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村中轶事

5月3日,上午9时05分。

亦天来到卓千枫的家门前。他刚要敲门,忽然门打开了。亦天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原来是赵采冰。

“赵阿姨。”

“咦,你……”赵采冰微微一呆,稍微提高了声音说,“噢,你是雪雁带回来的那个男生。”

“对,我叫亦天。”

“嗯,”赵采冰有点冷淡地说,“找我有事么?”

“唔,卓叔叔和可琳姐在家吗?”

“可琳还在睡觉,我老公呆在房间里,怎么啦?”赵采冰皱了皱眉头。

“是这样的,”亦天吸了口气,“宁山村在两天内连续发生了三宗谋杀案,死者都是宁山村的人……”

赵采冰听亦天说到这里,脸色一青,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亦天目光电转一般在她脸上一扫,心念一动,接着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些关于村里的居民的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赵采冰大声说。

“可是……”

“你别找我,你问别人去吧!”赵采冰说着想要关门。亦天手一使劲,挡住了门,同时也提高了声音,叫了声:“赵阿姨!”

“啊!”赵采冰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竟说出了这样三个字:“别杀我!”

亦天迷惑道:“杀你?”

“别杀我……”赵采冰重复着。

“听我说,”亦天一轩眉毛,正色道,“杀害陶妍琴、富焱和阮雪冰的凶手,极有可能还躲藏在附近,甚至凶手本身就是村里的人,你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你们必须跟我和简刑警以及连刑警合作,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尽快把凶手逮住。”亦天的语气竟跟警察有几分相似。

“这……”赵采冰犹豫了。

“赵阿姨,你认为凶手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赵采冰满脸不解地说。

“对,换句话说,陶妍琴、富焱和阮雪冰,以及村里的其他居民,以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赵采冰明白亦天的意思了,轻呼一声:“天啊,你认为凶手杀人的理由是复仇?”

“有这可能性。”

“不会呀,因为宁山村里流传着恐怖的传说,因此很少有外人会到村里来,村里的人都过着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从来就不会得罪什么人。”

“村里的居民之间呢?”

“大家都相处得很融洽呀,很少闹矛盾。”

亦天皱了皱眉:“是这样么?你再想一想,村里的人真的没有得罪过外人么?”

“唔……啊!”赵采冰忽然想到一事,脸色一转,颤声说,“难道是他?”

亦天一听,精神一振:“谁?”

赵采冰冲口说:“顾……唔,好像叫顾元真。”

“顾元真?那是谁?”亦天一听有了新的线索,立即追问。

“大概是十五年前,到村里来的一个男人,三十多岁……唔……他……他是一个人到村里来的……”赵采冰像是在回答亦天的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呢?”亦天全神贯注地聆听。

“然后?唔……”赵采冰右手握拳,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那天,富焱、阮廷、陶妍琴和我老公四人,在悬崖边……”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似乎在神游往事。亦天怕扰乱她的回忆,不敢催促,但心中却十分焦急:“在悬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叫顾元真的男人,后来到底怎样了?”

他顿了顿,又想:“富焱、阮廷、陶妍琴和卓千枫?这四人中已经有两人被杀了,如果凶手真的跟顾元真有关,或者跟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有关,难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阮廷或卓千枫?谋杀案还没结束?”

想到这里,他真想大声喝问:“接下来怎样啦?在悬崖边发生了什么事?”

但见赵采冰仍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目光呆滞,脸部的肌肉在抽搐,嘴角偶尔往上一翘。

又等了约莫半分钟,亦天见赵采冰仍然不说话,终于忍不住了,正要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怎知话没出口,赵采冰忽然“啊”的叫出声来。亦天吃了一惊,把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去,定了定神,只见赵采冰瞪着眼睛,脸上充满恐惧的表情,好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些异常可怕的事情。

“怎么啦,赵阿姨?”

赵采冰没有答话,只是不住地摇头,同时在不断喘气,那表情,那神态,竟跟发起病来的陶妍琴有几分相似。亦天心中蓦然一寒,后退了一步,喝了声:“赵阿姨!”

赵采冰被他一喝,脑中一震,忽然清醒了过来,愣愣地望着亦天,一副茫然的样子。

“你刚才怎么啦?”亦天见她神色转和,似乎恢复了正常,心中松了口气。

“我……我怎么啦?”

“十五年前,富焱、阮廷、陶妍琴和你老公卓千枫,他们四人在悬崖边干什么?”

“啊。”一听亦天提起这事,赵采冰的神情又紧张起来。

亦天穷追猛打:“到底怎么啦?”

“我……”赵采冰闪烁其辞,“我刚才是在胡说八道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唔?”

“真的,我是在做梦。”

亦天当然不相信,她认为赵采冰刚才说的全是事实,只是说了一半,忽然觉得事关重大,不肯再说。她既然不肯再说,亦天再问,也问不到什么了,于是改口又问:“顾元真呢?他到村里来干嘛?后来他怎样了?”

“我……我……”赵采冰一连说了几个“我”字,忽然脸色一沉,语气一转,“你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

“你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好了。”

“哼!”

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这对亦天这种好奇心极强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呀。亦天愤愤地盯着赵采冰,真想把她抓起来,扔下悬崖……

扔下悬崖?亦天心中一颤:十五年前,一个三十来岁,名叫顾元真的男人来到了宁山村;十五年前,富焱、阮廷、卓千枫和陶妍琴四人聚集在悬崖边……难道……

亦天眼珠一转,心想:“顾元真掉到悬崖去了?是富焱、阮廷、卓千枫和陶妍琴把他害死的?”毕竟一提到“悬崖”两字,人们最先想到的情景就是“掉下悬崖”了。

念头在脑袋中一转,亦天一路想下去:“顾元真被富焱、阮廷、卓千枫和陶妍琴逼到悬崖边,掉了下去,这情景刚好被卓千枫的老婆赵采冰看见。顾元真大难不死,现在回村里来找当年害自己的人报仇?或是顾元真已经死了,现在他的亲人回来为他报仇?这么说,凶手当真是村外的人?”

顿了顿,亦天又想:“他们四人为什么要害死顾元真呢?难道他们四人相互勾结,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被顾元真发现了,因此杀人灭口?”

他思及此处,心中骇然:“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杀人?走私?抢劫?这宁山村的居民们,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这宁山村,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想到这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回过神来,见自己已经走到村长富焱的家附近。富焱已经死了,现在只有顾绮雯一人在家。亦天想着,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走到门前。

当时是上午9时48分。

“格格格!格格格!”亦天轻轻敲着门。好一会,门才打开,开门的是村长富焱的妻子顾绮雯。她两眼又红又肿,目无表情,那自然是还在为丈夫被害而伤心难过的缘故。

“顾阿姨。”

“嗯,亦天,怎么啦?”跟初次见面时一样,她的声音很小,很温柔,只是这回还带着一丝悲伤和痛苦。

“你……”亦天望着悲痛欲绝的顾绮雯,一时竟想到安慰的话语,“顾阿姨,别太难过了。”

“嗯。”顾绮雯微微抬起头,“你找我有事?”

“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关于村里的居民的一些事。”

“打听?”顾绮雯秀眉一蹙,“我……我不太清楚。”

“我想问,原希晨他……”

“对不起,”顾绮雯摆了摆手,“你走吧,我不想说话。”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保持着用平静的语调说话,然而亦天能感觉到,她的话中流露出了悲伤的语气,脸上的表情也掩盖不了她内心的难过。

“顾阿姨!”亦天又把刚才对赵采冰说过的话搬了出来,“杀害陶妍琴、阮雪冰和你老公富焱的凶手,很有可能还躲在宁山村附近,甚至,凶手本身就是村里的人。你知道么?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必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才能把凶手揪出来。”

他本以为这样一说,顾绮雯心中恐惧,必定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怎知顾绮雯一听“富焱”两字,想起亡夫,两眼一湿,情绪稍微激动起来,提高了声音说:“凶手是谁跟我无关,能把凶手揪出来又怎样?替我丈夫报仇么?能报仇又怎样?我丈夫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凶手要来杀我,就尽管来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呜呜……为什么……把我也杀掉好了……呜呜……”说到后头,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一滴又一滴的眼泪,从她的眼旁不断滑落,缓缓而下,直到下巴,留下了几道泪痕。

亦天听她说得如此伤痛悲惨,心中酸楚无比,喉头一酸,几乎要跟着她哭出来。是呀,人死掉了就一了百了,却留给活着的人无穷无尽的痛苦呀。

“你跟富叔叔,结婚很久啦?”亦天轻声问。他的声音也有些感伤了。

“嗯。”顾绮雯点了点头,情绪稍定,回忆着说:“大概是十年前吧,那时我刚到W市来,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而富焱则是那家餐厅的大厨,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那时不到四十岁,长得还挺英俊呢,为人又风趣幽默,逐渐地,我便被他吸引住了……”

顾绮雯说到这里,想起往事,内心平静了许多,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两眼一睁,继续往下说:“他呀,对我也有好感,于是我跟他便交往了,不久还决定要结婚。结婚后,我便搬到宁山村里来居住了。阿焱怕我劳累,劝我辞掉餐厅的工作。我听了他的话,从此就在家里当了一名家庭主妇。村里的居民很热情,对我很好,阿焱也对我很好,这10年来,我真的生活得好开心……”想起那段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顾绮雯无限感触,忍不住甜蜜地笑了笑。生死茫茫,现在她跟她的丈夫,只能在她的回忆中和梦境里相见了。

十年以后,顾绮雯蓦然回首,是否会有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的感触?是否会有苏轼那“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忧思?有那“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梦幻?

顾绮雯正想着甜美快乐的往事,忽然脑袋中一个声音直劈下来:“你丈夫已经死啦!他永远不会再回来啦!你永远见不着他啦!”

霎时间,顾绮雯心中猛然向下一沉,一颗心跌到了最底处。她脑袋一震,回到了现实,望着眼前的亦天,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丈夫真的死了,再也不能陪伴在自己身边了。

一时难以自已,顾绮雯靠在亦天的肩膀上,尽情大哭起来。她昨夜没有合眼,坐在床上,想起丈夫,哭了一整个晚上,哭得死去活来,直到东方泛白。她本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哭得干了,再也哭不出来。没想到现在听亦天提起丈夫,想起往事,眼泪竟又连绵不断地落下。

亦天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痛哭,心中却悲愤异常:“凶手!好可恶的凶手!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人们承受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可恨!太可恨了!凶手,我一定要把你揪出来!”

顾绮雯哭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了下来。接着她把亦天请进屋子里。亦天向她问了一些问题。

“刚才说起原希晨这个人,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他?唔,是个大好人啦,陶妍琴发病的时候,都是他照顾她的。不光是陶妍琴,原希晨对村里每一个人都很好,而且他本身的性格就非常和善、真诚,所以可以这样说:他是宁山村里人缘最好的人。”

“是这样呀……唔,我听说他以前好像很喜欢攀山。”

“对,喜欢得不得了,他平是说话很平和,但一提到攀山,就特容易激动。”

“他现在怎么不攀山呢?”

“大概五年前开始,他就没有再去攀山了罢。”

“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是很清楚,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吧……啊,对,是这样的……”

“唔?”

“他患了心脏病。”

“是五年前才开始患心脏病的?因此从五年前开始停止攀山活动?”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亦天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又问:“阮廷呢?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的性格比较孤僻,总是沉默寡言的,别说是村外的人,哪怕是村里的人,他也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但其实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为人倒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亦天“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说:“卓千枫一家三口呢?”

“他们三人?为人也没什么,只是采冰的脾气有时急躁了一点,而可琳有时候又挺任性的。卓千枫好像也不怎么爱说话,他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

她这样一说,亦天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的确,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我感觉到,他就是这样的人。”

亦天见顾绮雯精神不大好,说三句话就打一个哈欠,想她昨晚必定在想念丈夫,彻夜未眠,此刻疲惫不堪,于是也不忍心再问,站起身来,说道:“我都了解了,顾阿姨,谢谢你。”

“嗯,不客气。”

“那我先走了,你万事小心。”

“嗯。”

顾绮雯把亦天送到大门前。亦天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事,转过身来,问:“顾阿姨,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

亦天顿了顿,望着顾绮雯:“你有听说过顾元真这个人吗?”

“顾元真?!”顾绮雯脸色一变,脸上的肌肉跟着抽搐了一下。

“有听说过?”

顾绮雯闭着眼睛,想了想,幽幽地说:“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我想不起。”

“他是十五年前到宁山村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亦天提醒她。亦天所知道的关于顾元真的事,全都包含在这句话里了。

顾绮雯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印象好模糊,或许是我记错了,唔,或者我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是十年前才到宁山村来的,十五年前发生在宁山村的事,我真的不太清楚。”

“那倒是。”亦天点了点头,“我明白啦,我先走了。”

“嗯,再见。”

告别顾绮雯,离开富焱的家,亦天朝阮廷家走去。昨晚阮雪雁为姐姐惨死的事抱着亦天哭了一整晚,今天凌晨时分才睡着了。亦天从阮廷家出来的时候,雪雁还没醒来。

一想到昨天晚上雪雁那伤心悲痛到了极点的哭声,亦天心如刀割,同时更加痛恨起杀人凶手来。

思绪一定,他又把目前所得到的关于案件的线索总结归纳了一遍,想着想着,已快走到阮廷家门前了。

当时是5月3日,上午10时4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