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承光一开始已经是完全躺平了, 一听涂诺这样说,连忙就护住了自己的脸。
可能,也许, 估计现在也就这张脸还能让糯糯多看他一眼。
米春舟就不服气了,“我说米小糯你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一点长进, 他怎么就比我帅了?”
涂诺皱眉看了严承光一眼,扭头对米春舟说:“六叔, 不是您教我说打架不能打脸, 打脸显伤重, 判得就重吗?”
米春舟还压在严承光的身上没起来, “那你说, 我打他哪儿?”
涂诺又看了严承光一眼,“打屁股吧, 打了,警察也不好验伤。”
说完, 她扭头就又回到了车里面。
被涂诺这么一闹,米春舟知道小丫头没有胳膊肘往外拐, 也就没有多么生气了。
他站起来, 看着还躺在那里的严承光,不由就踢了他一脚,“起来吧, 你还真等我打你屁股啊?”
“谢谢米大师不杀之恩。”
严承光说着, 手撑着地也爬了起来。
米春舟看他一眼叹口气也要走, 严承光连忙拉住。
“干嘛呀?还没挨够啊?”
严承光往后仰一下脖子,止一下鼻子里的血,向车那边看一眼,对米春舟说:“春舟, 您好人做到底,帮我在糯糯面前说句好话行吗?”
米春舟当然不行,“严大神经你要点脸,你没听见我家糯糯说对你已经结束了吗?她已经不喜欢你了。”
严承光压一下鼻子,“我知道。我不求别的,你就让她把我手机号和微信号都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就行。我还没有向她正式道个歉。”
米春舟听得太特么高兴了,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终于知道谁远谁近了,都知道拉黑这个大神经了。
一看米春舟心情好起来,严承光趁机又求,“米大师,您帮帮忙,你这次画展的费用,我全包了。”
“全包?”为了画展已经把裤子都当掉的米大师闻到了铜臭味。
严承光连忙点头,“全包。”
米春舟上下打量了严承光一眼,咬了咬牙,“我不用你包,糯糯也不用你道歉,以后咱们还是少来往吧。”
孩子都差点被你拐跑了。
米春舟又要走,严承光连忙就又来拉。
米春舟反手就推了他一把,严承光捂着左面胸口就弯下腰去了。
“我肋骨断了。”
“你就继续装!”
米春舟才不信他的邪,继续往前走。
等他拉开车门再往后一看,就看见孙饶他们几个已经跑过去,连搀带扶地架着严承光就往车里走。
看严承光那个样子,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米春舟钻进车里,嘭地一下关上车门,半信半疑地嘟囔道:“就那几拳,他如果肋条断了,我直接把大腿撅折了。”
涂诺没听清楚,“六叔你说谁肋骨断了?”
米春舟一边发动着车子,一边恶狠狠咬了一句,“狗!”
从明江到林云一路两个多小时。
米春舟他们下午六点钟出发,晚上八点半也就到家了。
对于宝贝疙瘩回家,窦女士涂女士高兴得像迎接天上掉下来的神龙宝宝。
米春舟的车子在别墅门口一停下,两个女人就冲出来,一个拎包,一个牵手,恨不能直接把涂诺抱进家。
米春舟这个同样也是几个月没回家的人,却像根野草似的,问都没人过来问一下。
他也不吃醋,当初是他把小丫头带出去的,现在能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他提了两个月的心总算是放下,还求什么呀?
看着涂诺被亲奶亲妈接回家,米春舟转身去给她拿行李。
然后,严承光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米春舟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点开手机去看。
竟然是一张医学影像。
病人姓名:严承光。
诊断结果:左侧肋骨骨折。
米春舟吃了一惊,怎么还真给打骨折了?
他不由就把行李箱先放下,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严承光打电话。
那边接起来的倒是挺快,“喂……”
这一声,软软绵绵的,只吊了半口气。
米春舟有点心虚,却还不能完全相信,“你花多少钱让拍X光的小妹妹给你整了个那玩意来讹我?”
“哪敢呀?”
对面轻轻地笑了一下,一笑就牵扯到伤口,不由又吸了一口凉气。
米春舟就更加心虚,“行了啊,别演了,说,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严承光上次车祸的时候,除了手臂受伤,左侧肋骨有一根也发生了骨裂。
当时医生让他静养,他哪里养得住?
只想着自己稍微注意一下就行了,没想到,今天米春舟揍他的时候,非压他身上揍。
所以,被他那大屁股一坐,那处本来就有裂纹的骨头,就咔嚓了。
“你说,你那骨头是被我,坐断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严承光就安慰他,“没事的,虽然医生说差一点就扎到肺了,这不是还没扎到吗?”
米春舟表示没有被安慰到,“你在哪家医院呢?”
严承光连忙拒绝探视,“你不用过来,我已经请了护工,虽然每天的护理费都要2000,但是照顾得好不是?”
“你请了华佗他老人家下凡来伺候你了?还一天2000?”米春舟急了,“想讹钱你特么就直说。”
虽然为了画展他已经把裤子都当了,不是还有条内裤在吗?
严承光一听米大师“误会了”,连忙就解释,“不是不是,就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就想着这一百天卧床不起,糯糯开学我都不能去送她,你帮她把我微信放出来,我包个红……”
嘟嘟-
对方已挂断。
米春舟这两天也够累,把涂诺送回家以后就立马打飞的回到了画展现场。
好在他的团队没有掉链子,他不在的这一天也是加班加点地在干活。
画展如期举行,开展第一天,额,非预料中的门庭冷落。
没事,不还有后面两天呢?
没想到,第二天都不用期待,他展出的所有画作竟然直接被一家私人博物馆给包场了。
米春舟和他的团队都很高兴,以为当出去的裤子终于可以赎回来了。
等他把那家私人博物馆的投资人一查,最大股东:严先生。
这才又想起来,那位被他坐断肋条的严先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这一次,米大师的电话打过去,就难得地语气温和,“小严儿呐,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啊?”
对方也难得正经,“还好,不怎么疼了。”
米春舟听见翻动文件的声音,“不是吧,还在忙你的猝死大业呢?”
“啊,有点急事,不过,我一边忙一边在吃饭,这个糯……”
嘟嘟-
对方已挂断。
严承光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碗里的糯米粥,“……”
不是,连糯米粥都不能提了吗?
看来,想从米春舟那里找突破口,是真行不通了。
严承光愁肠百结地放下钢笔,拿勺子轻轻搅动着白瓷小碗里煮到软糯晶莹的糯米桂花粥。
病房门一开,孙饶抱着一堆文件,提着一篮水果走了进来。
孙饶先把果篮放下,又把文件搬过来放在严承光床边的小桌上。
一抬头,对上老板的眼睛,小伙子就有点懵。
严老板,他怎么这样?
干嘛这样看着他?
是他衣服没穿对?
还是工作没做好?
又或者是……
严老板这眼神……
似思考,似打量,似审视,又似深情……
孙饶突然就想起来,老板这几天对米大师,好像也有点……
怎么说呢?
就是,莫名其妙地黏。
有事没事打电话,一打电话就不挂。
好像每天不被米大师刺两句,就浑身不自在。
更可怕的是,老板又长成这个样子,冷冷淡淡地睨人一眼都像是在勾引。
这稍微一腻歪,钢铁汉子都怕被掰了。
“……”
孙饶突然就害怕起来,“严总,您……啊,我去帮您把粥热一下。”
孙饶去到隔壁房间热着粥,严承光随手翻了翻新拿来的文件,又丢下。
孙饶回来,“严总,您的粥。”
小伙子都不敢看严承光,把粥放下,就低着头整理他已经批过的文件。
然后,就听见严承光说:“小孙呐,有对象了吗?”
啊,果然是来了。
孙饶哆嗦着后脊梁,连忙就说:“有,有了。”
有了?谁?
严承光立马就警觉:“是谁呀?”
孙饶额头冷汗嘶嘶直流,“就李工给我介绍的,刘,刘总家外甥女儿。”
“哦,好……”
严承光眼眸深邃,悠悠沉吟。
“那,严总,没什么事,我去帮你催催今天的液体。”
孙饶说完就要往护士站跑,就听身后荡荡悠悠又来了一句,“那,能不能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
严承光冲孙饶一笑,“我给小涂打个电话。”
“……”
以为自己会被潜的老实汉子孙饶忽然就舒了一口气,“能!”
小伙子回答得过于慷慨激昂,一副披肝沥胆的样子,倒是把严承光给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一下鬓角,说:“也没别的事,我就是想问问她什么时候来办离职……”
严承光没说完,孙饶已经把涂诺的电话号码给找了出来。
严承光想了想,“还是微信吧,微信方便。”
万一电话接通,一听是他,直接挂断怎么办?
于是,孙饶又找到涂诺的微信,点开了对话框。
“严总,您先跟小涂聊着,我去给您看看您的药。”
孙饶说着就要出去,“哦,对了,我手机密码020806”
您随便用。
孙饶走了,严承光把那个对话框往上拉了拉。
呵,长长一串,从电影到漫画,再到好吃的餐厅,时间跨度还是从一个月前到昨天的晚上。
他的心里不由就有点酸,等再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更是被灌了一缸醋。
他跟小丫头的对话框都不用拉,几乎一页就能涵盖。
“好好弥补吧,不求糯糯对自己怎么样,如果还能有小时候的一半,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严承光一边嘟囔,一边编辑了一行字:小涂,忙吗?
对方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过来。
等开学……:在陪妈妈逛街。你没上班?
她什么时候把微信名改成这个了?
严承光还在编辑,涂诺的回复又来。
等开学……:哈,你在摸鱼儿!小心被老板抓。
说完就发过来一个嘚嘚瑟瑟的跳舞蛙的表情包。
严承光看着那只扭臀摆胯的小青蛙就笑了。
他想了一下,编辑,发送。
是丰饶的饶:你什么时候来办离职?
等开学……:明天。想请我吃饭啊?
她说完又发过来一个双手合十满眼期待的跳舞蛙的表情包。
严承光又笑了一下,勾着唇角回复:想吃什么?
等开学……:你请客,那我得好好想一想。
窗外阳光灿烂,室内空调温度适宜。
严承光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上,眯着眼睛看着对话框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仿佛看见小丫头歪着脑袋想好吃的,的样子。
等开学……:那就麻辣烫吧。就宇辉大厦后面那家,他家魔芋丝超好吃,多加点辣更爽。
严承光微笑着,继续编辑。
是丰饶的饶:吃辣对身体不好,你这几天睡眠还不足,要上火的。日料怎么样?
涂诺这次没发文字,直接甩过来一只满脑袋符号的跳舞蛙。
严承光看不明白。
是丰饶的饶:不喜欢吗?那换一家。
等开学……:不是,你被盗号了吗?
等开学……:怎么说话跟我爷爷似的。
严承光,“……”
这个年龄问题,隔着屏幕就能暴露吗?
这一次严承光没有着急回复,而是往上拉了拉她跟孙饶之前的聊天记录,又在微信表情包里面找了找,找到了那只总是扭来扭去的跳舞蛙的表情包合辑,选了一个给她发过去。
等开学……:不是,你在洗澡?
是丰饶的饶:没有啊。
等开学……:那你给我发个洗澡的表情包什么意思?
洗澡?
严承光连忙把那个表情包拉出来仔细看了看。
小青蛙的脑袋上都是水,不是流汗的意思吗?
哦,不对,上方好像还有个莲蓬头……
额,这个年龄问题,好像确实会暴露。
严承光正想着怎么解释,涂诺的信息又到了。
等开学……:叔叔,您别试探了,我是孙饶同事,我们不是对象。
然后就发过来一张可可爱爱的小笑脸。
严承光就郁闷了,孙饶他爸爸都六十多了。
他聊天的风格竟然像六十岁吗?
既然怀疑他是孙饶他爸爸,估计他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回复了吧?
严承光就后悔了,好不容易弄到的联系机会,闲扯什么,应该早一点说正事啊。
想到这里,严承光决定坦白。
是丰饶的饶:糯糯,是我,严承光。
消息发过去,就再没有了回复。
然后,严承光放在身旁的手机叮咚一响。
他一喜,以为涂诺把他重新加了回来。
拿起来一看,却是米大师把内裤当了两万块钱,给他转了过来。
严承光叹口气,先把那两万块原路退回,又转了一个66666过去。
很快,米春舟把那个66666人民币到账的信息截了图给了严承光:什么意思?
严承光发信息给他。
骨折……:这是我给糯糯的升学红包。
她再也不搭理我了,我是没机会给了,您帮忙转交吧。
骨折……:你的医药费我真不要。
骨折……:你就有空了跟我聊聊天。
骨折……: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总是胡思乱想的,就怕糯糯会讨厌我一辈子。
骨折……:一天到晚也睡不着觉,你开导开导我。
米春舟:开导你行。
米春舟:你特么立马给我把你微信名改过来,不然我也把你拉黑。
严承光:已经改了。
然后又给米春舟发了一个表情包。
看着那只扭来扭去的骚浪贱青蛙,米春舟用力捂了一把脸,然后咬牙切齿地回复:你特么是不是被盗号了?
米春舟:以后再给我发这种骚包,拉黑警告!
唉,又错了。
怎么做都不对。
还是看文件吧,工作最爱我,不离不弃的。
严承光正抱起一份文件看着,孙饶急急忙忙跑了进来,“严总,小涂回您信息了。”
严承光,“?”
孙饶满脸兴奋,比他女朋友回他信息都兴奋,“小涂刚才跟我打了电话,问我刚才跟她聊天的人是谁,我告诉她说是您。然后她就让我把手机再给您,她想跟您继续聊。”
严承光忙把钢笔一搁,“手机给我!”
严承光拿过孙饶的手机一看,涂诺已经给他发了两条了。
等开学……:严承光?
等开学……: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刚才跟孙饶打电话的时候,听见护士站的那种呼叫机在响。
不知道为什么,被涂诺这样一问,严承光的鼻子莫名就酸了。
他拿着孙饶的手机,编辑,发送。
是丰饶的饶:嗯。
等开学……:怎么了?
严承光揉一下鼻子,继续编辑。
是丰饶的饶:肋骨断了。
发出这一句,严承光就感觉出了自己的卑鄙。
有一种拿病威胁人的意思。
可是,除了这个理由,他真的再想不出其他可以利用的理由。
而他现在,是真的想跟她好好谈一谈。
严承光握着手机等了好久,就在他以为已经没有希望的时候,涂诺的信息才来。
等开学……:还能爬得起来吗?
是丰饶的饶:能。
等开学……:明天上午,我会去宇辉办理离职。十点,您有时间吗?
严承光不假思索:有,我在30层办公室等你。
等开学……:好的。再麻烦您准备好10万块钱。到时候见。
是丰饶的饶:好的。
严承光想了想,不放心地又加了一句。
是丰饶的饶:不见不散。
严承光又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涂诺的消息再过来。
他就把刚才跟涂诺的聊天记录先截了图发到自己的手机里,然后把孙饶手机里的全部删除掉,就去叫孙饶。
听着老板十万火急的呼叫,孙饶和门外的保镖一起冲进来。
就看见病病殃殃好几天的老板已经下了床,正站在镜子前用手抓着头发,左右地照着自己的脸。
他明显对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不满意,一看见孙饶进来,立刻就说:“你现在就去银行提100万,再去给我把老沈叫来。”
老沈?
那位很知名非正经形象设计师?
沈柏宇对于严总的要求很迷惑,“19岁,今年刚参加高考,长得白,瘦,喜欢运动,喜欢吃,性格一根筋,还叫过您叔叔?”
沈柏宇欠身过来,讳莫如深,“严总,您想老牛吃嫩草?”
严承光挑他一眼,“你能吐象牙吗?”
沈造型师把长腿一翘,蛮有把握,“那你就是真的喜欢她。”
严承光神色一怔,想了想才说:“不是那种喜欢,就……”
他又想了一下,就觉着心口微微发热,声音不由就温柔,“就长辈对小孩儿那种。”
沈柏宇笑起来,“算了吧。为了一个小晚辈,你至于这样千年不遇、郑重其事地把我叫过来?”
严承光拿起一只苹果就砸向他,“我又不是不给钱,废话那么多?能不能做?不能我换人。”
“能能能,”沈柏宇拿着那只苹果抛着玩,“你让我想想……你说你们最美好的相处是在七年前,那时候你还在读高中……”
“不然这样,”沈柏宇打个响指,“你就穿着你们中学的校服去见她。”
严承光,“?”
沈柏宇:“再理个中学男生头,扮个小嫩牛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