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打虎的事情已经过了两日了, 村民们对此事还是津津乐道。
出了那片林子,如今他们走在平坦的草地上,这里许久没有人踏入, 野草都长到了人的半腰深。
有板车的先推在前面开路, 宽阔的草地上被压出了一条条长痕,村民们顺着草痕往前赶路, 偶尔不注意, 一脚就深陷进了泥坑里。
“这雨见天的下,怕是要把去年的雨给下个够。”跟徐婶一处的婶子嘀咕着, 麦子瞅了瞅天上厚厚的云层, 遮的不见天色。
自从这下雨开始,就晴了一两天,就再也没有消停。
“再走不久,马上就到前面的官道了, 路就好走了。”冼云在前面大声嚷嚷,众人的脚步加快了些。
麦子和小草一人推个板车手, 本以为出了林子, 还要好推些。没想到这草地里全是泥水坑, 一不留神车就得陷水坑里, 要费老劲才能推出来。
等麦子他们终于到了官道, 这里依旧是空无一人。
“看样子巨鹿那边封了城, 没有一个人跑的出来。”
石老瞧见前面光景, 感叹道:
“还得多久到黎州?这黎州估摸着也有不少疫啊。”经过多月的劳累, 石老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许多。
“再走半个日程就到了。”冼云语气中透出一股轻松,这官道上被细细洒上了灰白的石粉跟雨水混合到了一起。
不像之前他们一路过来都是尸体, 白骨。到了黎州的地界,官道上这些东西却是凭空消失了。
看样子, 黎州的知县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前面迷迷蒙蒙的雾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浮现出来。
只见他左手提着一个桶,身上背着半身高的篓子,一瘸一拐的往他们这边走。
不听冼云开口提醒,大家纷纷把口罩衣袖蒙好,捂的严严实实。
那人慢慢近了身前,也是全身都蒙的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疲劳的眼睛在外面。
“你们打哪儿来,治疫得往那边走。”面前这个灰扑扑的人指了指旁边一道岔路,嗓音粗哑。
“我们没得疫,老先生,前面城门可进得?”冼云低着头弯腰,打听黎州的情况。
“要医士验了,城外难民所待着,三天才得入城。”老者跟他们啰嗦了几句,没再多说,蹒跚着从桶里舀出灰粉,往他们的来路上扬洒。
麦子听到要进难民所,心中犹豫,难民所鱼龙混杂,说不定还有疫人。
冼云和石老同样紧皱着眉头,眼里带了不少担忧。他们这群人有粮有食,进了难民所怕是讨不了好。
“那是什么人,地上都洒的这些灰干甚?”徐婶嘴里唠唠叨叨,见人走远了,不免嘀咕。
“扫尸人,这路上的尸骨就是他们敛走的。”
冼云回答了徐婶的问话,蹲下仔细瞧了瞧雨水中的灰末,“是白灰,可以去疫。”
这个杏花村的里正时不时就跑到溪水村来串门,村民们也对这个热心的里正熟悉不少。
牛大头听了冼云说的,“白灰这么大把大把洒,邪气得去了不少了。这黎州知县还真跟冼里正说的不差,是个青天老爷。”
麦子也伸头看了看,瞧着有些像石灰粉,既然黎州官府做的这么周全,说不定难民所也还行?麦子揣着心中的疑惑,跟着大家往城门口赶。
……
黎州,两个古朴的繁体字出现在了麦子的眼前。
城墙用的是黄泥砖石垒出来的,不同之前城池的破损,周围全都是碎石土块,黎州的城池规整有度,城池两边各修了亭台,时常有哨兵来回警戒。
城门百米处就有几处草棚子,周围守卫着官兵,草棚子下坐着几个穿着葛布衣,头上蒙着厚厚面巾的老人,应该就是刚刚扫尸人口中说的医士。
等他们这群人走到近处,那值守的官兵大声呵斥道:
“哪里来的?有无人发热?”
冼云赶忙让大家停住脚步,对着官兵的方向大声答道:“我们刑口过来的,无人发热。”
那官兵听到前面像是领头的回话,见他们只是浑身脏乱,个个都像在泥潭里滚了一圈,精神都还不错,就叫他们往前过来。
进了瞧见每人脸上戴了个怪模怪样的面巾,不由得对这个队伍多了几分审视。
麦子他们把行李放在一旁,听着官兵的吩咐,两个村子的人排成了三列,挨个让医士检查。
官兵们就在旁边检查行李夹带,虽说比之前的官兵查的要严些,不过也只是粗略翻了翻,看了他们板车上这么多鱼,甚至还有些大块蛇肉,那领头的官兵盘问了一句:
“这是哪里打的这么多猎物?”
旁边村民听了官爷问话,神色本有些得意,只是见这官兵气势汹汹,有些示弱:“俺们从山险那边抓的鱼,蛇是捡得。”
官兵听了回话,有些诧异,山险那块他们也去清剿过匪徒,里面还有只成年虎,这些村人也是命大。”
等轮到麦子她们检查,面前的医士浑身都裹着粗葛布,桶里装着一大堆乌黑的水。
只见这医士把手在水里泡了一圈,把麦子的嘴扒开,麦子赶忙顺从的把舌苔露出来。
医士仔细看了一看面容,再搭了麦子的脉,从旁边匣子取了一条褐色布带,给麦子系在了手臂上,这匣子里一共有黑白褐三种颜色的布带。
然后就让麦子站在系着褐色布带的人堆里,另外一边站着的是系黑色布带的村民。
麦子看了看他们几个系黑色布带的,都是有些伤寒感冒的村民。
槐花蒸的蛇胆,都是分给伤寒重的村民们吃了,不免还有一些村民身子弱了些,加上这两天的风雨,又得了轻微的风寒。
下一个就轮到了小草,医士有些犹豫,从匣子里挑挑拣拣,最终抽出了个黑色的带子。
小草被分到了黑带子的队伍,麦子心急,不免开口问道:
“黑带子是不是得去得了疫病的那里待着?”
官兵听到人群里的问话,那个严肃脸的官兵走到麦子面前,直盯着面前这个小子:
“我们黎州可不是别的州城,白带子去疫区。黑带子去伤寒区那边,里面都给隔开了。”
麦子瞧着这官兵面上虽凶恶了些,却没有摆官架子,不免开口道:
“官爷,我跟我阿兄一处去得行不,我从小没跟阿兄分开过,现在阿兄得了伤寒没个人照顾,小子放心不下。”
麦子偷偷看向那老医士,正好那老医士也抬头望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瞬,见老医士没有多嘴的意思,麦子松了口气。
虽说暴露女身是小事,但毕竟上了齐国的文书,这玩意还是小心为好。
领头的官兵听着这小子说话,也没不耐烦。爽快的把带子给他扯了,换上了根黑带子。
“还有人要去没,赶快换了。”官兵一声嚷嚷,又有了几人换了带子,跟家人一处去。
麦子快速的站到小草旁边,跟着小草把板车里的东西重新码放好。
“石头,那伤寒的地方最容易染疫了,你得回那边去。”
小草认真的盯着麦子,一脸不赞同。
“所以我得跟你一块,要是真有不对,我俩还能想想办法,再说那里面不是隔开了吗,放心。”
麦子安抚了小草两句,车上还有不少粮水,想必只要不跟那些人接触,问题应该不大。
等到医士都检查完,他们也分成了两个队伍,黑带子这边也有个十来人。
官兵们领着麦子他们来到城外一处长长的草棚。
里面是用木板临时隔起来的一个个小屋,屋顶是茅草铺的顶。不少人都咳嗽着,这么一个大棚子里有百来号人。
“你们一个村的就住这一头吧,啥时候好了,就去医士那里检查,到黑带子那边待三天就行。”
为首的官兵吩咐了几句,就带着人守到了外面的闸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