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同学。”阮秋说。
“同学?”女人一脸惊讶,“大学同学吗?”
她摇头,“是幼儿园同学。”
“……”女人怀疑她在驴她,可是找不到证据。见对方似乎还挺健谈,有问必答,于是继续问:
“你为什么会跟薛总来公司?他要给你工作吗?”
“工作?”
“是啊,在公司里的都是员工,员工都要工作的嘛。”
女人笑道:“你不要不好意思,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啦。看你打扮得这么潮,广告部的?”
阮秋还在纠结她前半句话。
“为什么员工都要工作?”
女人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问题,被她给难住了。
“额……因为我们要吃饭,要租房子,要买衣服化妆品,不工作没有钱啊。”
她说完想到对方是薛总的朋友,经济条件肯定也差不了,看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搞不好是哪家的富二代呢,便谄媚地说:
“当然像你们这样的人是不需要苦恼的啦,我们普通人才只能靠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赚钱啊……
她想要钱。
有钱就能买很多零食,有钱就能给冬冬买玩具,有钱就能去找爸爸妈妈。
阮秋翻开自己的口袋,里面别说钱,毛都没有一根。
女人看着她奇怪的举动,问:“你在找什么东西吗?要不要帮忙?”
阮秋坦诚地问:“你能给我工作吗?”
“啊?”
“我想赚钱。”
“……”
她真的不是在逗她?
在这偌大的集团里,谁的工作不是薛总给的啊,她拿什么给?
肯定是在逗她。
女人干笑道:
“小姐,这事你得去跟薛总说,他应该会帮你想办法的。那个……我就不打扰你吃饭了,再见。”
她说完一溜烟跑远了,逃难似的。
薛墨非处理好文件回来,看见阮秋托着下巴坐在桌边,眉心皱出浅浅的川字,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
汪汪——
冬冬冲他叫了两声。
阮秋回过神,抬头一看,“你回来啦。”
他走过去揉揉她的头发,“在想什么?”
阮秋不好意思说。
他径自倒了杯水喝,随口道: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现在不说,以后就不许说。”
太霸道了吧……阮秋连忙说:“你能给我工作吗?”
薛墨非惊讶,“什么?”
“我想工作赚钱。”
他放下杯子,“我给你买的零食不够还是玩具不够?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可以派人去买,你非要自己赚钱?”
“那不一样……”
她想要自己的钱。
薛墨非垂眸看她,发现她的表情是罕见的充满了渴望,不由得认真起来。
“你想要什么工作?”
安排她当自己的助理,每天擦擦桌子理理茶几,每月发几万块给她当零花钱似乎也不错。
阮秋茫然地想了一会儿,脑中蹦出三个字。
“广告部!”
当天下午,广告部空降一位神秘人士。
她戴着口罩,染一头鲜艳夺目的粉色长发,穿荧光绿运动服,怀抱一只小哈士奇,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办公室。
薛墨非最信任的助理张锋跟在她身后,帮她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面无表情地对众人说:
“这位是新任广告部副经理,姓阮,大家掌声欢迎。”
啪啪啪——
众人目瞪口呆地鼓掌。
阮秋害羞地笑了笑,挥挥手。
张锋没有做更多介绍的意思,带她走进一间独立办公室,为她插好电脑电源和鼠标。
阮秋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心里有点小激动。
“张锋叔叔,我现在要做什么?”
张锋回想起出来之前薛墨非的叮嘱。
——不许让她受伤,不许让她难过,不许让她累着,干不好就别回来,一辈子呆在广告部吧。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玩愤怒的小鸟。”
阮秋先观摩了一遍,然后自己握住鼠标,在张锋的指导下用一下午的时间玩到了一百多关。
晚上六点,薛墨非提前解决完今天的工作,下楼来接她。
在广告部员工因加班加到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的注视下,二人肩并肩走出办公室。
薛墨非问:“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阮秋由衷地说:“好开心呀!我好喜欢工作!明天还要来。”
薛墨非摸摸她的头,心道她就该留在自己身边。
换做屈寻舟,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带她出门吗?
换做陈暮生,整天窝在他寒碜的实验室里,什么都给不了她。
至于杨鹤与顾不凡就更别提了,一个玩极限运动,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咽气。
一个只会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哪儿有资格照顾她。
薛墨非自认为只要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阮秋就能和谐的融入社会。
万万没想到,游戏太好玩,她……上瘾了。
中午一点,张锋打开门问:
“谁能通过第389关?”
“我我我!”
员工们踊跃举手。
他选中一个带进去,成功过关,阮秋继续玩。
薛墨非已经让人把午饭送到办公室,等阮秋过来一起吃。谁知饭都凉了也没看见她,打电话过去问,说她沉迷工作,不想吃饭?
他满头雾水地下了楼,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喧哗声,狐疑地听了一会儿,走进去沉声问: “你们在做什么?”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员工们紧张地打了个招呼,赶忙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薛墨非黑着脸走进阮秋办公室,对方坐在电脑前头也不抬,张锋站在她身后,也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问:
“你会玩第403关吗?”
“什么403关?”
他听见声音吓了一跳,立刻抬头。
“薛、薛总……”
薛墨非走到阮秋身后,一只红色小鸟正好咻的一声飞过屏幕。
“啊……”阮秋抱着脑袋惨嚎,“又失败了,谁来帮帮我啊?”
她回头看见薛墨非,眼睛一亮,抓住他的手往鼠标上放。
“你肯定很厉害,帮我过关吧!”
“这种智障游戏用得着我?切。”
薛墨非格外不屑,甩了甩手腕握住鼠标,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
小鸟从肥猪头顶飞过去,隔了十万八千里。
“嗨呀!”阮秋恨铁不成钢,“又失败了!”
薛墨非恼羞成怒,放下鼠标冷着脸训斥。
“饭点玩什么游戏?给我上去吃饭!”
阮秋老大不高兴地站起身,脑袋一甩,粉色马尾抽在他脸上,走出了办公室。
“嘿,这丫头……”
薛墨非差点没气晕过去。
阮秋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办公室,继续她的通关大业,晚上玩到九点也舍不得走,最后张锋提议让她把电脑带回去。
“不行!带什么带,晚上不用睡觉了吗?”
薛墨非严词厉色地制止,强行拔掉电源,把阮秋带回了家。
夜深人静,薛宅陷入沉睡中。
薛墨非洗完澡打算睡觉,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鬼使神差地打开来,下载了一个愤怒的小鸟,练习到凌晨。
通过为期一周的刻苦练习,他自觉掌握了游戏的精髓,可以一雪前耻了。
于是某天中午再次来到广告部,推开阮秋办公室的门,要帮她通关。
阮秋换了道具,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他。
“你来吧。”
他看到画面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水果忍者。”
“愤怒的小鸟呢?”
“玩腻啦,不想再玩了。”
游戏开始,薛墨非伸出手指,笨手笨脚地一通乱戳,得分惨不忍睹,被阮秋狠狠鄙视一番。
第二天,薛氏集团内部发了一则新规定——全体员工,无论在休息时间还是工作时间,只要进了公司大门,一律禁止玩游戏!
阮秋如遭雷劈,跑到总裁办公室抗议。
薛墨非冷酷地哼了声。
“大家都不许,凭什么你搞特殊?”
“你这个坏蛋,你要是不让我玩,我就……我就……”
她左右看看,最后胳膊往胸前一抱,“我就生气了!”
薛墨非忍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揉揉鼻尖说:
“你生气又能怎样?”
能怎样?
阮秋气呼呼地盯着他,趁他不备冲过去,抓起手腕就是一口。
几分钟后,阮秋重获公款玩游戏的特权,薛墨非则获得了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耗时一个月,阮秋玩遍了排行榜上所有的小游戏,在月末的时候领到自己的工资——三万块钱。
因为她没银行卡,薛墨非直接让人发了现金给她,用一个袋子装着拎回家。
到家后阮秋将钱拿出来,摆在床上,思考该用它们买什么。
冬冬的零食吃完了,她要给它买零食。
她的棒棒糖只剩两根了,要买棒棒糖。
她还想要一个美人鱼芭比娃娃,上次在商场看到了,彩虹色的,好漂亮呀。
买一根项链送给周菲姐姐吧,她戴起来肯定很好看。
还有张锋叔叔,一直教她玩游戏,送他一部手机吧。
嗯,就买这么多好啦,剩下的都存起来当路费,以后去找爸爸妈妈。
阮秋将自己的需求告诉了张锋,后者买好送到薛宅。
她捧出一堆钱,让他自己拿,把手机送给他,抱着其他东西回到房间里。
薛墨非走进来看了看,“这些是什么?”
“这个是送给冬冬的礼物,这个是送给周菲姐姐的礼物,这个是送给我自己的,我还送了一部手机给张锋叔叔呢。”
她颇为骄傲。
薛墨非看着那些东西,心里酸酸的。
谁都有,就他没有。虽然他什么都不缺,可他对他不好吗?张锋都有!
阮秋拆开棒棒糖,递给他一根。
“这是苹果味的哦。”
“不要。”
他转身冷冷走开。
阮秋感受到他不高兴,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费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冬冬叼着包饼干来到她面前,要她撕开,她很快就将这事抛之脑后。
薛墨非生平从来没有这么郁闷过。
他给她吃,给她穿,想尽办法让她开心,可到头来在她心里,自己的地位还没一条狗重要。
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发完工资的第二天是周末,薛墨非难得没有去上班,却在早上一醒来就开始思考这事,扪心自问无数遍,也找不出答案。
他换了衣服下床,洗漱完毕后去敲阮秋的门,叫她下楼吃早餐。
房门敲了好几下,没人应,薛墨非抬手一推,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
他心慌起来,叫来佣人,对方告诉他,阮秋半小时就牵着狗出门了,说是出去玩。
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玩什么?去哪儿玩?
素来以冷静镇定,临危不乱著称的薛墨非,在这一刻方寸大乱,大吼道:
“快去找!”
薛宅里所有佣人保安放下手头的工作出去找人,他自己也连拖鞋都没换,开着车去外面的路上寻找。
薛墨非急成了一只无头苍蝇,根本不敢想象失去她以后要怎么办。
他懊恼自己不该不锁门的,锁着门她就不会走,虽然她会不高兴,可跟失去她相比他宁愿被她讨厌一辈子。
薛墨非将油门踩到了底,眼睛不知不觉发红。
前方人行道上有个人影慢慢走来,一只手牵着狗,一只手抱着些什么东西。
他没有看清她的脸,但那醒目的粉色头发除了她还有谁呢?
薛墨非立刻踩了刹车,跳下汽车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阮秋被吓了一跳,差点扭头就跑,看清是他后惊讶地问:
“你怎么来了呀?”
“你还问我?大早上的你一个人去了哪儿?你知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
薛墨非怒吼。
阮秋被他吼得低下头,蚊子般地哼哼。
“我去商店了。”
“商店?”
“是啊,我买了好多好多东西呢。”
她举起手里的袋子,里面装满了零食。
薛墨非反复端详,见她的确不是跟上次似的故意要逃走,松了口气,但松懈下来以后就忍不住抱怨。
“你应该跟我说一声,让我陪你一起去。”
阮秋眨眨眼睛,“可是你还没有醒呀,我不想吵醒你。”
他听得心里暖暖的,最后一点不悦也消失了,只剩下关心。
“路上有人看到你吗?”
附近都是博物馆,大早上没什么人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被人认出,给她的生活造成麻烦怎么办。
阮秋摇头,“只有店里收钱的小姐姐看到我了。”
“她说了什么?”薛墨非绷紧心弦。
“她夸我长得漂亮。”阮秋甜甜地笑起来。
薛墨非还是不放心,打算一会儿派人去那边仔细调查一下,现在还是快点回家。
他把阮秋拉上车,带她回家。
进门时阮秋呀了一声,拍拍脑袋。
“我给你买了东西。”
他愣住,“给我?”
“对呀,我给你买了一个很棒很棒的东西。”
她把袋子放在地上,蹲下去翻找,找了半天从零食堆里找出一支牙膏塞过来。
薛墨非:“……我不缺牙膏用,谢谢。”
她很认真地解释:“这不是普通的牙膏哦,这是抽烟的人用得牙膏。小姐姐说用了这种牙膏,牙齿就不会黄黄的啦。”
他牙齿很黄吗?薛墨非忍不住拿起手机照了照,明明白得发亮。
她送得东西有点多余,但无论如何,他也有礼物了。
薛墨非把牙膏塞进西装口袋里,拍拍她的脑袋。
“算你还有良心。”
阮秋嘻嘻笑了声,抱起零食回房间。
吃早饭时薛墨非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结果——便利店收银员没有认出阮秋。
他彻底放下心,惬意地享受周末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