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麦子的问话, 金流风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一本正经答道:
“上次海上翻了船差点丢了命,还是跟着你们做做生意好。”
看着麦子似笑非笑的表情, 金流风掩饰性的拿起肉串吃起来。
胡三带着兵马将商行的人一路送到了忻州的地界, 季节已经到了晚秋,树上的叶子几乎已经掉光了, 枯萎的树叶堆积在树根下。
有了前面两位知县作保, 忻州知县很快接待了商行,商行发展的势头迅猛。没过多久, 麦子就收到了西媞丝彩桃她们的来信, 商行的所剩库存不多,玻璃制品畅销的极快。
忻州的知县是一个贪财的老头,见到畅销锦州郴州两地的麦草商行要在他们贫瘠的忻州落户,自然是大肆欢迎。
欣然接受了麦子定下来的条约, 在忻州知县眼里,既然陆远修那老狐狸都签了这什么条约, 商行再牛自然翻不了大浪。
此时, 麦子她们也来到了最后一程, 黎州。
高大壮阔的城墙和几年前一般, 只是城门处用黄泥砖石新垒了一处哨台, 两边巡逻的官兵时常上新修的哨台, 观察城外的动静。
当初在黎州城的徐府用豆腐换了不少粮种, 如今几年过去, 再到黎州算得上是故地重游。
队伍前方,阿亚朵轻车熟路的将三位知县的引荐信交给为首的将领, 片刻后,商行顺利进入黎州城。
麦子透过马车, 看到为首将领身后,正是当初负责检查疫病的官兵薛勇,脸上带了几分劳累沧桑,眼尾处带了厚厚的皱纹,走路时右腿还有些瘸。
进入黎州城后,和之前闹疫时的人迹罕至大不相同。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衣衫褴褛的人们龟缩在大桥下,干净的石板上摆放着几块破碗,或是一两块烂布。
除了大桥下,别的地方看不见任何乞丐的踪迹,看来黎州知县依旧是之前的那位,管理有度。
连乞丐都分区。
很快,商行到了黎州知县定的地方,云来酒楼,围在商行四周的百姓对着木柳营的女兵们指指点点。
有些污言秽语直直透过人群传到麦子耳中,麦子跳下马车,阿亚朵抱剑靠在轮毂旁。
脸上浮着一些怒气,看到城主下来后,立即上前:
“黎州知县在酒楼里,有大概两百名官兵值守酒楼两侧。”
麦子点头,转而看向躁动的百姓,对阿亚朵说道:“若是有人冒犯,让大家不必顾忌。”
阿亚朵听到麦子说完此话,立即拿起青哨吹响,木柳营的女兵们从原本的按兵不动转为跃跃欲试,再有人敢口出不逊,直接抽起马车上的木棍威喝。
人群嘈杂的声音立即小了一圈。
见此情况,负责引领商行的官兵里,跑出了一名黄衣小兵,将酒楼外发生的事通报给了坐在酒楼上的知县。
蔡沉摸了摸脸上蓄长的胡子,精干的脸上露出些了然:“去吩咐下去,再有百姓闹事,关押三日。”
在黎州官兵的喝止下,人群彻底没了这种声音。
薛勇站在窗边,好奇的打量这大名鼎鼎的商行来人,瞧见这些人里面异常突出的中原面孔,脸上平静的面容出现一些波动:“这人我见过。”
听到薛勇的话,为首的黎州将领立即将薛勇带到知县面前。
“六年前,巨鹿大疫,末将当时负责的是接纳难民,这两人就在其中。当时高的那人患了伤寒,另外一人也跟着去了伤寒所,而且这群人在伤寒所期间,一口都没喝医士开的药。”
薛勇翻起尘封在记忆中的事,那个时期的流民大多都是被□□疫病迫害的杯弓蛇影,和族人流散四地。这群人和别的难民不同,组织分明,还有专门的警戒人员。
只是当初疫病四起,他还要处理重病疫民的归处,才没追究这些人的奇怪之处。
“那时这俩人还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没想到竟然是俩个女人。”
薛勇若有所思的盯着麦子小草,几年过去,两人的身骨张开,面容变化的不大,所以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两人。
蔡沉听完以后,叫来旁边的吏书,“去翻六年前的难民记册。”
这时,麦子小草等人已经来到了楼上,阿亚朵带着几名身手好的女兵跟随在侧。
蔡沉从位置上站起,笑呵呵的将人迎在了桌案边。
桌上放着几盏商行出品的玻璃杯,里面泡着一些花茶,八宝桌上盛放着一些干果碟子,蜂糖桂花糕,还有商行出品的熟制花生米,南枣核桃糕。
麦子看向对面的知县,冼云一直对这位知县抱有崇高的敬意。
年纪不过四十来岁,身子骨不错,双目炯炯有神,气势丝毫不弱于陆远修。
和卢老相比,身上多了些狠绝的气魄,是个不好糊弄的角色。
两人简单寒暄了一番,蔡沉率先开始试探:
“商行能开到黎州,是我们城里百姓的福泽,自然是欢迎。不知田女使在代邑高就什么官职。”
蔡沉轻抿着杯里的茶水,打听起麦子几人的身份。
“代邑属官而已,勉强算得上一个外交官。”麦子将目光投到薛勇的身上,看到薛勇目不斜视的眼光,心下了然:
薛勇很可能认出了她和小草,官兵的敏锐力确实比常人厉害。
既然知道了原因,麦子和蔡沉接下来的交流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黎州到代邑的路,中间隔了偌大的白岭,商行不好过啊。”蔡沉一声叹息,将最大的难题抛给了麦子。
麦子之前已经切身体验过,白岭其间,群山环绕,更何况还居住着骁勇善战的白岭山寨,要想从中过去,困难重重。
“代邑会将路修至黎州,白岭的问题我们城主自会解决。”
麦子的话结束了这场会话,蔡沉豪气的包下了整家酒楼,以供商行的人居住。
等到蔡沉回了县衙后,看着吏书翻出来的记册,上面清一色的记录着溪水村杏花村所有人的籍贯文书。
等吏书翻出麦子小草两人的籍贯后,上面赫然写着田石头,田五的名字。
蔡沉若有所思的拿起溪水村所有人的籍贯,其中池西的名册摆在了最上面。
如今池西是周国四品知县,那代邑背后的人,应该就是代邑身后效忠的人。
蔡沉列出了几个人选,又有些摇摆不定,难道是苏家的人?毕竟当初池西在周国朝廷,就是背靠苏家起身。
蔡沉脑子里一阵风暴,彻底忽视了眼前在他面前天天晃悠的两人。
原先他还有些怀疑这两个女人,毕竟能得到卢文松的赏识,定是个不平凡的角色。
自从找出她们的文书一一对应上,也就打消了心中的疑惑。
毕竟一城之主,如今又在全天下注视的风口浪尖上,怎么会大招旗鼓的跑出来。
接下来在黎州的日子,麦子小草开始招工开垦荒田,育田种粮,用以商行的供给。
经过三个州城,阿亚朵已经可以独立处理商行开店的问题,在麦子的有意放松下,金流风也顺利打入了商行内部,帮着阿亚朵选址和设计铺面。
麦子小草来到当初的磨豆腐这片废宅,里面已经被供奉了神像,下面还有些香火燃烧着。
神像的后面,一些破草席子卷在一堆,腐臭恶心的味道从角落散发出来。
麦子身后的女兵上前掀开草席后,是一个死了没多久的老人,浑身裹着臭气熏天的褛布,还有一大堆可疑的排泄物。
“死了。”女兵捂住口鼻,退回到香案后面。
没想到出来闲逛还能碰到死人,为了避免牵连是非,麦子和小草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
到了巷尾,迎面走来一个面容消瘦的男人,脚步虚浮,身上也有几分凌乱。
“贺青竹,有本事你这辈子就当个伶人,别出来见我。”
一个女子彪悍的声音响起,麦子不禁将视线移到了男人身上。
这黎州城不小,来这里不过几日,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人没想到竟都让她们碰上了。
看着男人瑟缩的拐入废宅里,看来那刚死的男人,正是贺青竹当年破口大骂的亲爹,流民暴动时将妻女扔在家宅独自逃命的富商。
不一会,破庙里传来男人压抑的哭声,原本气势汹汹的女子顿时消了火气,踱步到破庙前,凹凸有致的身材在阳光下格外吸引人视线。
另一侧夕阳的光线打在脸上,半边熟悉的容颜漏了出来。
听到吵闹声,不少人出来看了热闹。
麦子几人倚靠在巷尾的墙壁边,听着周围人的八卦。
没想到当初作天作地的苗灵和贺青竹搅合在了一起,不过想到苗灵迷恋容貌的性子,也能说通。
“苗灵,我让你照顾我爹,你就把他扔到破庙里不管不顾?”贺青竹崩溃的质问着站在门外的苗灵。
苗灵一时语塞,不敢看向贺青竹,将视线转向了围观的人,大声骂道:“看什么呢!没见过死人!”
周围的人迅速往后撤退了一圈。
贺青竹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破庙里传来,“我帮你们苗家还赌债...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苗子玉...赌场...”
苗灵争执的声音从破庙传开:
“我说过,让你跟我离开黎州,你非要管那俩母子,你自己说,你爹不是个东西,我才...”
贺青竹
癫狂的跑出来,摇晃着女人的身体,“再怎么样,那也是我爹,我就他一个亲人了。”
发泄完心中的悲恸,男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上,苗灵跪坐在男人身边,整理身上的衣衫,试探性说道:“青竹,带我走吧,你爹都走了。”
小草看着两人凄惨的现状,不禁说道:“石头,我终于知道,你念叨的大同是什么意思了。”
旁边人群的闲聊还在继续:五年前,一名酗酒的男人带着苗家三人,睡在了城外的破草屋。
这男人就是当初白岭山寨上的高岩,醉酒后时常打骂苗氏母女两人。在一次醉酒后失足落入河沟,当场淹死,是苗灵冒死将尸首带了回来。
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苗子玉又染上了赌瘾,苗家的生活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热。
机缘巧合下,苗灵和贺青竹相识。
对于苗灵来说,只有贺青竹能带她离开,她才能摆脱苗家这个吸血窟。
只是没想到贺青竹极其看重亲人的感情,在苗氏和苗子玉的花言巧语下,硬是留了下来。
这个世道,女子不能立户,就意味着只能依赖在家中生存,这就是可怕的封建家主制。
麦子带着人从这里离开时,苗灵突然抬起了头看向她们离开的方向,心中喃喃想到:那就是代邑的使者。
又想到传言中的代邑女官制度,不免升起一个念头:“青竹,我们去代邑好不好。”
贺青竹听到这话,反讽道:“白岭里有瘴毒,巴何两家的人都折在了里面。就凭我们也过得去?”
苗灵想到几年前同行的那个村子,不知道到了哪里。若是当初她没有同苗氏大闹白岭就好了,说不定这时已经和那些人过了白岭,在代邑安家落户了。
按逃出来的巴氏何氏所说,那个村子的人早早就跑出了瘴毒外,应当是逃出去了。
巴猛双眼失明,几个孩子长大后也各有残缺,要么体虚少汗,要么不过十岁就夭折了。
两家人没有一个好全的,可见那瘴毒的厉害。
麦子小草回到酒楼后,阿亚朵带着金流风进来汇报情况:
商行已经开始修建,只是马车上运送的货物以及交易的钱财,全部都堆满了库房。
每日都要派不少卫兵严密警戒,毕竟商行手上捏的可不单单只是钱财,还有许多展览的商品。
“从这里到白岭的官道还在,白岭以后都是山路。”小草将舆图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路,至少有千里路段。
还有那块山隘,要想通商,就必须把两地的路段修整好。
“将所有货物留在商行里,先带着棉花回代邑。”
麦子开口说道,马上初冬了,得现将棉花运回去。
在黎州耽搁的时日里,黎州城来了不少陌生住客,男女参半,大多都是独身客。
黎州的百姓都说是前来投奔代邑的旅客,商行附近的客栈人满为患,还有不少人随地躺在商行不远处休息。
商行落成之日,麦子将交易换得的金子都放入了空间,车队运送着棉花,进入了群山绵亘,泉水潆洄的白岭。
商行其后跟着百来十人,饿了就带着干粮啃。
里面的人形形色色,有大桥下的乞丐,有些是租赁了马车的豪商,其间有男有女。
还有一些是书生,也有男装打扮的女郎君,身上背着厚厚的行囊,干净的衣袍沾上了不少尘泥。晚间商行升起篝火时,还会借着光亮苦读书卷。
到了深山里,一时遇不上水源,一些人便会上前向商行借些水喝。
一来二去,这些人也渐渐熟悉了这些异邦女将。
麦子在里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苗灵,此时正裹着厚厚的布匹,缩在人堆的最后,看着很不起眼。
经过几年时光,苗灵彻底收起了身上的利刺,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小草顺着麦子的眼神望过去,担忧的说道:“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人总是会变的,先看着吧。”
麦子感叹了一句,叫来阿亚朵吩咐道:“后面跟着的人,时刻注意着,有问题的人从队伍中驱逐出去。”
阿亚朵沉声应道。
商行到了白岭的其中一处山林后,外面的官道消失了,只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小路。
蔡沉安排的官兵也早就回了黎州城,千人商队拉着马车进入了密不可透的山林里。
路上的怪石嶙峋,崎岖不平的山路,即使在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人在其中也被颠的不行。
于是麦子小草改骑了骏马,金流风也终于从塞满棉花的货车上下来,趴在路边吐的人事不知。
阿亚朵领着兵跟在麦子小草身后,密林里,一片寂静,偶尔还有些小鸟的声音。
“大人,那些寨子离这里还有多远。”
麦子拿出望远镜,搜寻着记忆中的云阳寨位置。
山峰下面,一片片绵延的群山,溪水环绕其间。
按照她们现在的行程,再过三日,就能到云阳寨。
队伍放慢了脚步,现在已经进入山寨的地盘,很有可能会撞上外出狩猎的人。
夕阳快要落下山峰时,短促的哨声响起,所有人拿起了武器,不一会儿,穿着兽皮衣的人出现在了商行驻扎的附近。
这些人依旧是手持弓箭长矛,密密麻麻有几百人,围在了商行四周。
追随而来的人瞧见有生人冒出,有些以为是山中大匪,惊慌的叫起来。
在黑角寨生活了一年的苗灵站了出来,大嗓门响起,安抚了慌乱的人们:“别怕,是寨里的人,不是山匪!”
整个局面焦灼了一会。
白岭山寨的人先是怒喝道:“什么人,闯我们寨地。”
阿亚朵露出面,对面的人立即将手放在弓箭上,提防着这些陌生的人影。
“我们是路过的商行,无意打扰。”阿亚朵的声音响起后,寨里的人左右探头,讨论着这些生人貌似是一堆古怪的女人。
云阳寨的云叶子看见大家如此慌乱,一马当先道:“我去和她们交涉。”
结果被云阳寨的寨主拦下来,“不行,这堆女人来的太奇怪了。”
这些自称商行队伍里的女人,个个身形矫健,身上还配着刀剑,怎么看都是来势汹汹,更为奇怪的是,这里面几乎全都是女人。
难道是他们这些寨子的人多年不出深山,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天?
对峙了一会,对面的寨子才派出了几个人过来,寨子周边的人都拿起了弓箭对准商行,以防对面突然发难。
等来人逐渐靠近麦子她们队伍后,麦子一眼就认出了,山寨里来的其中人,正是之前用腌鱼交换野猪腿的云叶子。
女人扎着高高的马尾,身上披着厚厚的毛领,脖子上带着兽牙,小腹有些微微隆起。
只是走到一半就停止不动了,麦子猜测可能是因为她手下人的样貌吓住了他们,毕竟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所有人的长相了。
麦子招了招手,原本停顿的几人才试探性的迈开了步子,踏进这一堆全是古怪人群的地盘。
“云叶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女人抬眼疑惑的望去。
就看见人堆里,有两张中原人长相的女子,其中一人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她常年在山寨里,见到外人的次数寥寥可数,如果见过面,她怎么会忘了。
看到女人的眼里冒出疑惑,麦子开口道:“六年前,我们在集会上见过,还换了一条野猪腿。”
麦子这样一说,女人眼里冒出惊喜,“是你!你是石头。”
旁边的男人露出疑惑的目光,女人解释一遍后,才知道来人在六年前就来过云阳寨。
难怪这么轻松就找到了他们的寨子。
麦子简单介绍了一下商行以及代邑的渊源,男人沉下了神色:“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去找我们寨子里所有的长老。”
麦子的人只允许带百人,进入云阳寨的里面,到处都插着彩色的羽毛,为这片凋零的大地增添了一抹颜色。
最大的泥屋里面坐着一些长老,女性角色占了十分之三。
云叶子走在麦子旁边,介绍着里面的长老寨主。
黑角寨,高...云阳寨,云仓。
云叶子讲到最后一人时,停顿了一瞬。
麦子看向云仓,彼时他还是云阳寨的少族长,同云叶子一起猎杀了那头野猪,如今已经稳坐了寨主的位置。
想到云叶子未提及的孩子父亲,麦子心中有了几分答案。
“商行不能从这里过,到时会引来黎州官兵的围剿。”云仓一出言,就将麦子刚刚所说的话全部驳回。
商行要过白岭,就得修路开山,那就势必会打扰白岭寨上的人。
其他寨子的人倒有些意动,只是碍于场上的其他人,没敢开口。
白岭上的山寨人,是百年前从齐国逃出来的叛军,不许族人出山的祖训流传到现在,没人敢轻易打破。
麦子看向寨子外的人,大多都是裹着兽皮,布料也是最劣质的粗麻,靠着手动纺织机自给自足,效率十分低下。
“代邑已和黎州现任知县签订了协议,不会举兵北上。通商的一路,也会有代邑的军队随行,可以保证山寨的安全。”
麦子将契约的拓本拿出来,交给众位长老传阅,不少人看到上面的官印,激动的手都抖了抖。
“谁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到时若是你们不守信义。”云仓的话将大家拉入了现实。
就算齐国不追究他们又如何,谁能保证天下不会大变。
如今安安稳稳在山林里生活,已经是先辈给他们争取到最大的福泽了。
麦子从容不迫的说道:“山寨近些年的交易集会应该已经中断了,两地通商,不止是造福两地,同样也能给众位的寨子带来许多急需的东西,譬如棉麻,医药,工具。”
屋里一阵沉默,自从前些年瘴毒毒死了人,外面的人再也不敢进他们的这片林子里交易。
麦子见状,开口说道:“代邑到黎州的这条路必修不可,若是山寨不放行,到时便是和代邑的军队刀戈相见。”
麦子说完这句话,屋里的火药气瞬间浓烈,直到其中一名长老的一声叹气;“我家那小子总是想出山,不如这次就索性让寨子里的年轻人出去闯闯吧。”
除了少数几个人反对,通行的大势也基本定了下来。
麦子的商行在旧集会摆起了棉花,引来不少山寨的人前来交易。
云叶子挤在人堆中间,挑拣着里面洁白绵软的棉花,眼里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瞧见石头她们过来了,云叶子抱着厚厚的棉花走过来,朝麦子小草两人说道:
“这些棉花正好能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做件热乎的棉袄,石头,小五,你们还没成婚吧。”
云叶子的话,将麦子拉回了现实。
成婚?麦子脑子里出现这个名词,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一直忙着各项事务,才意识到自己和小草已经成年了。
小草的声音响起,“我和石头还没想过这个事。”
麦子看着小草不以为然的神情,心下轻松许多。自私的说,她不希望小草离开她组建一个家庭。
活了两辈子,她也就只有小草一个亲人。
云叶子笑着说道:“听说代邑的女子不用成婚,你们的城主真好,等我把肚子里的小兔崽子弄出来,到时来代邑找你们。”
小草好奇的摸了摸云叶子的肚子,欣然应道:“到时在代邑报上我俩名字,我们来罩着你。”
在云阳寨的日子过得很快,商行停留在这里不久,将棉花粮食交易了不少给寨子中人后,就离开了这里。
十几日后,当初一片瘴雾的林子终于出现在了商行的面前。
深山老林下,散发着潮湿腐臭的动植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