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皮肉只是吊在那里, 形同虚设。”
“扯下来就行,不用费什么力气。”
青年的声音带着点嘶哑,在寂静的空气中, 不急不缓地响起, 他说话的模样, 不像是在说一条人腿, 倒是像在说一块烂肉。
荣简下意识地皱眉,她看向赵宋涣那边, 对方蜷缩在墙角, 只留了一双眼睛看着他们的事情,苍白又虚弱。
但即使是说出那般话语, 他的神色也没变, 反倒是接触到荣简的眼神后, 才慢慢地眨了眨眼。
俩兄弟先愣了一下, 刚刚说话的那个大哥便朝着赵宋涣的位置看过去,他皮肤黝黑,此时更是显露出一点凶相:
“你是哪儿来的,敢这么说话, 俺爹还得靠着这双腿……”
殷剑卿闻言, 赶紧阻止了已经要冲向赵宋涣那方的青年,对方气鼓鼓地被他压在原地, 倒是赵宋涣依旧像是个没事人一般。
他的眼神简单地在中年男子的断腿上扫了一眼, 很快便视若旁骛地移开了视线。
荣简顿了顿,在殷剑卿和俩兄弟说话的时候, 抽空去接了一碗热水,走到了赵宋涣的身边,喂他喝了下去。
赵宋涣依旧只喝了一点点, 荣简走过去,沉默地把他身上的被子盖得更严实了一点。
刚那三人进来的时候风风火火,卷帘也没拉起来,由此冷风不要命地往本身温暖的小屋灌进来。
而现下,血腥味太重,荣简也不能立刻把卷帘拉拢。
那方的殷剑卿又招呼她过去处理病号的伤口,荣简隐晦地低头,和赵宋唤对上了视线,她慢慢地摇了摇头,这才走向了殷剑卿那里。
对方此时用剪刀干脆利落地剪开了男子半截裤子,那腿上的伤一览无余,更显得惨不忍睹起来。
荣简下意识地皱着眉,那方的殷剑卿则手脚灵活地挑掉了伤口处被血黏住的衣物和脏东西,两人凑得很近,荣简便听对方轻声道:
“这必须得截肢。”
荣简的眼皮一跳,看着另一边依旧在虎视眈眈着赵宋涣的两兄弟,她舔了舔嘴唇,也低头看向那处伤腿,现下那方用布紧紧裹住了,但也只是减缓了出血的速度,伤处的撕裂伤太大,显然是无法诊疗了。
荣简作为一个完全的门外汉,也同意殷剑卿的决定,但显然,要说服那兄弟俩锯了他们老父亲的半条腿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殷剑卿在那边发愁,荣简便伸手先看了看男子身上其他的伤口。
幸好,这是一个壮年男子,他与野猪进行搏斗,身上倒是没留几处伤疤,多是皮外伤。
荣简足以处理这个程度的伤疤,便先着手剪开了布料,快速涂上了外用的草药。
她用的是之前就给赵宋涣用过的黄色颗粒,药物与外伤的血液起了化学反应,男子挣扎了好几下,倒是醒了过来,他疼得整个人表情都扭曲了:
“这是啥地方!俺这是在哪儿——”
他的呼喊声很快叫来了他两个儿子,两人蹲下来,把他们的父亲围在当中:
“爹,您现在在殷大夫这,您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男子痛得神志不清,这时候根本听不清其他人的声音,只一直在那边呼痛。
殷剑卿最头疼这样的病人和病人家属,此时也只能长叹一口气,目光在对方那腿上停了半晌,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道:
“两位病人家属,令尊的伤势极为严峻,外伤这边我可以给你们开些草药,但这条腿……是留不下来了。”
这话一出,别说是那两个儿子,就连做父亲的挣扎程度都小了不少:
“不行,不行!”
其中一个儿子的声音愤愤地说道:“殷大夫,我们是知道您是神医,才来找您的!您这样不是胡说八道吗!要是把腿给锯没了,人还能活得下来吗!?”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荣简皱眉抬起了身,另一边的殷剑卿则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了身后:
“你二位不要心急,现下令尊的腿就算被锯下来了,只要之后能止血,便能活命,但如果……”
年轻男人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听你放屁!这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你在这边招摇诈骗,真是不讲医德!”
荣简的脑子拼命转动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而殷剑卿则皱眉不语,眼见着两方僵持不下,角落里传来的一声冷笑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荣简猛地抬头,果然看到那方虚弱得甚至动弹不得的赵宋涣眼神冰冷,他看着那父子三人,像在看一场闹剧,此时懒洋洋地道:
“你们再在这样细枝末节的事件上争执下去,只会因小失大。”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不解地说道:
“那只是一条腿而已,会比他的命还重要吗?”
荣简:……
虽然她觉得赵宋涣说得没有任何错误,但是对方的神情加上反问的语气,确实是有些欠揍。
下一秒,她反应极快地拦住了已经忍不住冲向赵宋涣的俩兄弟,她收着力气,一脚踢向了他们的后心口,俩兄弟措手不及,被荣简轻松地摞倒在地。
他们云里雾里地被重重摔在地上,荣简倒是极为冷静地站在原地,声音平静:
“我兄长不会害任何一个病人,也正如阿涣所说,你们父亲现下唯一的活路就是舍小保大,一条腿能换来一条命,你们也可以听出这到底划算不划算,如果即使这样你们都不想按照我哥说的做的话,那就请回吧。”
她早就看到了外面围过来的人群,他们小声地指指点点说着什么,荣简挑了挑眉毛,很快提高了声音:
“我哥做大夫,从不强制收诊金,他的这些好名声,都是乡里一传十十传百积累下来的,你三位与我们无恨无仇,他为什么要害你们老父亲?”
她这话可谓说得真情实感,外面围过来的人群以昨日见过的大娘为首,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们这是求着这殷大夫给你们爹看病,现在人给你看了,你不要血口喷人,污蔑人殷大夫!不看就走,好像像谁求着你来看病似的!”
她身后都是曾在殷剑卿这边看过病的人,有她做头,其他几人也都附和起来。
俩兄弟的神色一下变得铁青,两人不期而遇地看向了另一边的女孩子。
对方瘦瘦小小的,看上去连二八都不到,可就在刚刚却毫不费力地把他们两人都在她手上栽了下来,虽说对方是趁着他们不注意,但也……
终于地,兄弟之中的另一人慢慢地开了口:
“殷大夫,俺弟弟性子急,他不是那个意思,您看,我们都是粗人,以砍柴为生,若是你把我爹的腿给砍了,那他以后就……不知道您是否能想想别的方法?”
荣简默默地叹了口气,眼看着那边三人又开始要周旋起来,她便退到了赵宋涣那里。
床榻前还有一处半透明的帘子,她这次进去直接拉开了帘子,让床榻另一头被隔绝起来。
她坐在赵宋涣身边,对方近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靠向她这边,但看了一眼她有些阴沉的脸色,却犹豫着不动。
荣简顺势抬眼,皱着眉,选择自己紧紧贴着对方,嘴里倒是发问:
“你怎么还是那么冷?”
即使裹着棉被,但是赵宋涣的身上依旧很冷,荣简细心地避开了他手掌上的伤处,双手覆盖在他的手指上,她不敢用力,只是尽可能地透过手心,把温度传递给了对方。
事实上,赵宋涣的手现下已经没有感觉了,但是他低头,看着女孩子被冻得白里透红的手,仿佛感觉到了那股传递过来的温度。
他像是终于缓了过来,在那三人进入小屋后便紧张起来的身体在现下终于微微放松了一点,紧接着,他疲惫地闭眼,发问:
“我做错了什么吗?”
荣简看了一眼另一边还在高声说话的人群,殷剑卿也不是傻子,在荣简有意识地带完节奏后,便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现在乡亲们虽然多少还是有些诧异‘截腿’的法子,但都下意识地开始帮他们的‘殷神医’说话了。
小姑娘眨了眨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之前看到有人这样治疗腿吗?”
她明白,断腿保人这样的做法,在古代来看,估摸着可以算上大逆不道或者残酷如上刑,所以即使是殷剑卿和她都同意这样的做法,也有些担心不被众人所接受。
反倒是赵宋涣,倒是第一个提出这样法子的人。
赵宋涣重新睁开了眼,他的眸子微微上挑,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荣简之后才道:
“不曾。”
荣简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这才问道:“那你是怎么……”
她没说下去,赵宋涣等了几秒,才回答她道:
“我早就知道没用的东西,就该被放弃的道理,不论是物件还是腿——亦或者是人,都是一样的。”
他看了荣简半晌,突然道:“但事实上,那断腿之事,还有一法。”
荣简还在琢磨他说的话,这时候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思路问:
“什么法子?”
赵宋涣慢慢地笑了一下,眼睛却像是死潭一般,一动不动:
“我的血。”
他不等荣简的反应便快速道:
“传言不假,赵氏血,可起死回生,也可以使断骨重生,血肉复苏。”
散发的皇帝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突然笑了起来:
“你不是和我说过,你哥哥是神医吗?本就小有名气,那如果借我的血作为灵药,那不是事半功倍?假以时日,应该能富甲一方。”
他说完这话,看着沉默的荣简,对方脸色复杂,像是真的在思考什么。
赵宋涣觉得自己的心脏慢慢地往下沉,面上却依旧笑着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耐心地等待她的答复。
他说不清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在试探着什么。
但是他有些悲哀地发现,上一次的试探,他还会起暴虐的杀心。可是如今,不说他动弹不得,但他又同样清楚地知道,即使他有能力可以再一次反击 ,但他却也不想了。
左右赵氏血可以医万物,若他生来便是当药引子的,那不如……
把自己交到她手里。
赵宋涣的头依旧很沉,他的大脑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尖叫,疼得他眼前都模糊,而他的耳朵听不清帘子那方的喧闹,只有深深的耳鸣。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地睁着眼,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孩子的模样。
真奇怪啊,他想。
明明小屋简陋,只有一处又窄又小的窗,但那阳光却偏生打到了女孩子的脸上,连她颤动的睫毛,都带着光泽,微微垂眼的模样,就像是不属于这人世间的神明。
赵宋涣有些恍惚,他慢慢地抬手,想去碰触一下那普度众生的……
而在那一秒,神明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荣简极为震惊。
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不大理解这古早小说的行为逻辑,赵宋涣这个设定再怎么说也是个人类,这血居然真能医万物?能有这么神奇?
那他这简直堪比唐僧浑身都是宝啊!
而下一秒,她便听到了赵宋涣那大义献身就差把‘你把我当个血袋’的发言刻在脑门上的发言。
荣简……
荣简气得都要糊涂了。
她一把抓住对方慢慢抬起来的手,还顾及着帘子另一侧喧闹的声,竭力压低了声音,猛地凑近对方,和赵宋涣大眼瞪小眼:
“你脑子被驴踢了?”
因为压抑得太用力,她的声音都快变形了,荣简看着眼前赵宋涣呆愣的模样,深吸一口气:
“赵氏血可以医万物不错,但你是赵宋涣,你他妈又不是个血袋,医个屁啊!你真愿意把自己当个血袋普度众生?”
她把‘我真他妈没看出你是这么个大善人’的话强行压下,转而恶狠狠地道:
“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你是个人啊!你不疼的吗?”
她看着眼前青年依旧没有回过神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伸手,点在对方的眉心上——
荣简特别佩服自己现下居然还记得他是个病人,这一下她克制地用了点力气,但却及时收住了。
她收手的时候,赵宋涣依旧在看她,荣简凶巴巴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她倒是不知道这疯皇居然还有圣父属性,要搁她自己身上,被囚禁了十年,她早心理变态了,别说想着普度众生,毁灭世界都不算夸张的,说到这儿,她倒是不由佩服起……
“……我不愿意的。”
荣简一愣,这才意识到是赵宋涣在说话,她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进对方的眼睛里,那双眸子里满是红血丝,此时却还带上了稍许晶莹。
荣简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听对方一字一句,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愿意的。”
她舔了舔嘴唇,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赵宋涣的眼睛,终于慢吞吞地笑了一下:
“这才对嘛。”
她若无其事地把沾了点湿润的指尖往一旁撤去,凑近对方,笑眯眯地说道:
“闭眼。”
赵宋涣看了她几秒,眼中的情绪复杂到无以言表,但终于,他闭上了眼。
紧接着,他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在了他冰冷的眼上,那温度,几乎让他感觉到要被灼烧起来。
那是一个吻。
一个极尽温柔又小心翼翼的亲吻。
荣简放开了赵宋涣的脸,几乎有些好奇地看着对方颤抖的眼睫毛,停顿半晌后,她忍笑开口道:
“阿涣,可以睁眼了。”
黑发的帝皇又等了几秒,这才慢慢睁眼,他的眼睛依旧是湿润的,看上去像是久旱的大地,迎来了一场甘霖,他看着自己的神明,停留在对方下意识上翘的嘴角上。
赵宋涣听到自己请求,声音低如蚊蝇:
“……可否再来一次?”
他说完这话,便近乎忐忑地看向了那方的荣简。
荣简顿了顿,差点笑出声来,她大大方方地点头:
“好啊。”
这次,赵宋涣睁着眼,而女孩子吻向了他的眼角。
那里有一滴欲落不落的泪水,被她温柔地拭去。
这个吻时间持续得更长,赵宋涣发现,自己听不到任何喧闹,也感觉不到任何寒冷,只有他眼角的那一处地方,是温暖而真实的。
把对方放开的时候,荣简几乎哭笑不得:“怎么回事,你怎么哭起来了?”
赵宋涣不答,几近狼狈地低头,不敢再直视荣简,倒是女孩子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他抱在怀里,像是哄孩子一样地轻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不愿意咱就不愿意,谁让你做圣人了?以后你千万别告诉别人你是赵家人就行,我不说,我哥不说……”
……不是的。
赵宋涣感受着液体流过自己的脸颊,只觉得又丢人又羞恼,可偏偏他的心却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充了一般,舒适而安心。
但这时候,他也不想抬头,去纠正荣简的误解,近乎贪婪地享受着对方的安慰,不发一言。
倒是荣简,看着那边单薄的帘子,想着外面还有那么多人,脸都要发烫了。
幸好,很快外面的喧闹便静了,那俩兄弟似乎同意了殷剑卿的方法,决定截断他们老父亲的腿以保全他的性命。
随着中年男子的痛呼,那条腿被卸下,俩兄弟含泪谢过了殷剑卿,便拿着他开的止血药,往家去了。
这方的荣简倒是成功把赵宋涣给哄睡着了,她再拉开隔帘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幽幽看着她的殷剑卿。
小姑娘心虚,这时候咳嗽了两声发问道:
“你怎么不叫我?”
殷剑卿麻木地微笑回应道:
“我哪儿敢啊,万一你需要点什么私密空间呢?”
荣简打了个‘哈哈’,便赶紧跳下床来:
“午饭吃什么?”
不得不说,两人讲明白现代人的身份之后,现下的沟通都方便了不少,比如今天中午,荣简看着简单到寒酸的食材,很快道:
“醋溜白菜吃不吃?”
殷剑卿来劲儿了:“加点小米辣!”
荣简自然满口答应,她把火开到最大,先放了小米辣和蒜片下去翻炒,紧接着又加了足量的醋,一时间小屋喷香四溢,瞄准时机,小姑娘又赶紧加了殷剑卿切得整整齐齐的白菜。
几番翻炒之后,下饭的醋溜白菜便出了锅。
殷剑卿食指大动,一时间近乎热泪盈眶,他吃了口白菜:
“妹子,你这做得一手好菜啊,哪儿人啊?”
荣简挑了挑眉,给他敷衍抱拳:“四海为家,唯爱川菜,等天热点给你做川菜吃!”
殷剑卿眼都急绿了,连忙小鸡啄米满口答应,而荣简倒是没闲下来,她刚刚剩了点白菜,现在把它们煮烂了一点,混在小米里,又做了一道白菜小米粥来。
她把锅小心翼翼地端下来,殷剑卿会意:
“给陛下吃?”
荣简点头,殷剑卿挑眉,他心里有鬼地反复回头看那边还昏睡着的赵宋涣,极为八卦地贴近荣简:
“怎么,你还真喜欢他啊?图他好看吗?”
男人极为臭屁地在下巴那边比了个‘V’:“我也很好看啊!”
荣简噗嗤一声,干脆利落地推开了对方非常生疏的耍帅,半真半假地道:
“你不懂,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殷剑卿焉了,默默地又嚼了嚼嘴里那块醋溜白菜,不是滋味地说道:
“行吧,妹子,文科生?”
荣简不置可否地耸肩,殷剑卿才发出单身狗的抱怨:
“太酸了,太酸了。”
荣简忍着笑,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地问道:
“现在我们是自己人了,你能告诉我他的伤势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吗?”
这一回,殷剑卿的筷子停顿了几秒,这才犹豫着说道:
“就,他那手养着吧,以后能提笔写字,但可能会有些歪歪扭扭……至于其他的,就不用再多想了,腿的话更严重一点,这陛下是个狠人,你之前和我说,他是走出宫的是吧,这两条腿基本就是废了,再怎么养也是……”
他像是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但却又忍不住地问道:
“话说他们这个朝代是什么情况啊,我历史不好,你给我补个课,哪个朝代的皇帝这么惨啊?他这是被宫人还是被妃子打的?”
荣简撑着脑袋,夹了一块醋溜白菜却没吃,心不在焉地回答:
“架空懂吗?”
那边的殷剑卿顿了顿,‘哦哦’两声,又小心翼翼地问她:
“诶,你历史学得那么好啊,没来这儿多久吧,就知道这是架空朝代?”
荣简如梦初醒,她抬头看向殷剑卿。
对方的话语看着像是开玩笑,但是一双眼睛却极为紧张地盯着她不动。
她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也是猜的啊,你说哪个朝代的皇帝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啊,野史都不敢这么写吧?”
殷剑卿舔了舔嘴唇,像是放松又像是惆怅地松了口气,忙笑道:
“赶紧吃赶紧吃,谢谢荣简大侠做出这一桌——这一个好菜,我吃完去山上采药哈,你就看着陛下吧!”
荣简顿了顿,也笑笑:“不客气不客气。”
这顿午饭就在有些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殷剑卿主动收拾了碗筷,便出门采草药去了。
荣简则又把那白菜小米粥放在火上热了一遍,掐着时间算算这回赵宋涣大约也睡了有小半个时辰,便把他叫了起来。
赵宋涣被叫醒的时候有些茫然,但身体已经完全紧绷起来,等看清是荣简的时候,他才刻意地慢慢放松起来,任由对方把他扶起,喂他吃小米粥。
荣简这回学聪明了,小米粥基本已经放得温热,不用吹也能入口,但她依旧喂得很慢,可即使如此,赵宋涣也只是吃了小半碗,便说自己饱了。
荣简皱着眉,有些不乐意了,她把小米粥放在一边,转而忍不住道:
“你怎么吃得那么少啊?殷剑……我哥这样的小米粥能干下三碗,就算病了,你也得尽量多吃点,要不然怎么好起来?”
赵宋涣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以后不用做了。”
荣简顿了顿,开始回想之前的餐食——
除了最开始那碗甜的米糊,她发现对方从没有吃完过她给的食物。
由此,荣简试探着问道: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馒头和小米粥?”
她就说嘛,即使是个被囚禁多年的疯皇人设,但对方到底也应该是锦衣玉食地长大的,这时候不想吃这些糟糠也情有可原,只不过她近期应该弄不到什么好东西。
——他吃完了米糊,也可能是因为那天太饿了。
明明赵宋涣还是病人,应该吃一点有营养的东西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挽尊:
“等再过几日,我去看看能不能打个兔子,我们吃肉吧。”
没想到,赵宋涣停顿了一下,摇头道:“不用给我吃。”
荣简停顿了几秒,才发现对方说的是‘不用’,而不是‘不想’。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就听他又轻轻说道:
“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