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独行怪侠

顿时,简军然的表情凝固了。雪雁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什……什么?当时卓叔叔在吉普车里?”

“是的,昏迷不醒的卓千枫,一直都在吉普车里。”

“那我们所看到的在悬崖对岸的倒吊在百年古树前的尸体是谁?”卓可琳问。

“那不是人,大概是一个服装店所用的人偶模特而已,当然,那人偶模特穿着跟卓千枫所穿的一样的衣服。”

“人偶模特?”好几人异口同声地说。

“是的,风大哥刚才提出了两个疑问:简军然从下午开始就把卓千枫倒吊起来,倒吊那么长的时间,卓千枫不会死掉吗?如果在卓千枫昏迷的那段时间中,有人来到树林,把卓千枫救走,那简军然的凶手身份不就暴露了?既然那是人偶模特,这两个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

“简军然勒死车子里的卓千枫,然后背着他的尸体,利用绳索渡过悬崖,把人偶模特放下来,把尸体吊上去,接着把人偶模特扔下悬崖,再利用绳索回来,收回绳索,最后驾车赶上我们。”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连羲吃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竟然会这样!”

“但是,我们站在悬崖边上时,并没有看见绳索呀。”雪雁说。

“是有的,只是我们没留意。当时简军然用鱼丝或蚕丝之类的东西做了一个圆圈,套在悬崖两边的树上。由于鱼丝极幼,所以我们没能看到。在我们离开后,他拿着绳索,背着卓千枫的尸体,走到悬崖前,剪开鱼丝,把绳索的一端绑在鱼丝的一端上,然后拉动鱼丝的另一端,这样就能让绳索绕过悬崖对岸的树了。”

“啊,对,这样就行了!”连羲说。

“这就是简军然杀害卓千枫的全过程了。另外,雪雁,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问题吗:富焱父亲的坟墓被砸时,为什么没有惊动狗群呢?当时我们假设了两个情况:第一,破坏坟墓的是村里的人,因为是熟面孔,所以狗群没有吠;第二,破坏坟墓的人,能控制狗群,让他们不吠。还有,凶手在杀害陶妍琴的时候,为什么能不惊动树林的狗群呢?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吧,因为简军然是一个会使用犬笛控制狗群的人。”

忽然一个人低声说:“一派胡言……凶手是原希晨……他已经认罪了……”说话的是简军然。他的声音已经十分嘶哑了,两手也已无力地垂了下来。

亦天丝毫不给简军然反驳还击的机会:“原希晨是自愿替你顶罪的,他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何之源和唐思池的儿子了,同时也知道你是杀人凶手,他明白到自己对不起你的父母,当时大概就已经有了替你顶罪的想法。

“还记得那天早上,我到原希晨家中找他,一进门见他非常害怕,同时看见你在屋子里。现在回想起来呀,当时你大概在正式跟他表明身份,暗示他让他替你顶罪吧。”

简军然脸色骤变,显然没能想到亦天竟连这件事也能猜到。

“在卓千枫被杀那天,原希晨一整天没有出现,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后要当‘凶手’,所以躲了起来,让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

“你一直在模仿‘恶人的传说’杀人,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原希晨在家里上吊自杀时,产生‘连环谋杀案跟传说一样,凶手最后在家里上吊自杀’的想法,让我们不知不觉地认为,宁山村的连环谋杀真的完全结束了。”

简军然仍然不死心,颤抖着嘴唇,沉声说:“我不是凶手……我是警察……我不是凶手……我不是何之源的儿子……”

“哼!”亦天转头对吕天风说:“风大哥,何之源的照片,你带来了吗?”

“当然带来了。”吕天风嘿嘿一笑,在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亦天。

亦天接过照片,在简军然面前晃了晃,说:“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

众人一看照片,都几乎叫出声来。

照片上有一男一女两人,那女子容貌绝美,笑靥如花,让人不容逼视,那男子,却竟跟简军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心里明白:照片中的女子,是唐思池,而男子,却不是简军然的父亲何之源是谁?何之源跟简军然长相如此相像,怪不得原希晨一眼就认出简军然是何之源的儿子了。

简军然心中惊异到了极处,反而冷静下来,面不改色,沉默地望着照片。

隔了一会,简军然用极低极沉的声音,慢慢地说了四个字:“我认输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亦天?”简军然问。他的神色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大概是输得心服口服了吧。

“在发现原希晨上吊自杀后,你说了一句话,当时我觉得这句话很不自然,却没有认真想下去。后来我想到原希晨或许患有恐高症,他不可能是凶手时,回想你那句话,就开始怀疑你了。”

“哦?”简军然奇道,“亦天,告诉我,我说了什么话?”

“你一看见原希晨的尸体就说:‘畏罪自杀?与其说是畏罪,不如说是不敢面对自己以前所做的天理不容的事吧,禽兽!’”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你所指的天理不容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指他强奸了我的妈妈那件事。”简军然说到这里,狠狠地咬了咬下唇。

“你不该知道这件事呀。”

“什么?”

“你还没看遗书呀。”

“啊!”简军然大叫一声,“原来是这样!我……我真笨!”

亦天接着说:“大家明白了吧?在原希晨自杀前,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强奸了唐思池这件事,是看了他的遗书后,才知道的。但当时,看了遗书的只有我、连刑警和雪雁三人而已,按道理说,简军然是不该知道的,然而他却说出了自己本来不该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呢?”

亦天顿了顿:“因为他是凶手,他是唐思池的儿子!”

“真是百密一疏呀。”简军然摇了摇头,惨然一笑。

“其实你之前还留下了一些心理上的证据。”

“你说说看。”

“那时原希晨叙述往事,说到富焱、阮廷和卓千枫三人强奸了唐思池的时候,你非常激动,大骂他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你所以那么激动,是因为唐思池的你的妈妈吧?”

简军然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这算什么心理上的证据?这样惨无人道的事,任何人听了,都应该非常愤怒吧!”

亦天没有回答,继续说:“还有,你记得么?在陶妍琴被杀后,在发现富焱和阮雪冰的尸体前,你怀疑阮廷是凶手,跟连刑警一起到这里来,调查阮廷和雪雁。”

“那又怎样?”

“当时你从一个大信封里抽出两张表格,让阮廷和雪雁填写,表格上印有一些基本资料栏。”

“这能说明什么呢?”简军然皱着眉头问。

“能说明你是凶手呀。”

“为什么?”

“为什么大信封里的表格只有两张?”

“唔?”

“还不明白吗?阮家有三个人:阮廷、阮雪冰和阮雪雁。你到阮家来调查,不是该带上三张表格让他们三人填写吗?为什么你只带两张呢?因为你知道阮雪冰已经死了,根本不用多带一张表格让她填写。当时我们只是以为阮雪冰失踪了,为什么你会知道她已经死了?因为她是被你杀死的呀!”

简军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这样呀……就这么一个细节,你竟然……唉!”

这一声叹息,包含着无穷无尽的感慨;这一声叹息,代表发生在宁山村的连环谋杀案终于彻彻底底地落幕了。

然而,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何之源现在在哪?”风健宗问。

“我爸他……他早就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病死了。”简军然慢慢地合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一会,才缓缓地把眼睛睁开,伤感地说,“他是在忧郁中死去的。”

“你爸爸应该一直不知道富焱、卓千枫等人强奸了你母亲的事呀。”风健宗说。

“的确不知道,到死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想到要为你母亲报仇?”

“我也一直不知道,爸爸死后,我就被送到孤儿院去了。我很勤奋地自学,后来考上了中学,考上了大学,还当上了刑警。唔,能当上一名警察,除暴安良,儆恶惩奸,是我一直以来的理想。当上刑警时,我非常激动、兴奋,我暗自发誓,一定要当一名好警察!

“可是,世事往往不如人意呀。大概在半年前,我忽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叙述了陶妍琴如何离间我的父母,富焱等人怎样强奸我的母亲等事。我一看,整个人呆住了。到底是谁,寄给我这样一封信?为什么他(她)能知道这许多事情?他(她)把信寄给我有什么目的?

“我暗自调查宁山村的居民,竟然发现,信里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可是事情过去许多年了,证据早已没有了,法律再也制裁不了他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禽兽了。

“那天晚上,我来到宁山村,找到母亲的墓碑,想到她被强奸的情景,气愤得连嘴唇也咬破了!恶人村?村里所住的都是有着丑陋的过去的恶人们!他们有为自己做的事感到后悔吗?

“突然,有一个人在我背后出现。那个人说,他能协助我报仇,为我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

沈雪姬听到这里问道:“那人是谁?”

“韩宇!被人们称为天才犯罪家的‘血骷髅’韩宇!”

沈雪姬一听,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牙,低声说:“果然是他!”沈雪姬的父亲是被韩宇害死的,她跟韩宇有不共戴天之仇!

“韩宇对我说:‘是村里的人把你母亲害死的,但法律没能制裁他们,既然这样,就由你来当制裁者吧。’我当时听了这句话,心头一震。我一直以自己是一名警察为豪,坚守着自己正义的立场,但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动摇了,在仇恨面前,我动摇了。

“终于我答应了韩宇,用他提供的杀人计划,把陶妍琴、富焱、卓千枫、阮廷和原希晨这五人杀掉。在此之前,我还不知道原希晨强奸了我母亲的事,是韩宇在那时告诉我的。

“除了杀害阮雪冰一事外,其他所有事都是按照韩宇所制定的计划进行的,一切都在韩宇的预料之中。

“现在,所有害死我母亲的人都已经死掉了,而我也……我也……难逃法网了。”

“你有后悔吗?”风健宗问。

简军然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微微一呆,喃喃地说:“后悔……后悔……把仇人都杀掉了,我本该很高兴呀,但为什么我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为什么?一定也没有……”说着说着,不知怎的,眼泪竟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从脸庞滑下。

“报仇?报仇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为什么不好好地活着?为什么要杀人……”简军然的声音呜咽了,“为什么……为什么……”

风健宗摇了摇头:“走吧,跟我们回去吧。”说罢拿出手铐,准备铐在简军然的手上。

“别动!”忽然一人喝了一声。

众人微微一惊,只见一个二十六七岁、个子高大的男子闯进屋里,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一把尖刀,狠狠地向简军然的心脏刺去。此时简军然万念俱灰,心中失意纷乱到了极处,望着尖刀向自己刺来,愣愣地站着,竟不去躲避。那高个男子出手极快极狠,眼见尖刀一插下去,简军然便立即毙命了。

忽然之间,只听得“砰”的一声,接着高个男子手上的尖刀掉落在地。众人又是一呆,转头一看,只见沈雪姬紧握手枪,直对着高个男子。众人立即明白了:刚才千钧一发之时,沈雪姬手急眼快,拔出手枪打落高个男子手上的尖刀,救了简军然性命。风健宗心中暗赞:“好!国际维和警察果然非同寻常!”

众人这才有暇去瞧清楚那突然闯进来的高个男子:面容清癯俊美,两目如光如电,神情颇为冷酷。亦天一看这男子,觉得他的面容委实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认真一想,叫出声来:“是他!他是雪冰姐的男朋友!”

那高个男子正是在火车上擒住扒手,后来在宁山村跟阮雪冰幽会被亦天瞧见的那男子。

心念电转,几乎是同一时间,亦天想道:“简军然杀害了他的女朋友阮雪冰,他现在要刺杀简军然为女朋友报仇!”

只见高个男子轻轻哼了一声,瞪了沈雪姬一眼,目光极冷,却包含着无限的愤怒。

沈雪姬冷冷地说:“司徒天佑!杀掉他你女朋友能活过来吗?”她听亦天说“他是雪冰姐的男朋友”,心中念头一转,跟亦天一样已经想到他要杀掉简军然为阮雪冰报仇了。

“司徒天佑?他就是‘独行怪侠’司徒天佑?”吕天风惊呼。

那一瞬间,吕天风想起在刑警队所看到的关于这司徒天佑的资料:“司徒天佑,男,出生于1973年,精通各国语言,热衷于各种冒险活动,被列为最危险的人物之一(虽然他从来不干犯法的事),但某些时候又是警察值得信赖的伙伴。由于他向来独来独往,且行事乖僻怪异,只凭喜好做事,不理后果,因此被称为‘独行怪侠’。”

当时沈雪姬拿着手枪对着那高个男子司徒天佑,而司徒天佑所带来的刀子又已掉在地上,看来司徒天佑持刀刺杀简军然为自己女朋友报仇的举动是不能成功的了。

“沈队长,你也别动。”忽然一个女子说了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赵采冰轻呼一声。众人吃了一惊,转头一看,竟见卓可琳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架在母亲赵采冰的颈上。刚才出言警告沈雪姬别动的,正是卓可琳。

赵采冰吓得不知所措,话也不会说了。顾绮雯娇声斥道:“可琳,你这是干嘛?”

卓可琳“嘿嘿嘿”冷笑了几声,对司徒天佑说:“司徒天佑,拿起刀子,把这废物干掉。你现在不把他干掉,就再也没有机会跟你的女朋友报仇了。”说罢,瞟了简军然一眼。

司徒天佑脑中一震:“再也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跟雪冰报仇了?是他!他杀死了雪冰,杀死了我最爱的人。”想着想着,像着了魔一样,蹲下身来,去捡地上的刀子。

“住手!”沈雪姬喝道。

“别阻止他!否则我把这个女人杀掉!”卓可琳手上一使劲,赵采冰的脖子上立即出现了一道血痕。

众人瞧得呆了。阮雪雁说:“可琳姐姐,你为什么……为什么……”

一时间,沈雪姬难以抉择。对她来说,赵采冰和简军然的生命是平等的,两个人都必须救!

眼见司徒天佑要捡起地上的尖刀。忽然简军然提脚一踢,想要把尖刀踢开。他这一脚突如其来,众人还没瞧清楚,他的脚已快要碰到地上的尖刀了。怎知简军然的动作快,司徒天佑的反应更快,左脚往简军然的腹部踢去,腰向后一弯,同时右手捡起了尖刀。简军然吃了一脚,疼痛之极,捂住腹部,坐在地上。司徒天佑右手一转,一使劲儿,尖刀自上而下,向简军然刺去。吕天风立即扑到司徒天佑背后,把他抱住。司徒天佑一呆,已见简军然一跃而起,向门外奔去。司徒天佑“哼”了一声,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吕天风甩开,直向简军然追去。

当时情况混乱之极。沈雪姬微一定神,心中已有了主意,命令道:“风队长,你留在这里!风,跟我走!”话没说完,已奔出门外。吕天风紧跟。亦天和雪雁对望一眼,也跟着跑了出去。

简军然一直跑到悬崖边,实在没有力气,停了下来,捂住腹部,不住地喘气。这一停下来,立即就被司徒天佑赶上了。司徒天佑先在简军然背后狠狠地踢了一脚。简军然吃疼,叫了一声。接着司徒天佑一手把简军然揪起来,喝道:“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

“哼!”简军然一脸视死如归的神色。

司徒天佑又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把她还我!”说到这里,忽然想起雪冰,心中悲痛异常,终于失去了仅存的那么一点理智,手狠狠地一扬,把简军然甩出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