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失踪的公司董事被发现遇害身亡

关于尼尔斯·文特遇害的新闻登上了各大报刊的头条。他失踪时的身份是柏迪尔·马格努森的合作伙伴,与后者共同拥有马格努森-文特矿业公司。当年曾有人推测说文特的失踪是因公司的两名主要董事之间的冲突所致,马格努森本人与文特的失踪难脱干系,不过从那至今一切事情都还没有明朗化。

也许现在是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今天自然也有一些新的猜测,比方说文特的遇害与马格努森世界矿业公司是否有关?这些年来文特又去了哪儿?他可是从1984年就失踪了。

现在他突然被人发现,而且已经遇害身亡。

地点就在斯德哥尔摩。

***

在斯图尔巴德特温泉浴场的休息区,柏迪尔·马格努森悠闲地坐在一把藤编扶手椅上。他刚去桑拿房里待了二十分钟,现在浑身都感觉很舒畅。在他身边的玻璃桌上摆着一叠报纸,每份报纸上都或多或少地登载了尼尔斯·文特谋杀案的新闻报道。柏迪尔仔细地读过每一篇报道,想看看其间是否有提到文特在斯德哥尔摩露面之前的居住地点。可是他并没有在报纸上找到关于这方面的任何信息,甚至连一丁点儿相关的推测都没有。文特从1984年失踪至今到底做了些什么事,目前还不为人所知,也没有人知道他这段时间是住在哪里的。

柏迪尔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浴袍,拿起玻璃桌上的一杯冰矿泉水喝了一口。他正思考着自己目前的处境:他刚刚摆脱了一个在三天之内必须解决的紧急问题,现在还面临一个必须在七月一日之前解决掉的问题。时间还比较宽裕,不过问题依然是存在的。

突然,埃里克·格兰登走了进来,他也穿着一样的白色浴袍。

“嗨,柏迪尔。我听说你来了这里。”

“你要去洗桑拿吗?”

格兰登环顾了一下四周,他能看出这里除了他俩之外便再无其他人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压低了自己本该抑扬顿挫的嗓音。

“我看到了关于尼尔斯的报道。”

“哦。”

“他是被谋杀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啊。”

格兰登在柏迪尔身旁的藤编扶手椅上坐了下来。冬管是坐着:他也比柏迪尔高了差不多一个头。他俯视着柏迪尔,“怎么说呢,这件事不是应该令人很难受吗?”

“令谁难受?”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一直都没怎么想念过他,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我们在多年前毕竟是老朋友啊。”

“埃里克,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没错,可是听说他遇到了这样的不幸,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噢,那倒不是。”

我是说我的感觉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柏迪尔心里想着。

“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斯德哥尔摩这里呢?”格兰登问道。

“我不知道。”

“这件事会和我们扯上关系吗?会不会影响到公司呢?”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以我目前所处的状况,如果有人要开始挖掘过去的事,那对我是相当不利的。”

“莫非你担心他们会发现你曾经也是公司董事会成员之一?”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与马格努森世界矿业公司之间有任何关联。尽管其间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有时候一件事很容易就会发展变化为截然不同的另一件事。”

“我认为这件事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埃里克。”

“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一点了。”

格兰登站起身来,脱掉了身上的浴袍,露出了白得跟浴袍一样的匀称身体。在他的脊柱底部有一块很小的蓝黄色文身。

“那是什么?”柏迪尔问道。

“是一只虎皮鹦鹉,它叫尤西,在我七岁的时候飞走了。我现在要去桑拿房了。”

“去吧。”

格兰登朝桑拿房的方向走去。他刚一关门,柏迪尔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梅特·欧诺沙特打来的。

***

好几天以来,斯蒂尔顿本不想去理会自己的伤势,可是在经历了又一个被身体内部的疼痛折磨的夜晚之后:他还是决定去一趟佩拉贝肯诊所。这家诊所是专门为流浪汉服务的,里面的医护人员都是来自厄斯塔迪亚科尼地区的失业人员。

斯蒂尔顿在诊所接受了一系列的医疗检查,最终结果表明他的伤势并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治疗的地步,尤其幸运的是他的内脏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一名年轻的医生为他包扎了多处伤口,当这名医生看到涂在伤口上的黄棕色糊状物时,感到非常惊讶。

“这些是什么?”

“疗伤树脂。”

“树脂?”

“没错。”

“是吗?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了?”

“唔,你的伤口愈合得非常快。”

“真的吗?”

他原本是怎么认为的?莫非只有医生才了解药物?

“这种东西在哪里能买到呢?”

“没有卖的。”

医生在斯蒂尔顿的头上缠了一条干净的新绷带,接下来他拿着一张医生开的处方离开了诊所,但他不打算按处方去药店买药了。走到街上,一些画面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遍体鳞伤的男孩们在笼子里格斗,周围的观众却在欢呼喝彩,这样的画面着实令人感到很不舒服。他抛开这些烦恼,想到了明克。这一次,多亏了小个子“万能通”,他才能捡回一条命。要是他一直被丢在阿斯塔的地下岩窟里,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明克把他带回了家,帮他往伤口上抹了药膏,还为他盖上了毛毯。

希望他当时是搭便车回家的,斯蒂尔顿想道。

“他是搭你的车回家的吗?”

“你说谁?”

“明克啊。那天晚上是你载他回家的吗?”

在位于弗莱明大街的斯德哥尔摩城市救助中心,斯蒂尔顿接到了奥莉维亚的电话。他正在那里试穿新衣裤,从前的服装上全被沾染了血迹。

“不是。”她回答说。

“为什么呢?”

“你现在感觉如何啊?”

“他为什么没有搭你的车?”

“他想走回去。”

一派胡言,斯蒂尔顿心想,很可能是他们离开活动房屋之后就吵起来了。他了解明克的为人,而根据他对朗宁的些许了解,他知道错一定不在她。

“你打电话来是想干什么?”他问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已经完全了结了吗?”

“你还记得吗,我在活动房屋里告诉过你,我在诺德科斯特岛遇见了一个男人,我先是在海滩上看到了他,后来他又出现在了我所住的小屋门口?”

“我记得。怎么了?”

奥莉维亚说自己十分钟之前刚在一家新闻网站上看到了一条令她极度震惊的消息。她说完之后,斯蒂尔顿说道:

“你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给案件的调查负责人。”

***

此时此刻,在斯韦亚大道一幢大厦二楼的大厅里,案件的调查负责人正坐在被杀害的尼尔斯·文特的前搭档柏迪尔·马格努森对面。马格努森只给了对方十分钟的时间,他声称自己得赶着去开会,于是梅特·欧诺沙特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而去。

“最近你和文特有过联系吗?”

“没有。难道我们应该联系吗?”

“他显然来过斯德哥尔摩,而你们以往也有过不少交情。你们曾一同经营着马格努森-文特矿业公司。”

“我们一直都没有联系。他出事的消息令我非常震惊,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他……唔……”

“你以为他怎么样了?”

“我脑子里有过各种各样的念头,有时我会认为他是不是自杀了,或者遇到行凶抢劫一类的事情了,或者也许就只是纯粹的失踪了而已。”

“哦。”

“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露面吗?”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

梅特仔细观察着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这时,一名秘书将头探进来看了一眼,然后朝马格努森招了招手。他匆匆地向梅特表达了歉意,解释说下次等自己有空的时候一定会尽己所能帮助她。

“毕竟,正如你所言,我们过去有过不少交情。”

***

在警察总局的咨询处,奥莉维亚查到了尼尔斯·文特谋杀案调查负责人的名字,然而当她表明了自己想跟梅特·欧诺沙特取得联系的意愿之后却碰了壁。咨询处的工作人员声称他们不能把梅特·欧诺沙特的电话号码告诉她。不过,看起来如果奥莉维亚愿意想办法找找别的门道,或许也能得到梅特的号码和办公室所在地。

奥莉维亚没有兴趣去研究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她再次拨通了斯蒂尔顿的电话。

“我没法联系到案件的调查负责人。”

“负责人是谁?”

“梅特·欧诺沙特。”

“我知道了。”

斯蒂尔顿沉思了片刻。他明白奥莉维亚想说的事一定是梅特·欧诺沙特需要尽早知道的。

“你现在在哪里?”他问道。

“我在家。”

“两小时之后你来伽马卡大街四十六号接我吧。”

“我现在没法开车。”

“什么?”

“是因为……车的引擎出了点问题。”

“哦,那么你来斯鲁森大街的巴士终点站找我。”

当他们一起从448路巴士下车,继而穿过一片有着漂亮老房子的社区时,天已经有点黑了。从巴士站的指示牌可以看出这里的地名是佛萨贝肯,可奥莉维亚对这一带完全不熟悉。

“在这里面。”

斯蒂尔顿用下巴指了指方向,他们走上了一条两旁都是灌木丛的小路,这条小路一直通往斯德哥尔摩附近的海边。突然,斯蒂尔顿在一排水蜡树树篱边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他指着小路对面一栋很大的老房子。看得出来,这栋略微破旧的老房子也曾有过它的鼎盛时期。现在房子的外墙被漆成了黄绿色,奥莉维亚看着房子问道:“她住这里面吗?”

“没错,据我所知是这样的。”

奥莉维亚略微有些困惑。以前她曾设想过警局的侦缉总督察们会住在怎样的地方,可她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栋破旧的老房子。斯蒂尔顿一直看着她,“你不打算进去了吗?”

“那么你不去吗?”

“我不去。”

斯蒂尔顿本来也不可能一直跟她在一起,奥莉维亚这次只有靠自己了。

“我会在这里等你。”

看上去他并不打算解释自己不与奥莉维亚同去的原因。

奥莉维亚向前走了几步,从一扇打开着的大木门走了进去。她颇感惊讶地看到门内的一片空地上有不少各式各样奇怪的小型建筑,看起来像是儿童游戏房。空地上还悬挂着绳子、网目很大的网和一些木板,到处都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这些器具是从某个倒闭的马戏团找来的吗?她心里想着。她看到两个半裸着身体的孩子在一个大型儿童秋千旁边玩耍着,两人都对奥莉维亚的出现毫无反应。她迟疑着走上一段扇形木阶梯,来到前门按下了门铃。

奥莉维亚在门外等了好一阵——毕竟这房子不小——最后梅特·欧诺沙特终于打开了前门。梅特从今天大清早就开始工作了,她已经为文特谋杀案的调查组成员进行了分工安排,以确保整个调查组可以夜以继日地开展工作,而明天就会轮到她自己值夜班。此时的她一脸惊愕地看着门外,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站在门口的这名年轻女孩就是曾找她打听过汤姆的警校学生。她叫奥莉维亚·朗宁吗?没错,梅特记起来了。那她现在来这里是想干什么呢?再次打听关于汤姆的事情吗?

“你好?”梅特打了个招呼。

“你好。警察总局的工作人员不愿意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所以我去找汤姆·斯蒂尔顿,然后他带我来到了这里,而……”

“汤姆也来了吗?”

“是的,他……”

奥莉维亚将身子略微朝着小路的方向转了转,梅特的目光也一下子转到了同样的方向。她看到有个人影正在小路上愈走愈远。

“你进来吧!”她对奥莉维亚说。

紧接着她飞快地从奥莉维亚身边跑过去,她健壮的身躯以非常迅猛的速度穿过花园,冲出了房子的大门。斯蒂尔顿才走出十几米就被她追上了。她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而他却将脸转开不愿跟她有目光接触,这也是他的习惯动作。梅特就这样在斯蒂尔顿面前一动不动地站着,过去薇拉也常常这样对待他。过了一会儿,梅特将一只手臂放到斯蒂尔顿腋下,让他的身体转过来,然后拖着他一起朝着房子的大门走去。

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一般。男人个子很高,头上缠着绷带,他的穿着令他的整体形象减分不少;女人身形宽大——这还是委婉的说法——上唇渗出了几滴汗珠。他们就这样走进了大门,这时斯蒂尔顿停下了脚步。

“房子里都有谁?”

“吉米和孩子们在楼上玩电脑游戏,乔琳娜在睡觉,马尔腾在厨房里。”

奥莉维亚站在前门边听到了梅特跟斯蒂尔顿的对话,随即她独自走进前门,来到了一处很像门厅的地方。这里杂乱不堪,在她朝一个亮着灯的房间走过去的过程中不时需要抬起脚来跨过地上的各种物件。奥莉维亚觉得很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这栋房子的内部装潢,房间真的很大,毕竟这房子当年应该算得上是非常时髦而有格调的豪宅。墙上有漂亮的木镶板,天花板是素雅的乳白色,房子里各处都摆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物件。

当然,对于那些经历过数不清的环球旅行的人来说,它们并不奇怪。这里有从菲律宾带回来的新娘花冠,上面嵌着饰以羽毛的小猴头骨。还有从开普敦的犹太社区带回来的彩色纺织品……这些东西都是住在这里的主人相中后买回来,摆放在这栋大房子里的。

奥莉维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里的种种陈设。

竟然有人可以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这与她父母位于罗特布罗的房子简直有天壤之别!后者中规中矩,处处都被粉刷成单调无比的灰白色。她小心翼翼地在房子里穿梭着,突然听见房子更深处传来了轻微的“咔哒”声。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其间还穿过了另外几个布置得极富异域风情的房间。这强化了奥莉维亚的某种感觉……唔,不过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总之,当她置身于那些房间里时,似乎觉得自己被某种无法言说的魔力给攫住了一般。

最后她来到了厨房。

以她的标准来衡量,这间厨房非常大,一阵阵浓郁的香味直往她鼻孔里钻。在一台时髦的煤气炉旁边站着一个胖胖的男人,他留着杂乱的灰白头发,身上穿着一件方格图案围裙。这个六十七岁的男人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来,看到了略显紧张的年轻女孩。

“你好!请问你是谁呢?”

“我叫奥莉维亚·朗宁。是梅特让我进来的,她……”

“欢迎你!我是马尔腾。我们正打算吃饭,你饿吗?”

梅特关上斯蒂尔顿身后的前门,走在前面穿过了门厅,而斯蒂尔顿迟疑了一会儿。门厅的墙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他无意中瞄了一眼,竟被吓了一跳。他已经差不多有四年没有看到过自己的脸了,在这期间他从来没有看过商店的玻璃橱窗,去厕所时也刻意回避那里的镜子。他不想看到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然而现在却没法躲开。他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那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张脸。

“汤姆。”

梅特站在门厅尽头看着他。

“我们进去好吗?”

“闻着很香,对吗?”

马尔腾用长柄勺指着炉灶上的大浅锅问道。

“是的,这里面是什么呢?”

“我做了一锅汤,不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待会儿尝尝吧。”

就在这时梅特和斯蒂尔顿走进了厨房,斯蒂尔顿留意到马尔腾愣了几秒钟,不过后者随即笑着打招呼:“你好,汤姆。”

斯蒂尔顿点了点头。

“你想吃点什么吗?”

“不。”

梅特非常清楚眼前这种微妙状况,她知道一旦场面变得有些令人紧张,汤姆立刻就会转身离开。于是她迅速走到奥莉维亚身旁问道:“你想见我吗?”

“是的。”

“她是奥莉维亚·朗宁。”马尔腾介绍道。

“我知道,我们曾经见过面。”梅特转头看着奥莉维亚,“你是阿尔涅的女儿?”

奥莉维亚点了点头。

“你来是想谈谈关于阿尔涅的往事吗?”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尼尔斯·文特,就是昨天被发现遇害身亡的那个男人。我曾经见过他。”

梅特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在哪里见到他的?什么时候?”

“诺德科斯特岛,就在上个星期。”

奥莉维亚讲述了自己在诺德科斯特岛上的经历,今天她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了尼尔斯·文特的照片。尽管那是一张早年的照片,不过奥莉维亚还是非常确信她在岛上见到的神秘男子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照片上的人肯定是他。他说他叫丹·尼尔逊。”

梅特相信奥莉维亚看到的就是尼尔逊,因为她也知道这个名字。

“他在这里租车的时候,用的正是‘丹·尼尔逊’这个化名。”

“噢,真的吗?那么他去岛上是想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不过他跟那个岛的确有些关联。多年前,在他失踪之前,他曾在岛上拥有一座避暑别墅。”

“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呢?”

“八十年代中期。”梅特说。

“那么她所说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他了。”

“你说的‘她’是谁?”

“她叫贝蒂·诺德曼,是岛上的房东,我住的房子就是她租给我的。她提到岛上曾有人失踪,而且说那个人也许已经被杀害了。她还提到了一个与失踪者相互认识的人,好像是叫马格努森?”

“柏迪尔·马格努森。他们曾经是生意伙伴,而且两个人都拥有岛上的避暑别墅。”

从表面上看,梅特正专注于奥莉维亚·朗宁和她所说的话,不过她眼角的余光却在仔细观察着汤姆的一举一动——他的脸、他的眼睛和他的身体语言。他仍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已经叮嘱过吉米和孙子孙女们不要下楼来,也祈祷上帝能帮助马尔腾具备敏锐直觉,不至于突然想到将汤姆拉进他们的对话中。

“不过,汤姆,你与奥莉维亚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这就是马尔腾的作风,出其不意。他的敏锐直觉去哪儿了?桌边顿时陷人了沉寂。梅特刻意避免注视汤姆,就是为了不给他任何压力。

“我们是在一间垃圾房里见到彼此的。”奥莉维亚回答道。

她的声音沉着而清晰。现在该由他们来自行判断她所说的这句话是出于幽默还是出于想要打圆场的觉悟,或者就仅仅是陈述事实而已。马尔腾选择把这句话视为对事实的陈述。

“一间垃圾房?你们在那里做什么呢?”

“是我让她去那里见我的。”

斯蒂尔顿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马尔腾的眼睛。

“噢,上帝啊!你住在垃圾房里吗?”

“不是,我住在一座活动房屋里。凯鲁亚克怎么样了?”

梅特这才感到夹在自己胸膛上的铁钳终于松开了。

“还不算太糟,我认为他得了关节炎。”

“为什么呢?”

“因为他走起路来有点困难。”

奥莉维亚看了斯蒂尔顿一眼,然后又看着马尔腾。

“凯鲁亚克是谁?”

“是我的哥们儿。”马尔腾说。

“是一只蜘蛛。”

斯蒂尔顿说这话时笑了笑,目光与梅特相撞。这短短几秒钟的眼神交流,抹掉了梅特长久以来的绝望心绪。

汤姆终于又能与人沟通了。

“不过还有一些别的情况。”奥莉维亚对梅特说,这时马尔腾站了起来,开始分发一些看起来很有趣的餐盘。

“还有什么?”

“他去海滩的时候带着一个行李箱,是那种带轮子的行李箱,行走的时候可以拖在身后。他来我的小屋敲门时也带着那个行李箱。第二天我起床后,无意中看到他的行李箱放在小屋门外的阶梯下面,于是我把箱子打开,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梅特找来了一个小笔记本,在上面做了一些记录,其中一句话是——空的行李箱?

“你认为文特有没有可能与海滩谋杀案有关联呢?我说的是1987年那起孕妇被溺死的案子。”奥莉维亚说。

“应该没有吧,他失踪的时间比那起案件发生的时间早了整整三年呢。”

梅特将笔记本推开了一点。

“不过他当然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岛上,然后再度失踪啊,难道不是吗?”

梅特和斯蒂尔顿都笑了起来。斯蒂尔顿笑得比较含蓄,而梅特的笑意更加明显一些。

“你从这张餐桌上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奥莉维亚也附和着笑了笑,随后她低下头看着马尔腾做的汤,这汤看上去很不错。大家都大口大口地吃着喝着,不过斯蒂尔顿进食的速度比其他人要慢五倍。上次遭受的殴打对他的肠胃所造成的后遗症依然存在着,而且梅特也不敢贸然问他头上为何缠着绷带。

他们继续用餐。

汤里有肉、蔬菜和味道较重的香料,佐餐的饮料是红葡萄酒。梅特开始聊起了文特早年的生活,她讲到文特和柏迪尔·马格努森一起创建了当时的马格努森-文特矿业公司,这家公司很快就在国际市场取得了成功。

“他们收买了非洲的许多独裁统治者,从而得以在其境内开发自然资源,然后才发家的!他们完全不在乎种族隔离制度和蒙博托的暴行。”

梅特刚讲到这里,马尔腾突然勃然大怒。他恨从前的马格努森-文特矿业公司,也恨今天的马格努森世界矿业公司。这家公司对一些贫困国家进行残忍的剥削,也给那些国家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作为左翼激进人士的马尔腾,多年来一直参与印刷和分发控诉这家公司恶劣行径的小册子。

“这帮该死的混蛋!”

“马尔腾。”

梅特将一只手放在愤慨不平的丈夫的手臂上。他毕竟上了年龄,每一次情绪爆发都有导致中风的危险。马尔腾略微耸了耸肩,然后看着奥莉维亚。

“你想看看凯鲁亚克吗?”

奥莉维亚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梅特和斯蒂尔顿,但是并没有得到他们的回应。这时马尔腾已经开始朝厨房的门口走去了,她便站起身来跟在他后面。当马尔腾在厨房门外回过头来想看看奥莉维亚是否跟在自己身后时,他看到梅特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他离开了厨房。

斯蒂尔顿完全明白梅特眼神的含义。他用手指了指厨房地板下方的地下室。

“他还在吸吗?”

“没有了。”

梅特的回应迅速而简短。斯蒂尔顿没法不去关心这件事,他知道马尔腾曾经偶尔会在自己的音乐问里吸食大麻。除了马尔腾本人之外,这件事就只有梅特和斯蒂尔顿两个人知道。

如今这样的情况还将继续延续下去。

梅特和斯蒂尔顿彼此对视着。几秒钟后,斯蒂尔顿觉得自己必须得问那个问题了,自打他在门外的小路上被梅特追上的那一刻开始,那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阿巴斯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他很想念你。”

接下来又是沉默。斯蒂尔顿用一只手指摸了摸杯子的边缘。他拒绝饮用葡萄酒,而是选择喝水。此刻他心里想着阿巴斯,十分痛苦。

“请代我向他问好。”他说。

“好的,我会的。”

随后梅特壮着胆子发问:

“你的头怎么了?”

她看着斯蒂尔顿头上的绷带,而他并不打算回避这个问题,于是他将自己在阿斯塔遭到殴打的事情告诉了她。

“你被打得昏过去了吗?”梅特很惊讶。

接下来斯蒂尔顿又讲述了“笼中格斗”的情况。

“天哪!小孩在笼子里格斗!”梅特瞪大了眼睛。

最后他告诉她,自己正在寻找谋杀薇拉·拉尔森的凶手,也在调查他们是否与“笼中格斗”活动有关联。待他说完之后,梅特明显变得激动不安。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我们必须得制止这样的事情!你把这件事告诉给负责流浪汉遇袭案的调查负责人了吗?”

“你是说鲁内·福尔斯?”

“没错。”

他们又再次对视了几秒钟。

“上帝啊,汤姆,那件事已经过去六年了。”

“你认为我已经忘掉那件事了吗?”

“不,我不是那样认为的,或者确切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忘了。可是如果你想帮助我们找到杀害活动房屋里的女人的那些凶手,我认为你应该忍一忍,然后跟福尔斯好好谈谈!你应该马上去找他!现在孩子们正在受到伤害!不然我就去告诉他。”

斯蒂尔顿没有回答,不过他能听到地下室里有重低音正透过厨房地板传了上来。

***

琳恩独自在一艘漂亮的游艇里坐了下来。这是一艘巴伐利亚31型游艇,停泊在斯托克松德大桥附近的私人码头。她很喜欢傍晚时分坐在这里,随着游艇一起在海浪中微微摇摆。她环顾四周,看到右手边的大桥上汽车熙来攘往,还看到远方矗立在树丛中高耸入云的塞得格伦塔楼。在她另一侧的博克霍尔姆岛上,有一家漂亮而古老的客栈……这时,她看到柏迪尔从他们的房子朝码头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装有褐色液体的小杯子。

很好。

“你吃过了吗?”她问道。

“是的。”他的回答很简短。

柏迪尔坐在游艇旁边的一根木制系船柱上,喝了一小口杯子里的液体,然后看着琳恩。

“我很抱歉。”

“为什么?”

“为了很多事情。我最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没错。你的膀胱好些了吗?”

膀胱?这一阵他一直都没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对劲……

“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他说。

“那太好了。你听到什么与尼尔斯被杀有关的新消息了吗?”

“没有。也可以说有,警察跟我联系了。”

“他们来找你了?”

“是的。”

“他们想干什么呢?”

“他们想知道尼尔斯是否跟我联系过。”

“真的吗?怎么……不过他应该没跟你联系过,对吗?”

“是的。自从他走出金沙萨的办公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那已经是二十七年前的事情了。”琳恩说。

“没错。”

“而他现在居然被谋杀了。他失踪了二十七年之久,然后突然又听说他被谋杀的噩耗,而且这件事就发生在斯德哥尔摩。这真的很奇怪,不是吗?”

“实在是不可思议。”

“那么这些年来他住在什么地方呢?”

“没有人知道。”

如果有人知道文特住在哪里,那么柏迪尔一定会让自己的亲信去找这样的人。长久以来,他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文特究竟是躲在哪里的呢?那盘原始录音带被放在一个未知地点,那里可能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搜索起来真像大海捞针一般。

柏迪尔略微后倾了一下身子,把手中的杯子放了下来。

“你又重新开始吸烟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柏迪尔没有时间去考虑该如何回避它。

“是的。”

“为什么呢?”

“有何不可?”

琳恩迅速觉察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略微有些刺耳。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依不饶地继续往下说的话,他一定会反击的。于是她及时把这个话题打住了。

也许尼尔斯谋杀案带给他的冲击还远甚于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

***

“它在那儿!”

马尔腾指着地下室里一面刷成白色的墙。奥莉维亚顺着他的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巨大的地窖蜘蛛正从墙上的一条裂缝里爬了出来。

“它就是凯鲁亚克吗?”

“是的。它是一只真正的地窖蜘蛛,而不是普通的家蜘蛛。它现在已经八岁了。”

“噢,这样啊。”

奥莉维亚看到凯鲁亚克细长的腿正在略微颤动,看上去很可能患上了关节炎。它在墙上爬行时非常小心,而且非常慢。奥莉维亚更仔细地看了看,它的身体直径应该不止一厘米,比她见过的任何蜘蛛都更大。

“它喜欢音乐,不过它对音乐很挑剔,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摸清了它喜欢怎样的音乐,我让你瞧瞧!”

地下室的另一面墙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唱片。马尔腾是个狂热的音乐爱好者,他算得上是全瑞典头版黑胶唱片收藏者第一人。他挑出了一张转速为每分钟四十五转的黑胶唱片,歌手是小格哈德,一位来自被遗忘时代的老牌摇滚乐巨星。马尔腾将这张黑胶唱片的B面放进了留声机。

这是一台带曲柄和唱针的老式留声机。

音乐声响起没多久,凯鲁亚克便停止了爬行。当小格哈德的歌声达到高潮的时候,蜘蛛改变了自己的行进方向,转而朝墙上的裂缝爬去。

“现在再来听听这个!”

马尔腾就像完全沉迷其中的孩童一般,从唱片墙上取下了一张更小的CD光盘。他将留声机的唱针从黑胶唱片上提起来,然后将CD光盘塞进播放器里。

“你等着看吧!先听!”

这是格拉姆·帕森斯的音乐,他死于吸毒过量,不过却留下了不少不朽的作品。此时马尔腾的立体声音响系统里播放的是《心碎天使的回归》这首歌曲,奥莉维亚一边听一边注视着凯鲁亚克。蜘蛛在离墙上裂缝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突然停下了脚步,它将自己肥胖的黑色身躯转动了差不多一百八十度,然后再度开始沿着墙面爬行。

“这真的太明显了,不是吗?”

马尔腾面带微笑地看着奥莉维亚,后者此时实在有些难以确信自己到底是身处精神病院还是侦缉总督察梅特·欧诺沙特的家里。她点了点头,然后问马尔腾是不是一名制陶工人。

“我不是,那些都是梅特的东西。”

他们正从一个摆放着大窑炉的房间经过。奥莉维亚继续问马尔腾:“那么你的职业是什么呢?”

“我已经退休了。”

“噢,这样啊,那么在你退休之前呢?”

当马尔腾和奥莉维亚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斯蒂尔顿和梅特正站在门厅里。梅特看了看他们,随即朝斯蒂尔顿微微倾过身去,压低了声音。

“这里随时可以为你提供过夜的地方。”

“谢谢。”

“记得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关于什么的?”

“鲁内·福尔斯。如果你不去找他,我就去。”

斯蒂尔顿没有接话,这时马尔腾和奥莉维亚走近了他们。斯蒂尔顿朝马尔腾点了点头表示告别,然后从前门走了出去。梅特轻轻地拥抱了奥莉维亚,接着低声说道:“谢谢你把汤姆带来。”

“是他带我过来的。”

“如果没有你的话,他是绝不会来这里的。”

奥莉维亚微微笑了笑。梅特把名片递给她,上面印有自己的电话号码,奥莉维亚对她表示感谢之后便跟着斯蒂尔顿走了出去。梅特一边关门一边转过头去看着马尔腾,他轻轻地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马尔腾非常清楚刚才的情势是多么的紧张,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汤姆愿意交流了。”

“是的。”

他俩一言不发地乘坐巴士回到市区,各自想着心事。斯蒂尔顿脑子里全是刚才和欧诺沙特夫妇会面的情形,这是差不多四年以来他第一次与他们再度见面。令他惊讶的是这次会面竟然让他感到如此舒适,彼此都不用刻意说太多的话,而且非常自然。

下一步是阿巴斯。

随后他想到了先前在门厅镜子里所看到的那张脸,他真不敢相信那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奥莉维亚则想着那栋略显破旧的大房子。

她想到了自己在地下室里见到的凯鲁亚克。人竟然能跟一只蜘蛛培养亲密关系,这是否有些怪异呢?没错,这的确是异乎寻常的举动。或者,鉴于马尔腾的职业背景,这更像是一种独出心裁的兴致吧?在地下室里,他向她讲了一些跟自己过去的职业有关的故事。他在退休之前一直是儿童心理学家,多年来一直努力尝试将一些新的心理学理念引进瑞典。他的努力在某些方面也确实获得了成功。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与斯卡·古斯塔夫·琼森一起共事,也参与过大量着眼于弱势儿童的公益项目,此外他还是一名左翼激进分子。

她喜欢马尔腾。

也喜欢梅特。

还喜欢他们那栋舒适而特别的老房子。

“你和明克发生了争执,对吗?”斯蒂尔顿突然开口说道。

“争执……”奥莉维亚看着巴士车窗的外面,“他竟然调戏我。”

斯蒂尔顿微微点了点头。

“他正遭受一种病症的折磨。”他说。

“是什么?”

“自卑情结所导致的狂妄自大。不管他看起来是怎样的人,其实他的内心是不堪一击的。”

“原来是这样。我觉得他是个可怕的家伙。”

斯蒂尔顿微微笑了笑。

他们在斯鲁森大街的巴士终点站分开了。奥莉维亚准备走着回到位于斯凯尼大街的家里,斯蒂尔顿则打算去卡塔琳娜汽车修理厂。

“你不去活动房屋吗?”

“不去。”

“那你去卡塔琳娜汽车修理厂干什么呢?”

斯蒂尔顿没有回答她的提问。

“我与你同路吧,我可以从摩斯巴克广场穿过去。”

斯蒂尔顿只得对此表示容忍。就在他们一起前往卡塔琳娜汽车修理厂的短短路途中,奥莉维亚谈到了自己去杰奎琳·贝里隆德的精品店的经历,还谈到了在电梯里威胁自己的那些混蛋。她故意没有提到跟猫咪有关的事。

待她说完之后,斯蒂尔顿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现在打算放弃调查那起案子了吗?”

“是的。”

“很好。”

在沉默了十秒钟之后,她抑制不住地继续提问:“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离职的呢?跟吉尔·恩格博格的死有关吗?”

“没有。”

他们在通往摩斯巴克广场的木制阶梯旁停下了脚步,斯蒂尔顿突然转身朝汽车修理厂另一侧的石阶走去。

奥莉维亚看着他越走越远。

“流浪汉遇袭案调查小组”的成员们坐在波尔赫姆斯大街一间部分漆黑的房间里,看完了从“踢废物”网站上下载的一段视频。从视频中可以看到斯蒂尔顿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的背部被喷上了油漆,随即他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最后被举起来抛向一块岩壁。视频放完之后,房间里一片寂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斯蒂尔顿是谁,或者说他们都知道这个在屏幕上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流浪汉曾经是怎样的人。福尔斯打开一盏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遇上这样的事实在不足为奇。”他说。

“什么?”克林加不解地看着福尔斯。

“2005年,斯蒂尔顿负责调查跟妓女吉尔·恩格博格有关的案子,中途他突然变得精神失常,于是他调查到一半的案子由我来接手。他离职后失踪了好几年,而现在他却出现在了那种地方。”

福尔斯朝屏幕的方向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将自己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不过我们应该找他来进行询问,不是吗?”克林加说,“他显然也跟其他流浪汉一样遭到了毒打。”

“没错,但总得先找到他再说吧。伙计们,收工,明天见。”

***

马尔腾和梅特已经上床躺下了,儿子吉米负责帮他们收拾碗碟。两个人都精疲力竭,一上床就立即关掉了床头灯,不过并没有马上入睡。马尔腾将头略微转到梅特这一侧。

“你一定认为我很迟钝,对吗?”

“是的。”

“其实恰恰相反,我一直在仔细观察汤姆。当你和奥莉维亚谈论她在诺德科斯特岛的经历时,我看到汤姆在听你们说话,不过并没有参与到其中,于是我便拉他加入了对话。”

“你这样做可真是冒险。”

“可不是嘛!”

梅特笑了笑,轻轻地吻了吻马尔腾的脖子,此时马尔腾真后悔自己没在几小时前服用一颗万艾可药丸。他们都翻过身去,背对着彼此。

他心里想着性事。

而她则想着诺德科斯特岛上那个空的行李箱。

***

与此同时,奥莉维亚正想着自己的猫。躺在床上的她非常想念从前有猫咪暖和的身体靠在自己脚边的日子,她还想念埃尔维斯的喘息声,以及它在自己腿上蹭来蹭去的感觉。挂在墙上的白色面具俯视着她,面具的嘴巴反射着闪烁的月光。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你跟我了,她心里想着,而你不过是个木制面具而已!奥莉维亚从被窝里跳出来,走到墙边取下了那个木制面具,将它扔到床底下,随即再次钻进了被窝。这是来源于伏都教的东西吗?她突然想道,也许此刻它正在床下看着自己,筹划着什么阴谋呢。不过伏都教是海地人信奉的宗教,而这个面具是从非洲买回来的……但不论如何,埃尔维斯已经死了。

她还想到了凯鲁亚克,它不过是只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