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阳光洒在地面上, 路上时不时的就有小水潭,一脚下去一大滩泥水就溅了起来。
“这山上下了雨,过两天得长不少菇出来, 今天应该能捡到不少。”
徐婶挎着篮子, 里面已经放了不少灰灰菜,还有一两朵灰白色的伞把菇。
这山上的菇也只长出来了几朵, 一般都是长在松针堆里, 还有枯树边。
在这山头上转了一圈,麦子和小草找到了好几朵伞把菇, 回去拿来熬鱼汤肯定很鲜。
快到午时了, 徐婶赶着回去做饭,一堆人又急匆匆的下山。
今天的日头不烈,晒了一上午,地上的泥还是又松又软, 石头也是打滑。
大家柱着树叉子,一点点往山下挪。
这路没有多少人走过, 加上黄泥都被雨水冲的都没了, 又陡又滑, 只能踩在石头的边边角角下山。
走在最前面的池瑶一个滑溜就摔到了泥潭里, 满身都是泥水, 一手的稀泥。
走在旁边的徐婶赶忙把这丫头拉了起来, “摔到没, 别往石头中间踩, 打滑得很。”
池瑶的小脸疼的皱成一团,一手按着屁股一边扯着旁边的野草往下走。
等到了山下, 河滩上一排排的晾的全是鱼,一股子鱼腥气扑面而来。
天上的太阳又被云层遮住了, 整个天阴蒙蒙的。
石老盯着云层,有些发愁,这天看着不像是要消停的意思。
两个村的领头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过河再说。
这河里的水位已经不浅了,这雨要是一直下就不妙了。
等众人收拾好家当,经过几天的暴雨,河里的水流又急又深,冲刷着岸边的石头,时不时的能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冼云只得让过河的人都绑着一头麻绳,再背着东西一点一点过河。
背到一半,天上又开始蒙蒙的下着细雨。
众人加快了速度,用油布包好粮和鱼,驼在背上往河对岸走。
走到一半,河里面突然翻了一个急浪,往过河的人身上扑去。
“小心!浪来了!”
石老焦急的往岸边跑喊着,那浪太大了,很有可能把他们都冲下去。
麦子他们正好站在岸边帮着运东西,瞧见那浪过来,也是一脸惊恐。
这水流太急,一个小浪就很容易把人冲翻了。
麦子赶忙把栓在树上的几根绳子拉在手上,准备这浪要是冲翻了人,给他们拉回来。
那浪很快就涌了过来,把石头上没来得及跑的五六个汉子一下子就冲进了水里。
听到叫喊,岸上的村民们赶快过来,帮着麦子一起拉人。
水里的人被水流一下子冲到了河下面,还好有绳子绑着,人没有冲多远。
掉水里的村民淹了几口水,一个猛子就浮了上来,双手紧紧抱着油布裹着的粮。
众人拉着绳子,两个村子的人都齐力把人一个一个拉了上来。
这时又有一个大浪翻滚着往他们这边涌去,水里还有两个杏花村的村民。
大家赶紧扯着人上来,只是人力哪比的过水势。一个水浪过来,水里的人又被扑进了河里。
大家一起用力把其中一个扯了上来,另外一个村民也已经浮在了水上面。
这时麦子他们手上的绳子力道一松,拉绳子的人齐齐往地上摔去,一下子就把绳子扯了上来。
麦子正好看见了绳子的接口处没有断痕,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来不及多想,赶忙一边大喊:
“绳子断了,快救人!”
一边往刚刚那个村民浮着的地方跑去。
只见那个村民在水里冒了个头,他的正前方有个油布裹着大包在往下飘。
水里的村民正在拼命往油布那边游,这时河里有涌来一个水浪翻滚过去,村民就被拍在了水底。
牛大头,春树赶忙把绳子拴在身上,把一头给了岸上的村民,就往那个村民被拍下的地方游去。
杏花村的几个汉子也赶忙跑了过去,准备跳下去救人。
冼云一脸急色,大喊道:“虎子元宝下去,其他人给我待在上面!”
其中两个男人一个猛子扎了进去,然后就被呛了两口水。
这时牛大头已经抓着村民的衣襟往岸边游了,被拍到水下的村民一脸苍白,紧闭着双眼。
旁边溪水村的村民赶忙跳下去把虎子元宝这俩人给捞了回来。
远处的春树也已经游到了油布前面,单手把那包粮抓住,就开始往回里游。
等牛大头把人带上岸,这个村民已经晕倒了。
村民们在用手挖着他的喉咙,想要让男人把水吐出来,但是毫无作用。
麦子赶忙跑到男人旁边,把人放到腿上,用力按他的背部,这人才吐了一口水出来。
但是人还是晕死着,槐花掐人中也不管用。
麦子又压了压男人的胸腔,用力按了几下,男人总算是醒了。
呕出了好几口水,才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我没抓住粮,粮,被水冲跑了。”
男人醒来之后想的不是自己差点没了,而是想着刚刚手里抱的那一大包粮。
冼云第一次沉着脸,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我们还有这么多鱼,少了一袋粮饿不死!你命要是没了,我怎么给村里人交代。”
听到里正的话,男人脸上的自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刚刚若不是被救了起来,怕是他就死在这河里了。
冼云拍了拍牛大头肩膀,“大头兄弟,谢了,把我们村初八给救回来了。”
杏花村的人也纷纷向着救了人的牛大头道谢,牛大头头一次被弄得不好意思。
“小事,俺们溪水村的人从小就泡河里玩,这河虽然水急些,也难不倒俺们,更何况还拴着绳子呢!”
牛大头拧着身上的衣服,污水一股一股的往地上流。
“放心!初八兄弟,你那粮春树绝对给你弄回来,他是俺们溪水村水性最好的!”
话刚说完,春树就抱着油布包上了岸,瞧着人没事,把东西给放在了这大兄弟旁边。
这男人瞅见粮也回来了,嘴都要咧到了耳根间。
没成想粮还能被找回来,男人实在是在冬日被饿怕了。
所以刚刚急的脑子一冲动,就把腰上的绳子解开了,哪知道这浪这么大,一下就给他拍到水底呛了几口水就晕了。
周围杏花村的村民连连道谢,夸着两人厉害。
对岸的人瞧见人没事,也松了口气,赶忙把东西都盖好,免得被淋透了。
这河里的水一下子就变得湍急,人也不敢过河。
两边的人只好歇了下来,等着水不急了再过。
雨绵绵密密的不停的下着,是不是刮阵子冷风,不少人被吹的流鼻涕。
等到天色快暗了,众人饿的饥肠辘辘,这河里的水流才变得平静下来。
河里的水已经快到了膝盖上面,村民们也不敢拖沓,顶着绵绵的细雨,往河对岸运过去。
这次过河的人更小心,先把小孩都背了过去,然后将剩下的粮运过去。
运到最后只剩下板车了,石老找了几个水性好的村民,几人举着板车,踏在水里的石头上,一辆一辆的往河对岸运。
等全部东西都运到了河对岸,天色已经大黑了,只有一些火光照耀这小半边河堤。
“这雨看样子又要下个不停喽,我们只能冒着雨赶路了。”
石老感叹道,见冼云没有像以往的多话,反而有些不习惯。
转头就瞧见一向洒脱的冼云皱着眉头。时常笑眯眯的眼睛也垂了下去,皱皱的眼皮耷拉在脸上。
“冼老弟,你这是怎了?想什么呢。”
冼云这才抬了抬头,看着石老关怀的眼神,一脸惆怅:
“今天初八差点掉河里了,要不是当初我没带大家躲好,把村里人饿慌了,初八也不至于为了一包粮……”
石老听了,也是一阵唏嘘,要不是遇上了石头她们,他们溪水村不是死在合州城,就是死在了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