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瞬间, 闻松月脑海登时陷入了一片混乱,刹那间,视野内仿佛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视线所及之处皆组成了一片片晃动的色块。
闻松月站在无数色块中间,恍惚间,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像是一场梦, 她想。
但她同时清楚, 这不是梦, 是现实。
现在的她,还跟骆姐她们一起,处在一个诡异至极的副本中。
闻松月闭上了眼睛, 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能慌,如果她也开始陷入混乱的话, 那就没人能带大家返回了。
闭上眼后, 闻松月陷入了深邃无底的黑暗中,但……似乎依旧有莫名的存在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试探着想要翻涌而出。
闻松月开始继续思索先前的那个问题——
“科学家”不是支线2的答案, 并且80%的联系都没有, 这就带来了两个可能。
一:园长并不知道这些动物实验。或者说, 他不是主要负责人,用这些动物做违法实验的另有其人, 园长只是提供了场地。
二:她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全部的事实, 只是部分。这座动物园底下隐藏的秘密不单单只有这些,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急需她们探索。
想到这的时候, 闻松月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随着心情的平复,黑暗中那些窥视的目光和触手也渐渐消退了不少。
闻松月试着睁开了眼睛, 发现现实里的一切也都稳固了下来。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性……只不过暂时被闻松月刻意地忽视了。
那就是——
她看到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她和骆青竹三人一样,一早就被污染了。
但闻松月现在心头隐隐有一种感觉,她不能怀疑自己。
一旦她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怀疑自己听到的、五感感知到的一切……那么距离她开始发疯的时候,也不远了。
“……松子,你没事吧?!”
满怀担忧的熟悉声音让闻松月瞬间回神,她像是骤然从透明的屏障中破裂而出,才看见一脸焦急的姜烟就站在她的面前。
姜烟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登时一惊,道:“你怎么回事?冷吗?你出了好多汗。”
闻松月接过姜烟递来的纸巾,勉强擦了擦满头冷汗,道:“我没事……就是刚刚想了些问题。”
姜烟嫌她粗糙,拿纸巾帮她细细擦拭,一旁的骆青竹忽然开口道:“松子,不要想太多。”
“有些问题,不能深究。”骆青竹声音低沉,道,“我们只关注眼前,就足够了。”
闻松月重重点头,见不远处的云萝还在嘀嘀咕咕着“长颈鹿怎么塞进笼子里”的问题,忍不住道:“这都多久了,云姐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姜烟一愣,道:“松子,你到底怎么了?先前我喊你你没有反应……现在,阿萝什么话也没有说啊?!”
“……”
“嗡”的一声,脑海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闻松月捂住了脑袋,喃喃道:“那云姐……现在在哪里?”
现在想想……云姐哪有这么丰富的好奇心,像长颈鹿这种问题,好像只有她能问的出来……
色块又开始混杂着斑驳起来,五彩斑斓地拥挤着到了她的面前,闻松月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脱力地依靠住了墙壁。
姜烟连忙扶住了闻松月缓缓朝下滑落的身躯。她意识到了什么,指了指前方,声音很轻地道:“阿萝……不就在那里站着吗?”
在她的视角中,云萝一直安静地站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始终维持着垂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姜烟声音陡然急促起来,道:“骆姐,叫一下阿萝!”
骆青竹反应迅速,几步迈到云萝身边,以手为刃,重重地击在了她的脖颈处。
只听“嗷”的一声,云萝捂着脖子痛呼道:“……骆姐,你打我干什么?!”
骆青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迷茫地道:“你竟然没晕吗?我记得这个力度能把你打晕的……”
云萝道:“打晕?为啥非要打晕我?我做啥了我不就想个长颈鹿……”
闻松月眼睁睁地看着骆青竹深深地垂下了头,开始反复重复着一句话:“我的力度明明是可以把你打晕……我的力度……”
闻松月只觉得脑袋嚯嚯地疼,也不管什么色块不色块了,冲过去就是两个掐,一手一个,狠狠地掐在了骆青竹和云萝的身上。
伴随着两道闷声,姜烟也奔了过来,茫然地道:“怎么了松子?你怎么……”
闻松月现在听到重复的话语就害怕,立马打断了姜烟的话,飞快地道:“姜姜你别想任何问题,也不要让自己重复任何话!”
姜烟“啊”了一声,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为——”
她反应了过来,紧紧地闭上了嘴。
而骆青竹和云萝也在此时慢慢的恢复了意识,闻松月快速地跟她们讲述一下刚才在她眼中她们的举动。
然后,她就听到她们不约而同的表示,在她们眼里其余人没有动静,而对于她们自己而言,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脑海中想了想。
就像云萝,一开始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就开始跟钻牛角尖一样反复地思索着“长颈鹿”的问题。
思索到最后,她整个人都沉浸于其中,无法自拔。
闻松月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了,她现在看到和听到的确实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骆青竹几人。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是在努力稳住自己的前提下,帮助骆青竹三人尽可能的远离那种诡异的状态。
虽说姜烟并没有进入这种状态,但是在她的眼中,她也依旧看不到骆青竹和云萝都有什么古怪的行为,不由出了一背的冷汗。
这种明明身边队友都已经开始变得不对了,但是她们却依旧毫无察觉,甚至还觉得非常正常的情况……
实在是太可怕了。
经历了这么一遭,距离凌晨十二点仅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闻松月现在也不敢让她们脱离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了,但是还是想去看一看三楼的布置,便拉着几人来到了三楼的楼梯间,而她自己则是探头进去迅速地扫视了一圈。
乍一看,三楼的布置跟二楼的差不多,也是一条长走廊,两边都是紧挨在一起的房间。
但房间门都关闭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云萝二话不说,直接越过了闻松月朝离她们最近的房间走去,连带着姜烟和骆青竹脚下都是一个踉跄。
她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歉道:“我忘了我们的手都被捆在一起了,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不妨就进去看一眼。”
“都在这里待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点。”
云萝话说得含糊,但其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闻松月最终还是没有拗得过她们,但也跟她们事先商量好了,就只开三个房间,看完就走。
跟二楼比起来,三楼的情况要好上一点。
她们打开的三个房间都是各种各样的仪器设施,还有实验台,以及类型品种丰富的耗材。
看样子,这座实验楼一楼大厅是用来摆放动物标本的;二楼则是动物房用来饲养各种各样的动物;三楼应该都是实验室,用来做实验,而具体做的实验内容……
就云萝她们反映,她们看到了放在实验台的笼子,而笼子里装的正是二楼的那些动物。
有些动物已经来到了异变的最终形态,奄奄一息地躺在笼中、有些动物完全变成了怪物的模样,狂暴地到处乱咬、而有些动物……还是最初的模样。
但在闻松月的眼中,所有的动物都是一个样子,也都是正常的动物。
看完这三个房间后,她们离开了三楼,直接去到了一楼的大厅中。然后根据骆青竹她们的观察,她们选了一个能有效避开大部分动物标本的角落。
现在只剩下一分钟就到十二点了,这一分钟肯定是不够回到宿舍的,她们准备等【精神值】显示出来之后,再离开这里。
一楼的大厅内的钟表在十二点时准时报时。
钟声响起的瞬间,闻松月几人纷纷抬起了胳膊,点击了那道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精神值】后面那几块阻挡的黑色方块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数值。
看到那个数值的瞬间,闻松月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数值巍然不动,依旧是那个让她看了都疑心自己是在做梦的数字。
关键是……谁家好人数字前面会带符号啊?!
闻松月沉默良久,没忍住,戳了戳系统。
【小黑,你们这会不会显示有误啊?我的精神值为什么会是负数啊?”
小黑很快回复:【经检测没有问题,请宿主自行查看说明。】
闻松月长叹了一口气,点开了精神值旁边的问号,也就是精神值的说明书。
这份说明书是随着精神值的显示一同出现的,她想看看这里面会不会有她现在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案。
她的精神值后,赫然写的是【-100】。
闻松月打开说明一看,第一眼就让她眼前一黑。
上面分明显示的是数值会在零到一百之间,零是最低,而一百是满值。
再往后,便是详细地列出了精神值下降后可能出现的状态。
【100-70】阶段——人会出现短暂的精神错乱,甚至会开始把幻觉当成现实,失去某段时间的记忆。
【70-50】阶段——幻觉和现实已经开始分不清了,并且会更加偏执疯狂,大部分时间都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找寻自己想要的问题。
【50-30】阶段——你已经可以听得清一些来自不同维度的声音了,这些声音越来越大,你终究能学会他们的语言,并且成为他们。
【30-10】阶段——和那些声音交流吧,好提前了解你的新世界,习惯你的新形象。
【10-0】阶段——想继续维持笨重丑陋的身躯,就抓住最后的机会吧。坚持住,说不定可以继续当人,但是沉沦只需要一瞬间。
【我们的目标是为了变得更完美,不是吗?】
【相信我,清空这所谓的数值,你会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闻松月紧紧地皱着眉头。
她看得出来,这份说明书非常的详细,但是前面还可以算得上是正常,后面这些话……都是些什么中二发言啊?她上初二……三之后都不会这么说了好吧!
她的目光落在了说明书的最后一行字,也是血红色的一行小字:
【注意,精神值不可逆转,请每日凌晨准时观察精神值的状态。】
但是这行红字下面又有写了一行潦草的小字:【上面说的都是假的,精神值可以逆转!只要你能找到方法!你可以从零变到一百!甚至变得更高!】
闻松月就扫了一眼,都懒得去吐槽那行字了。这么粗糙的话术,应该没有傻子会相信吧?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所谓的精神值可以逆转,极有可能跟那座自动售卖机中贩卖的饮料有关。
但是……
闻松月又翻来覆去把说明书看了好几遍,确保自己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也确信自己没有看到……精神是负一百的时候人会变成什么样。
闻松月:“……”
很好,非常好。
如果按这份说明前面写的来推断的话,她早就进入另一个世界见太奶了,甚至跟太奶侃侃而谈,互相交流新世界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活蹦乱跳的,甚至……能时不时发觉到姜烟他们三个的不对劲。
再联系底下那些明显不对劲的说明来看,闻松月觉得,这份说明书也不能全信,只能部分当做参考。
就算上面那些看似情况正确的说明,也不能百分百完全信任。
现在的她,还是依旧坚信一件事。
她相信她自己没有问题,相信她感知到的一切。
闻松月定了定神,睁开眼睛后,发现骆青竹三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她们看说明的速度比她快,已经开始简单的交流了几句。
其中,骆青竹跟姜烟的精神值都是八十,而云萝的精神值却是七十。
比她们整整少了十点精神值。
云萝对此苦笑着表示,她猜自己可能是在过来的路上被那些动物吓到了。事实上,从上午喂完动物回来之后,她的状态就已经不太对了。
闻松月想起那时云萝说她根本没有看到那个自动售卖机,不由默了默。
也有可能从一开始,云萝对于污染的抗性就稍微低一点。
而对于闻松月精神值是【-100】这点,几人也都没什么头绪。云萝甚至差点觉得。说明书最后几句话说的是对的,精神值越低越好。
好险被她们几人给严厉劝了回来。
交流完精神值之后,大家一时都没开口说话。
四下寂静,唯有夜风呼啸而过。
闻松月低声道:“现在不知道。每天固定消耗值多少?但是我觉得……我们必须要在三天内离开这里了。”
没有解释,但是其余人心里也都明白。
以云萝目前的精神值来看,她最多只能坚持三天了。
三天之后如果精神值彻底归零,她可能就像说明书说的那样,永远失去了当人的机会,化为了另一种形态。
云萝脸色惨白,她努力扯动嘴角,却根本没能笑出来,最终只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没想到我竟然是最脆弱的那个人,怪我,给你们拖后腿了——”
闻松月打断了她的话,紧紧地抱住了她,道:“云姐,你是因为我才进入这场副本的……如果不是我——”
话卡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下去了,闻松月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同时感觉到有好几只手同时拍了拍她的背。
“唉没事的,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云萝语气惆怅,但这次却笑出来了,道,“我觉得我应该能多坚持几天的。接下来我就努力当一个瞎子和聋子。凡事都听你们的,不自己做判断。再说了……”
“精神值真的下降到了最后十点的时候我也会努力克制住,不让它归零的。只要我能维持住人的身份,那只要等你们通关副本,我就可以死而复生了!”
云萝说得轻松,尽管她们都清楚这件事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闻松月张了张嘴,刚欲开口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些许动静。
她立马转过了身看向门外,同时抬手擦了擦眼睛。
下一秒,门口便走进来的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闭眼的人走了进来。
闻松月眯了眯眼,她认出了这两人的身份。
闭眼的那个她下午才见过,正是白发女。
而拉她走进来的那人却出乎了闻松月的意料,是那个年纪有些大,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女人。
运动女走进大厅便看见了她们,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同时轻声道:“孩子,已经到了。”
白发女登时睁开眼睛,松开了手,还朝后退了几步。
闻松月看的真切,运动女下意识想追着白发女走过去,但又很快站直,一脸局促地对她笑了笑,问道:“……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发女表情僵硬地道:“我没事,刚才……谢谢您。”
说着,她取出了一样东西朝运动女的方向递了过去。
运动女连忙摆手,道:“不用谢的孩子,这就是举手之劳。”
白发女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把那样东西塞给她后,便直接走向了二楼的楼梯,只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徒留运动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她捏着白发女塞给她的剪刀:“哎呀,我都说了不用了,这孩子怎么还把道具塞给我啊。”
说着,她跺了跺脚,便跑上楼梯追了过去。
闻松月跟其余几人对视了一眼,均从她们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运动女对抗污染的抗性,绝对很高。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拉着白发女进来的,而且她进来之后的神态都非常的自然,显然在她的眼中,大厅里是没有动物标本的。
她极有可能和闻松月的情况一样。
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等十五分钟。如果十五分钟内能等到运动女下来的话,就试着跟她交流一下。如果等不到她,那她们就先回去,等明天再找机会。
很快,没到十分钟,运动女便从楼上下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道具剪刀:“这孩子怎么跑得这么快,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你们还没回去吗?”运动女下到一楼,正好对上了闻松月几人的目光,迟疑地问道,“你们是需要我帮忙吗?我一会儿可以把你们一起带回去。”
“但是可能要先等一下那个孩子,她状态不太好,我等她下来之后正好可以把道具还给她。”
运动女说这话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是勉强,明显她自愿要带白发女的。
闻松月先是观察了一下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确认自己并没有看到无界山的标志,然后斟酌着开口道:“阿姨,您刚刚是在半路上遇到她的吗?”
运动女点了点头,道:“对,我想着晚上出来找找线索,正好看到她停在树荫中一动不动,那里距离这里就差几百米了,就赶紧把她拉过来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当时是怎么了?”运动女忧心忡忡地,又抬头向楼上张望,絮叨道,“这孩子看着情况不太好,还跑得那么快,现在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闻松月默了默,道:“阿姨,您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运动女茫然地“啊”了一声。
骆青竹正色道:“阿姨,如果您只是普通玩家的话,最好离她远一点,以及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离他们两个都远一点。”
“她……他们是干了什么事吗?”运动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骆青竹便简单地跟她讲述了一下无界山这个组织,以及她们跟无界山之间的渊源。
在此期间,她们也互换了姓名,得知运动女叫莫苹,今年五十五岁。
据莫苹所说,这是她的第四场游戏了。她一开始进来也是稀里糊涂的,但她却始终有一个目标。
找到自己已经失踪十年的女儿。
“我听系统说,只要赚够足够的积分,便可以知道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莫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什么大愿望,就只想知道我女儿去哪里了。”
“如果可以,我想带她回家。”
大家一时都沉默了一瞬,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十年……对一个母亲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那孩子……我觉得她不像是坏人。”莫苹犹豫着道,“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如果可以的话,不如一会儿等她来了你们好好聊一聊。”
“嗯……”闻松月笑了笑,没接话,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莫姨,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要不要交流一下精神值?”
她现在很想知道,莫苹的精神值会不会也跟她一样是负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