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下了矿场以后, 就看到朱朱黎在旁边的一个小屋子,旁边堆满了各种石头。
“麦子姐姐!”
朱朱黎的脸上瞬间鼓起了笑意,身上的衣布裹满了石灰粉。
麦子看着炉子里的东西, 里面装着各种石粉, 还有不少沙子。
“你怎么在这里,你在烧玻璃吗?”
麦子看着炉子里的东西, 烧沙子还是上次走之前跟朱朱黎提过一嘴。没想到, 这小孩这么快就在拾攒了。
虽然朱朱黎如今长的几乎到麦子的肩膀高了,在她和小草心里, 还是一直觉得朱朱黎是当初那个瘦瘦黑黑的小女孩。
“对, 火统营的人都过来炸矿洞了,所以我跟着过来了。但是这玩意怎么烧也烧不出来。”
朱朱黎指着炉子里的东西,一直冒着白烟。
黑黝般牛犊一样的眼睛,装满了疑惑不解, 她明明已经试过多次了,连麦子姐姐口中的“流体”都没见着影子。
“下次把做的橡胶面罩戴上, 有些东西可能有毒。”
麦子揉了揉女孩的头。
搅拌着里面炉子的东西, 大部分都是河沙, 烧玻璃不止需要沙子。
还要碱, “加草木灰了吗?”
“加了一次, 但是那一次的物体烧出来, 是暗黑色的。”
朱朱黎翻着她做实验的小本子。
“而且这个炉子里的东西一直烧不化, 应该是温度不够。”
听到朱朱黎说出了温度的问题。麦子看了看炉子下面, 是用木炭烧的。
“得换种燃料。”
麦子将里面的木炭通通取出来,向赶来的贝基问道:
“这三处矿里面, 打了多深了?”
今天恰逢水机营的营长值守,是一个满脸络腮大胡, 浑身腱子肉的粗汉,贝基正是当初被麦子从亚石村救出来的其中一个村民。
当初亚石村被麦子雇佣了五年,后来几乎所有亚石村的人都留在了扶桑,一些人进了军营,剩余的人大多留在了扶桑的各处工坊,以及商行里。
“城主,有近千米深。但是矿洞经常坍塌,最近这几日又摇了一次,好不容易招来的矿工又跑了几十人。”
听到矿洞坍塌,麦子皱了皱眉。
可能是里面的安全支撑没做好,正好她要进矿洞,找找有没有稀有矿的踪迹。
便准备跟着贝基深入矿洞,查探里面的情况。
旁边一些百姓看到城主大人要进矿洞,纷纷阻拦道:“城主,里面危险,别进去了。”
大家伙的心里都害怕,若是城主遇到不测,一命呜呼,那还能碰上这么好的地住下来。
眼不瞎的人心里头都顶顶明白:
这年头,只有城主和当初的池大人,是个真正为他们着想的好大人。
就算是池知县,在他们心里,也比不上城主的地位。
熙熙攘攘的纷乱中,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
“城主,您把这个带进去。”
旁边一个刨木桩的健壮妇人将手里的东西提着拿过来,是个小笼子。
麦子看了看,关在笼子里的是一个肥老鼠。
听到动静,也不害怕,明显是这大婶自己养的。
“刘大婶,你自个偷摸养这玩意就得了,这埋汰玩意别脏了城主的眼。”
麦子伸手将老鼠笼子提上,刘大婶见城主一点也不嫌弃,赶忙摆手说道:
“城主,这老鼠是个好东西,上次俺男人多亏了鼠大人保佑,才逃了出来。”
大婶满怀虔诚的望着麦子手上的老鼠,麦子抬了抬笼子,重量还挺沉,这肥老鼠养的是真胖。
“城主,你别听这老婆子瞎说。刘家男人分明就是怕死,逮了只老鼠就往外冲,上次矿可没塌,也就摇了两下,哪里塌了?”
旁边一个大婶凶横横的说道,看起来,显然是和这刘婶有旧怨。
两个大婶就着老鼠一事吵了起来,麦子从众多木材堆穿过去,准备去拿矿工进洞穿的头盔,以免有东西砸下来。
麦子正在穿着矿工的装备使,旁边突然来了一个精瘦黑黝的男人,背着重重的背篓走过来,脚上满是黑灰,这是刚从矿洞中上来。
男人多次扫过麦子手上的灰老鼠,脸上犹豫不定,突然发现面前的人正是城主,惊喜道:
“城主,这是不是俺家供的鼠大人,您是要进洞不是。”
见英明神武的城主大人点头后,眼前的男人摸了摸头讪讪一笑,没想到城主大人愿意相信鼠大人的事迹。
麦子听到老鼠一事,并未诧异,自古动物的嗅觉和听觉远胜于人,所以带上老鼠正好能趋吉避凶,便没有拒绝刘婶的好意。
过了一会儿,刘婶和外面的大婶也歇了战斗,拿着一大罐水壶进来,正好瞧见她男人和城主讲上次矿难的事。
不由得抱怨起来:
“那三婶子,回回撞上就要说两句俺家嘴。”
刘婶抹了抹脸上的汗,木屑沾的满身都是。
“别跟人家见识,人刚死了家里的,说两句就说两句。”
男人将身上的黑灰全部擦拭干净,准备换上麻衣去搬料。
麦子听到死了人,出声问道:“人怎么死的?”
“我们那队人进洞的时候,这老鼠吱吱的叫,以前这老鼠叫,矿里大半都出事,俺就喊着人出来。就那三小子和俺家不对付,没听俺的,被一块掉下来的长石砸死了。”
瘦黑男人叫刘全,家里是做木匠的。
跑出来干木活也是为了攒钱在代邑买个红砖房,给儿子娶媳妇。
矿场里,除了他刘家包揽了木材,还有就是不对付的张家。
平日里木活两家人争的厉害,为了多赚些钱,刘全时不时的也跟着下矿洞。
刚死的那个就是张家的三儿子,两家的不对付就要从十几年前代邑的木匠活说起。
自从上次城里征木工,两家抢起来后,那三婶子更是看刘全一家不顺眼。尤其是老鼠一事,偏偏就叫她家男人被砸死了。
在三婶子的口舌下,大家也渐渐觉得刘全就是运气好,蒙上了,不然那矿洞封了这么多日,也没塌下来。
不少人还想去那个矿洞挖石头,这个封起来的矿洞,是所有矿洞里出矿量最多的一个,而且炸的空间大,在里面也不憋闷。
麦子看着刘全换下来的长靴的黑灰。莫名觉得有些可疑,矿场里怎么有这么黑不溜秋的东西,大步走过去将长靴捡起来,看着鞋底的黑灰。
“城主,俺脚老臭了,俺去洗洗您再......”
麦子摆了摆手,将鞋底的黑灰弄出来,摸了一手黑,是煤灰!
麦子眼睛亮了一亮,抬头问道:“这黑灰你在哪里蹭到的。”
刘全看城主问起他鞋灰来,看着鞋底的黑灰,冥思苦想了一会。
最终扁着脸道:“俺不知道,俺今天去了好几个矿洞,出来以后才发现弄了一身灰,矿洞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着。”
“这样吧,俺带你去走趟。”
刘全看城主对此事如此重视,急忙把脱了的装备又重新穿上。
急匆匆往一个废弃的木屋里走,麦子自然也跟了上去,破败的屋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
地上却是收拾的干干净净,明显经常有人过来打扫。
刘全佝偻着身子,从旁边的犄角旮旯处抓出一把东西。
然后往地上撒了许多碎豆渣,不一会儿,墙角的一个洞里钻出来了许多灰扑扑的小老鼠。
麦子看着七八只肥老鼠埋头啃着黑豆子,一点也不怕生人。
看来这刘家是在这里弄了一个老鼠窝出来。
刘全憨厚的挠了挠头:“是鼠大人救了俺,所以俺和婆娘平时也帮着喂鼠大人的徒徒孙孙,保佑俺们下矿平平安安。”
说完,从里面抓了只憨憨的鼠崽子,从身上掏出了根绳子,将老鼠栓起来。
这些老鼠见有人来抓也并未挣扎,刘全熟练的把几只鼠崽子套上:“多带几只保险,城主,咱往矿里走嘞。”
麦子跟在卫兵们的身后,将手里装老鼠的笼子提在身前。
矿洞口在山体的右侧,进去后是个宽阔的甬道,矿洞两边安置了灯盏。
将矿洞内的景象照的一清二楚,灰白色的石头到处都是。
两边的墙体被打通,成了四通八达的矿洞。
每隔十米才有一个支撑柱,像一个门框紧紧将通道四壁禁锢住。
“多征些木匠,支撑柱排集的太疏散了。”
麦子指着上面的横梁,旁边的贝基沉声应道。
刘全听了城主的命令,脸上咧起笑来,看来之后木工活有的是。
他也不用干些散活去挣卖命钱了。
刘全走在最前面,一边看着矿洞周边的地标,带着麦子他们七绕八绕,走到了甬道的深处。
时不时还有矿工从此经过,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面目。
到了里面的矿洞,原本打支撑的木梁也没了,到处都是碎石,灯盏的数量也明显变少。
洞内逐渐看不清路段,周围时不时传来钉锤打矿的声音。
刘全在前面一阵摸索,从矿工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黑黢黢的物体。
“呼!”
一束微弱的光亮亮起,照清了黑黝的男人脸,“城主,前面太黑了,你们也把火点起,好看路。”
麦子从善如流的将包里的煤油灯点燃,小心的探查周围的环境。
逼仄的甬道内,在火光的照耀下,一些地方闪着暗绿的光,刘全便向前走,边凿着石头。
矿洞里,进到其中一个矿洞时,里面全是乳白色的石头,有些已经是半透明的晶体。
麦子看着矿洞上面的木牌子,念了出来:“水晶矿洞。”
贝基出声道:“城主,这洞怎么了。”
几个营长在扶桑时,和麦子大人也下过许多次矿洞,也算是了解他们的领主。
一旦麦子大人对某种东西感兴趣时,大半都是宝贝。
麦子从洞口的矿石上摸了摸,这质感,分明就是石英砂。
“将这个洞里的矿体多采一些,送到朱朱黎手里。”
贝基沉声应下,这些年,麦子大人一旦有什么好东西,都会送到朱朱黎的手上,研?对,研究。
贝基脸上一片沉重可靠,心理活动是所有人里最频繁的。
经过几个洞口后,再往前走,就是很长的一条甬道。
“俺就记着从这些地方走的,咋没有呢,再往前就出去了。”
刘全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大声叹气。
“刘全小兄弟,是不是你记错了。”
队伍里的一个瘦小的卫兵拍了拍刘全的肩膀。
“不会的,俺天天都是过这路线。矿洞里危险多,俺胆子小,怎么会乱跑。”
刘全斩钉截铁道。
“继续走。”
贝基的话音刚落,两个人立即闭上了嘴,贝基和洛尔两人交替管理矿场,两人都是沉默话少的人,但贝基看着就像手里沾过血的大胡子。
下来探查的人一共十人,麦子走在前端的位置,仔细查看着两边石壁,以免遗漏。
这段甬道差不多走了六分之五的路段时,麦子终于在靠近另外一边出口的石壁上发现蛛丝马迹。
只见白灰的石壁上,突然出现了斑斑点点,在石壁的一小块角落处,藏着一块黝黑的石体。
麦子伸手抹了抹,正是刘全脚上蹭的黑灰。
麦子将这小块黑石块挖出来,再往下探,又是硬邦邦的石体。
麦子抓着手上的煤炭石,观察着周围。
四壁都没有灯盏照明,只有麦子他们微弱的火光能看清前面的情况,灰白的石壁上各有小大块黑石分布,一直向里延续的趋势。
这个地方,多半能炸出煤矿洞出来。
“就是这个,待会清空矿洞里的人,放炸药包把这炸开。”
麦子用手指着这块藏着煤炭的地方。
找到东西后,众人继续往前面走,黑漆漆的矿洞里,全靠手上微弱的灯光慢慢摸索着前进。
走了半个小时后,麦子这才看到外面的矿洞透出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