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简再次睁眼的时候, 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尚且有些迷糊,只是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发愣。
她明明记得,自己要睡着的时候, 因为觉得屋内闷热, 便干脆不盖被子了。
但现下, 她被被子裹成了一个蝉蛹不说, 面前的光线还都被挡住了——
荣简的视线微微往上,神志则也越发清晰, 而难得的是她还分外冷静, 即使看到神明紧闭着眼,安静的白色睫毛的时候, 她连眼皮子都没眨。
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发愣, 在对方那张漂亮的脸上寻找了一番疲倦的痕迹。
事实上, 疲倦倒是少, 与人类这么脆弱的物种不同,神明并不因为一晚上不睡觉便需要更长的休息时间。
但即便如此,对方依旧还是肉眼可见得带了点憔悴,并且, 即使在睡梦中, ‘祂’的眉头依旧紧蹙,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境一样。
不过, 神明也会做梦吗?
荣简不知道。
她昨日思考的为什么阿瑟修会成为堕神的问题的答案, 依旧没有答案。
神明倚靠信仰之力而活,而如若没有足够的信仰之力, 对方则会一天又一天地逐渐衰落,直至消失——
却不会成为堕神。
成为堕神,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由此才被众神审判,消失都是恩赐,最大的惩罚则是让‘祂’们苟延残喘地,被唾弃着活下去。
但荣简着实想不出,阿瑟修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受到如此的惩罚。
荣简无声地叹了口气,尝试着从床上尽可能轻地坐起来,她仔细地端详着阿瑟修的神情,而在她费劲千辛万苦抬脚准备下床的时候——
阿瑟修睁开了眼睛。
荣简措不及防地撞进了对方的蓝眸之中,那双眸子就像是世间中难能可寻的琉璃,在暗处几乎会发亮。
她回过神,不尴不尬地抬起手:“早上好。”
银发的神明沉默地看着她。
荣简盯着对方的银发蓝眸,不由地联想到了一种尊贵的波斯猫,而对方在暗处一动不动的样子也像——
“早上好。”
神明几乎是僵硬的问早把荣简的思绪打断了,荣简下意识地赔上了一个笑脸,这才看见对方也从床铺中起身。
‘祂’的仪容没有因为休息而有半分的凌乱,一如既往的矜贵端庄。
荣简倒是忙着穿上自己的外袍,边小心翼翼地搓手问道:
“是我吵醒了您吗,大人?”
那方的阿瑟修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得不说,大多数情况下,‘祂’的这位圣女都非常有趣,即使是一些在头脑中稀奇古怪的点子都会让‘祂’觉得很惊奇,更别提距离现在几百年后的事情了。
但‘祂’却也不排斥在对方睡着的时候在她身边,享受难能可贵的安宁。
很少人能懂得‘祂’所谓的安宁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是能让世间最暴躁的野兽都平静下来的乐章,是时间长河的尽头,最后的伊甸园。
而这个伊甸园,在对方醒过来的那瞬间,便消失不见。
神明安静地听了很久自己百年后的状况,心情依旧平静,甚至不如‘祂’神魂不稳时感受到的苦闷的万分之一。
原来,这就是‘祂’的结局。
阿瑟修平静地眨了眨眼。
‘祂’作为这天地的管控者,本就能够足够平静地接受所有的因果与命运。
而面上,‘祂’淡淡地看了一眼荣简:“没有。”
像是补充一般地,‘祂’继续说道:“我不需要睡眠。”
紧接着,‘祂’便看到那方的小姑娘长长地‘哦’了一声,内心的想法则几乎是怜爱的:
‘真的好像大猫猫啊!’
阿瑟修:?
‘祂’暂且还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可以听到她心声的这回事,便神色如常地撇开了视线:
“今日你的工作很简单,只要跟在我身边就好,一日三餐的时候,可以和其他圣女一起进食。”
荣简应了声,想想今晚的奶油浓汤,整个人都雀跃了不少,这时候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说道:
“之前,之前那位柏家的公子好像说过,想为大人进贡更多的圣女,大人不需要吗?”
不能否认的是,荣简问出这句话,多少有些关于自己的私心在,这时候更是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那方的阿瑟修,努力想要读懂对方的微表情。
但是这点上,荣简倒是有些失望了。
像是刚刚才想起这样的事情一般,那方的神明语气平平地‘啊’了一声。
‘祂’顿了几秒,这才解释:“我不需要。”
荣简挑了挑眉,试探着继续:“还有梦露——玛丽莲圣女也自荐了,如果您需要的话……”
那方的阿瑟修的神色这才有些微微烦躁了起来,‘祂’回头,显然已经在强硬地压下自己的愤怒:
“我只需要你。”
荣简:“哦哦……蛤?”
她被这突然一记直球打得懵圈了,在神明湖蓝色的眸子之下,整个人的耳朵都几乎烧了起来。
怎么,她这是突然拿到了‘霸道神明只要我’的玛丽苏的剧本吗,不是,她还没准备好……
下一秒,那方的神明便冷冷地开口道:
“你的同僚们,都是被各大家族塞进来的女人,他们从我这边想要得到的,永远比我已经给予的要多得多,他们虽是我的信徒,但那样的信仰之力,已经不够纯粹了。”
荣简舔了舔嘴唇,一时间竟然没有听懂那方神明的话语,她只看到对方像是终于有些无奈地微微展开眉头,几乎是屈尊降贵地给她解释:
“你不一样,你虽不是我的信徒……但,奇怪地,你似乎没有什么想要向我索取的东西。”
荣简:……这不是没想好吗,要是能知道您这么牛逼,那我怎么也得想个金山银山什么的求您这尊大神给我……
很突然的,荣简听到那方的神明轻笑了一声。
她几乎是毛骨悚然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阿瑟修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唇角。
荣简咽了口口水,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猜想:
‘祂’好像听得到自己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猜想实在太过可怕,荣简几乎觉得自己瞬间回到了当年的阿瑟修身边,她几乎要苦练大脑空白术,以求那边的阿瑟修没法听到自己的大脑瓜里在想些有的没的。
而现下,要验证‘祂’到底是否可以听到自己心声的方法只有一个。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方的阿瑟修,在犹豫了几秒之后,勇敢地把那些所谓‘有的没的’的想法具象在了脑子里。
不得不说,在实际操作过一次之后,这些想法的画面更加立体以及成熟。
而下一秒,荣简还没来得及看清主神脸上是否会有任何变化,对方已经转过了身去。
荣简:……是不是玩不起?
她心中大声骂骂咧咧了几秒,才跟着那方的阿瑟修走出了我是,走到了主神殿内,在昨天那个位置上,荣简依旧跪坐在那方抄祝颂词。
而阿瑟修……
‘祂’则是有模有样地从深处拿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器具,制造工艺极为复杂,禳着数不尽的宝石以及碎钻。
荣简偷偷摸摸地看过去,还能从上面看到一圈又一圈围绕着器皿所刻写的文字。
那是一种极为古老的文字。
荣简作为女皇那会儿,倒是有幸学过。
只不过,她当时除了魔法少女培训课程之外,对其他的课程都没有任何想要上心的意思。
想到这里,荣简倒是多少有些羞愧地微微低下了头去,把自己过剩的好奇心收回来,这才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眼前的祝颂文,苦大仇深般地把那些‘象形文字’用羽毛笔拓下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曾想到,她好不容易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那方的阿瑟修却突然头都不抬地发了问:
“这是弥斯的那些人向我进贡上来的宝物,说是名为‘逆转’,而上面的文字……”
神明如玫瑰花瓣般的嘴唇轻启,像是在念着一段如溪水般跳跃的诗歌,偏生‘祂’依旧面无表情。
荣简只能努力接受自己就是个文盲的事实,小心翼翼地开口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银发的青年似笑非笑:“‘所爱将会飞跃时空。’”
‘祂’的话语像是叹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此时轻轻地把那个器皿拿起,对着神殿上的小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细细端详。
而荣简的心,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那句话,还是这样一幅几乎像是风景的画面,而微微触动了一下。
但是很快,她忍不住皱眉:虽然听上去很浪漫,但仔细思考一下,倒像是个保险箱的广告词……
可她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情况,自己确实是穿越了时空,这岂不就是像是预言一般——
“不过,很可惜,这只是凡人们加在这个宝物上的附加价值罢了,它本身没有任何魔力。”
那方的神明像是天生不懂得‘浪漫’为何物,冷静地把那个不论有没有任何附加价值,本身就能因为碎钻和宝石价值连城的器皿往荣简这边一丢。
荣简下意识地伸手,想都不想地把它紧紧抓住。
等抓住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满是冷汗,看着神明有些戏虐般翘起的嘴唇,这才无力地道:
“主神,你要知道对于凡人来说,它价值连城……”
小姑娘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器皿放回到了另一方的祈祷椅上,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阿瑟修却在那时候突然开口道: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便留下吧。”
荣简的眼皮子跳动了下,对方不管不顾地继续道:
“这只是弥斯上供的物品中,很小的一件,他们正在恳求我的庇护,而对于庇护的回报,他们说将要让整个国家都视我为唯一的真神。”
荣简呆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之前阿瑟修所提供庇护的,并不仅仅只有弥斯一个国度,‘祂’被叫做主神,则是因为‘祂’本身是目前这个大陆上被信仰最多的神明。
而现在,有一个国家祈求‘祂’独一无二的庇护,而开出的条件则……
“不得不说,这对我而言,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荣简:……?
她满头问号地看向那方的神明,这才发现对方已经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继续说道:
“这个大陆上,神明的力量日渐薄弱,我需要的,不再是这些含着杂质的信仰之力,而是要少一些,但是足够精纯的东西,哦,和你一样。”
突然被Q的荣简: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而那方的阿瑟修倒是近乎宽容地侧开视线:
“柏家真的是一个很聪慧的家族,如若我能成为弥斯的守护神,那不论是扩大弥斯,还是做一些其他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对我来说极有诱惑力。”
荣简呆愣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祝颂词。
她张了张嘴,突然有一种想要把所有事情全部托盘而出的冲动。
她的脑子突然在一瞬间连起了线,这一看就是柏家的阴谋,也许这就是他们想要囚禁神明的第一步,如果自己不阻止,如果自己不阻止的话……
可如果自己阻止的话。
荣简皱起了眉,她慢慢侧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神明,沐浴在光亮中的那个银发青年,看上去太空荡荡了。
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在这个世间一样。
荣简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甚至没有说出口的勇气,她反复思考着柏家的条件,终于艰难地开口:
“也许……大人可以再和他们谈一谈,也许,会有更好的?”
那方的阿瑟修转头看过来,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荣简在这个时空中,几乎还是第一次看到来人显示出‘温和’的神色,有一刹那,她把两个时空的神明重叠在了一起,眼眶莫名其妙地一热。
小姑娘只能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只感觉到神明像是停顿了一下,这才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她看到了对方没有穿鞋的脚,在带着污泥的地上,白得几乎在发亮。
而也就是这样一个神明,‘祂’伸出了手,轻轻戳碰了一下荣简的头发。
像是好奇,又像是眷恋,荣简能感觉到‘祂’的手在自己的头发上停留了比想象中还要久一些的时间。
然后,‘祂’的声音在她之上响起:
“不要费心去担心一些有的没的。”
荣简撇了撇嘴,又忍不住无奈地哼笑了一下,这才抬头,撞进了神明的蓝眼睛里,轻声道:“好。”
这个午后不管是对于阿瑟修还是荣简来说,都是宁和的。
荣简本身对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充满反感,然后慢慢地描摹着描摹着,反倒是生出了一点乐趣来,到最后要不是顾及一个神明在场,她觉得自己几乎能哼个小调出来了。
而阿瑟修坐在她的不远处,‘祂’看上去似乎是无所事事地闭目养神,但事实上,却是在聆听在这一刻,大陆的各个地方,‘祂’的信徒们做的祷告。
阿瑟修生来就是神明,并且是强大而有天赋的神明,‘祂’的信徒每年都在稳定地增加,只是这些年来,又有更多的神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祂’的力量在无法补救地衰弱,‘祂’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
‘祂’会消失。
就像已经消失在这个世间中的,‘祂’的众多前辈一样。
神明不应该有私心,在‘祂’的眼中,世间万物都应该是平等的,而‘祂’对于‘祂’自己的结局,却有了困惑。
其实早在‘祂’的力量开始衰弱的伊始,神明便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虽会因为种种来源于身体根本的不适而烦躁,但‘祂’平静非常。
万物更迭对于这个世间的一切都应是通用的,‘祂’从不是个例外。
更何况,‘祂’在这个世间上已经活得足够得久,从降生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秒开始,‘祂’便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聆听。
然后,‘祂’去接受,去背负那些聆听后面的沉重。
而等到这世间万物不再需要‘祂’的时候,就是‘祂’消失的时候。
本该如此,本应如此。
只是……
阿瑟修看着自己的侧方,女孩子连用羽毛笔写字都气势汹汹,又充满生机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迷茫。
‘祂’为什么不能选择另一种活下去的方法?
荣简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天暗了下去。
她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日落黄昏,突然有些愣神。
飞鸟和云朵在往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飘离,就像是风中再也抓不到的水雾。
像极了当时幻象消失的那一幕,荣简看着眼前的景色,真正意义上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美得几乎让人落泪。’
她在那边颇为伤感地看风景,而她身后的阿瑟修终于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之前不论是‘祂’的神魂动摇到哪种地步,都不至于让‘祂’感受到坐立不安以及隐约有种被灼烧的感觉——
哦,这种熟悉的感觉也曾经有过。
就像是第一次‘祂’与眼前这位圣女相见,而‘祂’没有控制住,差点致对方于死地的那一瞬间。
‘祂’隐晦地看向了那方从刚开始就静止着不动的圣女,终于意识到对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伤感情绪之中,而因为她的情绪引导,自己也变得不舒服了起来。
这时候,阿瑟修就不由感叹了一下几百年后的自己的愚蠢。
智者不入爱河,这么简单的道理,‘祂’怎又会不懂得呢?
神明为几百年后的自己深深地叹息了一口,这才不由自主地上前,‘祂’轻拍了一下荣简的肩膀,在小姑娘有些诧异地回眸的时候,看到的则是神明放大的脸颊。
阿瑟修能看到女孩子的记忆。
也许,就连女孩子自己都不知道,在接吻的时候,她的眼神在发光,她为那一刻两者相触的嘴唇,而感到欣喜与激动。
而现在,阿瑟修唯一想做的,便是让自己的信徒,重回当时的欣喜与激动。
荣简被亲得有些懵圈。
她现在怀疑神明和自己一样,似乎对这种场景有种极为奇怪的仪式感,‘祂’的唇部依旧如她记忆里的那般柔软。
真奇怪啊。
明明按照时间推算,对于荣简来说,那不过大约只是四五天之前的事情,而对于眼前的阿瑟修来说,距离上一次与她接吻,已经过了几百年。
她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发现而觉得有趣,把对于眼前宛如一个时代的落幕一般伤感的场景抛在了脑后,很快专注地进入了这番亲吻之中。
阿瑟修的亲吻闭着眼,‘祂’一如既往地不擅长如此亲密的举动,荣简很快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主动权,她把神明压在了角落里,抵着墙壁。
在‘祂’的神像下,她近乎神圣又虔诚地吻着阿瑟修。
就在这其中的某一个瞬间,荣简一边感受着对方青涩但是有意思的变化,一边发现自己有些恍然,就像是灵魂出窍,又像是肉体变轻。
她发现自己的某一缕神魂正在冷静地站在更远的角落那方看着两人的亲吻。
就像是看着世界默不作声,但是不可改变地走向终点。
这一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到最后还是荣简主动结束了这个动作,她甚至极为贴心地把最后只能依靠着墙壁才能站直的神明从那方拉起,她笑得弯了眼:
“主神大人,你这又是突发奇想什么呢?”
这倒是有些恶人先告状的意思,但是荣简倒是在理,不论现下阿瑟修是如何的,最开始,这个亲吻也是‘祂’发起的。
那方的阿瑟修的眼角都染上了些许红色,因为脸色苍白的缘故,这抹红色太过显眼,就像是一张白色的油画正中间画家不小心粘上的红色染料。
——足够意外,但也足够画龙点睛。
荣简在那边兴致盎然地看着对方,神明倒是泰然自若:
“我在满足我的信徒。”
银发的青年的身形依旧清冷,这时候微微侧头,看向两人斜上方的神像,像是在告诉荣简,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我从来都问心无愧。”
荣简本身以为对方在调情,还想挑着俏皮话再说两句,最后一句话倒是让她突然愣了神,她停在原地,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神明低头,神色带着探究,但是语气却已经是笃定的:
“我要接受柏家人给的条件。”
荣简僵硬地站在那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们需要大人您的,也许,也许并不只是为他们而战……”
在荣简大脑的一角之中,她听到自己的怒吼:
‘他们想要的就是你本身,他们想要禁锢,他们想要私有一个神明——’
但是面上,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阿瑟修却突然伸手,轻轻摘掉了一片荣简黑发上的白色羽毛。
——这是‘祂’的。
荣简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白色的羽毛从神明的指尖掉落,掉在了污泥地中,看上去轻得没有任何重量。
她听到‘祂’开口,甚至有些温柔:
“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他们所有,所以,他们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予,便来拿吧,他们带着人性的劣根,而我,也终有一天——”
“将会走下这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