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年轻的皇帝

初秋的美泉宫正如她的名字一样美丽而又娇艳。在特蕾西亚女皇精心修建的殿堂下,鲜花将整个宫廷装点得纷繁富丽。这些花有的穿上了紫色的连衣裙,有的穿上了雪白的花裙子,有的穿上红彤彤的衣袍,还有的穿上了金黄的晚礼服,就如同每一个身处殿堂当中的人一样。

中央的大厅里人声鼎沸,在这华贵的厅堂当中,一场盛大的典礼悠然展开。

使节、廷臣、女伴们个个都衣冠楚楚,将这里变成的勋章和华服的海洋。他们按照自己或明或暗、心照不宣的等级排列着,围绕在中央的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陛下的周围。

这位陛下年轻、俊秀、身形纤细修长,并且拥有哈布斯堡家族多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健康,看上去是个能够长久拥有国祚的君主。他温和而富有学识,执政也并不严苛,所以虽然今年才二十一岁,虽然登基还没有几年,但是已经得到了整个帝国的拥戴——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如此。

而他现在神态十分严肃,手里正拿着一样东西。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同样神情肃穆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留着金色短发,同样高大硬挺,并且穿着宫廷绣花礼服。

他就是从法国来访的法国要人夏尔·德·特雷维尔,他是经由瑞士,于两天前来到美泉宫的,而今天帝国皇帝也结束了自己手上紧急的国家要事,然后来专门给他授勋。

德·特雷维尔是法国著名的贵族家庭,按理说本就是可以得到帝国皇帝的礼遇的,不过今天这么破格的殊荣,主要是因为这位年轻的先生,现在是法国外交部的实权人物之一,而且众所周知,他对法国现在的主人路易·波拿巴极具影响力。

在众目睽睽之下,弗朗茨·约瑟夫皇帝轻轻地将自己手中的绶带别到了德·特雷维尔肩上,颜色鲜艳的绶带顺着他的肩膀斜着滑过了腰部,停到了大腿上。然后,皇帝陛下将光彩夺目的利奥波德勋章别到了绶带的尾端。

大十字利奥波德勋章。

利奥波德勋章是1808年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一世陛下设立的,为了纪念自己那位1790-1792年在位的父亲利奥波德二世皇帝,这枚勋章作为帝国的荣誉,专门授给那些具有特殊功勋的人,以及外国的重要人士,作为法国的国家要人,德·特雷维尔自然能够得到一枚,不过今天这么隆重的授勋仪式,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而当皇帝将手松开,完成授勋之后,周围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为德·特雷维尔拥有此项殊荣而祝贺。

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除了把视线放在皇帝和访问者,以及光辉灿烂的勋章上之外,不少人还将视线时不时地放到了站在夏尔·德·特雷维尔旁边的夏洛特·德·特雷维尔夫人身上。

这位同样出身于特雷维尔家族的公爵小姐,此时肚腹已经高高隆起,看上去已经怀孕很久了。也就是说,德·特雷维尔夫人为了享受如此殊荣,不顾自己已经怀了数月身孕的身体,强行千里迢迢地从巴黎赶到了奥地利,这确实让人十分惊异。

不过,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这位年轻的夫人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并没有展现出旅途的疲惫来。

而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掌声当中,夏尔·德·特雷维尔同样也笑容满面,似乎沉浸在这种礼遇所带来的激动当中,除了他的妻子之外,没有人发现他早已经魂不守舍,只是依靠本能的礼节机械地应付着这样的场面而已。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盛大的礼节性场面,但是碍于现在的身份又不得不参加,更加不能拒绝掉皇帝授勋的殊荣,所以只好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了。

他一边满面激动地向皇帝道歉,视线却不期然间上移,放到了美泉宫中央大厅那著名的绘画穹顶之上了。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金色的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投射到了殿堂当中,让原本就金碧辉煌的大厅更加增添了几分虚幻迷离的色彩。一刹那间,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世纪之后的游客,而不是身处于其间的参与者。

我……就在此刻,同哈布斯堡帝国的皇帝相谈甚欢?甚至被他当成了尊贵的客人?

这真的是我吗?他不由得闪过了这样一个想法,对自己的这一生颇感离奇。

我真的能够在这个时代当中,走出更加宽阔的路,直到将这个世界改得面目全非吗?他再度问自己。

“德·特雷维尔先生?”也许是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缘故,弗朗茨·约瑟夫轻轻地呼唤了他一声。这个语气恰到好处,冷淡中透出皇帝与凡人的距离,却又不显得傲慢。

看来他这三年的皇帝没有白当,至少样子是学会了。夏尔在心里暗想。

“抱歉,陛下,您给我的荣耀让我感觉愧不敢当,我真心希望做点什么回报您赐予我的礼遇。”夏尔连忙收敛回了自己的心思,笑容朝对方躬了躬身,“我只是有些担心我的妻子,她……”

“您的妻子确实辛苦了。”皇帝陛下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她真值得我们敬佩。”

夏尔和夏洛特一来到奥地利,就通过奥国宫廷的官员,将自己夫妇真正的来意——夏洛特想要去秘密拜访波旁王家的长公主殿下——告诉给了皇帝。而显然年轻的皇帝陛下对夏洛特的这种正统主义感情十分敬佩和支持,几乎是在立刻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也许正是因为夏洛特的正统主义忠贞感情,他才会对特雷维尔夫妇如此突然这么另眼相看吧——毕竟,也许在如今的法国人里面,还对波旁王家抱有如此强烈感情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

从两个家族的历史来看,也许他感受到了某种兔死狐悲一般的情绪?

从波旁王朝刚刚开始建立,到它彻底离开法兰西的王座,两个世纪当中哈布斯堡家族和波旁们一直都在争锋,在他们全盛的时候,他们统治了大半个欧洲的疆土,那时候波旁们是他们统治欧洲的最大障碍。但是要说最能理解哈布斯堡的,那自然就是波旁们了。

而命运也同样在作弄这两个家族,当波旁王家在恐怖革命浪潮之下奄奄一息的时候,奥地利也没有因为这个曾经的最大敌人的陨落而达成独霸欧洲的夙愿,反而也同样跟着它走向了衰颓的不归路——虽然它在帝国皇位上比波旁多呆了一个多世纪,但是后面这一个多世纪里面,它充其量是列强当中一个凑数的而已,一直活在岌岌可危的阴影之下,被拿破仑、俾斯麦等等欧洲的巨人先后压在身下。

最奇特的是,命运还在波旁王族的最后时光里,给它安了一个来自于哈布斯堡家族的王后。并且,当法国于1830年,在又一场新的革命当中再次背弃掉波旁王家的时候,又是这个家族收留了波旁王家的最后残遗。

“非常感谢您,陛下。”夏尔朝他点了点头致谢,“您给我授予勋章,而我将会以我对奥地利和哈布斯堡家族最诚挚的敬意来回报您。”

“我希望是最诚挚的。”皇帝陛下以一种略微有些狐疑的眼神瞟了夏尔一眼,似乎是在怀疑他的诚意。

这个年轻人,还不善于在外交套话当中掩饰自己的感情,不过相信不久之后,他就可以在辞藻的浓雾当中进退自如了。

“陛下,请无论如何不要怀疑我的诚意。我认为,法兰西和奥地利是命运的共同体,它们有同样的思想、同样的理念,对欧洲也有同样美好的愿景,也拥有同样的危机感。”夏尔更加站直了,自信满满地看着皇帝陛下,“我会致力于法奥之间的友谊,哪怕为此付出我的一生!”

他的目光十分热切,带有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不容置疑的自信力,而皇帝陛下则不期然间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视线,显得有些不自然。

“谢谢您,德·特雷维尔先生。”片刻之后,他低声说,“我同样也希望奥地利能够和法国保持友好,愿上帝保佑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

他这种迟疑而且逃避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夏尔的意料。

如果是路易·波拿巴,他会同样挺起胸膛来,用同样的华丽言辞来表达自己的自信,并且宣示自己的地位,而这位年轻的皇帝不会这么做。

从历史上的作为来看,皇帝意志十分薄弱,而且从小所受到的皇室礼仪教育和老师们的“开明君主”的教导,甚至不太懂得怎么拒绝别人的意见,更加不喜欢拒绝别人强行向他灌输的想法——一言以蔽之,他没有多大的主见。

他听从别人的意见,却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的意见,以至于他统治的最后几十年,旁人都说不清这位身居宫廷当中的皇帝,到底有什么想要达成的事情。

在历史上,他并不喜欢俾斯麦和德国人,但是他默默地做了他们的盟友,将自己的帝国绑在了德意志战车上。

他也不喜欢匈牙利人,但是他默然承认了匈牙利人鼓噪起来的几乎所有意见,以至于在匈牙利人和奥地利有了利益冲突的时候都支持匈牙利的观点。

弗朗茨·约瑟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一个命定的继承人,一辈子想的都是怎么守住家业,不至于在他手上有多少缺损。

他一辈子都是在跟他不喜欢的人打交道,并且彬彬有礼——然后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

他没有什么主要的判断,除了保住家业之外也没有什么固定的原则,所以谁更能将观点灌输在他的脑子里,他就倾向于谁。

既然别人都可以这么做,为什么我就不能这么做呢?我要趁这个机会,至少让他心里对我有个深刻的印象。夏尔心想。

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是,在此刻,他刚才的那些彷徨和忧虑仿佛瞬间消失了,平常的那种无比的自信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这让他看起来极有说服力。

在旁边的夏洛特看来,她的丈夫在欧洲最尊贵的家族面前表现得如此从容而富有感染力,更加心里充满了喜悦。她深信特雷维尔家族,纵使头衔不如这位皇帝,但是血统是同样高贵的,所以对能够在皇帝面前不卑不亢的丈夫感到十分自豪。

“好了,我们先去赴宴吧,专门为您夫妇准备的宴会。”也许是为了转移开话题一样,弗朗茨·约瑟夫皇帝另外跟夏尔提议,然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夏洛特,“夫人已经累了吧?等下吃点东西您就可以休息了,我们尽快办。另外……如果您实在不太舒服的话,也可以先去休息。”

“陛下,我并不累,相反我感觉很不错,您不用特别来担心我。”夏洛特连忙笑容密布,同样从容地回答,“能和您共进晚餐是一种无比的荣耀,请允许我借着这难得的机会享受这种殊荣。”

“应该是我感到荣幸才对。”面对夏洛特时,弗朗茨·约瑟夫皇帝不用感受到来自夏尔的压力了,所以又重新显得从容了起来,“请允许我让我未来的妻子同您坐在一起,让她先感受到母亲的光辉。”

“能和公主殿下一起列席?”夏洛特微微一惊,然后笑得更加欢畅了,“陛下,您又给我一个无法去休息的理由了!我真想看看,什么样的美人儿能够如此迷住您这样拥有一个国家的皇帝,在巴黎人人都传说她貌美如花呢。”

这巧妙恭维话,让弗朗茨·约瑟夫脸上微微一红,但是眼睛里却布满了喜悦。“您太言过其实了……”

接着,仿佛是为了不让特雷维尔夫妇再发挥似的,他转过身去,朝不远处的廷臣挥了挥手,而廷臣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请跟我来吧,宴会马上开始了。”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感,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如是说。

女女节(?)特别篇

1869年的春天,阳光明媚。

在绿意盎然的乡野之中,到处都是春光明媚的鲁象。树抽出了细细的丝,上面缀洁了淡黄色的嫩叶;小草带着泥土的芳香钻了出来,一丛丛,一簇簇,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河沿着乡野的茵茵绿草,哗哗地前行着。在河道的一段,河面十分宽阔,宛如湖泊。绿色的小岛在河面当中耸立,岛上则矗着一座外表精美、被漆成红黄色的公馆。

这座公馆宏大而且设计精巧,一看就是名家手笔,被精心雕饰的窗户和大理石门廊炫耀着这座公馆的气派,又隐隐然透着一股傲慢来。

这里是法兰西铁道联合会的理事会的一个专用的接待场所,是前几年才刚刚修建完成的,设施十分完备而且豪华,联合会有重要事务需要讨论的时候,经常在这里举行会议。

所以,虽然位置比较荒僻,但是它已经见证了诸多甚至能够影响国家历史的瞬间。

今天,又是一个举行会议的日子。

不过,今天并不是最高层的会议,而是大陆铁路计划的新一次碰头会,因此来的都是理事会理事们的下属工作人员和秘书。

理事们位高权重,他们不可能经常抽出时间碰头,只能在最后需要拍板的时候进行磋商,因此惯例就是先让下属和秘书们进行多次碰头会,来取得前期的共识。

大陆铁路计划是法兰西政府和其他几个友好国家政府所共同商定的铁路计划,也是欧洲大陆上前所未有的庞大工程,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难以想象的数字,因此最近以来,在这里举办的碰头会也越发频繁。

此时,一大群人三三两两地出现在大会议室当中,准备进行新一轮的磋商。

会议室里面的厚厚的波斯地毯,让人踩起来犹如陷到了雪地当中一样,因此除了稀稀拉拉的交谈声之外,里面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夫人拟定的融资计划,各位理事们的反响如何?”

作为大银行家里卡尼希特公爵夫人的女儿和秘书,丽安娜早已经来到了会议室当中,她端坐着,表情十分严肃,而她旁边的助手们也不敢跟她多话,简直就像是身处宝座上的女王一般。

“有几位理事表示赞同,但是有些表示持保留看法,需要进一步的磋商。”她的助手小声地回答,“特雷维尔女士那边反对,说要继续研讨下。”

“反对?为什么?”丽安娜有些好奇,然后,她扫视了周边一圈。“对了,女士的秘书怎么还没有来?”

“看样子还在路上吧。”助手也有些弄不明白。

“真是的,就要到时间了,怎么还不来?”丽安娜有些不满了,“还有,妈妈为了这次的计划费了那么多精力,而且做得那么详细,他们还要迟疑反对什么?”

助手没有搭话,而丽安娜也值得愤愤不平地四下看着。

正当时间即将到开会的那一刻时,大门突然打开了,然后一群人快步地走了进来。

“爱丽丝?”当看清楚了对面领头的人是谁之后,丽安娜发出了一声惊咦。

来者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位秘书,而赫然是她的妹妹爱丽丝。

而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异常情况,一时间都停下了交谈,同时惊奇地看着爱丽丝。

成为众人瞩目焦点的爱丽丝,微不可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湛蓝的双瞳里,满是初涉世界的惊喜和紧张。

“各位,很抱歉,特雷维尔女士原本的秘书身体有些问题,暂时不能与会了。女士任命我暂作为她的代表人,来参与今天的会议,任命书我也带过来了,请大家过目一下。”

自从新年前夜那天跟爸爸妈妈请求了之后,经不住她软磨硬泡的妈妈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她来担任自己的私人秘书,参与到了母亲的事务当中。

带着难以形容的欢呼雀跃,爱丽丝终于如愿以偿,参与到了她渴盼已久的大事业当中。她跟着妈妈以及妈妈的那些助手们,如饥似渴地学习着相关的知识,一心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成为家族中得力的成员,也成为父亲得力的助手。

她的话,犹如石子被投入到池塘当中,激起了重重波浪,人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是窃窃私语。

人人都知道她是波茨坦亲王和情妇玛丽·德·莱奥朗女士的私生女儿,就连亲王本人都不否认这一点。因此,没有人敢于对她有什么不敬——女士是想要提携侄女儿了?大部分人都在心里这么想,因此没有人明确说出质疑来。

除了一个人之外。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丽安娜皱了皱眉头,“您之前没有参与到我们的会议当中,对我们所从事的事务也懵然无知,仓促接手会不会给大家平添麻烦?”

虽然有很多人心有质疑,但是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只有她敢说出口了。丽安娜身为大银行家里卡尼希特公爵夫人的女儿,自然也得到了旁人同样的敬畏。

“从现在起,是我负责同诸位的交涉了,里卡尼希特小姐。”爱丽丝以自信满满当中又透着一股轻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姐姐,“请放心吧,为了接手我的工作,我已经进行了很久的学习,相信我已经能够胜任我的工作了。”

“这可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丽安娜还是有些怀疑,“我们要做的事情十分重要,您仓促接手的话……”

“并不仓促,小姐。”爱丽丝微笑了起来,然后自顾自地找了一个和丽安娜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我是经过了细致的研究之后,才奉劝特雷维尔女士否决掉您这边上次提出来的计划的……”

“什么?是你!”丽安娜登时心里就有些怒气,“我们这边是很认真地作出这个计划的,为什么就直接否决掉?特雷维尔女士……这……这也太儿戏了!”

“您不能无端指责一个长辈,小姐。”爱丽丝仍旧冷笑着,“另外,作为一个研究了很久的人,我承认您的计划十分完善,但是这份完善,是建立在完全利己的基础上的。如果按照您这边的方案来执行的话,这次铁路计划,主要的融资方和债券的发行方都将只会成为您母亲银行的盛宴,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我母亲有足够实力来为国效劳,那么为什么不这么做呢?”丽安娜略带气愤地反问,“多方融资最后只能造成市场混乱而已,而且成立专门的机构来负责融资有什么不对的?”

“我并不是说您的计划没有可取之处,但是需要重新再商讨一次。”爱丽丝仍旧不肯让步,“我们就要按照一个公平开放的原则来重新确立一个融资方案。”

“公平开放!”丽安娜冷笑了起来。“金融界哪有什么公平开放!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就早点回家,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这个计划是我们讨论了多轮得出的结果,谁能够轻易一句话就否定呢?莫非太看不起人了吗?我拒绝重新讨论。”

“我再说一次,否决您计划的不是我一个人,这是女士的决定。”爱丽丝也沉下了脸来,“而且我不觉得我的年纪给大家带来了什么障碍。倒是您,真是粗野,无愧于您的出身……”

被讥刺了一番的丽安娜,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野孩子也敢说出身?”

爱丽丝同样被戳到了痛处,立时就瞪大了眼睛。

“那也比杂种好!”她还是没有忍住,大喊了出来。

“噗嗤!”

眼见两个少女吵得如此凶,其他与会者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奇怪了起来,有些人甚至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当然,没有人敢站出来制止她们。

……

“出去……”沉默了许久之后,爱丽丝横了旁边的人一眼。

她准备跟这个‘姐姐’翻脸了。

母亲说了不允许她在工作当中意气用事,她对此的个人理解是——不要当着大家面发脾气。所以,她准备单独和这个没教养又讨嫌的人骂上一场。

要是一出来就表现出弱势,以后还怎么混下去?

“所有人都给我出去!”而丽安娜也被引起了火气,她同样对着在场的人们怒喝,“走远点儿!我要跟她好好谈谈!”

其他人并没有反抗她们的任性,而是顺从地起身离开了——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少女并不仅仅是在为业务吵,而是在做别的意气之争。而她们的背景来历都太厉害,何必掺和进去,让她们先吵一架好了。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放空了,而这时候,互相怒视的两个少女站了起来。

“我知道您一直看我不顺眼,不过今天您可丢了脸了。”爱丽丝冷冷地看着丽安娜,“虽然原本就对您没什么期待,但是我真没想到您居然会在会议上这么表现。”

“丢脸的是您吧,轻轻易易就否定了我们的辛劳,然后还摆出这样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来。”丽安娜同样回敬,“另外,我也知道您一直看我不顺眼,不过没人教你怎么对待姐姐吗?就连起码的尊敬都不懂……”

“你不配做我的姐姐。”爱丽丝冷酷地说,“你只是爸爸一时偷欢后的产物而已,没人尊敬你,也没人在乎你。你身上流着的那卑贱的血脉,哪怕混合着爸爸的血也没有办法改变。”

如此毫不留情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丽安娜,让她感觉浑身都几乎像是要燃烧了起来一样。然而,愤怒越发浓厚的时候,她的情绪反而更加冷却下来了,就像冰块一样。

“没人在乎我?你错了,爸爸很在乎我,也很欣赏我。至于我血脉,我可是相当引以为傲的呢!”她冷笑着看着自己的妹妹,“我是妈妈精挑细选生下来的孩子,妈妈和爸爸的优秀血脉都延续到了我身上,所以我茁壮,健康,聪明,我的头脑清晰敏锐。不光如此,妈妈给我的教诲,还让我通晓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使得我超脱于凡俗之辈头上!”

然后,她以瘆人的不屑状,瞟了爱丽丝一眼,“至于某些孱弱不堪,而且脑筋不清的人,就不要自吹自己多厉害了,无非就是个有缺陷的失败品而已,要是我,我早就扔掉不要了。”

随着血液快速涌上头部,爱丽丝的脸瞬间红了。

“你在说谁?”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在说谁吗?”丽安娜仍旧冷笑,“告诉你吧,按照科学的理论,你……如此孱弱的你,无非就是个不合时宜的失败品而已,活该被淘汰被灭亡,精力充沛而且茁壮的我才是父亲的继承者!你整天拿着你的血脉论沾沾自喜之前,能不能正视一下自己?”

“什么鬼扯理论?你不要胡说八道!”爱丽丝怒喝。

“你不相信吗?”丽安娜冷笑着反问。“那个英国科学家,叫达……达什么来着,他用自己精心研究的成果,告诉了世人一个现实——所有的生物,都是在生存的斗争中,由低等到高等不断发展变化的,落后的、不合时宜的生物就将被淘汰。

我妈妈一直认为,为了促进社会和人类的进步,必须对那些愚蠢、孱弱,但是又像虫子一样繁衍的废物们进行淘汰,这位英国科学家的研究成果证明了她的观点——是的,宇宙的真理就是如此!那么,看看你呢?”

丽安娜冷笑着打量爱丽丝,眼中满是恶意的嘲弄和不屑。

自从达尔文将自己的进化论观点公诸于世之后,在欧洲学术界引发了轩然大波,支持反对者兼而有之,而大银行家萝拉,却因为自己的特殊世界观而对这个学说青睐有加,大力支持和宣扬。

这位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大银行家,不仅赞助资金给那位英国学者的研究,还亲自将那位学者的著作引入到了法国和大陆其他国家,公然宣称社会就是由进化出的高等人类来统治低等人类的,而且有必要对某些最低等的人类进行淘汰。

因为来自妈妈的极富偏颇性的教诲,进化论学说在丽安娜的心中也被发展到了一个奇怪的方面。

“看看你呢!你不过就是个病秧子而已,苍白,孱弱,无力,多病,一看就是竞争中注定失败的产物。”丽安娜的话,就好像一根根钢针一样袭向爱丽丝,“区区的失败品,也敢这么自命不凡?你光是活着,长大到现在就已经是父亲温柔的恩惠了,居然还不知足……不懂得敬畏那些优于你的人!简直是可笑!”

面对如此重击,爱丽丝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她摇摇晃晃地看着丽安娜,眼中满是刻骨的愤怒。

“你……你……”

“我说错了什么吗?难道……”眼见对方如此恼怒,丽安娜的心里满是快意,然而当她继续在嘲讽的时候,突然爱丽丝扑向了她。

“你……你做什么!”

在惊呼声当中,丽安娜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到了地上,她的身体重重地撞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一瞬间的剧痛几乎让她晕了过去。

这已经不是事务上的讨论了,这变成了她们多年积怨的总爆发。

地毯太厚了,以至于椅子翻倒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同时,因为遵照两位大小姐的命令,所有人都已经离得远远的了,因而并没有人冲进来劝架。

爱丽丝碧蓝的眼瞳里面,此时已经满是令人心悸的煞气,她一声不吭,直接往下一扑,双腿压住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丽安娜,然后坐到她身上,手就直接往她的脖子掐了过去。

刚刚受了重重一击的丽安娜,一时间没有气力竟然被她卡住了脖子,但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用手用力地抓住了爱丽丝掐着自己脖子的双手。

两个人的双手纠缠着,原本坐在丽安娜身上的爱丽丝占着先机优势,但是过了一小会儿之后,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愈发惨白,一副想要呕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松。看样子是用力过度一下子没缓过气来吧。

哼,果然是个病秧子,说你废你还不承认!

丽安娜心里哂笑,然后趁着这个机会抓住了爱丽丝的手猛地一挣扎,然后把爱丽丝也推倒了,一时无力的爱丽丝也随之躺了下来。

丽安娜原本是想要将她一把推开的,但是她这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刚才撞到椅子上的肩膀一阵剧痛,所以中途也失去了力气,两个人就这样压在了一起。

因为剧烈的动作,她们两个都难以抑制地喘息着。

她们的衣衫都有些不整,本来领口就低的纱裙现在被套到了肩膀以下,而里面薄薄的衬裙也遮挡不住突然暴露的大量皮肤。

她们的胸口不断起伏着相贴,汗水所带来的滑腻感,让肌肤几乎黏在了一起,就连呼吸也互相喷到了对方的胸口上。

不期然间,她们的身体都缓缓地发热了,汗水也不住地泛了出来。

“怎么……说不过就打人?真是没品,太没品了。”丽安娜忍住身上的痛苦,冷笑着对爱丽丝嘲笑,“你不是自夸有教养吗?这教养,真是……真是令人佩服啊……”

爱丽丝终于从全身酸软乏力的痛苦中缓过来了,她没有回答姐姐的嘲笑,而是伸出了手来,继续向丽安娜的脖子掐了过去。丽安娜这次当然不会再让她得逞了,她抬手就拦住了对方,然后顺势往下面压了过去。

在地上贴在一起的姐妹,互不相让地推搡来去。

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爱丽丝,如同疯虎一般不住地向对方撕扯着,生平第一次,她被人刺伤到了这种地步,而且偏偏是刺中了她心中最隐秘最痛苦的地方。

“嘶!”

伴随着一声轻响,丽安娜的裙子被撩到腰部以下了。

纯白的光芒好像覆盖到了整个视界当中,触目所及的是一片雪山,以及那粉红色的山巅。

好大!

爱丽丝一下子微微张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忘了再动手。

“怎么样?比你的那块平原好多了吧?你连这个都比不过我……”恼羞成怒的丽安娜,怒喝着嘲讽了她,然后也朝她一把扯了过去,“亏你还自命优秀!”

当爱丽丝同样也暴露在空气当中时,事实就很明朗了。两个人对比一下确实她居于劣势,不过说平原实在是丽安娜太不客观了。

然而,这种无谓的争执她们谁也没有兴趣继续下去,而是带着恼恨和怨念继续地撕扯了起来,直到最后……

“嗯……唔……”她们在纠结当中,渐渐地发出了少女第一次的呢喃。

“你这个杂种,等到我掌权了,迟早……迟早我会把你关到高塔里面,就像古代的女巫一样关押到死!”爱丽丝一边剧烈喘息着,一边以可怕的表情看着近在咫尺的丽安娜,“我会毁掉你的尊严,用永无止境的寒风毁掉你的容颜,用血和火毁掉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那时候,你就算跪在我的脚下祈求饶恕,我也绝不会宽恕你……”

“而你,你这个白痴,你不会等到那一天的。”丽安娜一边用力和对方撕扯着,一边说着不成调的话,“等我掌权了……我……呜……我会把你……把你囚禁在最深最深的地牢里面,让你再也见不得阳光,让你变成惨白的妖怪模样!而……而在那个寒冷潮湿的地牢里,只有……只有老鼠才会和你作伴……没有人会来救你,我会伴着你的哭泣和悲鸣欣然入眠……呜……”

在她们的对骂当中,“呜”“呜”的喘息和闷哼声慢慢地高亢起来,渐渐地纠结在了一起,再也没人说得出话来了。

衣衫都已经被撩开了,她们的手在同样滑腻的肌肤上游动不已,好像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对方,体现自己的优越地位似的。

纠结在一起的两姐妹,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到最后金发的头发和栗色的头发融化在了一起。她们的手,都渐渐地被对方所染湿了。

“我会亲手宰了你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伴随着这一句诅咒,爱丽丝看着丽安娜酡红的面庞,发出了一声宣泄式的闷哼。“呜……呜……”

“你……你会死在我的手里的!”丽安娜也在这同一时刻宣言,然后同样喊了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