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猛地一惊挺身从育儿室的长椅上坐起身体。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他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法雷尔失踪了,”苏格兰场警司伊莱恩·波特斯菲尔德在电话里说道,“办公室里没人,家里也没有人。”
奈特坐直了身体,眼睛模糊不清地问道:“你们搜查过她的办公室和家里吗?”
“在我的实验室得出同‘流氓’相同的结论之前,我是拿不到搜查令的。”
“昨天晚上,‘流氓’在‘克罗诺斯’的第二封信里又有新的发现。”
“你说什么?”波特斯菲尔德大叫道,“哪儿来的第二封信?”
“已经送到你们的实验室了。”奈特回答说,“‘流氓’在信封上找到了一些人体皮肤细胞。他把其中一半样品给你送过去了。”
“真他妈该死,彼得!”波特斯菲尔德吼叫道,“国际私人侦探公司不能私自分析任何同这个案子有关的物证,除非——”
“那不是我的要求,伊莱恩,”奈特反驳说,“是《太阳报》的要求。而《太阳报》是国际私人侦探公司的客户!”
“我才不管它是你们的什么人——”
“你那边是不是也应该加紧工作?”彼得问道,“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我向你提供信息。”
波特斯菲尔德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说:“我们把精力主要放在调查‘克罗诺斯’是怎么侵入……”
奈特突然发现婴儿床上并没有孩子们的身影,他不敢再听下去了。他抬头往墙上的挂钟看去——10点!自从他的双胞胎儿女降生以来,他还从来没有睡到过这么晚才醒来。
“我得挂了,伊莱恩!孩子们不见了!”
像任何一个处在这种情况下的父母一样,一个个可怕的念头顿时出现在了奈特的脑子里。他冲出育儿室的门,向楼梯口跑去。他们要是摔倒了可怎么办?要是瞎摆弄……?
这时,他听到了从电视机里传来的400米自由泳接力赛现场直播的声音,突然间全身的肌肉都立刻松弛下来,只感到浑身软弱无力。他不得不扶着楼梯的栏杆,一步步走下一楼。
卢克和伊莎贝尔把沙发上的坐垫全部扯下来叠在一起放到了地板上,两个孩子端坐在坐垫上,身旁摆着几个麦片粥和果汁的空盒,活像两个化缘的僧人。见到孩子们的这副模样,奈特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美丽的画面。
他立刻为他们做了早餐,再给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耳朵里留意着有关提特尔谋杀案的最新消息。苏格兰场和军情五处都没有做出任何公开表态,伦敦奥组委雇佣的另一家负责各场馆现场安保的机构F7公司也没有发表任何声明。
但是,麦克·蓝瑟却出现在各种新闻里,他一次次向记者们保证伦敦奥运会的安全是有保障的。他一方面坚持认为他的安保措施既严密而有效,另一方面却又把提特尔被杀事件的责任归咎于安保工作中出现了漏洞。他义愤填膺而又坚定地发誓说,他们一定会阻止“克罗诺斯”的恐怖活动,将其抓获并绳之以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奈特却仍然在为没有保姆而苦恼,找不到保姆他就不可能全身心地投入侦破“克罗诺斯”案件的工作中去。他给母亲拨打过几次电话,但是她始终没有接听。后来,他又给另一家家政中介公司打了电话,述说自己的苦衷,请求他们为他派一个临时保姆来。但是,公司经理回答说,星期二也许能够为他找到一个临时保姆。
“星期二?”他失望地叫道。
“这已经是我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现在,所有保姆都被伦敦奥运会给抢走了。”那位女士说完,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中午时分,双胞胎想到室外的游戏场玩耍,考虑到这将有助于他们睡午觉,奈特同意了。他把孩子们放进双胞胎婴儿车里,在路边买了一份《太阳报》,然后推着孩子们向大约10分钟路程外的皇家医院花园里的儿童游戏场走去。今天的气温已经降下来,天空中万里无云,这是伦敦最好的日子。
来到游戏场后,奈特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来,看着卢克在滑梯上上上下下、伊莎贝尔在沙地里挖坑。但是,他的思绪却并没有放在孩子们的身上,也顾不上欣赏奥运会第一个比赛日格外舒适的天气,他满脑子都是“克罗诺斯”一案的问题,并且苦苦思考着什么时候“克罗诺斯”会采取他的下一个行动?
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了“流氓”发来的一条短信:
“第二封信上的皮肤细胞来自男性,尚无比对结果。已出发去考文垂观看英国同阿尔及利亚的足球赛。”
男性?奈特想了想,这么说“克罗诺斯”是一个男人?那么,法雷尔就应该是“复仇女神”之一?
奈特思来想去仍然不得要领,只好暂时放弃。他拿起了刚刚买来的《太阳报》,波普的报道占据了头版的主要篇幅,通栏标题是:“死神降临奥运会。”
文章开头,这位体育记者以简洁而客观的语言描述了伦敦奥运会的开幕式和保罗·提特尔突然倒地和不久后死亡的事件。而在文章结尾前,她引用了来伦敦观看奥运会的提特尔的姐夫菲利普对“克罗诺斯”指控的反驳。他宣称,“克罗诺斯”提供的验血报告全是伪造的,因为真正购买和使用鹿茸制剂的是他自己。因为他每天在建筑工地工作,又患有慢性背肌痉挛症,只有使用鹿茸制剂才能有效地减轻他的病痛。
“哈罗?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奈特耳边响起。
因为来人背对着明媚的阳光,奈特只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影,这个人正把一份传单一样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他本想直接告诉她他没有兴趣,但是却又不忍心立刻回绝,于是举起手挡住迎面刺眼的阳光看了看这个人。她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身材矮小、黑头发、黑眼睛,但是身体结实,颇有几分运动员的体格。
“什么事?”他一边问一边伸手接过了传单。
“很抱歉打扰你了。”她带着谦卑的微笑说道。这是奈特第一次听到带有轻微东欧口音的英语,“我看到你有两个孩子,所以我……想问问你是否知道什么人或者你本人需要保姆吗?”
奈特惊讶得连续眨了眨眼睛,然后低下头仔细阅读传单上的文字,上面写着:“保姆:经验丰富,有推荐信,颇得雇主好评;幼教学士文凭,语言及语言病理学硕士课程在读学生。”
传单上还有其他介绍,但是奈特已经满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脸上露出渴望的微笑,在他身边的长凳上坐下来。
“玛塔,”她回答说,“玛塔·布拉兹诺娃。”
“我一直在向上天祈祷,没想到老天有眼,把你玛塔·布拉兹诺娃送来了,真的是太及时了。”奈特兴奋地说道,心中为自己的好运气高兴不已。“我叫彼得·奈特,说实话眼下我真是太需要一个保姆了。”
玛塔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是很快便喜笑颜开,情不自禁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说:“你知道吗,你是我发出第一张传单的人。真是天意啊!”
“大概是吧。”奈特说,玛塔开心的模样同样感染了他。
“不是大概,就是天意!”她坚持说,“那么,我可以申请做你孩子们的保姆吗?”
奈特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传单,问道:“你能提供一份简历吗?还有推荐信呢?”
“都有,都有。”她毫不迟疑地回答说,接着把手伸进提包里,拿出了一份看起来相当专业的个人简历和一本爱沙尼亚护照,“现在,你对我就很了解了。”
奈特迅速地浏览了一遍玛塔的个人简历和护照,说道:“告诉你吧,我的两个孩子就在那儿。卢克在滑滑梯,伊莎贝尔在沙坑里玩。过去做个自我介绍吧,我现在要仔细看看你的简历和推荐信,然后给推荐人打个电话。”
奈特想先看看孩子们对这个完全陌生的玛塔有什么反应,他们天生叛逆,同以前的那么多个保姆都相处得很糟糕。要是玛塔同双胞胎还是搞不到一块儿,他也就没有必要给推荐人打电话了。无论他多么需要一个保姆,要是她同孩子们合不来,雇来了也是白搭。
但是,他却惊讶地发现,玛塔直接走到了双胞胎中性格更为叛逆的伊莎贝尔身边,并且几乎立刻就赢得了她的好感。她十分投入地帮助伊莎贝尔很快建起了一座沙堡,连卢克也被她所吸引,离开滑梯跑过去凑热闹。用了不过三分钟的时间,卢克·奈特这个切尔西出了名的咬人坏小子就被她摆弄得服服帖帖,不停地傻笑着、殷勤地往小桶里装着沙子。
看到孩子们如此轻易地接受了玛塔的“统治”,奈特开始仔细阅读她的个人简历。她是爱沙尼亚人,现年35岁,在巴黎美国大学获得了学士学位。
在大学学习的后两年以及大学毕业后的6年里,玛塔先后为巴黎的两个家庭当过保姆。两个家庭里的母亲的名字和电话都写在推荐信里。
玛塔的简历中还写明了她能讲的几种语言,包括英语、法语、爱沙尼亚语和德语,目前她已经被伦敦城市大学录取,即将攻读语言及语言病理学硕士学位,2014年毕业。奈特心想,目前大批受过良好教育的妇女涌入伦敦,为了在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里生存和生活下来,很多人宁愿接受远远低于她们资历的工作,玛塔就是典型的代表。
奈特不禁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至极。他拿出手机,开始给推荐人打电话,心里还不断地祈求:上帝啊,让我心想事成吧。让她们马上接电话……
电话几乎立刻就接通了,话筒里传来一个名叫佩特拉·莫里哀的女人说法语的声音。奈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并问对方能不能说英语。佩特拉说她能讲英语,但是听得出她立刻变得十分谨慎。他告诉她,自己正考虑是否雇佣玛塔·布拉兹诺娃为自己年幼的双胞胎孩子做保姆,所以打电话向她以前的雇主和推荐人了解情况。听到此,佩特拉立刻变得热情洋溢了,说她有四个孩子,用过几个保姆,而玛塔是最棒的一个,不仅有耐心、有爱心,而且在必要时对孩子们的无理要求也绝不妥协。
“那么,她为什么会离开你们家呢?”奈特问道。
“我丈夫当时被派到越南工作两年,”她解释说,“玛塔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但是我们双方分手时都十分友好。你能找到她做保姆是你的运气。”
第二个推荐人叫蒂甘·丽莎,她的态度多少有些不满。她说:“当玛塔接到伦敦城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我简直就想哭。我的三个孩子都哭了,就连我们家一贯最勇敢的‘小大人’斯蒂芬也哭了。要是我是你,我就马上把她雇下来,省得别人雇了她。不过,最好你还是告诉她,让她回到巴黎来,我们张开双臂欢迎她。”
对方挂断电话以后,奈特仍然举着手机想了想,还是认为他应该再向巴黎美国大学和这里的伦敦城市大学进一步核实,但是最早也要等到星期一大学里才有人接电话。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拨通了波特斯菲尔德的电话。
“你居然挂断了我的电话!”波特斯菲尔德一开口就吼道。
“我也是迫不得已。”奈特解释说,“我想请你帮我核实一个爱沙尼亚的护照。”
“我凭什么要帮你。”她仍然怒气未消。
“我是为了双胞胎的事,伊莱恩。”奈特恳求道,“我终于碰到了一个可以给孩子们当保姆的人选,她提供的简历和推荐信都棒极了。我只是想进一步核实她的可信程度,但是今天是周末,我没办法通过其他渠道去核实。”
电话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最后波特斯菲尔德终于说道:“把名字和护照号码告诉我,你总该知道吧。”
奈特把名字和护照号码告诉了这位苏格兰场的警司,一边听着电话里她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一边看着玛塔抱着伊莎贝尔爬上了滑梯。他的女儿也敢滑滑梯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两个人一起从滑梯上滑了下来,伊莎贝尔的脸上却仅仅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紧接着便兴奋地拍了拍手。
“玛塔·布拉兹诺娃,”波特斯菲尔德回到了电话上,“看上去相貌平平嘛,对吗?”
“你以为我能找一个超级模特做兼职保姆吗?”
“我看你也没有那个本事。”波特斯菲尔德继续道,“她是10天前坐飞机从巴黎来到伦敦的,持有教育签证,学校是伦敦城市大学。”
“语言及语言病理学硕士课程,对吗?”奈特道,“谢谢你,伊莱恩。我欠你一个情。”
他挂上电话,耳边传来卢克激动的笑声,他抬头一看发现儿子和女儿正同玛塔一起挂在儿童攀爬架上,三个人你追我赶地玩着“快乐魔鬼”游戏,尖叫声、傻笑声不绝于耳。
奈特自言自语道:你虽然貌不惊人,但是感谢上帝,你被雇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