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弦的密室讲义
一、密室外杀人
1.利用手枪、飞刀、冰柱、氢气球、动物等工具,通过通风口、小孔、空隙等在室外杀人。
2.利用毒药、定时杀人装置、遥远操控装备等。
3.把尸体通过某种方法移入密室。
4.在众人确认密室的存在后,才把尸体搬进去。
5.被害者受伤后自己上锁,然后伤重死亡。
6.被害人在密室里入睡或昏迷,密室打开后,被害人才被杀。
二、房外制造密室
1.先在房外锁门,再利用鱼丝、磁铁、动物、房间构造等工具把钥匙放回房间。
2.先离开房间,再利用惯性、弹性或某些装置等,让门从内上锁。
三、密室不存在
1.房间有密道。
2.房间的某部分可以拆卸和安装。
3.确认密室存在的目击者证词不实。
4.凶手在确认密室存在的目击者看不到的情况下进出密室。
5.行凶的真正时间比推测的更早,凶手在目击者确认密室存在前已经行凶并离开。
6.门没有上锁,但使人产生错觉,认为房间是上锁的。
7.凶手在密室形成前已经进入密室。
8.凶手没有离开密室,等别人破门后才离开。
9.相互掉换两把不同的钥匙或锁而形成密室。
10.利用两个不同的房间形成密室,其中一个房间是真正的密室。
11.破门入内时再把钥匙放进室内。
四、非谋杀
1.死者是自杀的,但刻意布置成像是谋杀。
2.意外、自然死亡或被迫杀死自己,只是由于巧合,看起来像谋杀。
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凶手绝不可能进入密室,也绝不可能从密室逃离。如果一定要解释这宗密室杀人案,我们只能认为:当时密室里出现了宇宙黑洞,凶手从黑洞进来,再从黑洞离去。
01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慕容思炫和宇文清凝在一家西餐厅里共进晚餐。
这时候,一个七十五六岁的老人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从餐厅大门走进来。那老人满脸沧桑、风烛残年,脸上带着一丝丝忧郁;而那女子则容貌绝丽,但却神色冰冷,宛如冷美人一般。
两人从清凝身旁走过。清凝无意中抬头望了那女子一眼,不禁一怔,轻呼道:“姐姐?”
女子“哦”的一声,望了望清凝:“真巧。”接着她向思炫望了一眼,脸上稍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也在?”
思炫淡淡地说:“是呀,宇文雅姬。”
“啊?”清凝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慕容思炫,你认识我姐姐?”
思炫点了点头:“嗯,见过几次。”
宇文雅姬──宇文清凝的姐姐──也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向清凝问道:“就只有你们两个?”
“是呀,”清凝说道,“要不咱们一块吃吧。你平时工作这么忙,我都好久没跟你一起吃过饭了。”
“嗯,好呀,”雅姬爽快地说,“我刚好要跟这位朋友聊些事情,而那些事情,我想你……”
雅姬说到这里,向清凝眨了眨眼睛,接着望向思炫,续道:“还有你,我想你们两个都会感兴趣的。”
“哦?”清凝一脸期待,“是什么事情?”
思炫的脸上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雅姬望了和她一起进来的老人一眼,表情有点复杂,好几秒后,才稍微低沉了声音说道:“密室。”
02
“我叫戴磊。”老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今天很高兴能跟各位共用晚餐。”
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他说话的语速很慢。
“他是我在刑警队时一位同事的父亲。”雅姬说道。
“哦。”清凝点了点头。
而思炫,则一脸冷淡,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
“是这样的,”戴磊说道,“我的心里有一个谜团,这谜团已经困扰我五十多年了。这五十多年来,我常常思考那个谜团,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几十遍、几百遍,想要把谜底揭开。但限于能力,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近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想,我也该走到尽头了。人终有一死,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到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刻,我仍然无法把这个谜团解开。”
一个困扰了这位老人五十多年终究无法解开的谜团?那可让人相当期待啊。清凝咽了口唾沫,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而思炫,也把目光慢慢地转到老人的脸上,专心聆听着他的发言。
老人顿了顿,接着说:“这个谜团困扰了我多年,已成了我的心魔,让我常常胡思乱想、寝食不安。我想,如果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件事,没有遇上这个谜团,我的人生一定会比现在快乐许多。”
老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咙,续道:“我想呀,如果我这一辈子都无法揭开这个谜团的谜底,我一定会死不瞑目。是的,的确是这样,一点也不夸张。”
思炫听到这里,望了雅姬一眼,发现雅姬竟也望着自己。两人很有默契地互换了一下眼色,接着一起向老人望去。
老人轻轻吁了口气,又说:“后来我听我儿子说,他们队里的副队长,是一位很聪明的姑娘,曾侦破了许多奇案,或许能帮助我把这个困扰了我半个世纪的谜团解开。说真的,其实到了现在,我对要把谜团解开一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我还是愿意一试,于是冒昧把宇文队长请出来。”
他说到这里,向雅姬望了一眼。宇文雅姬,就是戴磊儿子所说的“副队长”──L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
雅姬淡淡地说:“戴伯伯,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雅姬就好了。”
清凝抢着说道:“我是她的妹妹,我叫清凝。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他叫慕容思炫。”
“嗯。”老人点了点头,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年轻真好,充满活力。想当年,我也是这样的,哈哈。”
清凝说道:“戴伯伯,你尽管把那个困扰你多年的谜团说出来,我姐姐屡破奇案,推理能力自然是不容置疑的,至于我的这位朋友思炫,也是一个推理能力极高的人,上次我和他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里发生了谋杀案,当时思炫就是靠他的推理能力,迅速逮住了凶手。”
雅姬知道妹妹所言不虚。她和思炫合作过两次,知道他的确是一个外表满不在乎,但脑袋运转速度极快,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都极强的人。
“至于我,”清凝接着说,“我也爱好看侦探小说,柯南道尔、婆婆(阿加莎·克里斯蒂)、范达因、奎因、横沟正史、程小青等世界各地的推理大师的侦探小说,我大部分都看过。而且,我平时还会写些推理小说,在一些杂志发表呢,呵呵。”
清凝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得意之情。接着她望向戴磊,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今天姐姐、慕容思炫和我三个人都在这里,是一定能帮你把谜团解开的。正所谓: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
思炫冷不防说了一句:“不要把我列入臭皮匠之一。”
老人对清凝笑了笑,说道:“年轻人真是充满激情呀。不过……”
老人说到这里,收起笑容,脸色沉重,隔了好几秒,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真的想清楚了,要听我说这个谜团?如果我们今天能把谜团解开,那当然是最好的。但万一我们都无法把谜团解开,那你们或许会跟我一样,一辈子被这谜团困扰,永远生活在这谜团的阴影之下啊。”
清凝吞了口口水,想了好一会儿,才用力地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似的,坚定地说道:“我要听。”
思炫和雅姬也没有异议。
老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正要开口,思炫却忽然一脸严肃地说道:“等一下!”
众人一齐向他望去,神色都非常认真。
“要不,”思炫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到嘴里,接着说,“咱们先点菜吧。”
三人面面相觑。好几秒后,清凝才啼笑皆非地说道:“你这呆子,我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要紧的事!”
于是四人点了菜。服务员离开后,戴磊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开始叙述那个困扰了他五十多年的谜团了!
03
“屈指一算,那件事发生至今,已经过了五十三年了。是的,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件事发生于1955年,当时我二十三岁。
“要说这件事,首先要说另一件事。那件事发生于现在我们要说的这件事的二十年前,即1935年。那发生在1935年的事,跟我现在要说的事,关系极大,它甚至是我现在要说的事的起源。
“当然,那发生在1935年的事,是我听回来的,并非我所亲身经历的。事实上,当时我只有三岁,根本不知道身边发生的事。但我身边的人,却对1935年发生的那件事记忆犹新、历历在目。那是他们永远的噩梦,一辈子都无法从记忆中磨灭。
“虽然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虽然我近来记忆力急剧衰退,但由于这事情对我影响重大,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我的一生,因此虽然多年过去了,但我却没有忘记这事情的任意一个细节。而我现在,也将会把我所知道的关于这件事的所有细节,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们。当然,关于这件事,当时可能还会有更多详细的线索,但由于事情已经发生了很久了,所有证据都已经不复存在了,所以我也无法向你们提供这些线索,而只能把我所知的,都告诉你们。
“好了,闲话少说,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我先说发生在1935年的那件事吧。我出生在一个偏远落后的山村里,并在那里长大。今天,那山村已经不存在了,村里的人,也在几十年前,都搬到城市里居住了。可是在村里发生的那件事,我却永生难忘。我想,当时和我一样经历过这件事的村民,也会跟我一样,永远无法忘记这件事。
“那时候,村里有一个富甲一方的地主,他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记了,或许是,我根本从来就没知道过。总之,那地主不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至少不是最关键的人物。关键的人物是他的妻子,一个叫项珺纯的女人。
“是的,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个名字,也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叫项珺纯的女人的样子,尽管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死人。我也无法忘记她的事迹──那是村里人终生的噩梦。
“地主很爱他的妻子──项珺纯。项珺纯也很爱地主,至少表面是这样。在村民看来,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郎才女貌,家境富有,可真让旁人心生羡慕。
“可是在那一年──1935年,即我三岁的时候,村里发生了恐怖的连续杀人案。在短短的两个月内,村里竟有二十多名村民惨遭杀害。那些被害的村民,有七八十岁的老人,也有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还有一些青年人、中年人。有的是一个人被害,也有的是一对夫妇同时被害,更有甚者,一家几口惨遭灭门。据说,地主的双亲,也是受害者之一。最可怕的是,很多尸体的脸都被刀子弄得血肉模糊,或者是尸体的四肢被砍了下来,令人发指,惨不忍睹。总之,那段时间,村里充满血腥的味道,充满死亡的气息,到处是一片恐怖的气氛,村民们朝不保夕、人心惶惶。
“不久,凶手被逮住了,竟然就是地主的妻子──项珺纯!她为什么要杀人?至今没人知道确切的答案。根据当时的人说,她的脑袋有问题,大概是患了我们现在所说的精神病或精神分裂之类的病吧。总之,她心理很不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变态,她用残忍的手法,把二十多名无辜的村民杀害了。当时项珺纯才二十一岁。
“村民们捉住项珺纯后,想要把她烧死,为被她杀死的村民报仇,但地主却阻止了村民这样做。当时地主在村里的势力很大,他要保护自己的妻子,村民是无法跟他抗衡的。
“其实地主的心里也很矛盾。一方面,他深爱着项珺纯,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接受项珺纯害了二十多条无辜性命的事实,无法原谅这个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虽然项珺纯是变态的杀人凶手,是一个恐怖的恶魔,可是地主终究不忍心杀她──这个他所深爱着的女人。爱情,果然是很容易令人盲目的呀。
“最后,地主想出了一个办法:把项珺纯囚禁在一个房子里,永远不放她出来。而他,也永远不会再见项珺纯。这样的话,项珺纯就和外界完全隔绝了,不能再害人了,而地主,也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活着,待在自己的附近,和自己呼吸一样的空气,尽管他们不会再相见。至于村民,也只好妥协了,因为他们真的无法跟地主抗衡。
“现在我要说一下囚禁项珺纯的那座房子。这是我要叙述的事情中的重点,请各位注意听。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封闭建筑,里头有二十多个房间,其中有十多个房间是有窗户的,而每一扇窗户上都安装了铁栏。那些铁栏坚不可摧,在当时的条件下,要把铁栏弄断,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铁栏上有空隙,但那空隙很小,人的头颅勉强可以通过,但要整个人通过,是绝对不可能的!也就是说,想要通过窗户进入那房子,或是通过窗户从那房子出来,都是绝无可能之事!
“房子的大门也坚固无比,和窗户上的铁栏一样,是无法破坏的。除了大门──那是房子里唯一的门──和窗户是和外界相通外,房子里的其他地方,都是完全封闭的。而窗户,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由于窗户上安装着铁栏,所以人是无法通过的。也就是说,进出这座房子的唯一途径,就是大门!这一点很重要,请各位谨记。
“大门上安装着锁,而且是同时安装着十二把锁!那些锁,都是地主找人特制的,钥匙都只有一把,而且以当时的技术,根本无法把那些特制的钥匙复制。即使是到了今天,想要把那些钥匙复制,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地主自己保管着其中一把锁的钥匙,而其他十一把锁的钥匙,他则分给其他人保管,这些人有他的朋友、佣人,也有村里的一些村民,总之是相互间几乎没有任何关系的十一个人。
“地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想他是怕自己太过思念项珺纯,一时心软,可能会把她放出来。所以他在自己还理智的情况下,就把十一把钥匙分给十一个不同的人,这样的话,把项珺纯囚禁起来后,如果要把大门的锁打开,就必须把十一个人集合起来。一来,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二来,那些保管钥匙的人当中,有的是被项珺纯所杀的人的亲人,他们可不愿意把钥匙还给地主。
“另一方面,地主也怕大家联合起来,把大门打开,把项珺纯杀掉。所以他自己保管了其中一把钥匙。这样的话,只要他不把自己的钥匙拿出来,村民也就永远无法把大门打开。地主做到这一步,可谓十分严密了,甚至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了。
“在房子问题上,我所以要不厌其烦地说这么多,是要告诉你们一个状况:想要进出那座房子,只能通过大门,而要把大门的锁打开,就必须把分别保管着十二把钥匙的人都集中起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方法!
“接下来,项珺纯被囚禁在房子里。在囚禁项珺纯前,相关人员已多次确认,房子里没有任何人。把项珺纯囚禁起来后,相关人员──包括地主,就在大门上锁上了十二把锁。到了现在,我们可以这样认为:房子里只有项珺纯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进出房子的唯一途径,就是大门。也就是说,如果没经过持有钥匙的十二个人的一致同意,任何人都不可能进入房子,而项珺纯也绝对不可能从房子里逃离。那是一个绝对完美的密室!
“项珺纯被囚禁后,地主在村里聘请了将近一百人,让他们在房子周围轮流站岗,不分昼夜地、严密地看守着房子。那些看守的人,偶尔也会更换。一般情况是,某个看守的人由于一些原因,向地主提出辞职,而地主就在村里聘请另一个人。由于地主所出的薪金很高,因此看守的位置,从来不缺人。
“另外,还有专人向项珺纯每天提供食物、定期提供衣服和日常用品。那些人是通过房子一楼其中一个房间的窗户,把食物和日用品放进去。而项珺纯也通过另一个一楼的房间的窗户,把垃圾扔出来。
“地主虽然把项珺纯囚禁起来,但对她的照顾却无微不至。他每天给项珺纯提供各种各样的食物,让她任意挑选。那些食物,足够八到十人享用。多余的食物,项珺纯会扔掉。衣服和日用品也是这样,项珺纯能用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其他的都会被项珺纯当成垃圾扔掉。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项珺纯在完全密封的房子里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地主也信守了自己的承诺,一次也没有见项珺纯。
“在此我再强调一下:二十年来,房子的大门没有被打开过。也就是说,到了二十年后的1955年,房子里仍然和二十年前一样,只有项珺纯一人,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而项珺纯也从来没有离开过。
“接下来,我就要正式叙述那个困扰了我五十多年的谜团了!”
04
四人所点的菜,在几分钟前已经上齐了。可是雅姬、清凝和思炫专心致志地聆听着戴磊的叙述,谁也没有去动桌面上饭菜。
戴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说道:“要不,咱们一边吃一边说吧。”
思炫点了点头,拿起一块菜点,放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清凝瞪了他一眼,对戴磊说道:“戴伯伯,你没说完,我都没胃口吃东西了。”
戴磊微微一笑,接着叙述。
“在我二十一岁那年,我也成了那座房子的看守人之一。看守的工作千篇一律、枯燥无味,但是工作起来几乎毫无难度,而且薪金高,因此我倒干得十分高兴。我在那里干了两年,直到1955年,平平静静的日子终于到尽头了。
“我记得那是一个深秋,周围洋溢着悲凉的气氛。事情的起因是负责给项珺纯送饭的人某天发现项珺纯没有出来取饭菜,也没有把垃圾放出来。开始他以为项珺纯胃口不好,或是病了,也不怎么在意。可是接下来一连几天,项珺纯都没有出来取饭菜。于是他把这件事告诉其他看守的人。大家又等了几天,发现项珺纯还是没有出来取饭菜。一个人怎能饿这么多天?于是大家怀疑项珺纯在房子里发生了意外。
“当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地主的时候,已经是从项珺纯第一次不出来取饭菜的那一天算起的半个月后了。其实,房子里有水,项珺纯即使不出来取食物,单靠水来维持生命,也能活上十多天。
“地主知道这件事以后十分焦急。虽然已经二十年没见项珺纯,但他仍然深爱着自己的妻子。终于,在第二十天,地主再也忍耐不住,把保管着大门钥匙的十一个人都找来。其中有两个人已经去世了,钥匙由他们的后人保管。地主把十二把钥匙都要回来后,准备把房子的大门打开。
“这时候地主的一个佣人说道:‘我们开门的时候,要小心一点,防止项珺纯逃跑。’地主骂他:‘她已经饿了二十天,即使还没饿死,也不会有力气逃跑呀!珺纯呀,她为什么不吃东西呢?难道她由于意外受伤了,无法动弹,所以不能出来取食物?’那佣人说:‘有这样一种可能:她想逃跑,于是想出了一个计划。我们每天不是给她提供十人分量的食物吗?她吃饱后,就把剩余的食物存储起来。到了某一天,她忽然不出来取食物,而是靠之前存储起来的食物来维持生命。接下来,她一连二十天不出来取食物,靠之前的储备维持。而房子外的我们,则以为她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要打开房门,进去查看。我们会认为她由于十二天没吃食物,即使没饿死也没有力气,因此放松警惕。而她就趁我们松懈之际,寻机会逃跑。’
“地主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于是他找了五十多人前来,把房子的大门严密包围。接着,他把大门上的十二把锁逐一打开,把那封锁了二十年的门推开了。
“接下来,他带着十多个人走进房子,而我就是其中一个。当我们来到房子一楼中央的大厅时,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了!我想当时大家也和我一样,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那景象……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虽然已经是五十三年前的事了,但戴磊提起往事,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脸色忍不住微微一变。
“你们看到了项珺纯的尸体?”清凝问道。
“小姑娘,你真聪明。”戴磊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们见到了项珺纯的尸体。可是只是一具尸体,也不足以让我感到如此恐惧。我们所看到的情景,实在是非常恐怖,如地狱里的景象一般。”
“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清凝冲口问。
“我们看到项珺纯被分尸了,头颅和四肢都被割了下来,加上身体,一共六个部位。这六个部位,都被高高地挂在大厅中央,其中头颅是倒挂着的,一头长发向下垂直,眼睛瞪得很大,舌头伸了出来,整张脸都扭曲了,十分恐怖。
“你们能想象当时的情形吗?尸腐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臭气熏天,一块块被肢解的尸块,像市场里的猪肉一样,被挂起来,而地面则被大片大片的、已经干掉的血染红了,那简直是在地狱里才会出现的景象呀。当时项珺纯那恐怖的脸,我只望了一眼,但却一辈子都无法忘怀了。
“地主伤心过度,六神无主。而那佣人──就是在进门前提醒地主防范项珺纯逃跑的那个聪明的佣人,倒十分冷静,叫大家马上撤离大厅,回到大门。我们十多人扶着地主,跟着那佣人回到房子外。那佣人马上问守在大门的人,刚才是否看见有人从房子里跑出来。大家的答案是一致的:绝对没有。
“接下来,地主在那聪明的佣人的献策下,马上叫人搜查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结果是: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们紧接着还检查了所有房间的窗户,结果是:所有窗户上的铁栏都是完好无损的。换句话说,当时房子里的情况和二十年前把项珺纯囚禁起来时的情况是一样的:那是一座完全封闭的房子,房子里除项珺纯外没有任何人,没有人能进入房子,也没有人能从房子里出来。不同的是:二十年前,项珺纯还是一个活人,而此时,项珺纯确实一具被分尸的尸体了!”
05
老人把当年的事娓娓道来,思炫、雅姬和清凝三人都听得入了神。
老人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这就是困扰了我半个世纪的谜团了:在一座完全封闭的房子里,项珺纯无缘无故被杀死了,二十年前,在把项珺纯囚禁起来的时候,房子里没有其他人,二十年后,项珺纯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房子里还是没有其他人。我不想知道项珺纯是被谁杀死的,我只想知道,那个杀死她的人,是怎样进入那个房间的,杀掉项珺纯后,又是怎样离开那个房间的?”
清凝听到这里,一脸兴奋的表情,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打断了老人的话,稍微提高声音说道:“是密室!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对,”老人说道,“那的确是一个完美的密室。这五十多年来,我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想过一百遍以上,却终究无法想通这个问题:凶手到底是怎样进出那个活人绝对不能通过的密室的?”
“活人?”思炫忽然眉头一蹙,喃喃地说,“活人不能通过?那么死人呢?”
老人也皱了皱眉头:“死人?”
“戴伯伯,”雅姬思索了好一会儿后,也终于开口了,“关于那座房子和当时的情况,我想再问你几个问题。”
“请问。”老人点了点头。
“第一,在把项珺纯囚禁起来前,房子里真的没有任何人?第二,在你们发现项珺纯的尸体后,房子里也真的没有任何人?”
“在把项珺纯囚禁起来前,房子里是否没人,这个我没能亲眼所见,但当时负责搜查房子的人都一致肯定:他们当时已多次确认过,房子里没有任何人。至于在发现项珺纯的尸体后,房子里的情况,是我亲眼所见,我可以肯定:当时房子里的确没有任何人!”老人语气有些急促,神情稍微激动。
雅姬点了点头,又问:“第三,房子除了大门和窗户外,真的没有任何能跟外界相通的地方?房子里会不会存在密道?”
“绝对不会,”老人说道,“在发现尸体后,我们已彻底搜查过那座房子了,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密道。我可以很肯定地说:如果除去大门和房间的窗户,那么整座房子绝对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嗯,”雅姬应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第四,所有窗户真的是完好无损的?所有窗户上的空隙,都无法让人通过?”
“是的,都是完好无损的,而且任何一扇窗户上的空隙,都是一样的,而那些空隙,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的!”老人十分肯定地说。
雅姬稍微思考了几秒,说道:“最后一个问题,在项珺纯被囚禁到她的尸体被发现的那二十年里,大门真的没被打开过?”
“是的,一次也没有,保管着钥匙的人都一致肯定:他们的钥匙从来没有动用过。”
雅姬点了点头:“好的,基本情况我都了解了。”接着她望向思炫,问道,“你要问些什么?”
思炫想了想,望向老人,说道:“你们在发现项珺纯的尸体后,不是曾经彻底搜查过那座房子吗?当时你们在房子里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是的,”老人说道,“的确有些特别的发现。”
雅姬的清凝一听,同时集中精神,望向老人。
只听老人慢慢地说道:“第一,我们在项珺纯的尸体附近,发现了一个用黑布所缝的小锦囊。我们估计她本来是把那锦囊挂在脖子上的,后来她被杀了,头颅被割下来,锦囊也掉在地上。那锦囊里放着一束头发。”
“啊?”清凝露出好奇的表情,“一束头发?那是谁的头发?”
“我不知道,”老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当时在那落后的山村里,可没有鉴定这头发属于何人的技术。”
“嗯。”清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老人接着说:“第二,我们在一楼某一个房间的窗户前,发现了大量的血迹。那房间并非我们给项珺纯送食物和日用品的房间,也不是项珺纯把垃圾扔出来的房间。那房间的窗户,处于一个死角的位置,守在房子外面的众多看守的人,平时很少注意到那一扇窗户。可是不管它处于一个怎样的死角位置,仍然无法改变它不能让人通过这一事实。
“窗户前的大量血迹,都已经干了。和头发一样,我们无法去鉴定那些血迹是属于谁的。我怀疑这些血是项珺纯的──毕竟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我曾经想过,凶手是在房子外把项珺纯杀掉的,就是通过那扇窗户。可是把项珺纯杀掉后,凶手怎样把项珺纯的尸体搬运回大厅,并挂起来?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最后我惟有否定这一推测了。这里我要提一下,我发现被肢解的尸体的那座大厅,处于房子的中央位置,它跟房子里离它最近的一扇窗户,也有二三十米的距离,而且还有墙壁和房门阻隔。可以说,要在房子外把项珺纯的尸体搬运到大厅,再挂起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的确是这样呀。”清凝叹道。而雅姬和思炫则没有做声,凝神思考。
老人喝了一口水,又说道:“第三,我们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发现有焚烧物品的痕迹。被烧的东西都已经成为灰烬了,我们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我们只能根据灰烬判断,被烧的东西数量可不少。”
思炫插话:“那么,房子里缺了一些什么?”
老人想了想:“应该没什么吧,房间里本来就只有一些日用品,我们搜查房子的时候,发现那些日用品都在,没有丝毫异样。”
思炫轻轻地“哦”了一声,又把目光移向别处。
老人吁了口气,续道:“第四,我们在三楼一个房间的抽屉的底层里,找到一沓信纸。那是一些情信,写着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爱慕和眷恋,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雅姬说道:“奇怪的地方是,房子里有一沓情信。为什么会有那些信?信是谁写的?是谁放在那里的?它跟项珺纯被杀之事有关吗?”
老人咬了咬嘴唇,没有做声。
思炫问道:“信有称呼吗?有署名吗?”
“没有称呼,但有署名,”老人想了想,才低声道,“署名是‘建延’。”
“建延?”清凝眨了眨眼睛,“地主的名字叫建延吗?”
“这个我可记不起了。”老人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印象中好像不是,那地主的姓名,好像只有两个字。当然,他可能还有别名。”
“此外还有其他线索吗?”思炫淡淡地说。
老人想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口气,认真地说道:“没有了。”
06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可是除思炫吃了一点外,其他人都没有动。
雅姬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好了,基本线索就这些了,现在我来整理一下所有情况。首先是关于那座房子的:房子是完全封闭的,只有窗户和大门能跟外界相通,其中窗户上安装了铁栏,铁栏间的空隙,人是无法通过的,而大门上锁着十二把锁,钥匙分别由十二个人保管。房子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项珺纯,除此以外,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在项珺纯被囚禁的二十年里,房子的大门从来没有打开过。也就是说,那段时间,房子是一个完全和外界隔绝的密室,房子外的人无法进入,房子里的项珺纯也无法出来。”
戴磊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雅姬接着说:“在项珺纯被囚禁起来的二十年后,有一天,项珺纯被杀死了,尸体被肢解了,悬挂在大厅的中央。于是,我们遇到了一个难题:杀人凶手是怎样进入那座房子的?杀人以后,又是怎样离开的?这也是困扰了戴伯伯五十多年的谜团。”
“对,”戴磊有点激动地说,“就是这样。这根本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
“天底下没有解不开的谜。”雅姬笑了笑,“接下来,我们来分析案发现场的一些线索和疑点:第一,项珺纯的尸体附近,有一个小锦囊,锦囊里放着一束头发;第二,一楼某个房间的窗户前,有大量血迹;第三,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曾经焚烧过大量物品;第四,三楼一个房间的抽屉里,有一沓信纸。”
“嗯,”戴磊一边听一边点头,“你说得一点也不错。”
“好,”雅姬舔了舔嘴唇,“现在我们先不管杀害项珺纯的凶手是谁,我们只需要推断,杀人凶手是怎样进入那个房子──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在杀人以后,又是怎样离开的。首先,我们排除地主说谎的可能性……”
“等一下。”清凝忽然打断了姐姐的话。
“嗯?”雅姬望了妹妹一眼,脸带迷惑。
清凝娇柔一笑:“不如我们用‘轩弦的密室讲义’来破解这个完美密室吧。”
雅姬秀眉一蹙:“‘轩弦的密室讲义’?那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首先解释一下什么叫‘密室讲义’吧。所谓密室讲义,就是把所有制造密室的方法,分门别类地、有条理地列出来。最著名的密室讲义,当然就是‘密室之王’卡尔在《三口棺材》里的那章‘细论“上锁的房间”’了。
“除了卡尔,还有其他侦探小说家也写过密室讲义,比较出名的是二阶堂黎人在《恶灵之馆》里的密室讲义和我孙子武丸在《8的杀人》里的密室讲义了。”
清凝对侦探小说了解不浅,说起这个话题,兴致勃勃,如数家珍。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除了侦探小说家,还有一些侦探小说迷和推理爱好者也曾经写过密室讲义,版本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只是在众多密室讲义中,我认为分类最有条理的、几乎包含了所有有可能出现的密室的密室讲义,就是我刚才提到的‘轩弦的密室讲义’了。”
“轩弦是谁?”思炫冷冷地问了一句。
“他和我一样,是一个爱好写推理小说的人。我的小说和他的小说曾经发表在同一本杂志上──那本杂志叫《谜》,我就是从那时开始知道他的名字的。后来我们在网上交流,他把他所整理的一篇密室讲义发给我。他说那篇密室讲义,是他根据众多版本的密室讲义所整理出来的,还补充了一些他自己想到的密室情况,可以说是一篇颇为完整的密室讲义。
“说起来,那篇‘轩弦的密室讲义’可真实用得很。我看侦探小说和推理漫画时,一看到有密室杀人案件,就把‘轩弦的密室讲义’拿出来,对号入座,马上就能知道凶手制造密室的手法了。有几次我在现实中遇到密室,我把‘轩弦的密室讲义’拿出来,那些密室诡计马上就无所遁形,被我识破。”
清凝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戴磊问道:“真的?任何密室都能解决?”
而思炫和雅姬虽然没有说话,但都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至少目前为止,它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试一下呀。”清凝胸有成竹地说道。
雅姬微微一笑:“好呀,尽管一试,我倒要看看,这篇‘轩弦的密室讲义’,是否真有那么神。”
“即使没能把密室解开,或许我们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戴磊说道。
思炫也扭动了一下脖子,望着清凝,等待她用那篇“轩弦的密室讲义”破解戴磊所叙述的那个最为完美的密室。
07
“‘轩弦的密室讲义’把密室分成四大类,第一类是‘密室外杀人’。这类情况一般是:凶手根本没有进入密室,而是在密室外杀人,就是所谓的‘长距离犯罪’。这类密室,是在被害人死前就形成的了。一般情况是,被害者先自己锁上了房间的门和窗,然后被密室外的凶手杀掉了,或许是,被害者被杀的时候,根本不在密室里。
“第一类的第一点:利用手枪、飞刀、冰柱、氢气球、动物等工具,通过通风口、小孔、空隙等在室外杀人。”
清凝说到这里,雅姬接着她的话说道:“好,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在那座房子里,要实现密室外杀人,只能通过窗户。戴伯伯,大门上是没有空隙的吧?由于大门上锁了,所以我们把它忽略,除了窗户上的空隙,房子里再也没有其他通风口或小孔之类的东西吧?”
“绝对没有。”戴磊斩钉截铁地说道。
“嗯,那就只能通过窗户了。可是项珺纯是在大厅中央,离窗户有二三十米的距离,要通过窗户把她杀害,是几乎没有可能的事。”雅姬说道。
清凝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讲义说可能是利用了动物。会不会凶手是一只被训练过的猴子?猴子要通过窗户的空隙进入房子,应该不是困难的事吧。”
戴磊点了点头:“体型比较小的猴子,的确能通过窗户进出房子。”
思炫却一句否定了清凝的推测:“可是,猴子有能力把尸体悬挂起来吗?”
清凝“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她醉心于分析密室,所以尽管自己的观点被反驳了,但却丝毫不感到生气。
雅姬说道:“是的,虽然有可能是凶手把项珺纯引诱到窗边,通过窗户把她杀害,把她分尸,再用训练过的猴子把尸体运到大厅,但再聪明的猴子,也无法把尸体挂起来。”
“那么,我们就可以排除这种情况了。”清凝说道,“接下来是第一类的第二点:利用毒药、定时杀人装置、遥远操控装备等。”
雅姬补充解释:“就是在密室形成前,先在房子里布下杀人机关。”
戴磊想了想,说道:“这也是不可能的。首先,在把项珺纯囚禁进去前,大家检查过房子,没有任何机关;其次,即使真的是杀人机关所为,但那机关怎么可能把尸体肢解,再把尸体悬挂起来?还有,我们进入大厅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机关。”
清凝点了点头:“那么我再说下一种情况吧。第一类的第三点:把尸体通过某种方法移入密室。”
“那是什么意思?”戴磊搔了搔头。
“意思是,凶手没有进入密室,死者也没有进入密室,凶手把死者杀害后,再通过某种方法把尸体移入密室。对于现在这宗案件来说,这也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至少项珺纯是真的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密室。”思炫一口气解答了戴磊的问题并分析了这种密室的可能性。
清凝望了望大家,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了,接着又说:“第一类的第四点:在众人确认密室的存在后,才把尸体搬进去。这个我来解释吧。它的意思是:密室里本来没有尸体,是空的,众人在确认密室的存在以后,破门而入,还没确认密室里的情况,就离开密室,而凶手就在那时候才把尸体搬进去,众人第二次返回时,发现尸体在密室里,就会以为尸体破门以前就是在密室里的。”
她想了想,接着又说:“把这种方法运用到现在这宗案件,好像也行不通。项珺纯一直都在密室里,她的尸体并不是在大家打开大门后,才被凶手搬进去的。”
雅姬点了点头:“分析得很好。说下一点吧。”
“第一类的第五点:被害者受伤后自己上锁,然后伤重死亡。这一点也可以排除了。”清凝顿了顿,接着又说:“第一类的第六点:被害人在密室里入睡或昏迷,密室打开后,被害人才被杀。一般情况是:凶手让被害人吃了安眠药,被害人进入房间,锁上门窗,然后睡着了,接着众人破门而入,以为被害人已经死亡,于是一个密室就形成了,事实上当时被害人还没死,混在众人中间的凶手这时才找机会把被害人杀掉。”
“当然,”戴磊说道,“这也是不可能的。在我们进入房子的时候,项珺纯已经被分尸了。”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清凝说道,“在你们进入房子的时候,项珺纯还活着,凶手和你们一起进入房子,在你们进入房子到你们找到项珺纯的尸体的那段时间中,凶手杀害了项珺纯,并把她分尸?”
“不可能!”戴磊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从我们进入房子,到我们来到大厅发现尸体,只是十秒的时间。十秒,能杀死一个人,再把她分尸,最后还把尸体一块一块地挂起来?”
“这样的话,”清凝吞了口口水,“这个密室就不属于第一类了。因为第一类‘密室外杀人’,就只有这六点。也就是说,这种密室杀人案,不属于‘密室外杀人’一类。”
08
大家很有默契地稍微休息了一下,或喝了一口水,或扭动一下脖子,然后再一起向清凝望去。
清凝清了清嗓子,说道:“接下来要说的是‘轩弦的密室讲义’的第二类:‘房外制造密室’。这一类比较简单,只包含了两点。第一点是:先在房外锁门,再利用鱼丝、磁铁、动物、房间构造等工具把钥匙放回房间。第二点是:先离开房间,再利用惯性、弹性或某些装置等,让门从内上锁。”
“显然,”思炫说道,“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并不属于这两种情况。”
“也就是说,”雅姬接着思炫的话说道,“这宗密室案件,并不属于‘房外制造密室’这一类,因为密室不是由凶手制造的,而是本来就存在于那里的。”
清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分析的密室,有可能属于第三类。”
“第三类是什么?”戴磊急不可耐地问道。
“第三类是:‘密室不存在’。这也是我们平常说的‘心理密室’。”
清凝话音刚落,思炫“哦”的一声,无神的两眼露出异样的光芒。他似乎对“心理密室”很感兴趣。
“这一类的情况比较多,总共有十一点,我就逐一说吧。第一点:房间有密道。”
这一点已几乎不用分析了,因为戴磊刚才已经说过,他们已经彻底搜查过那座房子了,房子里绝对不可能存在密道的。大家都明白这点,因此都没说些什么,只是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向清凝望去。
清凝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第二点:房间的某部分可以拆卸和安装。凶手拆卸了那一部分,进入房子,杀人,然后离开房子,再把那部分安装上去。其实这一点和第一点是类似的。”
“因此也不可能是这种情况。”雅姬补充道。
“第三点:确认密室存在的目击者证词不实。”
“如果是属于这种情况,那么,”思炫说到这里,向戴磊望了一眼,“也就是说,当时所有人都在说谎。”
戴磊笑了笑:“那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清凝接着说:“第四点:凶手在确认密室存在的目击者看不到的情况下进出密室。这一类密室的存在,是由目击者确定的,也就是说,密室根本不是上锁的房间,可能只是目击者确定在某段时间内没人进入过某房间,而把这房间确认为密室,这显然跟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是不同的,因此也可以排除。”
戴磊点了点头:“你接着说吧。”
“嗯。”清凝说到这里,神色已有点凝重了,因为如果所有情况都说完,但仍然无法破解这个密室的话,那这就真的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永远无法解开的密室了。
她吁了口气,接着又说:“第五点:行凶的真正时间比推测的更早,凶手在目击者确认密室存在前已经行凶并离开。”
“那又是什么意思?”戴磊问道。
雅姬为她解释:“这类密室跟第四点一样,并非由于上锁而成为密室,而是由目击者来确认它的存在。也就是说,在目击者确认密室的存在前,凶手已经杀人了,并离开了。这当然跟我们现在的案件是不同的。”
清凝接着说道:“第六点:门没有上锁,但使人产生错觉,认为房间是上锁的。例如:凶手故意把众人拉到一个没有上锁的房间前,却让大家产生错觉,以为那房间是上锁的,凶手提出撞门,接着大家合力把门‘撞开’,看到凶案现场,于是就以为那是一个密室。”
戴磊笑了笑:“这一点我们也不需要讨论了。十二把锁,可是实实在在地锁在那里的呀。”
清凝点了点头,又说:“第七点:凶手在密室形成前已经进入密室。”
“这个也不用讨论了。”戴磊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在把项珺纯囚禁到房子里之前,房子里是绝对没有任何人的。”
“即使当时房子里真的有人,可是他(她)杀人以后还是无法逃离。”思炫说道。
戴磊却固执地反驳了思炫的话:“不,本来就不可能有人,根本没有后来的逃离一说。”
清凝呼了口气,说道:“第八点:凶手没有离开密室,等别人破门后才离开。”
戴磊苦笑了一下,慢慢地说:“那当然也是不可能的啦。凶手根本没有方法进入,还谈什么离开?”
“是的,”雅姬补充,“从另一方面说,在大门打开后,除了地主带进去的搜查队外,没有其他人从房子里走出来,他们当时也立即搜查了房子,没有发现任何人,所以‘凶手没有离开密室,等别人破门后才离开’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清凝,你接着往下说吧。”
“好的。”清凝点了点头,“第九点:相互掉换两把不同的钥匙或锁而形成密室。”
戴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我不明白。”
清凝解释道:“我列举一种常见的情况吧:有一个房间,门上锁了,当大家破门而入的时候,发现能把门锁上的钥匙──那钥匙一般是唯一的──就放在房间里,这时候某个人去拿起钥匙,走到房门前一试,那果然是这个房间的钥匙。于是那个房间就成了密室了,因为唯一的钥匙在房间里,谁也不能在房外把门上锁,但门却偏偏上锁了。”
戴磊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思炫接着清凝的话说:“那是因为,放在房间里的钥匙是假的。凶手把假的钥匙放在房间里,用真的钥匙把门上锁,大家破门而入后,凶手首先走上前去,把假钥匙拿起来,并趁大家不留意,收起假钥匙,再把真钥匙拿出来,所以他手上的钥匙,自然就能把房门打开、上锁。就是所谓的‘相互掉换两把不同的钥匙或锁而形成密室’。”
戴磊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是这也跟我们现在的密室无关呀……”
他话音没落,雅姬打断了他的话:“不,或许有这样一种可能:地主手上的钥匙被人换掉了,那十一个保管着钥匙的人联合起来,把自己各自的钥匙拿出来,加上地主的钥匙,把房子的大门打开,把项珺纯杀掉、分尸,然后再把房子的门上锁,最后把地主的钥匙神不住鬼不觉地还给地主……”
“对耶,”清凝欢呼起来,“这样就可以解释密室一案了。”
没想到戴磊却摇了摇头,说道:“那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清凝问道。
戴磊顿了顿,才缓缓地说道:“因为保管钥匙的那十一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家父。”
“啊?”清凝轻呼一声。思炫和雅姬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戴磊接着说:“家父去世后,钥匙就由我来保管。我保管了那钥匙五年之久,期间一直把钥匙挂在脖子上,连洗澡、睡觉也不脱下来。缺少了我脖子上的钥匙,他们是绝对无法把房子的门打开的。”
清凝仍然不死心:“会不会是你父亲保管钥匙的时候,钥匙就已经被掉换了?”
“也不可能。我把我的钥匙交给地主后,我亲眼看着他用我的钥匙把锁打开。另外,项珺纯也不可能是在五年前就已经被杀了,因为她一直有出来取食物和日用品,而看守的人也偶尔会看到她在窗边出现。”
清凝望了望雅姬,又望了望思炫,见两人都没有异议,接着说:“第十点:利用两个不同的房间形成密室,其中一个房间是真正的密室。例如:众人远距离看到凶手在一个房间里,于是跑过去,发现那房间是上锁的,破门以后,发现凶手不在里面,所以那房间就是密室了。事实上,凶手利用了镜子、反光的物体或光线偏差等,使众人第一次看到的房间和第二次看到的房间是不同的,第二次看到的房间才是真正的密室。”
戴磊点了点头:“那也跟我们的密室没有关系。那房子只有一座。”
清凝叹了口气:“那我只好说第三类的最后一点了:破门入内时再把钥匙放进室内。”
雅姬说道:“这一点跟第九点类似,大家破门以后,凶手趁大家不注意,把钥匙放在房间里。这跟同样跟我们现在遇到的密室没有关系。”
“如此一来,”清凝有点失望地说,“我们密室也不属于‘密室不存在’这一类了。唉,这密室还真棘手呀。”
戴磊却一脸期待地说道:“不是还有第四类吗?”
“唉,那第四类……”
清凝话没说完,思炫忽然说道:“我突然想到,我们在分析第一类,即‘密室外杀人’的时候,漏掉了一种情况。”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又思索了好几秒,才平静地说道:“哦,我想我已经解开了这个出现于半个世纪前的密室难题了。”
09
大家屏住呼吸,望着慕容思炫。
只见思炫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到嘴里,咬了几下,吞了下去,才慢悠悠地说道:“凶手是结合了第一类的第一点和第三点。第一点是:利用手枪、飞刀、冰柱、氢气球、动物等工具,通过通风口、小孔、空隙等在室外杀人。第三点是:把尸体通过某种方法移入密室。我想,凶手就是利用这两种方法来制造密室的。”他记忆力极好,只听清凝说过一次,就能记住。
“怎么可能呢?”清凝说道,“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分析过了吗?即使凶手是把项珺纯引诱到窗边,把她杀害,可是项珺纯的尸体是出现在离窗户二三十米外的大厅的中央,凶手不进房子,是不可能把尸体搬运到那里的。另外,利用猴子搬运也是不可能的,因为猴子不会把尸体挂起来。”
“你说对了一半,”思炫说道,“凶手的确是把死者引诱到窗边,再加以杀害。可是杀人以后,凶手并不是在房子外通过窗户把尸体搬到大厅的,而是在房子里把尸体搬运到大厅,并挂起来。”
雅姬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而清凝则说道:“那怎么可能?凶手是进不了房子的!房子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项珺纯。”
“对,”思炫干净利落地说道,“房子里唯一存在的人──项珺纯,她就是凶手!”
“什么?”戴磊──这个饱经风霜,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在听思炫说出这句话时,竟不禁叫了起来,连脸色也变了,“如果凶手是项珺纯,那么房子里的尸体是谁?”
“那是另一个女子。那女子本来是在房子外的。项珺纯通过某种办法把女子引诱到窗边,加以杀害,并通过窗户,把她分尸。一楼有大量血迹的那个房间,就是杀人现场。这里大家要注意,窗户上的空隙,无法让活人通过,可是分尸后的尸体,却能通过!项珺纯把女子的尸体一件一件地拿进来,拿到大厅,悬挂起来。你们想一下:第一,大家已经二十年没见项珺纯了,即使她的样貌有所改变,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第二,那尸体的面容扭曲了,谁也无法看清她的真正样子;第三,当时村里没有可以鉴定尸体身份的技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具尸体并非项珺纯的可能性,难道不存在吗?”
雅姬点了点头:“你分析得合情合理。”
戴磊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做声。
“可是,”清凝提出了疑问,“那项珺纯到哪里去了?她怎么会在房子里消失了?”
“她死了。”思炫说道。
“死了?”清凝瞪大了眼睛。
“是的,自杀了。”思炫淡淡地说。
“那尸体呢?”清凝追问。
“被烧成灰烬了。”思炫说道。
“啊?”清凝一听,豁然开朗,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你是说,二楼那房间里被烧得变成灰烬的东西,就是项珺纯?她把自己烧死了?”
“是的,只有火,才能让项珺纯彻底消失。”
“嗯,”雅姬说道,“这个推理有点牵强。可是除去其他要素,这已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了。”
“小伙子,推理得真棒。”戴磊终于开口了,“可是,这个推理确实不可能成立的。”
思炫把那双斜飞的眉毛微微一皱,问道:“为什么呢?”
“事实上,我也曾作出过类似的假设,但后来还是被我自己否定了。你们没见过那些窗户上的空隙,所以不知道,那空隙真的非常小,一个人的头颅,如果是比较小的,还能勉强通过,如果是稍微大一点的,说不好连头颅也通过不了。通过这样的空隙,要把头颅、手和脚拿进来,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人的身体,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出的。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发现项珺纯的尸体的时候,她被分尸了,被分成六个部位:头颅、左手、右手、左足、右足和身体,头颅和四肢暂且不说,但那身体,我不管那是项珺纯的身体,还是别人的身体,总之以它的体积,它是无法通过窗户进出密室的!
“换句话说,当时能出现在房子里的完整的身体,就只能属于房子里唯一的人──项珺纯!既然房子里唯一的人项珺纯成了尸体,那她就不可能是凶手。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身体分尸,再悬挂起来。”
清凝点了点头:“看来思炫所说的方法是行不通了。”
思炫却望向别处,神情冷漠,似乎又在思索其他可能性。
雅姬说道:“清凝,你再把第四类情况说出来吧。”
“好的。”清凝喝了一口水,想了想,说道,“不过我想第四类情况也跟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并不吻合。”
“你说说看。”雅姬说道。
“嗯。”清凝点了点头,“第四类是‘非谋杀’,只有两点,第一点是:死者是自杀的,但刻意布置成像是谋杀。”
戴磊说:“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如果项珺纯是自杀的,她怎么能把自己分尸,并且把尸体一块块地挂起来?”
“唉──”清凝叹了一口气,“这么说,就只剩下最后一种情况了。如果这种情况也不对,那么‘轩弦的密室讲义’就完了,这个密室,也就无法解开了。”
“不是解不开,”思炫说道,“只是不能用你说的那个讲义解开。”
戴磊说道:“你先把最后一种情况说出来吧。”
清凝把头一点,说道:“第四类的第二点,即‘轩弦的密室讲义’的最后一点:意外、自然死亡或被迫杀死自己,只是由于巧合,看起来像谋杀。”
“那、那真的也跟我们现在遇到的密室对不上号呀。有什么意外,是能把人分尸的?没有!”戴磊稍微露出了绝望的表情,“看来,这个困扰了我五十三年的谜团,终于是无法解开呀!”
10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做声。好几十秒后,戴磊才用颤抖的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颤声说道:“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雅姬、清凝和思炫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沉默不语。
戴磊把杯子放下,轻轻地喘着气,有点激动地说:“这个谜团,真的是无法解开吗?这个困扰了我一辈子的谜团,真的永远无法揭晓吗?我苦想了五十多年,想到很多种可能性,却终究无法解开这个密室之谜。刚才,你们所提到的众多可能性,有些是我从来没想过的,这些想法,让我得到了不少启发。可是,最终还是无法把谜团揭开呀!看来命中注定我是不能得到这个密室的答案了!”
“这的确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凶手绝不可能进入密室,也绝不可能从密室逃离。如果一定要解释这宗密室杀人案,我们只能认为──”思炫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往下说,“当时密室里出现了宇宙黑洞,凶手从黑洞进来,再从黑洞离去。”
大家当然知道思炫只是在开玩笑,可是心情沉重,谁也没有笑出声来。
“或许,”雅姬说道,“我们该换个角落,去思考这个问题。”
“嗯?”戴磊望了雅姬,“你的意思是……”
“我们刚才一直把重点放在凶手是怎样进出密室上,却忽略了其他一些问题,例如,凶手是谁?凶手的动机是什么?我们也把房子里的四个可疑的地方给忘记了。那四个疑点是:一、项珺纯的尸体附近,有一个小锦囊,锦囊里放着一束头发;二、一楼某个房间的窗户前,有大量血迹;三、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有焚烧过大量物品的痕迹;四、三楼一个房间的抽屉里,有一沓信纸。或许,只要我们把这些问题和疑点弄清楚,密室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清凝点了点头:“有这可能。”
思炫说:“那些情信是一个叫‘建延’的人写的,我觉得,那个‘建延’跟项珺纯被杀一案有极大的联系。”
“嗯,”戴磊想了想,低声说,“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是什么?”清凝问道。
“在项珺纯被杀的三个月后,我们在村里捉住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的家里藏着一具女尸,头颅被砍了下来,身体和四肢被砍得支离破碎。那男人承认是自己把那女子杀了,并把她分尸。可是他始终不肯说自己的杀人动机,也不肯说那女子到底是谁。最后……”老人说到这里,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最后怎样?”清凝问道。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有点悲伤地说:“最后那男人被枪毙了,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八岁,唉。”
“那男人叫什么名字?”思炫冷冷地问了一句。
“他……”老人想了想,“好像叫童建延。”
“啊?”清凝叫了出来,“他叫童建延?他就是写下那些情信的‘建延’?戴伯伯啊,这么重要的线索,你干嘛现在才说出来啊?”
老人摇了摇头:“一方面,我觉得那些情信跟项珺纯被杀一事没什么直接关系,所以对‘建延’这个名字印象不深。另一方面,当时大家只知道村里有一个男人,他杀了一个女人,把尸体肢解了,放在家里,后来男人被枪毙了,嗯,大家知道的只是这件事,却很少提到这件事中的主角的姓名,所以我对‘童建延’这三个字印象也不深。我从来没有把项珺纯被杀一案和三个月后一个男人被枪毙的事联系起来,所以刚才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不知怎的,思炫觉得老人说这段话的时候,有点言不由衷。
“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思炫心想。
“不管怎样,现在我们又多了几个疑点,”雅姬总结道,“第一,童建延的情信──如果那真的是童建延本人所写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在房子里?第二,童建延的情信写给谁的?会是写给项珺纯的吗?第三,童建延家里那被肢解的女尸是谁?第四,童建延的杀人动机是什么?第五,童建延跟项珺纯被杀一案有联系吗?”
戴磊和清凝的思维本来已经很混乱了,现在听雅姬一下子又提出几个新疑点,脑袋更是乱作一团。就连思炫也紧紧锁着两眉,轻轻咬着下唇,望着空气,冥思苦想。
雅姬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这样吧,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们各自思考,把案件的线索理清,半个小时后,我们再逐一说出自己的想法。”
众人同意,于是各自陷入了无声的思索之中。
这半个小时里,戴磊一直紧闭着眼睛,似乎在追忆往事,脸色时而痛苦,时而忧伤;清凝的表情开始还有点兴奋,后来就越来越气馁,终于连一丝生气也没有了;至于思炫,则一脸冷漠,尽管脑海急速运转,一秒之内闪过千百个念头,但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而雅姬,也在安静地思考,尝试把所有线索都连起来。
半个小时后,雅姬说道:“好了,到时间了。”
众人一下子从思索之中回过神来,定了定神,竟不约而同地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雅姬向清凝问道:“清凝,有收获吗?”
清凝一脸气馁,摇了摇头:“没有,那密室是永远不可能解开的!正如慕容思炫所说,只能用宇宙黑洞去解释,或许还能用平行宇宙来解释吧──凶手不是我们这个时空的人!”
雅姬笑了笑,又说:“戴伯伯,你呢?”
戴磊也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这个谜团我已经想了五十多年了,虽然刚才听了你们的一番讨论,激起了我的很多新想法,但最终还是无法把密室之谜解开。”
雅姬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清凝问道:“姐姐,你呢?”
雅姬淡淡一笑:“我呀,有点收获。”
“啊?”清凝望着姐姐,“你已经破解那密室了?”
“那倒不是,”雅姬说道,“或许该说是破解了一半。我已经想到凶手在杀人以后,是怎样离开密室的了。可是我终于想不通凶手是怎样进入密室的。”
“什么?”戴磊轻呼一声,“你知道凶手是怎样离开的?”
“姐姐,快说!”清凝催促。
“不忙说。”雅姬顿了顿,望向思炫,“思炫,你呢?你有收获吗?”
思炫望了雅姬一眼,嘴角一扬,慢吞吞地说道:“这谜团跟我之前所遇到的谜团不同,它并非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我曾经困惑,曾经误入歧途,但最后……”
他说到这里,轻轻一笑,有点自豪地说:“我还是把它解开了。我想,我已经完全弄清楚关于这个密室的一切了。是的,凶手是怎样进入密室的,杀人以后又怎样离开,我都一清二楚了。这个存在于半个世纪前的密室,已经被完全攻克了!”
挑战读者
我之前写过一些推理小说,但却从来没有写“挑战读者”的习惯。这是我第一次写“挑战读者”。所以有此第一次,原因仅仅是心血来潮而已。
小说到了这里,已经把所有线索都交代完毕了。换句话说,大家已经拥有足够去解开这个密室之谜的线索了。
关于半个世纪前的这宗密室谋杀案,由于年代久远,很多线索都不复存在了,很多细节也模糊不清。因此接下来的解答篇,与其说是“推理”,不如说是“推测”、“猜想”。我们只能尝试去猜测这宗已经过去了五十三年的密室案的真相,至于事实是否这样,恐怕永远没人知道。
当然,在雅姬、清凝、思炫和戴磊排除了众多可能性以后,如果你还能想到一种合理解释这宗密室谋杀案的可能性,尽管只是猜想,但那也是令人十分满足和兴奋的事呀。
最后给大家一个提示:这宗密室杀人案件当中,童建延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可以说,如果没有他,这个密室是无法形成的。
好了,解答篇即将开始,祝各位阅读愉快。
11
雅姬、清凝和戴磊三人都没有做声。他们都不想打断慕容思炫的话。
“首先我说明一下,我以下所说的,只是我的推测。虽然我的推测合情合理,解释了这宗案件的所有疑点,也解释了密室的存在,但真相是否这样,我不知道,恐怕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接下来,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吧。我们先说凶手是怎样进入密室这个问题。刚才我们讨论了很久,几乎把所有可能都提出来了,却仍然无法解释这个问题。是的,我们讨论的重点是:凶手怎样进入密室。事实上,这个思考的方向是错的,如果我们一直这样想下去,永远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可不是吗?那座房子是完全封闭的,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除非真的是房子里出现了宇宙黑洞,才能解释凶手是怎样进来的。这种猜想当然是不现实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排除所有凶手进入密室的可能性!排除其他所有情况,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但那也必然是事实。我们排除了所有可能之后,能得到的结论就是:凶手从来没有进入过密室!
“是的,这种情况一听上去,或许很匪夷所思,但它却是唯一的可能。也许你们会问,既然凶手从来没有进入密室,那怎样杀死项珺纯?难道凶手是本来就存在于密室里的项珺纯本人?难道项珺纯是自杀的?那当然也不可能,因为项珺纯被分尸了。也就是说,我们又得出另一结论:凶手不是项珺纯,凶手另有其人!
“可是,‘凶手从来没有进入过密室’和‘凶手不是项珺纯,凶手另有其人’看上去是矛盾的。其实,它们并非矛盾的。凶手没有进入密室,但凶手却实实在在地在密室里。为什么呢?唯一的解释是:凶手并不是从房子外进入密室的,而是在密室里形成的!
“还不明白?方法不是怎样进入,而是形成。凶手从来没有进入密室,但却出现在密室里,那是因为,凶手是在密室里出生的,凶手就是项珺纯的女儿!”
戴磊和清凝听到这里,早已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即使是像雅姬这种平时冷若冰霜、镇定自若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轻呼了一声。
思炫舔了舔嘴唇,接着说:“是的,项珺纯被囚禁起来的时候,当时二十一岁的她,肚子里刚怀上了地主的骨肉──也有可能是其他男人的孩子,但这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在被囚禁起来的四五个月后,她的肚子慢慢地大起来,我想那时候,她出来取饭菜的时候,都十分谨慎,不让房子外的人知道她有了孩子这件事。
“九个月后,孩子出生,是一个女婴。为什么我认为是一个女婴?你们听下去自然就会明白了。总之,项珺纯的女儿,并不是从房子外进入密室的,而是在密室里出生的。这一状况,密室讲义并没有列出来。我们之前一直苦想凶手是怎样进入密室,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如果我们始终抓住‘进入’这个概念来思考,那永远无法得知真相。
“项珺纯的女儿在封闭的房子里长大。项珺纯可能不允许她接近任何有窗户的房间,所以在房子外看守着房子的众人,一直不知道房子里除项珺纯外,还有另外一人──她的女儿。
“由于地主派人每天都给项珺纯送来八到十人分量的食物,所以要多养活一个人,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二十年后,项珺纯的女儿十九岁了。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房子外的世界的女孩,一个除了母亲以外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的女孩,她的思想是怎样的?我们无从得知。项珺纯向女儿灌输了怎样的教育,我们也无从知晓。
“本来项珺纯和她女儿会一直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可是这时候,却出现了一个男人,一个对项珺纯恨之入骨的男人。那个男人叫童建延。
“童建延是谁?大家想一下,项珺纯二十年前所杀的人当中,有的是一对夫妇,我想,童建延就是其中一对被害夫妇的儿子。推断年龄,他父母被杀的时候,他是八岁。八岁的孩子,很懂事了,他可能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被项珺纯杀害,因此深深地记住了项珺纯的脸,并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杀死项珺纯,为父母报仇。
“童建延长大后,为了接近项珺纯,故意到那座房子当看守人,寻找报仇的机会。可是在杀死项珺纯的机会还没到来前,童建延却十分偶然地遇到了项珺纯的女儿。
“他为什么会遇到项珺纯的女儿?我不知道。有可能是项珺纯的女儿过于好奇,不听母亲的话,走到窗边,眺望房子外的世界。而童建延就刚好见到她。童建延和项珺纯的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我只能大概猜测:他们相爱了──至少项珺纯的女儿是爱上童建延了。
“他们见面的地方,就是我们之前提到的一楼那个有大量血迹的房间。那个房间处于房子的死角位置,房子外的人,很少注意到,所以童建延和项珺纯的女儿在那里幽会的时候,在那里谈情说爱的时候,在那里通过窗户触摸对方,和对方接吻、拥抱的时候,其他看守人都没能发现。
“至于在三楼那房间的抽屉底层的情信,自然就是童建延写给项珺纯的女儿的。
“童建延接近项珺纯的女儿,可能是爱上她,但除此以外,他绝对还有另一个目的──等待时机,杀掉项珺纯。终于,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他就叫项珺纯的女儿协助自己,杀掉项珺纯。
“我们可以分析一下项珺纯的女儿当时的心态:第一,项珺纯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这从她曾经杀害了二十多名无辜村民可以得知,像这种精神有问题的人,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可能会虐待女儿,骂她,打她,甚至曾经杀死她,项珺纯的女儿可能从来就没有‘母亲’的概念,没有‘爱’的概念,一直生活在项珺纯的折磨之中;第二,项珺纯的女儿和童建延相爱了,即使是一个平常的女孩子,一旦堕入爱河,也会盲目,爱人叫自己做什么事,或毫不迟疑地去做,更何况项珺纯的女儿在项珺纯的虐待下成长,而且一辈子只接触过两个人,项珺纯和童建延,这两个人,一个对她极差,一个对她极好──至少表面是,处于两个极端。在这样的情况下,童建延要求项珺纯的女儿杀害项珺纯,项珺纯的女儿答应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不低。
“这里插入一句:事实上,项珺纯的内心,可能是深爱着女儿的,因为她一直把放着女儿头发──我们假设那是项珺纯的女儿刚出生时的头发──的锦囊挂在脖子上。从另一个角度说,那锦囊里的头发,也可以增加我的推论──‘项珺纯在房子里生下了一个孩子’的可信程度。
“总之,项珺纯的女儿依照童建延的吩咐,用童建延交给她的凶器,把项珺纯杀死了,把她的尸体肢解了,并悬挂在房子的中央。我们刚才分析过,要杀人,并把尸体悬挂起来,只有在房子里的人才能做到。而项珺纯的女儿,就是房子里的人,她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好,关于凶手是怎样出现在密室一事,我已经解释完毕了。接下来,要说的是凶手──项珺纯的女儿是怎样离开密室的。宇文雅姬刚才说她已经想到了凶手离开房子的方法。我想,我所想的,跟她所想的,是一样的。”
思炫说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望向雅姬,说道:“接下来由你来说吧。”
12
“好的,”雅姬点了点头,接着思炫的话说道,“我刚才只想到了凶手是怎样离开密室的,但却想不通凶手是怎样进入密室的。而慕容思炫一提出‘凶手在密室里出生’的观点,我马上恍然大悟了,之前所无法联系起来的线索,也全部连成一条线了。”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童建延或许对项珺纯的女儿这样说过:‘如果你杀掉了房子里的那个女人,我就有办法让你离开房子,之后我们就能永远生活在一起了。’项珺纯的女儿杀掉项珺纯后,童建延又让她把她自己所使用过的东西,包括所有日用品和衣服,都全部烧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这样一来,房子的门被打开后,就不会有人知道,房子里除了项珺纯外,曾经还住了另一个人──项珺纯的女儿。
“项珺纯的女儿把自己使用过的所有东西,都拿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全部烧掉,那就是后来发现的焚烧物品的痕迹。可是放在三楼那房间的情信,项珺纯的女儿却舍不得烧,因为那是这世界上她最爱的男人写给她的情信。也因为这样,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你们可能会问,项珺纯的女儿为什么会认识汉字?或许是项珺纯教她的,或许是童建延教她的,又或者,她根本一个字也不懂,那些情信上的句子,她一句也不明白,她只是认为那些信是童建延给她的,十分珍贵。
“把自己用过的东西烧掉以后,项珺纯的女儿就来到一楼的那个房间──平时跟童建延见面的房间──跟童建延碰头。而这时候,她怎样离开房子呢?活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窗户上的空隙的。对,活人无法离开,但死人──被肢解的死人──却可以。
“是的,当时童建延就在窗户外,把项珺纯的女儿杀害了。他用什么方法把项珺纯的女儿杀害?已经没人知道了。反正方法有很多,可以用绳索,可以用刀子,也可以同迷药。他为什么要把项珺纯的女儿杀掉?也没人知道。或许是他太恨项珺纯了,把项珺纯杀掉后,仍然不解恨,也或许是他想要完成一个完美的密室──这是从童建延叫项珺纯的女儿毁灭她在房子里居住过的痕迹这一点推断的。
“总之,最后,童建延杀害了项珺纯的女儿,并通过窗户把她分尸。头颅和四肢,可以通过窗户拿到房子外,那么身体呢?当然也可以。童建延完全可以把项珺纯的女儿的身体切成两块、四块、甚至是八块。其实慕容思炫一开始的推理,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当时我们认为,人的身体无法通过窗户的空隙,但却没想到,要通过窗户离开房子的,不是项珺纯的身体,而是项珺纯的女儿的身体,而项珺纯的女儿的身体,也不需要整个通过,可以再切成几块!
“那个房间窗户前的大量血迹,就是童建延肢解项珺纯的女儿的尸体时留下的。当童建延把项珺纯的女儿的尸体全部带走后,这个完美的密室,就完完全全地完成了!”
雅姬说完,长长地吁了口气。
戴磊,早已整个人呆住了,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忽然清凝一拍脑袋,说道:“我明白啦,后来童建延家里发现的那支离破碎的女尸,就是项珺纯的女儿!”
“是的,”思炫说道,“其实他完全可以把项珺纯的女儿的尸体扔掉,没必要带回家。他为什么要把尸体带回家,以致最后被人发现?我想,那是因为他也爱着项珺纯的女儿吧,至少曾经爱过。”
思炫顿了顿,望向戴磊,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这就是我们对五十三年前的密室杀人案及其前因后果的推断。这或许不是真相,但却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解释。我想,到此,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你也该了结一个多年来的心愿了。”
戴磊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无比沉重。雅姬对清凝说:“你那篇‘轩弦的密室讲义’好像蛮有趣的,回家给我发一份,我以后遇到密室案件的时候,或许能参考一下吧。”清凝也对雅姬说了几句话。可是戴磊思绪杂乱,没再认真听下去了。
13
月光如水。冷夜漫漫。
戴磊今夜思潮起伏,无法入眠。他坐在窗户前,望着悬挂在夜空之中的那冷冷的月光,握着一张发黄的旧照片,喃喃自语,怔怔出神。
那照片上有两个男子,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其中一个的面容跟戴磊有点像,那大概是他年轻的时候,而另一个男子,搭着年轻的戴磊的肩膀,跟戴磊十分友好的样子。
只见戴磊慢慢地低下头,在照片上轻抚了几下,望着照片,自言自语。
“那时候,你跟我说你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我叫你要好好去爱。你却说,你永远无法和她在一起。我问为什么,你说这是命运的安排,是上天的捉弄。
“那时候,你说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必须去做的事,问我是否支持你。我说,只要你觉得是对的,那就去做吧,我永远支持你。
“那时候,你哭着对我说,你好后悔,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一定不会这样做。当时我还不知道你所指何事,只能默默地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难过。
“那时候,我们阴阳相隔,永远再也无法见面。他们说,你死的时候,表情很安详,似乎还在微笑。这是真的吗?死,真的让你得到了解脱?
“可是,那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吗?这么多年来,我有想过这种可能,但每次都不敢认真想下去。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跟这件事有关系!
“但是到了现在,我还怎么能不相信?
“你为什么这么傻,爱一个人,就好好地和她在一起,和她一起快乐的日子啊。为什么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啊?最后你得到了什么?复仇的快感?不,你失去了你深爱的人,你失去了快乐,你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这一切,值得吗?是的,根本不值得。正如你所说: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一定不会这样做。
“是的,每个人都该懂得珍惜。有些事情,不要太执着。人生匆匆几十年,转瞬即逝,快乐就好。
“你和她,在天堂生活得快乐吗?”
戴磊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那张旧照片翻过来,放在桌子上,接着转过头来,望了望床上正在熟睡的妻子,心里忽然想通了一些什么,微微一笑,无限温暖。
他慢慢地走向妻子,把照片留在桌面上。一缕月光通过窗户直射进来,通过月光,只见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54年9月,与挚友建延合照于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