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了?!”亦天显然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简军然、连羲和雪雁三人也瞪大了眼睛,望着原希晨。
“是的,在我的家里上吊自杀了,同时还留下了一封遗书。遗书里只写着几句话,而且,不太能让人看得明白。”
“写着什么?”亦天问。
“唔,遗书的内容,我是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了,遗书上是这样写的:‘源,对不起,我该死,忘了我。只有死我才能得到解脱。带好孩子。——池’”
“什么意思?”亦天紧锁双眉,一边思索着一边说,“她该死?她做了对不起她丈夫的事?”
“听下去就知道了。”原希晨缓缓地说。
“啊,你知道唐思池为什么要自杀?”亦天望着原希晨。
“是的。”
“嗯。”亦天认真聆听,不再打岔。
“我当时是吓得整个人怔住了。第二天,何之源回来了。他看见妻子的尸体,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妻子死了,整个人像疯狂了似的。我把唐思池的遗书交给他,他认得那的确是妻子的字迹,不停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和孩子?’”
“看样子,何之源不知道妻子自杀的原因。”亦天安静下来,却到简军然来打岔了。亦天瞪了他一眼,食指在嘴唇前一指,“嘘”的一声,示意别做声。简军然心想:“臭小子,要你来教训我?”回瞪了亦天一眼,但也不再说话了。
“当晚何之源在我家住了下来,但第二天一大早我醒来时,他却已经不辞而别了。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几个月后,我到何之源在城里开的那家餐馆找他,没想到餐馆已经卖给别人了,一些认得我的旧伙记告诉我,几个月前,何之源把餐馆卖了,带着孩子离开了,从此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缘无故地失踪了。
“再说那天,何之源不辞而别,他的妻子唐思池的遗体则留在我家。我想了好久,最后决定把唐思池埋葬在宁山村的树林里。唔,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把她的遗体扔下悬崖吧。
“于是我找了阮廷、卓千枫、富焱,还有富焱的爸爸富建华来帮忙,没想到阮廷、卓千枫和富焱三人一看到唐思池的遗体,都非常吃惊,我能看出,当时他们心里十分恐惧,甚至连脸色都变白了,身体也抖动起来。我当时觉得很不对劲:他们三个大男人,看见一具尸体时为什么会这样害怕?但我也没怎么想下去。
“在他们几人的帮助下,我们终于把唐思池的遗体搬到树林去了,我在那里建了一座墓碑,并把唐思池的遗体埋葬到碑里去,唔,那座墓碑就是现在在树林里的‘池冢’了。
“接下来的几天,阮廷、卓千枫、富焱三人见了我,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躲闪闪的。我心里就觉得奇怪:他们怎么要躲开我呢?不光是他们三人,连陶妍琴也是这样,一见到我,就很不自在,好像我是随时会把她吃掉的怪物一样。
“我越想越奇怪: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的怪异举动跟我把唐思池埋葬在村里的事有关?他们认识唐思池?他们何唐思池和何之源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带着这些疑问,展开调查,终于得到了跟陶妍琴、阮廷、卓千枫和富焱有关的一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这回插话的是雪雁。这时她已隐隐约约地明白:很多年前,自己的父亲阮廷的确做了一件坏事,大概还是一件天理不容的大坏事。
果然,原希晨的话立即证明了雪雁的想法是正确的。只见原希晨的脸色一沉,压低了声音说:“富焱、阮廷和卓千枫,他们三人在陶妍琴的怂恿下,竟然……竟然……强奸了唐思池!”
“强……强奸了她?”连羲惊道。
简军然则咬着牙,一脸怒色,跺足道:“哼,一群禽兽!”
“我爸爸……他……他竟然……”雪雁的心像被重重地捶打了一下一般。
原希晨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是这样的,那是唐思池自杀前半年的事吧。当时呀,陶妍琴到城市里找工作,试了几份工作都不合适,最后在一家餐馆里当会计,倒是稳定下来了。或许是巧合吧,那家餐馆就是我的好朋友何之源所开的餐馆。
“何之源,人长得英俊,年轻有为,对伙记又十分亲切热情,而陶妍琴嘛,当年才二十四岁,心里充满对爱情的憧憬,不知不觉就爱上何之源了。陶妍琴是个挺单纯的人,见何之源对自己不错,就以为他也喜欢自己。妍琴呀,一旦爱上一个人,就再也难以自拔了。不久,她向何之源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当时何之源已经跟唐思池结婚了,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于是婉转地拒绝了陶妍琴。可怜妍琴呀,已爱得刻骨铭心了,被何之源拒绝了,便像天要倒塌一般,像整个世界都死掉了一样,整个人都疯掉了。
“妍琴本来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为了得到何之源,竟到处散播谣言,说唐思池和餐馆里的一个叫顾元真的伙记通奸……”
亦天听到这里叫了出来:“顾元真?”心中念头急转:“果然,他也跟这件事有关系!”
原希晨点了点头:“你们听下去就知道了。那顾元真嘛,好像真的对老板娘唐思池很有好感,可是唐思池呀,就只爱自己的丈夫何之源一个,对顾元真不假辞色,什么通奸更是无从谈起。不久,谣言传到何之源耳中。何之源将信将疑,跟唐思池吵了起来。唐思池本来就是清白的,被人冤枉,心里很不好受,责骂何之源宁愿相信外人的谣言,也不相信自己的妻子。这一吵呀,可真是吵翻了天。何之源一气之下,离家外出,到餐馆里独个儿喝闷酒去了。
“这一切似乎都在陶妍琴的掌握之中。在餐馆里,陶妍琴陪着何之源喝酒。何之源心情不好,酒喝多了,醉倒了。妍琴就……唉,爱情实在令人不理智呀。”
原希晨说到这里,众人已猜到陶妍琴在何之源醉倒后对他做了一些什么了,只是谁也没有做声,安静聆听着。
原希晨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续道:“妍琴乘虚而入,在餐馆里跟醉倒了的何之源发生了关系。何之源,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呀。他酒醒后,看到自己把赤条条的陶妍琴搂在怀里,一下子呆住了。他冷静下来,立即想到餐馆伙记顾元真跟自己妻子唐思池通奸的谣言,是陶妍琴散播出来的,陶妍琴的目的,就是得到他。何之源当时十分后悔自己做了对不起妻子的事,同时十分痛恨陶妍琴为了得到自己这样不择手段地陷害自己的妻子。悔恨交织的何之源狠狠地打了陶妍琴一个巴掌,然后辞退了她,并对她说,自己跟她恩断义绝、一刀两断。唔,这些事何之源没有告诉过我,是妍琴后来神智不太清楚的时候告诉我的。在唐思池自杀后不久,我只是通过富焱、阮廷和卓千枫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却还没能得知这样的细节。
“唉——妍琴,本来真的是一个非常单纯善良的姑娘,只可惜呀,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被何之源骂了,被何之源打了,被何之源辞退了,竟然因爱成恨,回到宁山村来,找到富焱、阮廷和卓千枫,让他们三人把唐思池给……给强奸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睛竟有点湿润了。
“禽兽!禽兽!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简军然听得咬牙切齿。亦天也紧握着拳头,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唐思池不知道自己被谁给射精了,她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丈夫何之源,毕竟几十年前大家的思想还很封建、很保守,唐思池怕丈夫知道这件事后,会把自己给抛弃了。可怜的唐思池呀,千斤担子,得自己一个人扛着,可怜呀。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而唐思池又不能跟人说,只能把这件事憋在心里,想着想着,就终日精神恍惚了。刚好那几天何之源要到省外办要紧事儿,就把唐思池留在我家里了。可是唐思池一想到自己被人给插了阴道,内心就痛苦不堪,终于忍受不住煎熬,上吊自杀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你们明白唐思池的遗书上的内容了吧?现在你们明白陶妍琴、富焱、阮廷和卓千枫四人看到唐思池的遗体后为什么会那样吃惊了吧?
“他们四人见我把唐思池埋葬在树林里,以为我知道他们对唐思池做过的事,不敢接近我,后来时间久了,见我又没什么举动,警惕之心就慢慢放下了。唐思池被埋葬在村里的树林后,富焱、卓千枫和阮廷他们三人心中有愧,是很少到树林去的。倒是妍琴,很后悔自己当年做的事,终日生活在阴影当中,被良心折磨着,时间久了,竟患上了精神病。她每个晚上都要到唐思池的墓碑前跪上半个小时,就是为了忏悔。妍琴呀,唉,心地本来十分善良,真的,只是一时不理智,做了错事……”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亦天心中默默地想,“我现在总算明白我第一次见陶妍琴时她说的话的意思了:‘她的坟墓就在那里,是他把她埋葬在那里的,她留在村里,我感到好害怕。’所谓‘她’就是唐思池,而‘他’则是原希晨,陶妍琴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唐思池,每天都到她的墓碑前忏悔,另一方面却又十分害怕,怕自己会得到报应。还有陶妍琴后来说:‘他说我跟他只是好朋友,为什么要让我遇上他呢?’这里的‘他’当然是指何之源。大概是何之源第一次拒绝陶妍琴的时候说了什么‘我跟你只是好朋友’之类的话,陶妍琴把这些话记在心底了。”
“富焱、卓千枫和阮廷怕他们强奸了唐思池的事终究被人查出,于是编造了一个所谓的‘恶人的传说’,把传说在宁山村附近传播开去。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到宁山村来了,他们的秘密,也一直没被人发现。”原希晨说。
“啊,原来传说是他们编造的?”亦天吃惊地说,他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这一节,“难怪连刑警说附近的居民说,‘恶人传说’是从二十年前才开始流传的。”
原希晨点了点头,接着说:“唐思池自杀的事只有何之源和村里的人知道,其他人都以为她是失踪了。十五年前,何之源餐馆里那个叫顾元真的伙记,到村里来寻找唐思池。他大概已经找了许多地方,这时候才找到村里来。”
“顾元真?他为了找唐思池而到宁山村来了?”简军然说罢,又点燃了一根烟。
“是的,后来他知道了当年唐思池被暴力性交的事,他要去告发陶妍琴、阮廷、富焱和卓千枫四人。他们四人就把顾元真逼到悬崖边……”
“这么说,你在‘阮廷的遗书’中说的富焱等人把富商顾元真逼死的事,都是无中生有?”连羲问。
“富焱四人把顾元真逼死的事是真的,但说顾元真是富商那节却是假的。我在‘阮廷的遗书’中编造这样一件事,只是要让替我顶罪的阮廷有了杀人动机。当时他们四人把顾元真逼死,他们不知道,赵采冰一直躲在树后看着;而他们四人和赵采冰都不知道,这所有情景,都被躲在赵采冰后头的我全部看在眼里了。”
“怪不得赵采冰也知道富焱四人把顾元真逼死的事。”亦天心想。
“‘阮廷的遗书’,是你伪造的?”简军然问。
“是的,我恨他们,我对他们充满仇恨,我不得不把他们四人杀掉!”原希晨说到这里眼睛红了,稍微激动起来,“这些仇恨,我压抑在心里许多年了。同时我也恨自己,一想到那件事,我就十分愧疚,然而也……也十分快乐。唉……
“除了陶妍琴被杀的经过跟‘遗书’所写的完全不吻合外,其他情况都跟‘遗书’中所写的差不多,只是真正的凶手不是阮廷,而是原希晨。
“砸掉富建华的坟墓、把尸骨扔下悬崖,是为了发泄我的恨,同时给他们带来警告;杀陶妍琴时,我利用绳索渡过悬崖,成功地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杀富焱时,被阮雪冰无意中看到了,我不得不把她也……对不起,雪雁……”
原希晨说到这里,面对阮雪雁,跪了下来,痛哭道:“我对不起你姐姐,她是无辜的,我为了逃脱法网,竟然连无辜的人也不放过……我对不起你姐妹俩……”
说真的,此时此刻,阮雪雁对原希晨的恨本该是异常强烈的,因为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姐姐——对雪雁来说无比重要的两个亲人。然而看到原希晨这样悲痛欲绝地跪在自己面前,不知怎的,雪雁说什么也对他恨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原希晨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一边抽泣着,一边说:“杀掉富焱后,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阮廷家,我天真地以为,这样在富焱被杀时,我也会有不在场证明;为什么我要先让你们发现富焱的尸体呢,因为杀阮雪冰在我的计划之外,我当时乱了手脚,除了把她的尸体藏起来外,再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而在杀卓千枫的过程中,我的确是用了阮廷的摩托车,就跟‘遗书’上所写的一样。”
亦天走到原希晨身边,把他扶起。原希晨慢慢地站起身来,接着说:“在我的计划中,打从一开始就准备最后要让阮廷当我的代罪羔羊,承担杀害陶妍琴、富焱和卓千枫的罪名。在要杀陶妍琴的那天下午,我在阮廷喝水的杯子里放了特效安眠药,让他睡了一整天,所以后来接受问讯时他说:‘下午突然觉得很困,一直睡到第二天。’而在杀害富焱前,我确认了阮廷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的。在要杀卓千枫的那天下午,我也在阮廷喝水的杯子里放了安眠药。我干这些,只有一个目的:让所有人被杀时,阮廷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如此一来,最后他‘畏罪自杀’,就没有人会怀疑凶手另有其人了。”
亦天说:“怪不得那时我跟简刑警、连刑警和雪雁走到阮家前,雪雁大力拍门,但屋里的阮廷却完全没有听到,原来是因为他吃了安眠药。”
“难怪爸爸说,这几天特容易困。”雪雁提起亡父,黯然伤神。
“杀害阮廷的过程,跟亦天推理的一模一样:昨晚,我通过窗户潜入了阮家,在阮廷离开房间后,立即走进去,在他的杯子里放下氰酸钾,然后又通过窗户离开阮家。在窗外确定阮廷已被毒死后,我通过窗户间的空隙把打印好的‘遗书’放进去。我本以为自己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听亦天一说,才知道留下了许多漏洞和破绽。那时听着亦天推理,我的一颗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原希晨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顿了顿,吸了口气,才慢慢地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亦天说。
“你问吧。”
“陶妍琴是头部受重击而死的,同时她死后头颅被割下来了;富焱在树边被勒死;雪冰姐也是头部受重击而死;卓千枫被吊死在树上;阮廷则是服毒而死。这些都跟‘恶人的传说’中‘恶人’杀人的手法一样,你不断地模仿富焱、阮廷和卓千枫他们三人编造的‘恶人传说’杀人,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啊,这是因为……是因为……”原希晨结结巴巴地说。
“因为什么?”连羲问。
“我……”
“说!”简军然大声喝道。
原希晨吓了一跳,露出为难之极的表情,颤声说:“我会告诉你们的,我一定会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亦天皱了皱眉。
“我会向你们说明的,在若干天以后。”
“为什么要等若干天?”简军然不耐烦地说。
“啊……反正,请你们相信我。”原希晨的样子似乎有难言之隐。
“现在说!”简军然又喝了一声。
原希晨脸色惨然,低下了头。简军然几番喝问,原希晨还是坚持不说,看来无论怎样,他现在是不肯说他模仿‘恶人传说’杀人的理由了。
“罢了!”简军然摆了摆手,“连羲,逮捕他!”
连羲说了声:“是!”拿出手铐,正要铐在原希晨手上,忽然原希晨说:“等……等一下。”
“怎么?你不是认罪了吗?”简军然说。
“是的,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快说!”
“你们能……能明天才逮捕我吗?”
“为什么?”
“我……我想在家里多待一个晚上。你们放心,我是不会逃跑的。”
“不行!”
“啊!”原希晨对着简军然跪了下来,乞求道,“简刑警,求求你,我知道我一定会被判死刑,我想在家里多呆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一定跟你们到公安局去。”
“哼!”简军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了。
最后简军然还是应允了原希晨的请求,让他在自己家中多留一个晚上,只是同时吩咐连羲,派人来监视着原希晨的房子,绝对不能让他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