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了几日, 池西便收拾着行囊前往代邑,府试赶考。
溪水村外面的石台已经修好了,有点类似于蓝星的敞开式大礼堂, 上面铺上了满满一层石砖, 堆砌下来七处长阶,石台下面全是用砂泥覆着的地面。
这些日子, 窑炉收的其三的砖块, 大多都在里面压着了,还有小部分石砖, 堆积在窑炉右侧的库房里。
石台右侧支挂着一架钉锣, 一声锣响,四四方方赶来了许多人。
杏花村到溪水村的路程,如今也缩减只许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便能到石台处。
冼云领着一群人到时,所有人就地坐在石阶前, 粗略看去, 足足有两百号人。
麦子同小草跟着坐在石阶处, 石老已经开始从籍册开始说起了。
一些村民听到关键处, 互相交头接耳。
“说的是到里正处造册了, 才能去窑炉烧砖。”
“村规又是什么东西?”
“要是村里有人偷盗, 抢劫, 鞭笞三十, 逐村,房地充公。”
“村里十家为一组, 推选组长;组上若是有犯事者,同谋者, 轻则罚粮征役,重则村刑处置。”
“女人也能当组长,妇幼会又是什么东西?”
这次村会下来,村民们四处探讨着刚刚石老口中各种规则,毕竟是关乎他们能否留在村子里的大事。
“这感情好,这以后我看谁还敢揍老娘。”
“这组长虽说本事大,要是被发现错处,整的是要扒一层皮下来,啧啧.......”
人堆里议论纷纷,有些心思灵活的,想清楚里面关窍,所有的村规只针对那些心思险恶之人,惩处刑重。
麦子同小草回了屋子,给院子里的各种作物除了草。
田垄间芋头的小苗已经开始抽条了。明日村子里就要造身份信息,到时候应该就能筛出不少人来。
知根知底,才能更好的集中所有人的生产力,自发形成一圈社会化的生产链,如此下来,就算外面周人各方面的阻断,溪水村也能循环持续的发展下去。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麦子就被小草从炕上拽了起来。
胡乱的洗了一把清水脸,从空间里拿出两块豆麸馍馍,一人揪了一块吃,往石老的家中走去。
院外已经围了一圈人,不少村民各自排好了队伍,槐花春树已经坐在她们习字背书的石头处开始编写了。
麦子很快找了个位置,分流了一批人过来。
“名字,年龄,营生。”
“王武,二十三,在潍州干过木匠,家里还有两人,老汉......”
麦子一边听着男人说,手中的炭笔刷刷的动起来,手膀子直发酸,因为纸张少,每个字都尽力写到最小。
“祝咏,十七,教坊司。”
麦子听到耳熟的声音,抬起头,就瞧见祝咏和其妹站在她前面,和在山沟碰见她时,眼底已经没了之前的阴霾,整个人看起来明亮了许多。
埋头继续奋笔疾书,等这十户写完,在他们的商量下,出现了第一个女性角色的组长。或许是因为天子的特赐让村民们心生忌惮,或是祝咏自身的谋取得到这差事。
这次统计完,麦子惊奇的发现,逃来溪水村的难民,有好几人都是有些手艺的,在造纸的坊子打过下手的小工,木工,船工。
月亮湾偏远,光是入山,便是要花上半天时间,更何况,他们这地方,在外界看来,已经是鱼龙混杂,乌烟瘴气,更没有货郎愿意前来。
如今,麦子她们生活环境虽然有了极大的改善,在生活物欲上是极其贫窭的。
来的这些难民虽然大多都是农户,好在也能极大的拉进村里的建造耕种进度。
四月中旬,池西手里拿着府试的榜贴回了村落。这次应考,中了第二十七名,只等着来年八月的院试。
麦子院子里的粮种也忽的长开了,麦子将其长的尤为好的分出来移栽。
这些日子里,有了村规的约束,闹事的也少了许多,还没有闹大,便自发的被同一组的村户拦住,以免被牵连。
村民们的盐已经只剩了一小块了,如今也不得不促使他们往外界开始接触。
麦子小草她们也跟着村民们往永安县走,到了城池口,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等麦子她们走进,周围的人满脸戒备的看着他们。
古代的人口流动少,生人面孔在其中十分显眼,官兵面不改色的看了看几人的路引,搜查了一遍便放人通行。
麦子进了城后,发现城里已经在开始使用货币交易了,只是铺面远不如之前的多,面铺,小吃铺子也有零星几家在摆摊。
只是她们身上,毫无分文,还得去当铺,换些银钱。
其中便有风靡齐国的豆腐坊子,上面的招牌是白式豆乳。
这样的招牌,瞬间让麦子梦回蓝星的甜品屋,麦子上前看了看,里面有许多白白净净的豆花,这应该就是用石膏点的,看着格外的水嫩,一旁的锅里熬煮着浓稠的豆浆汁。
白式豆乳的对面,各自开了几家豆腐铺子,价格要低上几十文,只是卖相远不如白式的漂亮,里面混有杂色。
看样子商人也只是琢磨出豆腐外面的门道,未通其里。
豆腐坊子的小侍看出围在外面一群人是臭名昭著的南人,面色不豫,只是想起主子的吩咐,才没有将人赶走。
麦子顺着这条非富即贵的商铺往下走,果然也看到了白式手工皂,女衣铺子倒是没看到。
麦子想了想,应该是流连于高门贵院的内宅处,毕竟这种衣物也是属于高定。
只是这条街的人,格外的不欢迎南人,个个用厌恶的眼神盯着她们,别说进店,就是多停顿一会,都要面临铺子里的人哄骂。
到了盐商处,却被店内的小厮告知,“李氏盐坊不卖给南人。”
得知这个消息,众人如同被当头一击,如同噩耗的消息。
没有办法,众人只得去官盐处,探听情况,没想到,依旧是一样的说辞。
麦子也得知,如今的雪原郡,已经是宁笙开始掌握背后的血脉了,而这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面对南人的态度,依旧是接纳吸引难民进入,安家置地后,第一件事便是压缩其生存空间。
作为掌权者,此举毋庸置疑。
众人灰头土脸的回了村落,得知这个消息,人心惶惶。
新来的村民提出,可以去换私盐,他们之前在外面时,就是靠的私盐维持生活。
麦子想到上次官兵来时,若有若无的眼神打量,上面的人应该是想通过这样的管控食盐的形式,来遏制村里的发展,维护他们的统治。
若是通过换私盐的方式,抓到被判刑后,超过一石就是杖脊两寸,这就给了官府机会,他们南人的境遇只会越来越糟。
还不如自制私盐,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麦子狠狠心跳了一下。
石老并没多说,又吩咐了几个组长结伴,前往代邑城。
只希望代邑的官衙能通融通融,人吃少了盐,身子哪能经得起这么多农活的折腾。
等到这几个组长回来时,手里也只带回来了少许盐砖。
麦子和小草已经未雨绸缪的跑到月亮湾的码头处开始踩点了。
“如今整个雪原郡由宁笙把持后,我们的日子反而过得艰难起来。”
小草叹气,缺盐可是大事。
“白姑娘私制精盐,背后有宁笙撑腰,所以才幸免于难,我们可得搂紧了。”麦子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眼前一抹暗黄色的水浪冲上来,废弃的码头上已经长满了各种杂草,岸边还有不少废弃的船只,好些能活动的木板,已经被村民拆走,回去当做了门,或是柴火。
只剩下了一些带不走的还屹立在海水里。
站在海边,鼻尖的咸腥味更重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
看着海水突然倒灌,这河里还有零星几条鱼拼命往回游。
麦子往岸边走了走,不知道为何,这海里的生物少的可怜,这一地除了几个硬壳,也没什么虾蟹的痕迹。
天气开始热了起来,前来月亮湾的人只多不少。
短短一月多,又来了三十号人,房屋的修建已经开始朝外了。
如今他们的村落,几乎比长亭镇的人还要多上一圈。
麦子和小草一前一后的准备回村子,灰扑扑的衣衫处,一大片暗黑显露出来。
麦子迟钝的想了一想,才反应过来,小草来生理期了。
小草如今十三岁,不算早,也不算晚。麦子叫住了小草,见四下无人,假装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一件能套在外面的短打。
小草听到麦子说什么月经,一脸懵的看着她。
麦子才反应过来,“月事!”
小草这才明白麦子的意思,“还好是在外面,应该没人看见吧。”
毕竟她现在在外可是男人,虽然溪水村的人都知道,但是其他村民撞破,那可坏大事了。
等回了院子,小草就开始缝制月事带,麦子在一旁筛着草木灰,“等日后,我们就用棉花做出来的卫生带。”
“那可精贵,还是用草木灰,我们掺着来。”
小草在一旁应和道。听到小草的话,麦子认真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棉花不吸水,还是不如草木灰的方便。”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番。
这几月里,小草变的更大只了,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长到了一米六七的高度,麦子在小草跟前,也差了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