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简在青年再一次后退之际, 突然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步光显然没有想到女孩子会从里间跑出,震惊之下,看向荣简的眼神甚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怒。
而荣简也顾不上暗卫突然变得丰富起来的情绪, 她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 硬是把青年往后拉, 而同时, 手中的小黑瓶开了盖,不管不顾地往地上砸过去。
……
荣简的脑中, 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
但她也很清楚, 若她此时不跑出来救步光,青年绝对会被眼前三人抓下, 回到宰相府中。
而从那鼓声响起的时候, 荣简便几乎是在下一秒便想起了原著中的对应剧情。
——宰相所研制的‘鼓声’控制。
那是宰相府的一批死侍。
他们已经没有听觉, 但是鼓声却能在特定的频率之下冲击他们的耳廓, 而他们所长期服用的药物之中,带有与鼓声相匹配的控制心神的成分。
这些死侍,是宰相府最为得力的‘工具’,而与此同时, 他们也是消耗品, 这些控制心神的药物在最大程度上提升了他们的身体机能,这也急剧缩短了他们的寿命。
同时, 因为药物成瘾的缘故, 如若没有药物延续,死侍们便会自寻死路。
之前在步光吐出黑血的时候, 荣简便确认了宰相的阴谋已经展开,而现下,她很确定, 重伤的步光打不过这三个已经被操控的死侍。
思及此,荣简又仔细观察现下除了打斗的四人之外,几乎已经没人影的街道,为自己做好了所有跑出去的动机,她拉住暗卫手腕的那一刻,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用全力把对方往后拽去,青年倒是在转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他干脆利落地扔下了手中的匕首,让眼前的三人迟疑了一刻,自己则是顺着荣简的力气,往后躲去。
可荣简还是算错了自己的速度。
千钧一发之际,她实在跑不到之前老板偷溜出去的后门那边,也只能重新回到那高桌之下,钻进去的瞬间,硬是把黑发的暗卫拉到自己的身边,手不管不顾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而在那一刻,另三人在鼓声的催促之下,正准备朝荣简和步光所躲藏的方向迈进,却被药丸在剧烈冲击之下爆开的紫色烟雾给绊住了手脚。
荣简听到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布料之外响起。
而她和步光两人,只紧挨着肩膀,躲藏在那半透光的布料之后。
即使被女孩子捂住了口鼻,青年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着,眼光却极为平静,甚至是充满信任地看向另一方的荣简。
荣简的注意力虽在布料之外,但也能感受到温暖的鼻息在自己的手心。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上,像是有个小钩子,轻轻地,缓慢地划了一下。
荣简抿唇,在确认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之后,才轻轻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她屏息凝神地摇头,把动作换为扣住步光的手腕,生怕对方再次往外冲出去。
好在,青年确实没有要冲出去的想法,他安静地任由荣简扣住自己的手腕,一动不动。
荣简倒是紧张到了极点,她几乎感觉到自己的汗毛竖起,像是用全身的细胞,去探究这布料之外的声响。
可那几声惨叫过去,外面便重新恢复了平静。
荣简不敢拉开布料,又不敢一直躲在这高桌之下。
她身边坐着的步光还没急,小姑娘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终于,荣简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把布料打开,她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
步光伸手,力度极轻地把女孩子的手往下按。
荣简有些诧异地看向青年,因为身形高的缘故,他蹲在这桌下,不像荣简这么舒坦,收起的长腿看上去倒是有些委屈。
但现下,他把荣简往身后带,微微摇了摇头,荣简还有些困惑,却看到青年上手,就准备撩开布匹。
荣简下意识地皱眉,她犹豫着要不要叫停,却发现在步光撩开遮挡物的前一秒,有人朝里撩开了布料。
荣简一声惊叫压在喉咙之中,手上已经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身后的短刀。
然而,她还没得及出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些惊讶地开口道:
“外面什么情况啊?不会是郡主您的手笔吧?”
——来人是屈苰渱。
这公子哥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还带着笑意追问:
“真的假的?”
荣简不答,先不动声色地看了屈苰渱一眼,确定对方身上的皮肤完好之后,才自己先撑着地面起身,走出了高桌。
她看向了屈苰渱之前所说的地方,那三个死侍已经全部倒地,同时,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然惨不忍睹,焦黑得仿佛被火炙烤过一般。
‘崔荣简’出品,必属精品。
荣简为这样好用的群攻用,默默在心中谢了原身一回,这才谨慎地上前。
屈苰渱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您这胆量也不是盖的……诶诶!?”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荣简拿出随身的帕子,蹲下身便翻动了那些尸体。
他们身下流出的“血液”是黑色的——不如步光之前红色中参杂的黑色,而是完全的黑,如同墨水一般,诡异而可怖。
荣简恍若未闻男主的叭叭叭,这时候把尸体翻面过来,把他们几乎已经和血肉黏合在一起的夜行衣往下拉,露出脖子后方——
是一个‘柒’。
果然是宰相家的暗卫。
荣简看着那满是血污以及不可言状的东西的手帕皱眉,转而干脆利落地丢了手帕,这才开始左右张望。
三个暗卫被打倒了不假,但那背后敲鼓之人,却依旧没有踪影。
然而,这街上现在干净得宛若被扫荡一般,连个人影都没有。
荣简又怕再生事端,只能咬咬牙,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向那边的屈苰渱和步光:
“我们赶紧出发。”
很快,她又迟疑疑地追问:“不过这动静闹那么大,不知你之前联系的那位朋友还愿不愿意送我们走?”
屈苰渱还在打量那焦黑的尸体,一边忍不住地‘啧啧’,一边爽朗挥手:
“没事,那可是我兄弟!”
半柱香后,荣简,步光站在屈苰渱和他的兄弟面前,看着那位兄弟毕恭毕敬地说道:
“少……屈,屈公子,您要的马车和行囊都给您准备好了,请带着您的朋友走吧,我和弟兄……我的朋友们会随时与您联络。”
荣简:……这哪儿是男主的兄弟啊,是他小弟吧?你们这江湖中人不太行啊,装都装不成那回事儿。
不过面上,荣简带着十足感恩的神情,上了马车,屈苰渱说要和他的兄弟再说两句,她便和步光在马车上安静地等待对方上车。
荣简和步光独处的时候,倒是有些无措,她像模像样地玩了自己的手指半晌,这才还是忍不住抬头,她轻碰了一下青年的手背,让对方看向自己,这才小声道:
“对不起。”
步光看懂了她的嘴型,神色倒是有些疑惑。
荣简便干脆坐到他身边,为防止马车下的屈苰渱听到她说话,她便把步光的手拉了过来,一笔一划地写到:
‘今日我杀了的人,是宰相府的暗卫。’
荣简自问不带什么圣母心,在确认那些暗卫的身份之前,她便已经猜到了他们都是宰相府的暗卫,但这也没有阻挠她杀掉那些暗卫。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事后,对于步光,感到些许的愧疚。
她难免有些忐忑地看着那边的步光,观察着他脸上细微的变化,而青年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般,用自己的手,慢慢书写:
‘我不认识他们。’
荣简一愣,就看到步光冷静地继续写到:
‘即使是在府内,我们也规定不能让同伴知道姓名以及脸。’
这句句子比较长,步光花了一点时间才慢慢写完,荣简张了张嘴,一口气松了下来的同时,倒是忍不住地叹息:
“你这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黑发的暗卫目光温顺,他看着荣简,不再书写,也不再试图说话。
荣简也在打量眼前的青年。
对方的脸颊实在太过清隽,身上又总是带着一股几乎违和的书卷气,现下衣物整洁的情况下,实在让人无法和之前那个以一敌三的最强暗卫联合在一起。
倒像是哪个官家出来的,好脾气的小公子。
荣简想到这里,才是一顿。
——‘步光’本身就出身于氏族。
如若不是因为家族的败落,他现下也许真的是一位翩翩贵公子。
荣简眨了眨眼,一边感慨着世事难料,一边有些心酸地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步光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当对方不信,倒稍有些急了,他轻轻地去拉荣简的小拇指,荣简心不在焉,步光勾她,她便回手也按了对方的手两下。
她按这两下倒是按出了趣味来,便避开了青年带伤的十指,按着对方的手心。
暗卫由她按,然而耳廓那边却微微起了红晕。
等到屈苰渱上来,他看着两人的互动,倒是长叹一声:
“这世风日下啊……”
荣简这才恍然惊觉一般地收回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谈完了吗?”
屈苰渱点点头,耸肩道:
“据我这位兄弟说,这附近最近确实不太太平,朝廷那边的人来了不少——只是就不知道是不是郡主您爹那边儿的人了。”
这位少主说得半真半假,动作肆意地坐在荣简步光面前:
“也不知道郡主您这是惹了谁了,那些暗卫可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啊。”
他笑嘻嘻地转头,看向步光那边:
“你说是吗,‘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