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拼命踢开冬冬,捂着脚脖子哀嚎,眼睛里已经疼出泪花。
阮秋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跑去抱住冬冬,心惊肉跳地看着他。
杨奶奶认出来人,颤巍巍地站起身。
“大力?”
来人正是杨鹤伯伯的独子,也就是他的堂哥杨力。
此人高中毕业后在外面混了几年,没混出名堂,便回老家问父母要了笔启动资金在街上开了家小超市。
他并没有经商天赋,为人也不勤快,因此超市名为他的,其实是他父母在管理,他也就搭把手搬搬货而已。
他们一家子不是说去市里进货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情况紧急,杨奶奶顾不上问那么多,跑到他身边想看看他的伤势。
他气急败坏地把她往地上一推,怒道:
“那是谁家的狗?”
杨奶奶倒了地,尾椎骨摔得生疼,差点爬不起来。
阮秋忙将冬冬放在地上过去扶她,这时杨力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狠狠朝冬冬脑袋上砸去,狰狞的模样仿佛想把它砸死。
冬冬及时闪躲,可惜未能完全躲开,被砸到了尾巴,惨叫连连。
阮秋扶起杨奶奶,一回头就看见它疯狂逃窜的画面,气得大喊一声。
“你这个坏蛋!”
然后伸出双手硬生生把杨力给举了起来。
杨力和杨奶奶大惊失色,被这副画面吓得够呛。
作为主人公的杨力更是抖若筛糠,连脚脖子上的疼痛都忘记了,惊恐地问: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这人一进来就大吼大叫没礼貌,推倒杨奶奶太过分,捡石头砸冬冬更是凶残。
她得好好揍他一顿!
阮秋正要将他往地上摔去,院门外突然传来停车声,紧接着杨鹤拿着张单子高高兴兴地走进来。
“奶奶,秋秋,我买了……”
话未说完,他看见面前的景象,呆住了。
几秒后杨鹤迅速反应过来,对阮秋道:
“快把人放下。”
阮秋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紧张感,忙乖乖将人放在地上,跑去把冬冬从床底下拖出来,检查它的伤势。
杨鹤走到杨力面前问:“这是怎么回事?”
杨力破口大骂:“这疯女人跟狗是你带回来的?看看我的脚被咬成什么样!”
杨鹤蹲下来看,果然发现他脚脖子上有几个牙印,流出的血已经把袜子都打湿了。
被狗咬这事可大可小,虽说冬冬疫苗都打齐了也没有感染狂犬病,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冷静地说:“我带你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杨力愤怒地说:“你先让他们滚!”
咬了他还能在村里留下来?做梦!
杨鹤道:“它平时不咬人,不是疯狗,你还是先去打疫苗吧。”
“它平时不咬人,所以它专咬我?我活该被它咬是吗?”
杨力气呼呼地说:“你要么一年半载不回来,一回来准没好事!干脆死在外面好了!”
两个大孙子吵成这样,杨奶奶心里很难过,企图打圆场。
“你们别吵了,事情哪儿有那么夸张?大力就是不小心踩到狗才被咬的而已。他不是故意的,狗也不是故意的,流这么多血了,快去医院看看吧。”
阮秋见冬冬疼得厉害,忍不住指责杨力。
“他还推了奶奶,骂奶奶是老不死的!”
杨鹤勃然大怒,“这是真的?”
杨力被他此刻的模样镇住了,支支吾吾地解释。
“那是……那是因为我被狗咬了,气头上说得话。你被咬出血还能心平气和的讲话吗?”
杨鹤沉着脸,没好气的把他往肩上一扛,对另外两人说:
“我先送他去医院,具体的事情等回来再谈,如果他真的说了那句话……我不会饶他的。”
被他扛在肩上的杨力陡然打了个哆嗦,挣扎着想下来,怕这人翻起脸来直接把他在半路上弄死。
但杨鹤力气太大,他没成功,被塞进破旧的越野车里,离开村庄。
院中总算清静了,杨奶奶揉了揉眼睛,想起那一砖头,回头问:
“它没事吧?”
阮秋心疼极了,“它尾巴流血了,动不了。”
“没关系,狗骨头很硬的,受伤很快就好了。来,咱们给它擦点药。”
杨奶奶去房间里拿出一瓶粉状消毒药和棉签,二人坐在小竹椅上,为冬冬上药。
冬冬自从被阮秋捡回来后,就一直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种程度的伤?
它疼得身体一抽一抽的,却没有躲开,很乖地趴在她怀里,任由她们上药。
当它的伤口被药粉糊满后,杨奶奶收起药瓶,慈祥地摸摸它的头。
“好了,乖乖的,奶奶给你炖肉骨头吃,很快就会痊愈啦。”
呜呜——
冬冬呜咽了两声,也不知听没听懂。
大黄狗走过来,先在它尾巴处嗅了嗅,然后绕到前面舔了下它的鼻头,似乎终于接纳了它。
阮秋把它放下地,让它跟大黄狗玩去,想起刚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奶奶,那个凶凶的人是谁啊?”
杨奶奶从房间出来,递给她一把煮好的板栗,坐下叹了口气。
“是鹤鹤他堂哥。”
“他好可怕。”
杨奶奶忍俊不禁,“他可是被你吓到了,丫头,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我……我……”阮秋脸一红,“我吃得多嘛。”
杨奶奶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追问,忽然握住她的手。
“秋秋,大力他不是坏人,就是说话做事习惯了直来直往,那些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阮秋迟疑。
她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对方说得话和做得事都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骂奶奶是老不死呢?!
杨奶奶见她不说话,忍不住继续解释。
“大力和鹤鹤从小关系就不好,总是吵架,还动过手。如今两人长大了,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些,我这个当奶奶的真的不想再看到他们反目了。秋秋,你就当帮奶奶一个忙,别再怪他了,好吗?”
阮秋素来心软,另外她给的板栗实在香甜,虏获了她的心,因此点点头。
杨奶奶松了口气,杵着拐杖走到院门边,遥遥地望着村外的路。
杨鹤回家时已经到了晚上。
杨奶奶早就做好饭,用罩子罩着。
阮秋趴在桌边馋得不行,时不时就揭开罩子看一眼,还自以为对方没注意。
杨奶奶哭笑不得,给她盛了一碗汤,又夹了些菜,让她先填填肚皮,自己则继续站在门边等。
杨鹤从外进来,披星戴月,眉眼染着深秋的寒意。
杨力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脚脖子用纱布包扎了好几层。
杨奶奶见他们平安归来,谁也没鼻青脸肿,大大松了口气,招呼道:
“快快,来吃饭,菜都凉了。”
杨力闷头闷脑地往椅子上一坐,“吃什么吃?吃个屁!”
杨奶奶已经拿来碗,看见他这样停在原地,不解地问:
“怎么了?”
杨力抬手一指,指着杨鹤道:
“谁同意他留下来的?还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不同意!”
“你以为你是谁?这里是我的家,我有权利留下来。”
杨鹤沉声说。
对方讥嘲,“你的家?你的家在晋江,你滚回晋江去!”
杨鹤举起拳头,几乎想揍烂他那张讨人厌的脸,回头看了看一脸恐惧的阮秋,改变主意,拉开凳子坐在桌边。
“这里就是我的家,谁都别想赶我走。”
杨力气得脸一阵黑一阵紫,陡然起身朝外走去。
杨奶奶跟了几步,“大力,你不吃饭了吗?去哪儿啊?”
“你管我!”
他瘸着腿在夜色中走远了。
杨鹤很快平静下来,将杨奶奶拉到桌边,塞给她一双筷子。
“奶奶,吃饭吧,别管他。他腿都瘸了,除了回家打游戏还能去哪儿。”
“他的伤没事了?”
“没事了。”
杨奶奶稍稍放下心,端起饭碗吃了几口,忍不住问:
“你们为什么又吵起来了?难得回家一趟,天天吵架多不好。”
为什么又吵?杨鹤自己都莫名其妙。
他不过说了句自己会在村里待一段日子而已,对方就跟被戳到痛脚似的一蹦三尺高,坚决反对他留下。
偏偏他从来都不喜欢受人管教,本来还觉得留在村里生活不方便,连外卖都没法点。
但是既然对方这么说,那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走了。
“他被狗咬伤心情不好,想发疯呢。别理他,吃饭。”
杨鹤想起一事,扭头对阮秋说:
“我今天去街上买了很多好东西,明天老板就给送过来。”
阮秋闻言眼睛一亮,“你买了什么啊?”
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这是秘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杨奶奶看着有说有笑的二人,心里总是不踏实,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让她吃不好睡不香。
翌日一大早,一辆小货车驶进村庄,乃杨力的父母带着满车货物回来了。
村里百姓大多以种地为生,只有他们一家子是做生意的,哪次进货回来不是风光无限?全村老少都围着车,想看看他们又进了什么新东西。
今天却有所不同。
村里人的确聚集到他家门口,却不是为了看他们,而是看着已经停在那里的一辆大货车,不停有人从里面搬出一个大箱子,送进他那七十老母家中。
杨大伯实在摸不着头脑,抬头发现自己儿子杨力正靠在门边啃苹果,一脸幽怨地望着那些人,便把他叫过来询问。
杨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惊道:
“你腿怎么了?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被狗咬了。”
“谁家的狗?赔钱了没有?”
“赔个屁!”
他想起这事就窝火,冲父亲倒了半个小时的苦水。
杨大伯听完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侄子竟然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女人,掏钱买了那么多新家具家电。
这是要干嘛?
最后一个大箱子运进家里,是一台双开门冰箱。
杨鹤和工作人员把它插上电,调试好温度,让杨奶奶伸手进去。
寒风一阵阵往手心里吹,杨奶奶又惊又喜,“真的很冰!”
“那当然,不冰还叫冰箱吗?以后蔬菜水果还有肉类都可以放进来,再也不用担心会坏了。”
杨奶奶摸着冰箱上漂亮的外壳,心疼极了。
“这么好的东西,很贵吧,多少钱?”
工作人员笑着拍拍杨鹤的肩。
“你有个这么好的孙子,一台冰箱算什么?老人家,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他们收拾好工具走了,村民们涌进来看热闹,纷纷对杨鹤竖大拇指。
杨鹤比赛时常被粉丝包围,面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没有太反感。
但是回头时看见被人群挤到角落里的阮秋,模样赫然就是个小可怜,忍俊不禁,找借口说要打扫卫生,把大家都请了出去。
关上院门,他回到客厅,对奶奶和阮秋说:
“以后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对我说,千万别客气。”
阮秋本来就是这么做的,从没对他客气过,听完乖乖点头。
杨奶奶则很担心。
“鹤鹤,你现在又没有工作,哪儿来的钱买这些东西啊?该不会在外面借了高利贷吧?”
杨鹤苦笑,“光赛车这个词我就跟你解释了最少十遍你才明白,高利贷你倒是自己学会了……放心吧奶奶,我有钱,不会去问别人借。”
杨奶奶还是忧心忡忡,看着那满屋子的新家具新家电,始终没法放下心。
刚才她听人说,光是这一套沙发就要一万多,那其他的呢?
全部加起来还不得十多万?
她这破房子都不知道值不值一万块,这钱花得也太让人心慌了。
这时,有人哐哐拍院门,杨鹤走去一看,打开门。
“大伯?”
杨大伯沉着脸,拿出长辈威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杨鹤耸耸肩,“想回来就回来了。”
“听说你还带了一个女孩回来,怎么回事?要结婚了?”
“不是,只是同学。”
杨大伯一脸狐疑,走进客厅,被里面的新气象给吓了一跳。
“买了这么多东西?”
杨奶奶嘴上不同意,实则心里还是很骄傲。
“可不是么?都说了让他别买别买,咱们乡下人哪儿用得了这么好的东西啊,买回家不是浪费吗?再说一天电就得花多少钱,他非不听。”
这话落在杨大伯耳中,很不是滋味。
自从杨鹤爸爸去世后,杨奶奶就一直是由他照顾的,已经十几年了。
这十几年来她家新板凳都没添一张,唯一的一台新电视还是杨鹤过年回家给买的。
如今他又突然买这么多东西回来,不是在打他脸,责怪他没有照顾好亲娘吗?
他才不信杨鹤这混小子有那么大的孝心。
杨大伯斜眼瞥向阮秋,“杨鹤,我再问你一遍,你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为了结婚?”
“不是。”
“在咱们农村,除了结婚没人会买这么多新家电。”
杨鹤莫名其妙,“我都说了不结,难道你要强迫我们结?她就是跟我回来玩的。”
杨大伯心里憋了团火,找不到发泄的口子,瓮声瓮气道:
“随便你,反正作为伯父,我养了你那么多年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结婚的话别想我出一个子儿。”
杨鹤这时才隐约明白了他们反对的原因。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他冷笑一声,搂着阮秋的肩说:
“你放心,就算我真的要结婚,也绝对不会告诉你。”
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不打算把他当伯父吗?
杨大伯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气冲冲地走出去,似乎再也不想看到他。
杨奶奶喊了一声,没喊回来,对杨鹤道:
“你们吵什么啊?都是一家人。”
杨鹤带阮秋回来是为了放松心情,顺便为未来做准备的,谁知道竟然会遇上这种烦心事。
想了想,他决定不管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把杨奶奶拉到洗衣机旁。
“来,我教你怎么洗衣服。”
杨奶奶洗了一辈子的衣服,今天第一次被自己的亲孙子教洗衣服,感觉格外新奇,很快忘记之前的烦恼。
她不认识字,杨鹤便拿来阮秋的水彩笔和贴纸,在开关键上贴了个红的,在启动键上贴了个绿的,好让她分辨按键的不同功能。
杨奶奶按照他的指示,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放进去,按下按钮。
哗哗哗——
里面传出水声。
杨奶奶看呆了,舍不得走,搬了张板凳坐在旁边。
杨鹤见她这幅模样,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苦涩,对阮秋道:
“我出去走走。”
阮秋立马跟上。
二人走在田野上,稻子被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杆。
阮秋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问:“你不开心吗?”
杨鹤回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阮秋朝他走近一步,握住他的手。
“你要是有不高兴的事,可以告诉我呀。”
杨鹤心底动容,终于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杨鹤的父亲在村里是个传奇人物,因为他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
大学毕业后他留在晋江工作,找了个本地姑娘结婚,生下杨鹤。
至于杨鹤的大伯,只有初中学历,一开始跟人在外面打工,后来回家做点小买卖。
以前家里没出事时,他每逢过年过节就会跟随父母回村里玩,带来很多新鲜玩意儿。
那时的他是被亲朋好友喜爱的,可后来发生车祸,他不得不回到村里生活,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大伯眼里,他是累赘,在村民眼里,他是灾星。
只有奶奶欢迎他回来,并且照顾他吃穿住行,直到他高中毕业。
在外面比赛时,他像一个飘在天空的风筝,只有奶奶是那根牢牢牵住他的线,令他不至于迷失方向。
如今线又多了一根,那就是阮秋。
“我一直想让奶奶过的好,不给她增添负担。可事实上我做的那些根本不是她需要的,她可以不用洗衣机,用双手洗衣服。她可以不用冰箱,每天买新鲜的菜。到了她这个年纪,最想看到的是家人和和睦睦不要争吵,我却没办法完成她的心愿。”
他买再多的家电,花再多的钱,也改变不了他和大伯父一家人的矛盾。
如此复杂的关系,对阮秋来说太难理解。
她很努力地用自己的小脑袋去感受他的痛苦,断断续续地说:
“可是她很喜欢你呀……奶奶说了,看到你多吃一碗饭她就高兴……你在外面的时候她很担心你,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让你回来……”
杨鹤垂着头,自嘲地笑了笑。
“回来做什么?问题没办法解决。”
虽然他在村里生活了十几年,可他始终是个外来客,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就不解决呀。”阮秋天真地说:“我们只做开心的事,好吗?”
“你说得简单,但是……”
杨鹤说了个开头,突然语塞。
但是什么?没有可但是的。
凭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带着奶奶离开村庄,去过自由的生活。
他早就不是那个连自己都无法照顾的十岁小孩了。
宛如拨开云雾见月明,杨鹤陡然间看到了希望,一把将阮秋抱了起来。
后者被他的举动吓得尖叫一声,“你做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
他在困境中挣扎太久,只知道一味的忍受,全然忘记跳出困境才是最该做的事情。
阮秋见他变开心,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回到家,杨鹤做出新的决定——他不能为了怄气就把自己困在村里,现在就去城里看房子,带她们搬出去。
跟奶奶打完招呼,他带着阮秋开车去市里选房子。
由于手头还算宽裕,三线小城市的房子也不抢手,二人很快便看中一套位于市中心的联排别墅。
这套房子本来是一套小年轻结婚时家中赞助的婚房,装修得很精致,然而根本没来得及使用,两人便决定定居在大城市,这套房子卖掉用来做首付。
杨鹤直接付了全款,又买了一些新家具和日用品,同时换了一辆更舒适的新车。
半个月后,三人从农村搬到市中心,展开新生活,全程没有通知杨大伯。
离开家的时候,杨奶奶忧心忡忡。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鹤鹤,你大伯他照顾我这么多年,没有亏待过我,突然搬走好像显得他不孝似的……”
杨鹤将两只狗赶进车厢,关上门道:
“是,他没有不孝,只是任由自己儿子把你的好东西都搬走而已。”
杨奶奶没法反驳,看了眼大儿子家紧闭的门,上车了。
杨大伯一家白天在街上小超市看店,晚上才回家。
到家后总感觉安静得有点诡异,站在门外仔细看了两眼,心里一紧,跑到亲娘家里去。
只见院门紧锁,屋里没开灯,一向待在院子里的大黄狗也不见了。
“妈!妈!”
他喊了几声,没叫来想叫的人,只叫来杨力。
后者看见这幅画面也帮忙喊,还翻院墙跳进去,扒着窗户看了半天,喜滋滋地说:
“爸,他们走了!太好了,这下拆迁款没人跟我们争了!”
这片小山村被一个大集团看中,想开发做生态园,拆迁的话一户起码能分到几十万!
那天他匆匆忙忙赶回来就是因为在市里听说了消息,想跟奶奶谈这笔钱给谁,谁知道杨鹤会突然回来,才不得不憋到现在。
如今杨鹤走了,奶奶也走了,拆迁款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分。
他们这里总共三份户口本,能分到百来万呢,发财了!
杨力正狂喜着,他爸爸忽然沉着脸骂了句。
“你这个蠢货!”
他被骂得满头雾水,委委屈屈。
“爸,你骂我做什么?”
“他们人走了,把户口本也带走了,到时钱岂不是直接打到他们卡里?快去给我追回来!”
杨力终于想起最为关键的一样东西——户口本。
立刻慌慌张张骑上自己的摩托车,跑出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