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平州, 就是盛州来枫郡的红叶城,这里地临周国都城,繁华程度可与代邑相比。
人来人往间, 不少身着儒衫长靴的文人倚栏作诗, 花楼街人满为患。
顺利到达云上酒楼后,麦子的人将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云苏时宴坐在大厅的八角桌上, 见麦子几人进来之后, 立刻站起来身子:“舟车劳顿,城主几位多多休息, 再过两日便能到达都城。”
苏云微微福身, 随后将目光移向了池西。
两人对视间,既没有暧昧不清,又没有情愫暗生,恍若是平常事一般。
池瑶跟在小草身后, 看向苏云时,亮亮的眸子里装着一些迷惑。
等到了可以休息的房间后, 麦子伸了伸懒腰, 听到池瑶纠结的话:“麦子, 二哥说要和苏云定亲。”
麦子挑了挑眉, “挺好, 看来出来一趟咱回去就得准备礼金了。”
池瑶叹了口气, 一个人郁卒愁闷去了。
小草看着池瑶离去的身影, 将手中的衣袍一一挂在置衣架上, “池瑶难道不喜欢苏云吗?”
麦子摇了摇头,池瑶大概是觉得她哥顶替了她和苏家结亲, 心生愧疚,或是其中还有什么弯弯绕绕, 她可不想掺和男男女女的情爱之中。
“别想了,快回屋休息,这些我自己来就行,明日还得去粮铺收粮。”麦子将小草手上的衣袍拿过来,将小草推回了旁边的屋子。
正巧就碰上了苏云从楼下上来,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苏云微微颔首,向来平静的脸上也有一些惊愣。
麦子看着自己衣衫不整的窘况,寒碜的招呼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了苏云。
准备回屋时,苏云突然出声叫住麦子:“城主可有心仪之人。”
麦子脑门上立即冒出几个问号,懵逼的转过身,看着苏云清冷的脸庞,不明白为何有此一问。
苏云也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不过看到面前呆滞的陈麦子,心下有了答案。
现在场面有些尴尬,苏云只好强撑着说下去:“在外得注意形象,以免受人诟病。”
此话一出,整个天号房的楼层都如同冰窖一样安静,金流风伸出了一个脑袋,又极速的收了回去。
麦子听到苏云有此一说,整理了一下衣衫,看起来没这么凌乱了后,冲苏云笑笑:“多谢云小姐提醒。”
天号房的楼层住的都是此行的女客,听到话语声也出来了几人。
“明日就是乞巧节了,县令在枫叶苑设宴宴请池知县,不如我们也去枫叶苑里逛逛,听说那里红叶漫天,是城里最好看的景了。”
苏家的一个庶出姑娘苏绣绣开口后,苏云继而应和道,“城主明日可有空?不如同我们前去。”
麦子发觉今日苏云尤其关注她,看向苏云的神色,也不像是对她有恶意。
出口婉拒道:“明日我还得去粮铺收粮,就不和云小姐和绣绣小姐同去了。”
池瑶听到这话,此时已经重重的关上了房门,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苏云面色如常的冲麦子笑笑,“那便不叨扰城主了,早些休息为好。”
麦子回到屋子后,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炎热的暑气还是没消减下来,闷的人心慌。
想到若真是旱年,不得不早做打算,天下一乱,代邑可不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麦子想到这里,穿好外袍来到小草屋里。
见小草此时也是满头大汗,显然也是没睡着,便从空间里取出一份冰碗递了过去。
小草看到麦子深夜来到屋子,定是有事相商,翻身就下了床,打开窗子透气。
等这清凉的甜水下肚,把空气中浮起的燥热压下了一半后,麦子才酣畅的长吐了一口气。
小草一边扇着风,一边抱怨道:“这天也太热了,还好有冰碗。”
见小草暑气散的差不多了,麦子开始说起正事来:“明日我们得多收购一些菽豆,粗粮就不要了。”
粗粮就是番薯跟马铃薯,之前周国花大价钱是买了这两种粮种,得知现在代邑要收购这两种粮食。
如今番薯马铃薯的价格已经溢出市价一倍了。
这是势必要把之前吐出来的再吞回去。
小草点点头,肯定道:“要是继续这么下去,没准还真是旱年,必须再多收购一些粮食。”
自从在雪原城下了几日雨后,天气反而炎热了起来,再这么下去,粮食的价格会越来越高。
菽豆是穷苦百姓的主粮,常年价贱,尤其是最近两种新粮盛行,各个粮库都堆积了不少菽豆的库存。
而且菽豆容易储存,用来磨豆腐,做豆浆,豆渣还可以用来食用。
就算没有荒年,也不会亏损。
收购小麦则是用来磨面粉,也能存放很久,麦麸子可以用来喂猪。
麦子和小草商量半天,最终决定了这两种作物,能利用的最多,而且易储放,适合灾荒时期。
天刚蒙蒙亮,麦子小草几人就来到了城里最大的一家粮铺。
粮铺里的生意一般,相反是对面的各种灯楼银铺门可罗雀。
外面各种花灯,处处都有小孩拿着风车满街乱跑。
和以往相比,街道上的年轻女子要多了不少,头发上要么别着绢花,要么缠着两道彩布。
整个红叶城里充斥着脂粉的香味。
麦子带着人进入粮铺后,后堂的老板立马迎了出来。
“难怪今儿我这养的小雀一直叫,原来是贵客上门来了。”
一个满脸堆笑的瘦矮老头高声一呼,给足了麦子场面。
麦子看向粮铺上的售价,其中菽豆的价最低,小麦的价格适中。
可能是刚开店不久,整个粮铺里面只有菽豆摆在外面。
“店家,你们粮铺的菽豆小麦还有多少?”
听到麦子的问话,老头脸上一喜,这是要包圆了,忙不更迭的说道:“菽豆新粮有千斗,算上陈年的,得有万斗。”
老头将斗子里面的新菽豆和陈菽豆都一起舀过来,送到了麦子眼前看。
继而转头向旁边懵逼的小厮招手骂道:“傻站着干甚!还不快去粮库里打点新麦和陈麦过来。”
看完这批粮没有问题后,麦子爽快的跟这老头下了订单,约好三日后送往平州。
就跟小草金流风兵分三路,前往各大粮库收购菽豆和小麦。
至于池瑶,则是据守在云上酒楼里,看守货物。
等到了夜幕降临时,几人才汇集在一起,核算完这次收购的总粮价格后。
确实要比之前几个城花销的值当,尤其是收来的菽豆量,单单早上那个城中最大的粮铺出的粮,就占了前面城收购的一半。
城里灯火通天,所有人的脸上都冒着喜意,只有麦子她们满头大汗,坐在云上酒楼的门槛上纳凉。
“也不知道枫叶苑是何景象,才子佳人,花好月圆。”
池瑶看着天上繁星,人间灯火,突然提起昨夜的枫叶苑。
麦子若有所思的看向池瑶,只见月下美人颦眉忧思,少了往前的爽快之意。
“今日是乞巧节,莫非瑶瑶妹妹动了春心。”金流风混不吝的凑到池瑶脸上,突然放大的一张脸,吓得池瑶手一抖。
“金流风!你要吓死人了!”池瑶怒目而视,死死盯着面前女扮男装的金某人,这跳脱的性子和苏大小姐比起来真是南辕北辙。
金流风摸了摸鼻头,自从这小辣椒知道自己是女人以后,脾气见天的涨。
小草看到俩人互动,噗嗤一笑,别人不知道,她和麦子可是看清池瑶的真面目了。
金流风刚来代邑时,一身油腔滑调的性子,招惹了不少女郎,导致媒婆踏破了市舶司的门槛。
那时金流风又不敢轻易揭露身份,只好把挚友池瑶扯做了挡箭牌。
池瑶一个年轻姑娘,和金流风玩闹之间,也生出来几分好感。
毕竟金流风底子还是个女人,沾花惹草也从未越过底线,平日里姐姐姐姐的叫,哪个年轻女娘不喜欢。
麦子刚看出点苗头,想提点池瑶几句,金流风又再次南下通商去了,只得暂时搁置了此事。
回程归来时,金流风拉着一大车奇珍异宝,上门主动向麦子自报了身份。
没成想,城主早已得知她是女身,并没有怪罪与她,只是提了池瑶两嘴,初时她还不解城主其意,后来才发觉,城主真是神机妙算。
自此以后,金流风彻底将心放在了代邑上。
至于锦州金家,金流风一股脑的抛在了脑后,原本想着在代邑混不下去,还能回家继承家业,当个小地主。
如今看来,就是在代邑当个算账管事,也比回金家好上不少。
装男人装了十几年了,每日早晨第一件事就是贴假喉结,束胸化妆,便要浪费一个时辰,一朝解放还没来得及舒坦几日。
没想到正如城主所说,池瑶这丫头反而对她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明明之前还是一个聪颖软糯的米团子,谁知道内里的馅竟是辣椒做的,金流风自知理亏,时不时的送上南方的珍巧玩意赔罪。
也没能救回好友对她的成见之心。
池瑶拔高的一声呼喊,将楼里的人引了出来,一身轻便的夏衣,头上束着玉冠,和当初那个穷小子毫不相像。
“二…池知县,你没去枫叶苑啊。”池瑶从原本的怨气满满,一下子转为满眼喜意。
显然是看到池西没去,这才转忧为喜。
池西快步走了下来,池东紧接着也从这个屋子出来,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众人跟前,就地坐在了门槛的台阶下。
“本来要去,只是苏小姐突然病倒,我这才留了下来。”
池瑶听到此话,嘴不经意的撅了起来,满脸丧气的噢了一声。
池东见状,轻敲了池瑶一下脑门,“平日里不见你如此关心你大哥。”
麦子看着兄妹三人久违的坐在一起叙旧,正想回房屋歇息,四处奔跑了一天,必须回去和小草搓一顿美食,才对得起今日的双腿。
“我与苏小姐将于今年完婚,是为了回报苏小姐当年提携之恩,你日后莫要多想。”
池西清朗的声音响起,如同飞石激起了一片平静的湖面。
麦子也因为这重磅的消息停住了将要离开的脚步,双眼微微亮起。
她就说当年苏云赠书之恩,必定能促成一段美事。
麦子看向池西,清隽的脸上带着些平静,说起自己终身大事,仿佛今日只吃了两顿饭一样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