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顾为民拍拍他的肩膀:“上面的旨意, 你能有什么办法将人留下,更何况你自己也是差点就见了阎王, 没人怪你的!”

谢一林心头仍然是闷闷的:“就算是在京城处斩了,他也不会受这样的罪。”

“处斩, 尸首两分,比脸和脸皮分开还严重!”

谢一林:这位大舅哥的安慰挺另类的。

难过却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切的主要人物已经被处斩, 其它的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离开祈台城了。

只是可惜了那些因为这些外域探子的作为丢掉性命的人们。

蔡平安作为蔡家人,可惜亦可悲。

只是,没有如果,这一切都是蔡家人自己惹来的, 后果成为这样子, 确实怨不了别人。

想到这里, 谢一林不禁的有些苦笑。

年纪大了, 想的事儿也越来越杂了。

谢一林看着陪着他坐在地上的顾为民, 想到来的时候, 自家媳妇的提醒了。

顾家有打算要走科举之路,所以在这个时候说是最合适的。

“大哥,顾家这边你一定要看顾好, 想要走科举的话,从今年开始三年后可以参加,到时候孩子也大了, 有些一试未尝不可!”

顾为民却摇头道:“你嫂子说的话,就让明月听听,不要往心里去。”

谢一林一怔。

顾为民继续道:“科举之路并不是适合所有的人, 顾家人心直口快,不适合在官场上,现在不缺吃不缺喝,挡不着别人的路,还能平安到老,否则……”

顾为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谢一林也没有再搭话。

谢一林听明白了。

蔡家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

蔡太师手里捏着外域敌国的情报怎么样,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宫里成为贵妃又怎么样,因为不作为,结果不还是家破人亡?

普通商户的家族,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危机。

毕竟在官场上的人,还真没几个大善的。

大善之人在官场上能好好的活着吗?

这个还真难说。

谢一林也看着那无字的墓碑。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路要走,顾家以后怎么样他不会过多的过问。

不过他相信,顾为民能够想到这一步,对于以后顾家的路要怎么走,肯定会有一个更明确的方向。

*

谢一林离开祈台城的时候,城外又集结了很多人。

谢一林不悦的扫了一眼赵致远。

赵致远连忙道:“大家这几天一直都在这里等着的,真不是我。”

侍卫们也连忙道:“大人正是如此,我们拦也拦不住。”

好吧,其实是不想拦。

他们也想送出来。

这次的事情能够解决的这么彻底,谢大人可是救了他们的命了。

再让那些人继续下去,祈台城的水井都被下了毒,以后有没有活人都难说。

谢一林自然是知道他们的心情的。

“老乡们回家去吧,咱们以后还能见的!”

“大人,您一定要常回来啊!”

“有机会一定会的!”

这个机会当然是皇上的旨意了。

没有皇上的话,他就算是想回来也不可能。

村民们准备了不少的东西要给谢一林,不过最终谢一林离开的时候,却是什么也没收。

这几个月的

祈台城,吃喝之物都是少之又少的,已经和顾为民商议好了,再接下来的几天,顾家还会再继续施粥,以让祈台城的人都能够顺利的渡过这个时候。

所以肯定是不能收村民的东西。

目送着谢一林带着钦差卫队离开,众人俱都泪目。

谢大人对他们真是太好了,可是他们能为谢大人做的却不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目送大人平安回京。

谢一林回到京中。

将赵致远的奏折和叶将军的奏折递上去,同时又将自己的奏折也奉上。

在奏折中仔细的将祈台城的一切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尽管没有想要特意拿蔡府的事说,可是三本奏折同时递上去之后,一下子就击中了皇上的心思。

将奏折刷的就拍在了龙案之上。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啊!”

“陛下息怒!”

太监等侍候的人都跪倒在地。

谢一林也躬身道:“陛下保重龙体要紧!”

皇上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要说是其它人,或者是比较生气,治罪之后也不会再生气了。

可窝藏者是那些蔡府的人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就算是蔡府的部分人也受了罪丢了命,比如蔡平安等死在地窖里的那些人,可是这也不能作为为蔡府解释的理由。

对于谢一林将一众主犯斩首的做法,皇上认为太轻了,应该将所有人都给斩了。

钦差即为代皇亲到。

已经是下了判令,就不可能再更改,那些人在徭役所一辈子也算是抹去了皇上的一些怒火。

不过另外的一部分的怒火,却仍然是蔡府的其它人承担的。

皇上当即下令:“曾经的太师府蔡氏一门,其远亲,门人,五十年内不准参加科举,以后待议!”

圣旨所到之处,吓倒一片。

真担心皇上会再将他们给拎来弄死。

好在,只是不让他们五十年内不得参加科举。

他们的命暂时是不用担心了,可是没有了曾经的亲戚身份,又不能为了科举努力,以后的他们只会越来越糟糕。

不过和丢掉性命相比,已经算是赚了。

这次的差事,谢一林办的漂亮,已经是丞相的他,官职是没法再往上了,不过仍然是被皇上赏赐了好一堆的东西。

同时又给他加了一个重担。

那就是在空闲的时候去御史台协助一下。

谢一林兼任御史台御史中丞,同御史大夫王子谦一起兼理御史台。

圣旨一下,朝臣都快疯了。

已经被这师徒二人给压迫的快抑郁了,现在陛下更是给了一个这么方便的后门,还能不能让他们做个安稳的臣子了。

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是不是,和谐点多好?

有这样想法的大臣不少,不过却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到皇上的面前去说去。

嫌自己的命太顺溜了吗?

陛下这才下了圣旨,你们就跳上来反对,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当然了,也有人去找陛下了,而且还是特别的理直气壮的去的。

王子谦一进来就躬身施礼,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皇上差点翻白眼:“陛下,说好的让老臣告老还乡的呢?”

这些臣子最能闹腾的就是御史台的这些老家伙了,可是作为皇帝他最能容忍的也是这些老人家。

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些能折腾又特别耿直的老人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够安稳的

坐在这个位子这么久。

这才刚稳定下来多久啊,这位御史大人就一直要求休致回乡。

皇上都快被问愁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御史大人的老家没有后代,没有亲戚了,你回乡……谁信?

可是这话也不能当着御史大人的面说,谁还没个尊严了?

自己作为皇上也是要顾及一下臣子的心理的嘛。

更何况这位还是老御史大人……

眼看着王子谦还躬身,只好向着旁边的太监使着眼色道: “王爱卿请起,起来说话,坐在地上算怎么回事啊?”

王子谦:“陛下,老臣扭着腰了,站不起来!”

皇上:“……那也不能坐着。”

太监连忙小跑着到王子谦的旁边:“大人,老奴扶着您,这样多累啊!”

在太监小心翼翼的帮助下,御史大人仍然是坚持的坐在御书房就不愿意起来。

太监无奈的向皇上求助,皇上却是连个眼神也不往这边看。

手下底下的人连个人也扶不起来,还留着干什么。

太监又只得乞求的看着王子谦:王大人啊,咱们别闹了行不,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有话好好说呗!

御史大人也是满脸的郁闷的瞪了他一眼:谁想闹,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回乡养老怎么了?

太监快哭了?

这事不是他能决定的啊。

在太监和御史大人都躬着腰对峙的时候,皇上终于开口了:“有话好好说,你们两个这样子像什么样子?”

“谢陛下隆恩!”

刷的一下,御史大人站直了。

在一旁扶着他的太监还被闪了一下,差点没跌坐在地上。

好在及时的稳住了自己的身形,要是摔倒了才丢人了。

皇上将手里的奏折放在一旁,揉揉眉心:“御史叔叔,太傅才刚刚回朝,怎么着也得让他熟悉一下御史台的事情吧,您就这么着急摞挑子不合适啊!”

听皇上这样说话,王子谦仍上立马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陛下放心,谢丞相忙不过来您再安排一个别的人就成了,在这几天老臣帮忙带带,过年老臣是不是就能?”

皇上:“朕没这么说。”

王子谦:“陛下您就可怜可怜老臣好不好,大过年的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皇上心累。

就好像别人都不知道每年你徒弟都带着一家人去你府上似的,就算不是去御史府,也会将这位御史大人接到自己家里去一起去过年,老家伙还乐呵呵的向朝臣炫耀来着。

现在倒好,又孤苦了。

哪里孤了哪里苦了,他就没看出来。

御史大人铁了心的想要告老还乡,他也能了解。

不就是看着谢一林家的孩子马上要放假了,所以想去和小家伙们玩的吗?

好吧,皇上承认,谢丞相家的孩子和其它的普通孩子确实不太一样。

不管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都是一个特点。

那就是……特招人喜欢!

不止是御史大人有这样的感觉,就连他自己也是,偶尔的自己皇子公主能够有时间出宫的时候,肯定会去的地方那绝对是谢一林的家。

从之前的尚书府,再到后来的丞相府,变的只是名字,受欢迎的程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说来也怪,这些孩子在国子监学一年的东西都不如在谢府学一天的记的清楚。

想想就生气。

不管哪个家长

看到自己家孩子这么不上进都得生气,就算是皇上也不例外。

谢一林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是太傅,可是自从他回京之后,那些小辈有什么问题还都喜欢向他请教,而且不管什么问题只要经谢一林的讲解的,肯定是马上立竿见影。

这些足以让其它的夫子崇拜的了。

要知道谢一林是兼管着国子监的,可是实际上在国子监的时候并不多,一年到头的最多也就是有三四节课是最多的了。

不过只要是谢一林的课,那必须保证是在最宽敞的地方才行。

因为不管讲的四书还是五经,就算是律法课,也会吸引大波的学员前去听课,所以为了能够让前来听课的人能够坐得下,每次谢一林讲课的时候,都是要看好天气的。

因为室外是最宽敞的,要是讲着课期间下雨了就不太好了。

皇上清楚谢一林有着这样的天份,他不会故意的去抹杀,也就随着去了。

这次边关伪瘟疫的事情,让皇上又发现了谢一林的另外一个能耐。

连外域探子的老窝都能够给捣毁了,这得是什么样的眼力啊。

这种技巧必须要教会更多的人才行,想了又想,这才决定将谢一林放到御史台。

一是那些以言为利器的御史们需要观察的更细致,才能提出来更合理的谏言。

第二个当然就是御史大人王子谦真的想要撒手了。

看遍文武百官,朝臣众多,不过能够适合这御史大夫的人还真没有,反复看过来也就只有谢一林暂时能够胜任了。

所以,刚刚回来的谢一林就被皇上一旨又派了一个御史台过来。

对此,谢一林倒没有多想,只是一个小小的中丞,反正有老师在那里,并不需要自己多去操心。

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老师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家的几个小子给吸引去了,憋着劲的想要将锅给甩出去。

至于这个接锅的是不是自己的徒弟,御史大人表示真没在意。

就依谢一林的脑袋,想要离开的话,很快就能培养出来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替。

从镇守使,再到尚书,再到现在的丞相,谢一林的表现让他这个老师是相当的满意。

有谁能够做到这样的,很少很少。

就算是再怎么清心寡欲的官都做不到这一点。

因为有的时候并不是你清心寡欲就能够做得好官的,一个好官不是你是多清廉,最难能可贵的是你要给你所属的治下带来希望。

很不巧,谢一林就属于这种,而且还是希望特别盛的那种。

在他离任之时,都会有很合适的人正好顶上。

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只所以能够有合适的人,那都是谢一林新手提起来的,或者说是造就出来的。

而谢一林的心思很明显,这个人适合这里,那就给他机会,当他升迁的时候,他所在的职位很自然的就有人去做。

作为谢一林的老师,御史大人对于这样的事情,那是绝对放心的。

不巧的是,皇上也是这样想的。

只不过,皇上现在愁的是御史大人也太着急了一些。

总得给才回京的谢丞相喘口气吧。

御史大人表示,不用喘。

反正他想着那些有趣的小家伙就不想去上工,他的年纪大了,现在最喜欢看的就是那些小家伙了。

下定决心的要马上甩锅,皇上也特别不能理解。

你徒弟在边关这么久也没见你这么着急。

没办法啊,御史大只就是铁了心了。

最终,皇上松口了。

“御史大人年底卸任,正好趁着这阵子也让谢丞相能够理理六部的事,好不好?”

“好,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来月去理事儿,够了。

御史大人乐呵呵的拜别皇上。

太监送了人回来,就见皇上正坐在书案后面发呆。

给皇上的手边换了一杯茶,刚要退到一旁去,就听皇上突然道:“太子也不小了,你说让他提前监国如何?”

太监:……皇上这是被御史大人给影响的挺深啊。

这么年轻就想当太上皇了?

要知道那位太上皇现在可还在气着陛下的,就是因为当年还是太子的新皇逼宫。

太监安静的站在一旁,并没有说话,有的时候陛下只是想自言自语,并不需要别人给他回应的。

作为皇上眼前的大太监,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皇上又道:“不是不行,不过太子还是太贪玩了,这不行,来啊,宣太子每次上朝前后都必须到御书房来关心朝廷大事!”

“是!”

太监离开去传话。

御书房里只有皇上的时候,皇上的脸上有了一抹复杂的模样,轻声的呢喃着:“父皇当年也是这么纠结的吧,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太着急了,也不能全怪我……哎!”

最终,皇上的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继续批阅奏折。

这个位子是会让人改变一些的。

虽然那些改变会让自己的心性更加的内敛,不过他一点也不后悔。

当年的自己可以说是迫不得已的,如果不是走到这一步,现在这个位子是不是自家人都难说。

他,不后悔!

有些事做了就是值得的。

不过对于提前给太子参与朝政的机会,皇上认为非常有必要。

等到太子能够监理朝政了,自己也和御史大人一样的轻松下来,日子应该也不会太过无聊。

到时候,想必谢丞相的年纪也快到休致的年纪了吧?

这么一想,皇上突然有些郁闷了。

就依谢一林的性子,还真是有可能会提前提出来。

甩了甩脑袋,皇上继续忙活自己的。

被王子谦那老头给影响了,不能再多想了。

莫得感情的皇上绝对不能被左右。

任何人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