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高档手工皮鞋踩上VIP病房柔软的地毯,冷漠的视线扫过客厅每一处,没看到想看的人,接着来到卧室。

屈寻舟躺在病床上,受伤的腿吊在空中,正抱着手机玩游戏,杀敌杀得不亦乐乎。

听见脚步声,他随意地回头看了眼,发现来人是谁后停下动作。

“你来做什么?”

薛墨非犹自扫视房间,除他以外没看到任何身影,冷声问:

“她呢?”

“谁?”

“被你偷走的仿生人。”

“什么仿生人?”屈寻舟大吃一惊,放下手机说:“你们弄丢她,我已经算是很有耐性了,只是催你们赶紧找回来,从来没责备过。现在倒好,你自己找不到人,就污蔑是我偷走的,要不要脸?”

薛墨非道:“有人说她在这里看到了阮秋。”

屈寻舟满脸讥嘲,“有人说你就信?我说薛氏集团该姓屈,你是不是得把它拱手送给我?”

薛墨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吩咐下属搜索房间。

屈寻舟大喝一声,“住手!谁给你们侵犯别人隐私的权力?信不信我现在报警?”

下属们停在原地,左右为难,求助地看向薛墨非。

后者勾起一抹冷笑,“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反应这么激烈,莫非是因为心虚,怕被我们找出什么?”

屈寻舟冷冷道:“那我倒要问问你,如果你找不出,打算怎样跟我赔礼道歉?”

薛墨非说:“如果我找不出,以后就再也不怀疑你。”

他切了一声,似乎很不屑,但紧跟着便说:“就这么定了,找吧。”

薛墨非见他一脸坦然,怀疑他已经把人给送走了,于是在派下属搜索房间的同时,另外派了几个人去外面调监控和做调查。

人可以送走,她留下的痕迹不可能全部抹除。

然而花了两三个小时,得到的结果令他失望。

病房里没有找到阮秋,监控因维修没办法调出来,负责照顾屈寻舟的医生护士,以及同一楼层的病人,都说没有见过除他经纪人之外的女人。

医院保安倒是说看见过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年轻女人,但屈寻舟表示那是他表妹,还当场打电话把对方叫来,模样与保安所说的相差无几。

“怎样,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吗?薛大总裁?”

屈寻舟近乎挑衅地看着他。

薛墨非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一些。”

他嗤之以鼻,“少给自己挽尊了,现在已经证明就是你冤枉了我,请你履行自己的诺言快滚蛋吧,以后要是再来无理取闹,小心我不留情面。”

“薛总……”

下属们见他说话如此不客气,想教训教训他。

薛墨非的太阳穴砰砰直跳,垂在身旁的双手攥成拳头,忍了又忍,最后说道:“我们走。”

下属们不甘心,但是不敢反驳,乖乖跟着他离开。

屈寻舟看着他的背影揶揄,仿佛有点幸灾乐祸,然而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后,他就猛地收住了表情,从被窝里抽出颤抖的手,擦了下额头,一手都是汗。

他骗过去了!

屈寻舟吁出一口长长的气,往后倒去,手指碰到手机,忙拿出来拨打苏雯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便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到了哪里?”

苏雯扫了眼车窗外。

“刚刚上高速。”

“那就好。”屈寻舟彻底放下心,想对她说声谢谢,却因之前的争执不好意思开口,委婉道:“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开口,我都会答应。”

苏雯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作为经纪人能有什么要求?你好好养伤不给我闹幺蛾子,就谢天谢地了。”

屈寻舟说:“无论如何,我不会忘记你这次的出手相助。”

“行了,没事就挂电话吧,小心他监听你的手机,人有钱到一定程度就没什么事是办不到的。不过你也是傻,要是跟你父亲和好如初,不就不用怕他了么?”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我想跟她说几句。”

苏雯把手机递给坐在她身旁的阮秋。

阮秋抱着自己的小背包,坐姿端正得像个三好学生,一路上铭记他的叮嘱,不哭不闹很安静,听见他声音的刹那却忍不住鼻子发酸。

“舟舟……我不想离开你……”

屈寻舟何尝不是这样?但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讨厌,得做自己讨厌的事,得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秋秋。”他安慰她,“你这段时间跟着雯姐,她会照顾你,但是脾气不太好,有时可能会骂人,你可以骂回去,或者干脆别理她。等我安排好这边的事,就过去找你。然后……再也不离开了。”

他还是决定放弃《永生》的拍摄,到时应该会面临巨额违约金,对他来说钱倒不是最大的难题,而是当他解约后,演艺之路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恐怕上升的势头会就此打住,从此一蹶不振。

事业,还是阮秋?

屈寻舟要后者。

阮秋对于所发生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纠结和痛苦,捂着嘴巴极小声地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以前在班上我最喜欢的同学是你。”

儿时的屈寻舟,白白软软,瘦瘦小小,总是一张不高兴的委屈脸。

大家玩闹时,他远远地看着,大家被父母接走时,他孤单地站着。

阮秋从老师们的交谈中知道他不高兴的原因——他父母离婚了。

离婚是什么意思?是他没有家了。

他冷的时候没人给他送衣服,他饿的时候没人给他买零食。他的小手没人牵,他的头发总是长得盖住眼睛。

他的父母怎么那么残忍?舍得让他过这样的日子呢?

阮秋不想看到他不高兴,总是偷偷的往他书包里塞瓶牛奶,在他面前掉根棒棒糖,做游戏时假装无意地站在他身边,唱歌的时候牵住他的手。

屈寻舟从没想过她会说这种话,心中动容,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嗯。”

电话挂断,阮秋恋恋不舍的把手机还给苏雯。

苏雯本来不想跟她说话,但一打开网站就看到关于仿生人的报道,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她之前怎么就没注意这些新闻呢?光忙工作去了,难怪这人看起来傻乎乎的,原来根本不是人。

她再一次仔细打量阮秋,可是从头看到脚都看不出端倪。

对方的头发、皮肤、表情,每一样都无懈可击,与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苏雯冒出一股好奇,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拽掉她一根头发。

阮秋抬头呀了一声,畏惧地看着她。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了声不好意思,便把脸对着窗外,心底暗道真神奇。

她只顾着惊讶,阮秋却是紧张死了。

这个叫苏雯的大姐姐第一次见面时就很讨厌她,还特别喜欢骂人,虽然舟舟让她骂回去,可骂人这种事……唉,该怎么开口嘛……

她一直呆呆地看着苏雯,惹得苏雯莫名其妙问:“你看什么看?”

她吓得缩了一下,心里想着要骂回去,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看你漂亮!”

苏雯:“……哦,你也漂亮。”

“谢谢。”

阮秋赶紧背过身,脑门顶着车窗大大地松了口气。

屈寻舟希望他们去越隐蔽的地方越好,于是助理载着她们一口气开了两天两夜的车,抵达苏雯的老家,一个十八线小城市。

苏雯的父母已经定居国外了,家中留有一套郊区小别墅没有处理,她打算带着阮秋在这里暂住,直到屈寻舟过来。

别墅是一栋三层小楼,带前后院子和泳池。因太久没人居住,院里杂草丛生,屋子里面倒还算干净,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买点日用品就能生活。

助理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很尽职尽责地问:“雯姐,要不要找些工人把院子修整一下?”

苏雯摇头,“用不着,你先回去吧,车留下,你坐车去省会买机票回晋江,以免他有事找不到人帮忙。”

“行嘞,那我走了?”

苏雯目送他离开,把院门反锁,提着她十几万一个的铂金皮包往大门走去,路过阮秋身边时问:

“傻愣着干嘛?进来啊。”

阮秋又是一缩,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走进别墅。

苏雯带她上二楼,分配了房间。

“你住左边的,我住右边的,吃饭叫外卖,缺什么写个条子给我……”

“我不会写字怎么办?”阮秋问。

她愣了愣,没想到小学毕业后还会遇到别人跟她说这种话,竟然纠结了好几秒,然后说:

“那就画出来。”

阮秋点头,默默地记在心里。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自己把屋子收拾一下,卫生间有拖把和抹布,我得开始工作了,没出来前别打扰我。”

阮秋说了声好,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门,在空旷的走廊上站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走进另一扇门。

房间里有床、梳妆台、大衣柜,家具都是用布盖着的,掀开就能用了,但地板上蒙着一层灰。

阮秋放下包包去卫生间找拖把,拖了好半天都没效果,仔细想了想才发现自己的拖把是干的,平时别人用的都是湿的。

她回卫生间打卡水龙头加水打湿,可拖把吸饱水后又沉得抬不起来。好不容易拿出去了,又湿淋淋的弄得地板一团糟。

阮秋努力好久,用光力气,忍不住坐在床上抱住膝盖,喃喃地说:“妈妈……舟舟……”

她好想他们。

入夜,小区亮起路灯。

苏雯还埋头在电脑前工作,忽然听到一阵呼吸声。

房间里没开灯,轻微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静得就像有人站在她身后。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片,简直毛骨悚然,壮着胆子抄起她堪比匕首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声音来源处。

啪,她猛地按下电灯开关。

阮秋站在角落里,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我的天……”苏雯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放下高跟鞋无语地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阮秋不敢说话,但苏雯看了眼她身旁半敞的房门明白了,应该是早就进来但自己没听到。

她老是这样,一忙起来就很忘我,导致错过许多事情。

或许她真的该采纳屈寻舟的建议,停下来休息休息,学着欣赏一片云,一朵花。

咕噜噜——

一阵响声打断她的思路。

苏雯垂眼看向阮秋平坦的腹部,好奇地问:“你饿了?”

她乖乖点头。

苏雯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稀奇,你也会饿。”

她为什么不会饿?阮秋对她的话感到疑惑,而肚子很诚实的又传出一阵咕噜声。

苏雯忍住笑意,抬抬下巴。

“走吧,咱们下楼吃饭,你想吃什么?”

阮秋舔了舔嘴巴,毫不犹豫地说:“冰淇淋!”

“不行。”

“奶油蛋糕?”

“不行。”

阮秋深受打击,不肯说了。而苏雯本来也就那么随口一问,已经在下楼时自作主张的点了外卖。

外卖很快送到,一人一碗牛肉面。

两人坐在餐桌两端,苏雯夹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眼睛却一直盯着阮秋。

之前她没怎么注意过她,也对她丝毫不敢兴趣。现在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才觉得她一举一动都有意思极了。

那么栩栩如生的相貌,那么自然的表情,从头到脚,甚至不高兴时微微撅起的嘴角,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比一些整容整到表情僵硬的人类更像真人。

阮秋没有发现对方奇怪的注视,她正对着碗里的面条闷闷不乐。

肚子很饿,可这碗面条看起来让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尤其是飘在面上的几颗红彤彤的碎辣椒,一看就很辣,彻彻底底打消了她的食欲。

苏雯问:“你为什么不吃?不想跟我一起吃饭吗?”

阮秋想到她发火时可怕的模样,硬着头皮用笨拙的手拿起筷子,送了几根面条进嘴,然后……辣得直吐舌头。

“呜呜……我不吃……”她满脸通红地捂着嘴。

苏雯看得一头雾水,放下筷子严肃地说:“你在耍小性子吗?现在寻舟的处境很危险,前有狼后有虎,你要是再让他分心,会害死他的知道吗?”

阮秋被她吓了一跳,不敢再哭了。

苏雯指着她的碗,“现在,拿起筷子乖乖把面条吃完,然后回房间睡觉。”

她不能让舟舟分心,她要听话……

阮秋拼命在心中告诫自己,继续吃面条。可面条辛辣的味道占领了口腔,刺激得她眼泪狂流。

苏雯莫名其妙,“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吗?请你吃面也要哭?矫情。”

屈寻舟的话在耳边响起——她骂你的时候,你可以骂回去。

骂回去……骂回去……

可怎么说才能骂回去?她不会骂人啊!

阮秋竭尽全力,调动所有自己会使用的词汇,握着拳头满含热泪地吼:“我真是太讨厌你了!”

“什么?”

“你是一个笨蛋!大笨蛋!你再逼我吃面我要生气了!”

苏雯:“……”

“这碗面条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不知是她气势太弱,还是她骂出来的话语太过滑稽,苏雯头一次被人吼还不生气,忍俊不禁地看着她笑。

对方露出笑容,阮秋更生气了,“你再笑我要打你了哦。”

苏雯:“……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

“所以……”

阮秋用力跺了跺脚,一溜烟跑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哼,只要她跑得足够快,对方就不能逼她吃面!

但是饿着的肚子该怎么办?

她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往床上一趴,闭上眼睛努力忽视腹中的饥饿。

不知过了多久,苏雯来敲门,“你还没吃饭呢,出来吃饭。”

阮秋钻进被窝里,装鸵鸟听不见。

“我买了蛋糕哦,谁要吃?”

她猛地下了床,要去开门,可是想到对方之前凶凶的模样,又退却了。

苏雯继续说:“这是屈寻舟特地打电话让我买的,你猜是买给谁的?”

舟舟?

阮秋眼睛发亮,欢快地跑过去开门。

“电话呢?”

“电话早挂了。”苏雯翻了个白眼,递给她一个小小的水果蛋糕,“你吃不吃?不吃我扔垃圾桶。”

阮秋只得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吃,苏雯道:“这才乖,既然你这段时间得跟着我,就得听我的话,我可不像他那样,愿意天天哄着你开心……”

她说话时假装为阮秋擦嘴角的奶油,指腹划过皮肤,高度还原的真实感令她在心中惊艳了一番,暗道自己得提前跟搞科研的搞好关系,等以后老了,就让他们为她换上一层这种永远没有皱纹的皮肤。

阮秋吃完蛋糕,打了个饱嗝,恩恩怨怨早已忘了个精光,对她说了声谢谢。

苏雯略感惊讶,点点头说:

“你洗澡吧,洗完澡就睡觉,睡不着自己数星星,别来烦我。”

她说完走进隔壁房间,关上了门。

阮秋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洗完澡,没找到睡衣,穿着小内裤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想起屈寻舟的笑脸。

舟舟现在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还不来?

-

上午十点,晋江市万兴酒店,一场发布会正在召开。

酒店外围满了成千上万的粉丝,一辆黑色豪车驶入地下车库,坐在轮椅上的屈寻舟被保镖抬出来,通过电梯前往会议室。

记者们严阵以待,当他出现后,瞬间被闪光灯笼罩,无数个提问抛到面前。

“屈寻舟,你真的决定退出娱乐圈吗?”

“请问《永生》这部电影你准备如何处理?按照合同赔偿制作费损失吗?”

“你真的是因为腿伤才决定退出?是否另有隐情?”

屈寻舟一个也没回答,甚至没看他们,让保镖将自己抬上讲台,坐稳后朝主持人递了个眼色,示意可以开始了。

……

半小时后,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黑衣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将现场情况转达给自己的雇主。

“薛总,屈寻舟已经宣布因腿伤决定退出娱乐圈,去国外长期疗养了。”

薛墨非站在落地窗边,俯瞰大地,面无表情地吩咐:“继续跟踪他,这小子一定有鬼。”

“好的,薛总。”

挂断电话,薛墨非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陈暮生。

“你在做什么?”

陈暮生伏案疾书,头也不抬地说:“准备B计划。”

“B计划?”

“当初提取她的记忆时,我克隆了一份存放在电脑里。如果实在无法找到她,我们可以把那份记忆植入到备选仿生人的身体里,得到一个新的她。”

看着面前这个语调没有起伏的陈暮生,薛墨非只觉得后背发凉,宛如在看着一个魔鬼。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放屁!”薛墨非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她!”

他们耗费那么大的精力让阮秋活过来了,是一件喜事。

可如果世界上有两个阮秋,甚至三个、四个、五六个阮秋,那她还是她吗?她该如何看待自己?

薛墨非想到那副画面就怒火中烧,忍不住又警告了一句。

“你要是敢偷偷背着我做这种事,就别怪我把你当初的所作所为抖落出来。你敢让世人知道你是如何得到她的记忆的吗?一旦公布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监狱!”

陈暮生垂着眼帘,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好,我答应你,看你什么时候能找到她。”

薛墨非没好气地松开手,端起杯子想喝水,递到唇边又没了胃口,重重地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溅时他已走出办公室。

薛墨非一边快步往电梯走,一边又拿出手机给下属打电话。

他还不信了,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能被人藏到天涯海角去!

抵达别墅的第二天,苏雯为二人点的午餐是一大盆沙拉。

为了保持模特身材,她最近在减肥,昨晚的一碗牛肉面已经是这半个月来吃过最丰盛的一顿了,沙拉才是常态。

苏雯常年这么吃,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吃完自己的那一份还泡了杯黑咖啡,打算喝完再去工作。

屈寻舟已经退出娱乐圈了,他们的合约也即将结束,她正在为自己物色新人选,这需要做大量的前期调研。

阮秋趴在餐桌上,吃完自己盘子里那点可怜兮兮的胡萝卜和羽衣甘蓝,抱着盘子舔沙拉酱,食欲根本没有得到满足。

她要吃肉,吃大虾,吃巧克力……

阮秋鼓起勇气走向苏雯,不料苏雯已喝完咖啡往楼上走。

走到房门外,她猛地转过身,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

“你上来做什么?”

阮秋话到嘴边,不好意思说出口。

苏雯说:“下楼看电视去,别缠着我。”

“……我不想看电视。”

“那就洗碗、扫地、洗衣服……只要你不拆房子,干什么都可以。”

……她才不要洗碗,还是去看电视吧。

阮秋回到楼下客厅,打开电视机,里面又在播放她的照片。

舟舟说大家之所以看她的照片,是因为她长得漂亮,真的是这样吗?

阮秋好奇地凑过去,耳中突然听到主持人的话——“仿生人1号至今仍未被找到,薛氏集团已将赏金提高至三倍,望广大市民……”

仿生人1号。

阮秋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卷起自己的裤腿。

在她左腿脚踝上,一个黑色的“1”字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肤上。

她用指腹擦了擦,擦不掉,这个数字就像长在她皮肤里的,从她醒来后一直伴随着她。

汪汪汪——

窗外传来奇怪却可爱的叫声,阮秋瞬间被吸引注意力,关掉电视好奇地走去院子里。

院中杂草丛生,把路都给挡住了,阮秋不敢过去,却被那阵叫声勾得心痒痒。

是小狗吗?

她最喜欢小狗了,以前家里也养过一只,她好喜欢,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抱着。

但是有一天小狗趁全家人不注意跑出去,被车给撞死了。

爸爸妈妈不想让她伤心,骗她说送到外婆家去了,她偷偷听见他们的对话,回房间哭了一晚上。

汪汪,又是两声叫。

阮秋忍不住好奇,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又将袖子和裤腿往下拽了点,小心翼翼地走进草丛。

哗啦,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草丛深处冲出来,扑到她脚上。

她吓得尖叫了一声,低头去看,看清楚对方的相貌后又转为惊喜。

好可爱的小狗啊!

虽然有点脏,可是胖乎乎的,有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浑身长满白色绒毛,小尾巴摇成了飞机螺旋桨,让人担心它会飞出去。

阮秋蹲下去抱起它,小狗热情地舔她脸,痒极了,害得她笑出声。

苏雯听到她的笑声,感到奇怪,走下楼问:“你在做什么?”

她举起小狗,开心地展示给她看。

“你瞧我找到了什么。”

苏雯走近看了几眼,惊声道:“快扔掉!脏死了!你从哪里捡来的流浪狗?担心它咬你一口!”

阮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哪里舍得放?抱着小狗从她面前逃开,跑进别墅里。

在苏雯眼中,她这个举动就像抱着毒气炸弹往自己家里冲,赶紧追了过去。

二人在别墅上演一场猫捉老鼠,阮秋腿长跑得快,苏雯也不甘示弱,将她的高跟鞋踩得堪比风火轮。

小狗出生后就一直流浪,没人陪它这么玩过,非常开心,口水甩了阮秋一身。

苏雯追了半天,减肥过度的身体体力不支,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沙发喘气,拿出手机道:

“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屈寻舟,看他同不同意你养这条脏狗!”

阮秋闻言连忙停下来,想去阻止她。但是已经来不及,电话一打出去就接通了。

苏雯气呼呼地控诉了她的罪行,阮秋站在旁边梗着脖子一声不吭,小脏狗很善于察言观色,收起舌头乖乖躲在她怀里。

“你来跟她说!”苏雯把手机塞进她手里,抱着胳膊冷眼看她如何解释。

阮秋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放在耳边。

“舟舟……”

屈寻舟的声音不像想象中严肃,反而很温柔。

“你很想养那条狗?”

“嗯。”

“可是你没有钱,住得房子还是雯姐的。”

阮秋鼻子发酸,快哭了。

“秋秋,你这样。跟雯姐说姐姐我需要你帮一个忙,把小狗带去打针除虫,买点狗粮和狗窝,钱等舟舟过来会还给你。”

阮秋疑惑地问:“你答应让我养了?”

屈寻舟笑道:“既然你喜欢,养条狗算什么。”

她惊喜地叫了声,对着手机狂亲。在苏雯见鬼一般的眼神里,把手机还回去,说出屈寻舟交待的话。

苏雯无可奈何,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机屏幕,放进口袋里说:

“好吧,你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我现在就带这条狗去医院……屈寻舟那个傻子,你真该投胎给他当女儿。”

苏雯找来一个大箱子,把小狗往里一装拎着走了。

阮秋乖乖坐在客厅看着电视等她,对于电视里演得什么内容已经无暇关注了,满心只想着小狗,以及对屈寻舟的感激。

苏雯是下午出去的,忙到晚上才回来。大箱子变成一个正儿八经的狗笼,小狗蹲在里面,焕然一新,毛也修了澡也洗了,竟然是一条很漂亮的白色小哈士奇。

“喏,你的爱犬。”苏雯没好气地递过去。

阮秋接过来,打开笼子放出小狗,抱在怀里笑眯眯地说:“谢谢姐姐。”

苏雯以前一向对她不以为然,得知她的身份后更是用一种看新奇物种的态度看她,此刻却因这句谢谢心底微微触动,仿佛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出现了。

但她是不可能和颜悦色的,她的人生目标就是对谁都可以臭脸,而别人还得鞠躬屈膝的讨好她。

“现在你总可以还我清静了吧?抱着你的狗傻乐去,我要去工作了,晚餐已经点好外卖,人家送来以后会放在门口,你等他走远后再打开门拿,自己吃,别来吵我。”

阮秋心情好,她说什么都答应,等她走后就跟小狗在客厅玩了起来。

没过多久,外卖送到,居然是一只脆皮大烤鸭,还有一大杯奶茶。

阮秋吃饱喝足,抱着香喷喷的小狗躺在沙发上看巴啦啦小魔仙,俨然是个人生赢家。

夜深人静,苏雯接到屈寻舟打来的电话。

“我已经摆脱那些人,找地方定下来了。机票和地址都已寄给你,你收到以后送她上飞机吧,我会安排人接应。”

虽然苏雯对于这种情况有所预料,可亲耳听见他这么说,还是感到遗憾。

“屈寻舟,你可得想清楚,娱乐圈不是你家的后花园,一旦退出,就很难回来了。”

屈寻舟坚定地说:“多谢雯姐,我想得很清楚。”

苏雯无话可说,答应了他的要求,几天之后,阮秋带着小狗坐上飞机,飞往太平洋的一个小岛。

助理开车前来接苏雯回晋江市,路上她望着窗外,突然看见令她难过的一幕——

公交车站贴着屈寻舟代言的大广告牌,工人正在将其换下。

这个广告是去年她竭尽全力帮屈寻舟争取到的,拍摄当天他发着高烧,一夜没睡从片场赶过来,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回去继续拍戏。

“你说……他将来会后悔吗?”苏雯哑着嗓子问。

助理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感觉她都要哭了,连忙靠边停下,想安慰安慰她。

然而还没说话,车窗就被人敲响,几个警察站在外面,表情严肃。

助理降下车窗道:“这里可以停车啊,我们没有违规。”

警察摇头,“请问你是王晨吗?”

“是。”

“她是苏雯?”

“……是。”助理感到心慌,紧张地问:“有什么事吗?”

“请二位跟我们去趟公安局,这里有关于屈寻舟的事想跟你们调查一下。”

苏雯心脏抖了一下,下意识去摸手机,想打电话给屈寻舟。

然而警察的目光已经锁定她,她只好把手放回膝盖上,让助理跟上警车。

-

斐济,位于南太平洋的一个岛国,人口八十多万。风景优美,气候温暖,四季如春。

飞机落地时正值傍晚,天空被大片大片的晚霞所覆盖,浓墨重彩的云层配着蔚蓝的天空,犹如一幅巨大的创世油画,美得惊心动魄。

阮秋随人流走出大厅,站在路边茫然四顾,脚边放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得是苏雯买给她的零食。

来来往往都是陌生人,相貌特点还跟她不一样。

小狗感受到她的不安,在笼子里呜呜地叫了两声。

“秋秋!”

有人喊她。

她惊喜地回过头,看见屈寻舟就在不远处,坐在轮椅上冲她微笑挥手,身后站着两个保镖似的人。

“舟舟!”她开心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却忘记手里还提着狗笼子,差点没把他牙砸飞。

屈寻舟敏捷地躲开,接过笼子笑问:“这就是你捡的那条狗?”

“嗯,可爱吧?我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呢。”

“叫什么?”

“阮冬,小名叫冬冬。”

屈寻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逗了逗笼子里的小狗,“敢情你是给自己捡了个弟弟,不错不错,走吧,咱们回家。”

阮秋站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但舟舟跟她说回家,她就开开心心的,毫不犹豫的,跟他乘车回到他买下的一处房产里。

房子是一套海滨别墅,出门就是沙滩,站在自家窗户就能看见大海。

院子里还有私人泳池,高大的椰树,茂密的花丛。

阮秋进去后把狗笼子打开,冬冬欢呼雀跃地冲出来,在院子里奔跑。

她担心它掉水池里,赶紧去追它。

屈寻舟没办法走路,坐在轮椅上笑望着一人一狗,画面简直像梦境一样美好。

他梦想中的目标终于实现了,可以抛下一切,专心照顾阮秋,陪她长大。

冬冬四条腿跑得快,阮秋怎么追也追不上,气喘吁吁地回到他身边,懊恼地说:

“早知道我就不放它出来了,它是个小疯子。”

“没关系。”屈寻舟揉揉她的头发,“让它玩,我们先去参观房间吧,我给你买了一张很漂亮的公主床,从今天开始你得自己睡哦。”

“啊……那我们不要进去好不好?”

屈寻舟无情拒绝,牵着她的手,打开轮椅上的遥控,开车一般驾驶轮椅带她进去。

二人走出不到两米,院门外传来一个阴嗖嗖的声音。

“屈寻舟。”

他身体僵住,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阮秋好奇地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高个男人站在门外,脸上没有表情,浑身散发着冷酷的气息,让她心生畏惧。

男人看见她,表情变得柔和了些,尝试跟她打招呼。

“阮秋,我来接你了。”

“他是谁?”她不解地问身边人。

屈寻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已恢复理智,迅速做出决定,朝保镖们使了眼色,想借他们的帮助离开这个还没来得及进入的家,反正院门是锁着的,对方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然而他们刚一动,对方就冷声说:

“别想逃跑了,你看看院外还有没有路可逃。”

屈寻舟这时才想起来查看外面,只见不知何时多了几辆警车,警察已将别墅团团包围。

两个便装男人走到院门外,拿出证件说:

“屈先生,我们是国际刑警,根据国内提供的证据,你涉嫌盗窃他人研究成果,造成巨大金额损失。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打开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屈寻舟的心凉了半截,阮秋不明所以,看见他们这副样子很害怕,抱着他哭了起来。

院门还是打开了,警察们鱼贯而入,要把屈寻舟带走。

阮秋不肯松手,挡在他们面前哭喊道:“你们这些坏人!走开!不要碰他!”

屈寻舟被她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打湿了衣襟,轻轻推开她的手。

“秋秋,我先离开几天,很快就回来找你。”

“我不要,我不要你走……”

她跪坐在地上,泥土弄脏她的新裙子,委屈的大哭。

屈寻舟终究还是被带走了,连同他的轮椅一起抬上警车。

阮秋哭得神志模糊,也被人拉上一辆车。随后有人上车坐在她身边,送来一阵深沉独特的香味。

汽车开始行驶,阮秋还在哭,靠在玻璃上嗓音沙哑。

男人看着她,黑眸里浮动着暗光,过了许久才低声问:

“你不认识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