雪的面前,同时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拐杖,狞笑着道:“去死吧,背叛者!让我来为吾神肃清你这个叛徒——”
厉飞雪动了动精疲力尽的手指,感受着携带着巨大威压、马上就要砸到她面上的拐杖,心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起码不用再回去面对更严重的惩罚了。
厉飞雪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剧痛和她既定的结局。
但——
出乎意料的,拐杖带来的破风声骤然停止,厉飞雪听到了一声闷哼,她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道瘦削苍老的脊背。
“……莫姨!”厉飞雪瞳孔骤缩,身体深处又涌上了一股力量,促使着她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肉.身接住了莫苹。
莫苹和厉飞雪一同栽落在地,血液混杂着泥土尽数扑在了她们的脸上身上。
莫苹抖着手抚上了厉飞雪的脸庞,鲜血不停地从她的嘴角滑落,她却始终笑着,艰难地道:“好孩子,不要哭,我没事的……”
厉飞雪拼命地咬紧牙关,她摇着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怕自己一开口,便会是一串控制不住的哭声。
莫苹努力地伸出手,想擦拭厉飞雪面上一连串的泪珠:“别哭了孩子,笑一笑……”
“真感人啊。”园长苍老冰冷的声音响起,一击不中,他竟也没急着挥下拐杖,而是嘲讽地看着狼狈的厉飞雪和莫苹,叹道,“真是令人感动的感情啊,要不是知道你们没有关系,还真以为你们是对母女。”
“不过就算是母女又如何?”园长慢悠悠地道,“我本来还想留你们一命,让你们待在这里当动物。但现在看来,不如我就做个好事吧。”
“送你们一起去死,嗯……在黄泉路上你们还能做个伴儿,继续你们感天动地的感情。”
园长扭曲的脸上满是恶意,他举起了拐杖。
赶在拐杖再次挥下之前,无数道身影前仆后继,毫不犹豫地扑了出来,试图将他手中的拐杖撞飞,却还没碰到园长,反而像是触电一般纷纷倒地抽搐。
地上躺了一圈的动物,园长冷笑道:“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我还以为你们这次有多大的本事,竟然还能搞到钥匙跑出来。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园长将拐杖刺入了最前方一头狮子的前爪中,阴沉着脸道:“说,是谁给你们的钥匙,又是谁把你们放出来的?!”
狮子张大嘴,狠狠地咬住那根拐杖,就算浑身抽搐,也不肯松口。
园长用力一抽,拐杖脱离狮口的同时,也带飞了不少的牙齿。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将拐杖刺入狮子体内的动作,鲜血四溅,从狮子体内流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这片土地,园长不停地质问道:“说,说不说?到底是谁?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在动物们的怒吼中,她们再度扑了上去,却像是以卵击石般被拐杖击飞。
在一道道动物倒地的闷哼声中,远处似乎响起了一道象鸣。
紧随其后的,是从地面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震动,灰尘荡得越来越高,而象鸣声也越来越响。
莫苹愣愣地落下了一颗泪,又哭又笑地道:“小闻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大象馆的石头被毁,也就意味着这场副本和邪神联系的基石也被彻底毁掉了。不意外的话,等她们拿到钥匙通关后,这场副本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厉飞雪以为自己会心情复杂,或者多少有些对于吾神的愧疚,但出乎意料的是——
她的心头涌动着是一股比一股更加强烈的喜悦。
终于,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厉飞雪抱住了已经半个身子都转变成动物的莫苹,哭声痛苦又压抑:“莫姨,她做到了,她把那块石头毁了!”
这一回,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她们离开了。
形势在瞬间逆转。
那颗放在大象馆的石头一直在禁锢着动物园所有的动物以及那些动物残魂们。
而现在,禁锢着她们的被彻底摧毁。
大象们驮着猴子赶到战场,跟动物残魂们一起,开始了她们的反击。
保安们原本就跟她们旗鼓相当,现在就更加不是她们的对手了,不出几分钟便完全落败于动物们的手下。
动物们说什么也不肯让莫苹和厉飞雪参加战斗,小心翼翼地把她们挪到了旁边,让她们好好休息。
莫苹让虚弱的厉飞雪靠着她,紧张地观察着现在的情况。
见园长几次插手但都被动物们打了回去。而这一次,不管他怎样挥舞着自己的拐杖,怒吼着让动物们滚回去,也都不会再对动物们产生丝毫影响。
很显然,那块石头毁掉之后,园长的实力也被大幅度的削弱了。
目前情况迅速地向有利于她们的方向倾斜,莫苹始终提起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甚至还在保安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之前一直跟在刀疤脸旁边的竹竿以及贼猴。
先前这两个人用到刀疤脸的尸体换了四瓶开心水后便了无踪迹,闻松月她们还提过几句,猜这两个人大概是喝了水之后精神值下降的太多,估计像刀疤脸一样变成动物了。
但现在看来……原来是被园长拉去做保安了。
……只因为他们两个是男的吗?所以就算疯了,也能继续做保安,而不是动物。
莫苹莫名想笑,再次觉得这座动物园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场荒诞至极的梦。
莫苹别开了头,听到厉飞雪正轻声问旁边的一头大象:“……闻松月她怎么还没过来?”
那头大象一面重重地踏在了保安的身上,一面答道:“唉……那个女孩毁掉石头之后,状态就很不对了。”
“其实她来大象馆的时候状态就不太好了,估计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大象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道,“她们说要带她去水池里清醒一下,好让她快点醒过来,也不知道她现在醒了没有……”
听了大象简单的描述后,厉飞雪恢复些许血色的脸颊就再度变得苍白,喃喃道:“不会吧,她、她还没有醒吗……肯定不会吧?!”
闻松月……她不是跟她约好要在副本通关后光明正大的打上一场吗。
现在事情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厉飞雪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女会疯掉,甚至永远都醒不过来。
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没事的小白,我们一会儿就去找小闻。”莫苹安抚地拍了拍颤抖的厉飞雪,搀扶着她站了起来。
园长正在被五六条蛇、数十只猛兽,还有天空中飞着的鸟儿们从四面包夹,估计最多半小时就会彻底落败于她们手下,再无还手余地。
莫苹只看了一眼,便看到了追逐园长的动物们中的骆青竹云萝以及姜烟。
她忧愁着道:“小白,拿到钥匙之后我们就把门打开,也别告诉小骆她们,我们两个先去把小闻找回来好不好?”
经历了这么一场大战,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好,要是再让骆青竹她们知道闻松月现在的情况……莫苹担心这几个孩子仅剩的精神值会受到影响。
厉飞雪白着脸点了点头,她默了默,突然开口,道:“莫姨,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吧。”
莫苹一怔,还没等她开口,便见厉飞雪闭上了眼睛。
无尽的寒意以厉飞雪为中心,瞬间翻滚着朝四下涌去。
只一刹那,所有的一切便像是瞬间入了冬。入目所及之处,都笼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凌。园长和保安们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已然化成了冰雕。
莫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厉飞雪软倒的身体,焦急道:“……小白你没事吧?!”
厉飞雪呼吸渐微,话都说不出来,只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了园长的方向。
如果不是园长实力下降的话,她的技能也控制不住他,但估计……也控制不了太久。
而且这个技能的副作用实在太大,厉飞雪也格外害怕一件事情——
但她等不了了。
她不敢想象闻松月一个人是如何一直待在冰冷的水里的。
莫苹瞬间明白厉飞雪的意思,急吼着让离得最近的动物把园长身上的钥匙拿过来。
园长化成的冰雕被扑倒在地,好几只毛茸茸的爪子翻来覆去地扒,当那枚钥匙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哭自角落中传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畅快哭声。
大门钥匙,终于拿到了。
钥匙传递在一只只爪子间,莫苹用她已经变成虎爪的手接过钥匙,朝门的方向奔了过去。
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莫苹的一举一动,她们呐喊着,欢呼着……等待着那扇大门被打开。
钥匙插进了门锁中,而园长化成的冰雕也开始有了融化的趋势。
园长的脸越发狰狞恐怖,像是要马上从冰雕中破土而出。只可惜,以冰现在融化的速度,是绝对来不及赶在门锁被打开前解封的。
厉飞雪倒在柔软的草地上,松气的表情却骤然一变。
有人来了——
莫苹的动作僵住了,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手还维持着拧钥匙的姿势。
动物们、保安们、园长乃至那些残魂都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中,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时间逆转】——
厉飞雪浑身颤抖,她看到了微笑着的棒球帽。
“姐姐,你太让我失望了。”棒球帽叹气道,“你说不会插手的,为什么又要来呢?”
泪水自厉飞雪的眼角滑落,跟她面上的血迹混杂在一起,像是流了一行行血泪。
她摇着头,哀求地看向棒球帽,无声地重复道:
不要,不要……
不要逆转,不要让她们的努力灰飞烟灭……
就差一步了,就只剩最后一步了——
棒球帽的右手中始终举着一个闪动着银白色光芒的小小沙漏。
沙漏此时正在簌簌地朝瓶底掉着细沙,他残忍地道:“姐姐,这虽然是我们的组合技,但是选择权从来不在你的手上啊。”
“你说,我拿到钥匙之后便离开这里,再把门锁上,你们又能如何呢?”
沙漏中的细沙掉落的速度飞快,厉飞雪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钥匙自锁芯中拔出,莫苹脸上还带着定格的笑意,却紧握着那把钥匙,一步步后退着远离了大门。
钥匙再度在动物之间传递着,一只只动物的脸上都洋溢着定格着的喜悦,却浑然不知,她们马上就要将钥匙重新送回园长的身上。
不过短短十几秒,在厉飞雪的面前又重演了一遍刚刚发生的景象。
【时间逆转】——他们的组合技,可以逆转整整一分钟的时间,近乎无敌般的技能。
所以他们都说,他们这对姐弟组合起来技能是无敌的。
也一定可以成功杀死闻松月。
但现在——
一分钟很短,却足以扭转全部局势。
棒球帽兴奋地看着钥匙在动物间传递,等待着钥匙重新回到园长的身上。
按照规则,等这个时间节点结束之后,他就可以行动了。
棒球帽甚至已经走到了园长身边,时刻准备着把钥匙拿过来。
感谢这些蠢货们刚才快速的动作,拿到钥匙后技能应该还会剩下一段时间。
棒球帽早就想好了,他拿到钥匙就直接跑过去把门打开,趁着技能还在生效期,只有他和已经废掉的姐姐能动的情况下,完全足够他出去后再把门锁上。
这场副本很简单,判定就在于门是否被打开或者是坚持一周精神值不归零。
而门被打开,再关上,就意味着副本被重启。
棒球帽脸上的笑容越裂越大,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厉飞雪,十分满意自己的计划。
他本来还想带姐姐一起离开这场副本,但仔细想想,姐姐已经彻底背叛吾神了,倒不如就跟闻松月还有这些动物们一起,永远留在这座动物园吧。
这样,他不仅成功守护了这场副本,还杀死了闻松月,完美达成了吾神交于他的任务。
想到回去之后他就能接受到吾神的赐福,说不定等级还能上一层,棒球帽便有些飘飘然,压根没注意到地上的厉飞雪动了。
快了,钥匙马上就回来了——
此时的棒球帽眼中只有那枚钥匙,而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哗的一声,大股大股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那道白发身影。
匕首自厉飞雪的脖颈间狠狠划过,迅速地带走了她的全部生机。
当看到那枚戒指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攥住的时候,棒球帽才猛然意识到了不对,他转过头,看到的却是睁大眼睛望向天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厉飞雪。
厉飞雪用自杀的方式提前终止了他们技能。
为了死的快一些,赶在钥匙回到园长身上前死去,厉飞雪甚至用了道具,让自己瞬间丧命。
她成功了。
在棒球帽不敢置信的怒吼声中,钥匙再次远离园长,而莫萍和动物们也朝厉飞雪的方向奔了过来。
“小白——”
“你疯了,你就是个疯子!!”棒球帽痛骂着地上死去的姐姐,他知道自己完全不是这些动物们的对手,也已经丧失了重启副本的机会。
顶着无数动物们仇恨的目光,棒球帽心惊胆战,想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无所谓……等她们把门打开之后也是一样的,他也能找到机会离开。
姐姐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一个背叛者,也不足为惜,就是可惜了他们的组合技……
棒球帽如是想着,疯狂地点着系统面板,想找一件能提高速度的道具。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兀底从棒球帽的左胸穿了出来,紧接着——
闻松月面无表情的脸自他身后探出。
她的手上还握着一颗犹在跳动着的心脏。
少女垂头看着那颗心脏,声音格外的平静:“妈妈说,人有心才能活,你没有心了。”
“所以,你死了。”
棒球帽瞪大眼睛,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