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地球上跑得最快的男人 第五十二章

奈特轻轻地向前走了四步,来到了前厅的壁橱前。他把手伸向壁橱高处,从一个架子上取出一把备用的“贝雷塔”手枪。

接着,他听到了好像家具移动的声音。他脱下鞋子,暗暗地想:是我的房间还是孩子们的房间?

奈特像一只猫那样无声无息地爬上楼梯,看看四周,又听到有声音从自己的前方传来。这次他听清楚了,声音来自他自己的房间。他举起手枪,蹑手蹑脚地向前移动,然后探出头向他的卧室里窥视,发现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好好地关着。

他停下脚步仔细聆听,好一会儿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突然,从卧室的盥洗间里传出了冲马桶的声音。奈特几年前就发现,窃贼常常喜欢在受害者家里大小便,他估计家里一定是进了贼。于是,他走进卧室,举起枪瞄准了盥洗间紧闭的房门。这时,门上的把手开始转动,奈特立刻拨开了手枪的保险。

门打开了。

玛塔出现在门口,猛不丁地看到了奈特和对准自己的手枪。

她张口结舌,双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胸脯,尖叫道:“别开枪!”

奈特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他大舒一口气,把枪口放低了几寸。“玛塔?怎么是你?”

他的保姆已经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回答说:“你吓死我了,奈特先生!哦,上帝啊,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抱歉,”他回答说,拿着手枪的手下垂到身旁,“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应该一个小时之后才来的。”

“我想,如果我早点来,你就可以早点去上班。”她喘着气说,“你给了我房门的钥匙,于是我就自己进来了。我发现孩子们不在,估计你带着他们上公园了,所以我就开始打扫厨房,然后又上楼来打扫育儿室。”

“但是,你现在是在我的卧室里。”他逼问道。

“对不起,”玛塔有些痛苦地回答,然后又难为情地解释说,“我尿急,所以不得不到这里用你的盥洗间。”

他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保姆的话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于是把手枪塞进了口袋里。“我向您道歉,玛塔。我太紧张了,所以反应过度。”

“看来我们两个都有错。”玛塔说。这时,奈特的手机响了。

他打开手机翻盖,按下接听键,立刻听到伊莎贝尔和卢克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波普,是你吗?”他问道。

“你跑到哪里去了?”《太阳报》记者焦急地问道,“你说你马上就回来。你的两个孩子都发疯了!”

“两分钟就到。”他向她保证说,随即关上了手机。他看着已经面露愁容的玛塔,说道:“那是我的一个朋友,看来她不善于同孩子打交道。”

玛塔笑笑道:“这么说,我提前来还是对的?”

“太对了!”奈特回答,“不过,我们必须赶快跑过去。”

他冲下楼梯、跑进厨房,发现桌上的早餐盘子确实已经洗干净、放好了。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再抓起一盒曲奇饼干和两个塑料杯子,同牛奶一起放进一个袋子里。

锁好家门后,他同玛塔一起很快赶回了公园里。他发现卢克正独自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铲子往地里刨,而伊莎贝尔则弯腰跪在沙坑里,像一只鸵鸟似的把头发埋进了沙里,正“呜呜”地哭泣。

波普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玛塔走到草地上,一把抱起卢克,然后用手指捅了捅他的小肚皮。卢克“咯咯”地笑起来,大叫道:“玛塔!”

伊莎贝尔听到卢克的喊声立刻停止了哭泣,把自己的头发从沙堆里拉出来。她一扭头看到奈特正向自己跑来,立刻破涕为笑:“爸爸!”

奈特把女儿从沙坑里抱起来,怜爱地抹去她头发上的沙子,然后给了她深情的一吻。“爸爸来了。玛塔也来了。”

“我要喝牛奶!”伊莎贝尔撅着嘴叫道。

“别忘了还有曲奇饼。”奈特一边说,一边把女儿和装着牛奶的袋子递给一旁流露出关切表情的保姆。玛塔把孩子们带到一张野餐桌前,开始喂他们吃东西。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奈特问波普。

记者涨红了脸,抱歉地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就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而我还没有听到滴答声它就突然爆炸了。”

“这是常事儿。”奈特忍不住笑起来。

波普扭头看了看玛塔,问道:“这个保姆跟你很久了?”

“哪里,还不到一星期。”奈特回答说,“不过,她简直太神奇了,是我遇到的最好的—”

波普的手机响了。她拿出电话放到耳朵上。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大声喊道:“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们20分钟之内赶到!”

记者“啪”地一声关上手机,急切地小声道:“是‘流氓’打来的。他在‘克罗诺斯’昨晚送给我的包裹上提取到一枚指纹。他已经进行过比对,要我们尽快赶到国际私人侦探公司伦敦分公司去。”

“流氓”已经四天没有刮脸,橘黄色的络腮胡在脸上肆意疯长,笑起来活脱脱一个爱尔兰民间传说中的红胡子妖精。不过,这一滑稽的模样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位国际私人侦探公司首席科学家在奈特心目中的形象。他从实验室的书桌后面一跃而起,对奈特说道:“我们得到第三个人的名字了,就像杰克常说的—他们弄巧成拙。过去一个小时里,我已经接到了从海牙打来的两个电话。”

“海牙来的电话?”奈特如堕五里雾中。

“巴尔干战争罪行特别法庭的特别检察官,”“流氓”解释说。这时,杰克也冲了进来,脸色苍白、神情紧张,“那一枚指纹属于一个被通缉的女人,她犯有种族灭绝罪。”

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奈特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难以把它同其他信息联系起来。他想到了德林和法雷尔,两个人都曾经以某种身份在巴尔干战争结束时为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工作过,对吗?但是,他们同“战争罪行”有什么关系?还有“种族灭绝”?

“我们一起看看这个人的材料吧。”杰克说。

“流氓”走到一台笔记本电脑前,迅速键入了几个指令,实验室一端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十几岁姑娘的黑白照片。她长着一头短发,梳成“碗盖型”,身穿白色带领衬衫。因为图片非常模糊不清,所以奈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的名字叫安杰拉·布拉兹列克,”“流氓”介绍说,“根据战争罪行检察官提供的情况,这张照片拍于大约17年前,也就是说她现在的年龄已经接近30岁。”

“她干了些什么?”奈特问道,心里猜测着这张模糊的脸同种族灭绝的指控会有什么样的联系。

“流氓”在电脑上键入另一个指令,屏幕上闪现出了一张曝光过度的快照,照片上有三个姑娘,都穿着白衬衣和黑裙子。照片是三个姑娘同一个妇女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但是画面上看不到那两个应该是她们父母的成年人的头。奈特立刻认出了其中那个“碗盖头”,也意识到这是放大后只留下三个姑娘的照片。强烈的阳光使另外两个姑娘的脸曝光过度,但是能看出她们的头发比“碗盖头”要长,身体也要高一些。他估计,这两个姑娘的年龄应该分别在14岁和15岁。

“流氓”清了清嗓子,说道:“安杰拉有两个姐姐,大姐叫申卡,二姐叫娜姐。她们被指控在1994年年底和1995年年初在斯雷布雷尼察市一带参与了种族灭绝行动,当时前南斯拉夫爆发的内战已经接近尾声。拉特科·姆拉迪奇组织的屠杀队共屠杀了8000多名波斯尼亚成年男子和男孩。有证据表明,这三姐妹就是其中一个屠杀队的成员。”

“耶稣啊,”波普道,“是什么原因使三个年轻姑娘加入了屠杀队?”

“轮奸和杀戮。”“流氓”回答说,“根据特别检察官的指控,就在1994年4月这张照片拍下后不久,波斯尼亚民兵在3天的时间里连续多次轮奸了安杰拉三姐妹,并且当着她们的面折磨并杀害了她们的父母。”

“这就难怪了。”杰克说。

“流氓”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据说,这三姐妹在整个复仇过程中一共杀死了100多名波斯尼亚穆斯林男人,其中一小部分是被直接枪杀的,而绝大多数都是被她们用十字镐砸穿头颅处死的,并且死后还砸烂了他们的生殖器,这是因为她们的父母就是被波斯尼亚人用这种十字镐砸死的。”

“还不止这些,”国际私人侦探公司的首席科学家继续道,“海牙国际法庭的战争罪行特别检察官还告诉我说,根据多名目击证人的证词,这三姐妹不仅对波斯尼亚男孩嗜杀成性而且还以亵渎他们的尸体为乐。凡此种种使得斯雷布雷尼察一带的所有波斯尼亚族母亲恐惧不已,她们给三姐妹起了一个非常贴切的绰号。”

“什么绰号?”奈特问道。

“复仇女神。”

“天哪,”杰克明白了,“‘复仇女神’原来就是她们。”

一时四个人都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杰克才对《太阳报》记者说道:“凯伦,你能不能让我们三人单独说几句话?我们要商量一些同这个案件无关的事情。”

波普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说:“哦,没问题。”

当她走出实验室之后,杰克回头看着奈特和“流氓”,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一件非常揪心的事情。”

“我们被伦敦奥组委解聘了?”奈特问。

杰克摇摇头,回答说:“想到哪儿去了,不是的。我刚才去了英国航空事故调查部门,就是他们在调查我们的那次飞机坠毁事件。”

“他们怎么说?”“流氓”问道。

杰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回答道:“他们在喷气机的残骸中发现了炸弹爆炸的证据,证明飞机坠毁并不是操作失误造成的,也就是说丹、科斯蒂、温蒂和苏茜都是被人谋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