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戎音他们齐齐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握着把折扇站在一旁,神情颇有些倨傲的样子,身后还有几个跟他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应该是他的同伴。
发现戎音他们在看他,青年书生不屑地道:“怎么,觉得我说得不对?”
买话本的男人也不露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方才兄台说话了吗?为什么我只听见了几声狗吠。”
“你……”
“噗。”
青年愤怒的声音和戎音的笑声同时响起,青年仇恨的视线瞬间扫了过去,戎音喝了口果茶,完全不在意男人的怒视,一脸淡定地道:“看什么看?我笑狗,又没笑你。”
连续被两个人骂是狗,青年书生怒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俩厉声道:“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直白?这个什么鱼的话本,从内容到文笔,简直是庸俗到了极点,别说跟圣贤书比,就连最低端的话本它都排不上号,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
自己写的话本被那么批评,戎音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问他:“你觉得什么样的话本才叫高端?”
青年书生道:“反正不是鱼某写的这种。”
“懂了。”戎音点头,“你是来找茬的。”
青年书生冷笑:“说一句鱼某的书不好就是找茬?兄台这样的理解能力,这样狭隘的胸怀,怪不得会喜欢鱼某的话本呢。”
“呵呵。”戎音冷笑,回击道:“那么没有礼貌,不懂得尊重为何物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爹娘生出来的。”
青年闻言正要发火,戎音紧接着又道:“哟,某人不会是生气了吧?理解能力那么差,心胸那么狭隘,怪不得连人家买谁的话本都要管,我说,对别人眼睛和钱的占有欲别那么重,人家爱看什么话本,关你屁事。”
青年被戎音一顿怼,又插不上话,气得快炸了,听见最后那句话,更是激动:“言语粗鄙,小人一个。”
戎音:“啊对对对,你是大人,屁股大的大,是吧?”
听见他的话,青年下意识去捂屁股,惹得围观群众喷笑,青年眼底的羞愤更盛。
“我说你们这些书呆子,想找茬呢就别装清高,你直接说你不喜欢这个话本就行了呗,偏偏还要在那里故作高深地批判话本和读者,把目的都写在脸上了,怕人家看不出来啊?”
青年被戳穿心思,脸色立即慌张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时,方才骂青年书生是狗的男人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特别夸张地“哦”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见过你,你是齐家的公子,季家茶楼对面的那家茶楼就是你家的,我说你怎么莫名其妙骂鱼某先生的话本庸俗,原来你是嫉妒啊!”
围观路人道:“季家茶楼因为有鱼某先生的话本,生意是越来越好,齐家茶楼的客人都被吸引走了,齐家人不恨季家和鱼某先生才怪了。”
有人接道:“可是我记得前不久齐家茶楼的说书先生也讲了一个和鱼某先生话本差不多内容的故事,但因为具体剧情太烂,被客人骂了,后面就没再提过那个故事,那现在齐公子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哈哈哈哈,怕就是如此。”
“还是读书人呢,技不如人不想着反思自己,跑来贬低人家的话本算什么本事!”
“他们身上穿的是青山书院的院服吧,青山书院居然有这种弟子,怪不得哪哪儿都比不上国子监。”
京城不止国子监一个书院,官方和私人的都有,大家同属于竞争关系,但国子监永远是老大,也是其它书院追逐和羡慕的目标。
如今齐公子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还带累了青山书院,他背后的几个学子都默默离他远了些,假装跟他不认识。
戎音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人帮忙说话,现在都不用他开口,被拆穿的齐公子已经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
可事关自己和书院的名誉,他不能任由这些人继续诋毁下去,便强撑着大声道:“只是我个人觉得鱼某的话本不好看而已,跟我的家世和书院有什么关系?”
围观群众里其实也有不少鱼某话本的读者,方才不敢吭声,是因为看齐公子是读书人。
普通人对读书人总是有一层天然滤镜,觉得他们懂得多,说得话也对,就像现代人容易相信所谓的“专家言论”一样。
是以即便心里愤怒齐公子骂他们和他们喜欢的话本,也不敢跟戎音一样大胆开口反驳。
如今发现了齐公子的真面目,他们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当然得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鱼某先生的话本不好,那你家茶楼干嘛还模仿啊?”
“不仅模仿,还模仿得四不像,我看啊,低端的应该是你家茶楼的故事才对。”
“就是就是,没见过脸皮厚成这样的,有空在这里污蔑鱼某先生的话本,不如回去多读几本圣贤书,免得脑袋空空,不明事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齐公子怼得哑口无言。
他“你你你”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明白自己没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吧?”
“哈哈哈哈,青山书院的学生,不过如此。”
“还不快走,想继续待在这里给你家师长丢脸?”
在围观群众的哄笑声中,齐公子带着几个同窗灰溜溜地跑了。
他们走后,戎音对众人抱了抱拳,朗声道:“多谢各位仗义执言,在下是云朵面包店和奶茶店的老板,也是鱼某先生话本的爱好者,如各位不嫌弃,收下这些优惠券,凭此劵前往我的两家店铺购物,可享受多种优惠。”
戎音说话的同时,旁边的侍卫已经从袖中掏出几张优惠卷,分给了方才怼过齐公子的几个人。
优惠券是戎音最近想出来的主意,一方面是为了刺激消费,一方面这也是对在店铺中消费高的顾客的一种回馈。
画优惠券的纸是工部那边造出来的特殊纸,还没在市面上流通,属于独一无二的防伪设计。
再加上优惠券画得很漂亮,并且大多数能得到优惠券的客人都不差钱,所以不少客人没把优惠券用出去,而是把其当做收藏品保留下来。
更夸张的是,他们还花钱四处收购优惠券,希望能集齐一整套。
果然,有钱人的喜好就是与众不同。
这个消息已经在京城里传遍了,可以说如今优惠券的价格,已经超出了它的价值本身。
书店里这些客人拿到优惠券,大可转头就卖给那些富豪,这跟走路上捡钱,还是一笔巨款,也没什么区别了。
那些方才没有开口帮忙的人后悔了,早知道有这种好处,他们也跟着骂几句了!
拿到优惠券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原来您就是面包店和奶茶店的老板啊,果真是一表人才。”
这倒不是路人为了恭维而恭维,戎音的长相确实是人群里最扎眼的。
另外一个手握优惠券的人也道:“连老板你都喜欢鱼某先生的话本,这说明鱼某先生写得就是好,哪里庸俗了。”
戎音脸不红心不跳地跟着自夸:“鱼某先生的话本,是我近些年来看过的最好的话本。”
有人笑道:“哎,你们说,读鱼某先生的话本运气是不是会变好啊,看看,我们这不就得到老板送的优惠券了。”
众人笑:“是这个道理。”
戎音闻言只是笑笑,并未当真,但他不知道的是,没过多久,书店里发生的事情就被传了出去。
在之后,除了齐公子被嘲笑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差点被青山书院赶出来以外,传播得最广的一个消息,就是鱼某先生的话本会给人带来好运。
有人抱着试试的心态买了一本回家,发现那段时间过得确实顺了不少,遇见的一些困难也很轻松就被解决了。
于是这个消息越传越邪乎,引得许多不看话本的人也争相购买,让本就得靠抢才能买到的话本更是一本难求。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书店里的气氛一片祥和,伙计也把男人要的三本话本取了过来。
男人手里拿着三本话本和戎音送的优惠券,跟宗政逍和戎音告完别,便转身离开了。
但他刚走出去没多远,书店伙计就追了上来,递给他一本新的话本,对他小声道:“这是店里一位客人送你的,说谢谢你的维护。”
说完,也不等男人反应,伙计就急匆匆回去了。
男人不明所以,但当他翻开书的封面,看见扉页上写着清秀的墨迹尚未全干的“鱼某”二字时,心跳猛然漏了半拍。
话本的作者鱼某先生刚刚就在店里!
戎音的话本偶尔会插入几副他自己画的插图,插图上又经常会有标注。
印刷的字体和戎音的字迹不同,但插画和标注的字体是原模原样的,算是给读者的一个惊喜,所以男人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鱼某的字迹。
他并没有怀疑这是有人刻意模仿鱼某先生的笔迹给他写的,因为他有一种感觉,他方才在店里肯定已经见到鱼某先生本人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男人没有回身去找伙计问给他书的人是谁,既然鱼某先生不愿表明身份,他又何必去叨扰,平白毁了鱼某先生待他的一片真心。
书店里,宗政逍低声问戎音:“不怕他回来找你?”
戎音笑道:“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人。”
方才男人走后,伙计从书架后面翻出了一本不小心掉到缝隙里的话本,戎音花钱买了下来,并借用笔墨,给自己的那位书粉送了个亲笔签名。
伙计是老实人,让他送书传话他就只送书传话,没有偷看戎音写了什么,是以他并不知道戎音就是话本的作者。
等了一会儿,书店的掌柜才姗姗来迟,其实戎音今天是来找他的。
来到里间,掌柜的拿出一本空白封面的图册,笑眯眯地递给戎音:“最近这批货质量特别好,我专门留了一本给你,方才发生的事伙计都跟我说了,鱼某先生可是我最尊敬的人之一,你维护了他,这书我给你打个八折。”
鱼某的话本爆火,给书店带来了不少的收益,掌柜的自然尊重他。
戎音也不跟他客气,笑着道:“那就谢谢掌柜了。”
见他付完钱拿着画册就要走,掌柜的问:“小公子不验验货?”
戎音摆手:“不用了,我信得过掌柜你。”
掌柜的道:“放心,绝对符合您的要求。”
等戎音离开后,掌柜的才想起了什么:“欸,跟在小公子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啊?长得还挺俊,就是不爱说话,果然,好看的人只跟好看的人做朋友。”
马车上,好看的宗政逍问好看的戎音:“还特地亲自过来一趟,你买的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戎音一脸神秘地冲他眨了眨眼:“晚上咱俩一起看。”
宗政逍:“……”
他好像有点猜到那是什么了。
之后两人又去巡视了自家售卖纸张的店铺,看着生意还行,但因为不像面包店和奶茶店一样具有独特性,再加上纸张消耗得不如食品快,客人自然也不如那两家店多。
宗政逍这边的纸虽然质量好,但崔家的纸更便宜些,所以大部分贫穷学子的第一选择依旧是崔家纸。
不过对纸张要求高一些的学子,还是会到宗政逍这边的店铺来。
看见自己生意不如崔家,宗政逍不但不气馁,反而还欣慰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让贫寒读书人能用得起纸,让纸张不再成为桎梏我的枷锁,至于收益,有就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妨。”
戎音道:“不怕,就算纸张生意入不敷出,还有我呢,我养陛下你。”
宗政逍故作柔软地靠在戎音肩上:“那阿音可得努力赚钱,养我可是很费钱的。”
“啊?”戎音苦恼地道:“我可以弃养吗?”
“你敢。”宗政逍冷冰冰道:“你要是敢抛下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戎音:“你变成鬼后报复我的方式会是吸干我的阳气吗?”
宗政逍起身,捏住戎音的下巴,凝视着他的眼睛,“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好啊。”戎音搂住宗政逍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吸干不许下马车。”
宗政逍重重地吻了上去:“遵命,我的阿音。”
等到回到宫内,下马车时,戎音是双手捂着脸躲着驾车的侍卫走的。
他嘴都被亲肿了,脸也红扑扑的,一看就知道他和宗政逍在马车里做了什么。
唉,口嗨一时爽,社死火葬场。
侍卫也很识趣,没敢往戎音那边看一眼,其实他们这些人接受过专业的训练,眼力耳力都很出众,所以两位主子做了什么,他们其实一清二楚。
这事儿陛下也知道,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小主子,不过没有陛下允许,侍卫是绝对不会多嘴告诉小主子的。
夜晚,洗漱完毕,宫人退出去以后,两人一起窝到床上,看起了戎音白天买的那本画册。
“其实我买了什么,你已经猜到了吧。”翻开前,戎音看向宗政逍。
宗政逍没否认:“很好猜,因为你当时的表情很……”
戎音瞥他:“很什么?”
宗政逍挑眉,含笑:“很可爱。”
“你最好真是这么觉得的。”戎音攥拳,“不然定要让你尝尝我沙包大的拳头是什么滋味。”
宗政逍接道:“甜的,又不是没尝过。”
想起宗政逍经常亲自己的手,戎音有点不好意思了,哼哼道:“不跟你说这些了,看画册看画册。”
在完成第一次结合后,宗政逍和戎音就把宫里藏的画册和戎音买的那本都仔细研究了一遍,并且亲身复刻了里面的大部分内容。
不过那些画册整体来说比较保守,姿势都不算出格,戎音看了几遍就觉得有点腻了,这才请书店掌柜重新帮他寻一本新的。
翻开画册不到十分钟,戎音就明白掌柜的果然并无虚言,这批货的质量是真的好,没白费他那几十两银子。
光是一个秋千就有那么多玩法,都能出一个系列了,特别是攻方站着受方荡秋千过来那个姿势,看得戎音脸皮爆红,紧张得止不住咽口水。
他慢慢合上了画册。
宗政逍声音低哑地问:“不是才看了几页吗?怎么就合上了?”
戎音看向他:“真要继续看?要看的话你能让你大兄弟消停点吗?顶到我了。”
宗政逍闻言也不忍了,抢过画册丢到旁边,搂着戎音的腰就将人给扑倒了。
趁着戎音欢愉得神志不清时,宗政逍想趁机说服他在屋里也弄个秋千,但戎音还没色令智昏,狠狠拒绝了。
其它的可以试试,唯独这个不行,不然他以后还怎么正儿八经地坐秋千。
宗政逍表示失望,为了填补这份遗憾,他今晚做得有点凶,戎音第二天走路都得扶着腰。
或许是日子过得顺遂的时候,时间流速就会变快,转眼春季过去,夏季也从指尖飞速溜走了一半。
七月,嫩玉米已经可以吃了,戎音要了皇庄六分之一的玉米,用来制作玉米淀粉。
淀粉晒干后,又一批奶油被制作出来,众人期待已久的奶油蛋糕终于新鲜出炉了。
之前预定的几位,包括季家在内,是最先收到蛋糕的。
刚好其中一位家里有老人过寿,当天便咬牙把蛋糕拿出来招待客人。
蛋糕上有用植物色素染色的仙桃,还有各种漂亮的裱花,在一桌各色各样的菜肴中显得鹤立鸡群,刚端出来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因为蛋糕尺寸不算大,所以只有跟老寿星一桌的贵客,还有几个孩子分得了一份。
尝过的人就没有说不好的,这蛋糕的滋味实在是勾人,客人们各种夸赞恭维的话听得老寿星眉开眼笑,好似瞬间就年轻了十几岁。
这场寿宴在京城贵人圈里出了名,之后但凡谁家办寿宴,席面上要是没有云朵面包店的奶油蛋糕,仿佛就默认格调比别人矮了一截似的。
奶油蛋糕的价格是普通面包的好几倍,可这些人家不缺钱,所以前往云朵面包店预定蛋糕的人络绎不绝。
可坏就坏在,这奶油蛋糕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面包店一天只出售一个蛋糕,还需要提前预定,为了这一个名额,有人豪掷千金,有人争着争着差点打破头。
后来有人通过走后门,也就是巴结功臣集团的人,成功以仅高出原价两倍的价格就抢到了名额。
消息传出来后,功臣集团的人再次城了达官贵人圈里的香饽饽,就连世家那边的人,也曾厚着脸皮前来求过。
功臣集团的人有了面子,平时出门走路都带风。
但其实只有他们知道,预定的名额要给谁是戎音在做主,之前那个便宜的名额,是戎音好心,拿出来给他们造势的。
不过看着功臣集团的人地位逐渐水涨船高,宗政逍也没忘了敲打他们,别太过得意忘形,做下什么不该做的事,省得被人家算计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众人也明白,如今世家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宗政逍帮他们提升地位,但他们要是中了世家的阴谋诡计连累了宗政逍,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他。
所以功臣集团的人高兴的同时,也不忘记对家人耳提面命,绝不可借着自己的身份为非作歹,做出危害百姓社稷的坏事。
在奶油蛋糕在京城上流圈子大火的同时,宗政逍的声望在百姓间继卖低价纸后,又攀升了一个高度。
因为肥料的作用显现出来了。
冬小麦已收割完成,春小麦和水稻的长势也好得惊人,穗子紧密饱满,粒粒满浆,一看就知道成熟后产量低不了。
之前冬小麦收获的时候,村民们就发现了,即便是比较贫瘠的田地,今年亩产也翻了倍。
那些家里所有田地都用上了肥料的村民笑得牙花都露出来了,而当初由于怀疑,少用甚至没用肥料的人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因为之前出过有人嫉妒别人庄稼长得好,半夜去毁人庄稼的情况,所以那些自家粮食长得好的,白日叫小孩去看着,晚上就让一个大人睡田里,总之是不能让全家一年的辛苦在最后阶段打了水漂。
各个权贵家的庄子也实现了丰收,除了当初跟宗政逍顶嘴的李家。
而且更倒霉的是,今年李家的粮食不但没丰收,产量反而还不如去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