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的人被发配边关, 出府的当天就上路了。
太师府的牌匾被扔到地上踩的稀巴烂,从此以后,横行数十年的太师府彻底的倒了。
谢一林看着一片狼藉的太师府, 心里很平静。
山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
谁会想到,曾经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寒门穷小子, 有一天会将本是两不相识的太师府给解决掉?
相信就连蔡太师也不会想到,就是因为自己门人的制约不严,拐卖孩童, 以至于引来这抄家的一天。
如果知道的话……
好吧, 不会知道了,因为世间本就没有如果的存在。
扳倒太师府,京城一下子平静了好多。
好多人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太刺激了。
刺激的人有些受不了,尤其是很多曾经和太师府暗处有来往的人,更是悄悄的送了一些财产去了刑部,说法当然是太师府以前给的,现在是自愿上缴的。
韩理和王雨看着数额有些大,就赶紧请示谢一林。
谢一林想了想就上了一道奏折。
奏折里, 不但是将自愿上缴大臣们给夸奖了一遍, 更是盛赞皇上的德行。
奏折刚一呈上, 皇上的御批就有了。
上缴的东西自然是全部入国库,在朝堂上皇上将那些大臣们夸奖了一遍。
这下子可了不得了,刑部和户部又忙碌了起来。
因为上缴的人太多了。
有的人甚至还将家里的私产也拿出一部分上缴,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要得到皇上的嘉奖。
别小看只是口头的夸奖,有的人为官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得到皇上的一个字的夸奖。
散去一部分的银子就能够得到,还有比这更合算的事吗?
皇上没有让他们失望,凡是达到五千两以上的,在朝堂上,都会有一次念着名字的赞誉。
当然了,后来就不是皇上亲口说的了,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奏折仍然是由谢一林呈上,皇上御批之后,就由太监当朝宣读。
虽然不如皇上亲口说的有力度,可是在金銮殿上宣读的,众大臣也挺开心的。
这样的热度持续了十来天,没有人再继续了。
谢一林新的奏折又呈上了。
这次除了总结了最近收缴的总数字,更是在后面加了一句话,皇上一高兴,又大大的赏赐了谢一林一番。
好话谁都会说,可是谢一林和别人说的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别人夸奖皇上都是特别的婉转的。
谢一林就不,既然是夸奖,自然是要让皇上心情愉悦了。
在奏折的最后这句话就是:“……萤火之光,岂能与浩月争辉?大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人啊!
还是大圣人!
这样的称谓也就是只在太上皇那里听到过,当时还是太子的他就特别的向往。
如果有哪一天也有人这样的称呼自己就好了,可是为皇这么多年,却是从来没有听到过。
现在终于有人说出来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谢一林是谁?
这家伙从前可是被太上皇称为最不会说好话的人,现在却是说自己是大圣人,那肯定是真心的。
皇上开心!
非常非常的开心!
据说就是因为这句话,
让皇上乐的当天的餐食多吃了一碗汤。
谢一林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心的微笑了很久 。
夸奖人谁不会,主要的就是夸在人的心思上。
太上皇被人称圣人,好像,似乎,自己小的时候是说过的样子……
半个月安稳之后,谢一林身体彻底恢复,当即就和老师一起去上朝。
这是皇上特意让人来传话给谢一林的。
除了抄家和有奏折要呈上,谢一林就很少去上朝了。
身体还是要养着的,那么累干什么?
不过皇上派人来传话了,就不能再找借口不去了。
来传话的太监还给谢一林透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因为今天有大事要宣旨。
什么事虽然没有说,不过谢一林心里却是清楚。
这旨意和自己一定是有着莫大的关系。
否则皇上不可能非要让自己上朝不可。
金銮殿上,太监双手捧着圣旨,宣布完,文武百官就眼睛大部分都泛绿了。
就在刚刚,圣旨上的内容将所有的人都给震惊到了。
羡慕嫉妒恨!
真的!
超羡慕嫉妒恨!
谢一林又升官了!
是的,又。
距离成为刑部尚书没几年的谢大人再一次长官了,而且这次的位置更是让所有人都红眼。
丞相,官居一品!
与御史台王子谦同品阶,师徒同品,这是一段佳话,更是令人眼红的佳话。
自己的徒弟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能耐,别说一品了,有很多还在下面当小县官呢。
不想还好,一想全身都是一股幽怨。
自己多大年纪了,再看这位谢大人,刚入中年,正值壮年啊。
人比人,气死人!
官比官,急死官!
丞相,乃分管尚书省,接任六部。
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真正的一品大员!
就连谢一林自己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给自己升到这个位子上。
太上皇在位的时候,一直以来丞相一职都是空缺的,没有想到新皇竟然将自己推上了丞相。
想着自己曾经就是只想要让家人有个好生活,后来这样的生活有了,就想要将自己当年的惊吓来个了结,现在了了,不曾想,皇上竟然还给了自己巨大的惊喜。
赏赐什么的,就是说着好听。
可是现在官居丞相就不同了。
人,果然还是要向前看。
努力了,就会有回报。
这波,不亏!
血赚!
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好吗?
皇上对自己这么大度,以前还是自己想的太复杂了,以后,得改啊。
谢一林一跃成为当朝的丞相!
这一年,谢一林三十四岁。
这绝对的最年轻的一品大员!
对待这位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小看,没看到就连占据朝堂那么多年的蔡太师也不是他的对手吗?
到最后一家子完完整整的都不在人世了,庶系和门人也离开了京城。
谁敢说这个年轻人没有能耐,保证会被朝臣们给打死。
有这本事的人还真不多,整个朝堂上也就只谢一林有。
“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一林纳头就拜。
绝对诚心的。
“谢丞相,平身!”皇上扬声道。
有着谢一林这位大丞相了,以后的朕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皇上微笑着想着,看向谢一林更显亲切。
谢一林后背突然一凉,总觉得有人要算计自己。
作为当朝丞相,还有谁能够暗算到自己呢?
不行,这事儿回去得和老师再好好合计合计,可不能让人给算计了。
不管了,先谢恩。
谢一林三跪九拜的拜谢皇上。
皇上:“起吧,还不去谢过你老师!”
谢一林再叩首:“谢陛下提醒!”
之后,这才站起来,走到了在一旁的御史大夫的王子谦的面前。
“老师!”
王子谦高兴的胡子都差点翘起来了:“徒儿你说!”
有一个当丞相的乖徒弟,御史大人恨不得跳个高。
心里这个高兴就更别提了,想当年自己收了一个寒门小子,这些老家伙没少笑话自己。
现在呢?
一个两个的,你们再敢笑话去。
打脸了吧,还是打肿的那种。
谢一林恭敬的站在老师的面前:“学生谢一林,感恩老师多年的栽培!”
王子谦:“……咱们师徒二人不兴这些虚的!”
两人多少年的感情了,真不在乎这些。
可是谢一林却是并没有和以前一样的挪动一下脚步,老师这么多年一直护着自己,帮着自己成长,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老师本是无牵无挂的御史大人,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儿就不会再有烦忧的。
可是就从自己成了老师的徒弟之后,却是多了很多的忧虑,这些虽然老师没有说过,可是谢一林自己最清楚……
“学生能有这一天,全是陛下的隆恩,老师的教诲,老师您辛苦了!”
“请受学生一拜!”
说完,深深的再施一礼。
完完整整的师礼!
在龙椅上坐着的皇上点点头。
谢爱卿就是会说话,去谢师的时候也不忘记把朕加在前面,很好,懂得感恩的人都是好人。
朝堂上,王子谦眼圈红了。
学生出息了。
老师感动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一刻更清晰的感觉,不后悔收这个学生!
值!
恭敬的学生礼施完,朝堂上的其它人都惊呆了。
刚刚还羡慕人家收了个好学生,现在一想,不对啊。
我去!
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啊。
这原本各部与御史台大理寺之间都是制衡的,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御史台的参奏于六部也是对着来的,对于其它的大臣来说是乐于看到的。
他们相互制衡了,那么对于其它的人就有空子钻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啊。
谢一林成了主理六部的丞相,与御史台王子谦乃师徒。
现在这么一来,再有事的时候,师徒二人一商量就解决了,那他们怎么办?
就是被这师徒二人给包圆了?
这怎么行?
可是不行又该怎么办?
其它的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苦涩。
陛下这是又给他们请来了一座大山啊,还是嘴皮子利索又比他们所有人有思量又比他们都年轻的丞相。
这朝以后还怎么上啊?
有什么事情,御史大人一同意,这丞相肯定不会反对。
那么他们……还玩什么?
怎么玩?
没得玩了!
不管这些人的纠结。
王子谦笑呵呵的看着谢一林,待行礼完毕双手将人扶了起来。
“徒儿不必多礼,为师甚喜!”
众人:……
甚喜?
还用你说出来,他们都看出来了好吧?
嘴角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不是甚喜,是喜欢坏了吧?
说出来那样的话,一定就是为了要让他们这些人郁闷的,肯定是的。
糟老头子坏的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给他们上眼药。
王子谦确实很高兴。
以后的自己就能少掉一些头发了,要说这朝堂上事儿最多的就当属六部了。
各部最高长官为尚书,副长官为侍郎,大事小情的一天到晚的没完没了。
以前为了调节,御史台没少忙活。
各个扯皮,推诿,他被气的少吃了好多饭。
现在好了,有徒弟在处理了,他相信肯定会自己处理好的,那么多破事就不用再拿来朝上议论了。
轻松了!
自己的徒弟就是这么自信!
看到老师的表情,谢一林就明白了。
谢一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
六部下属的分别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每部各辖四司,一共为二十四司。
这可不比刑部尚书那么方便。
不过这在谢一林来说并不难。
刑部已经捋顺了,其它几部很难吗?
各部有尚书,不合适就提溜,再不听,就换。
换,那是不可能被换的。
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子,要是被换走了,他们的后半辈子就算是彻底的交待了。
就算他们想要闹到皇上那里去,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丞相是皇上一把提起来的,皇上肯定是向着这位的啊。
所以,很快就把六部捋顺到一起了。
谢一林作为原刑部尚书,向皇上推荐了一人,那就是风齐寒。
在刑部待了那么多年,前前后后的早就是一把好手了。
皇上大笔一挥就同意了。
风齐寒在接到任命的时候,抱着任命书就哭了起来。
然后当天晚上就抱着酒坛子去找谢一林喝酒去了,末了,还是谢一林派牛二送喝的烂醉的风齐寒回的家。
有风齐寒在刑部,谢一林就算是撒手也没有什么关系。
接六部很顺利。
顺利到其它的朝臣都有些失望。
其它的五部尚书也不是善碴子,能够到那个位子上,怎么可能有老好人?
可是却什么也没发生,六部就稳定如常了。
异常,太异常了。
谢一林却并不认为哪里异常了。
不听话不要紧,把事干利索了。
不干事还不听话的,不换你换谁?
这边刚捋顺了,还没有轻松几天,谢一林就有了小郁闷。
让谢一林郁闷头大的就是皇上最近经常找他聊天,聊天的内容就是以户部为主。
明明户部已经稳妥了啊。
连着聊了三天,谢一林被聊的头都快秃了。
皇上的主聊内容只有一个:国库空虚,爱卿要上心呐!
谢一林:……明白了。
接过来就这样的,赖我?
只是吧,谢一林更清楚,不管也不行。
皇上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赖自己,可是这事还真是自己的份内事。
现在的户部是他在直管,皇上向他要银子无可厚非。
可是这银子也不可能凭空得来,就自己那点家底放在国库也不够看的。
无奈之下找老师帮忙想办法,御史大人连着瞪了他好几眼:“自己想!”
谢一林快哭了:“老师我要是有办法还用来找您帮忙吗?”
就是因为实在想不出来办法才过来的。
国库的银两真不多,这还是加上了抄了太师府所得,要不,更空。
在老师家里吃完饭,御史大人也没有理他这茬。
谢一林往椅子上一躺:“老师您不帮我想法子,我今个儿就不走了,皇上明天还得再找我,我没话说!”
王子谦:“皇上逼你了?”
谢一林:“那倒没有!”
就是因为没有才要赶紧想办法解决。
在其位,谋其政。
要是被皇上直接说出来,可能就有人倒霉了。
至于是自己这个丞相,还是户部尚书就难说了。
新任的户部尚书:……就从上任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
御史大人指了指他的脑袋,谢一林眨巴眨巴眼睛。
“没懂?”
谢一林点头,真没懂。
自己的脑袋又不值钱。
御史大人:“五十多年本朝没有丞相了,皇上把你提上来,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
“我能干呗!”
唯一一个最年轻的丞相!
没有之一。
王子谦瞪眼:“再想!”
谢一林低头沉思状,再摇头。
确实想不出来别的来了。
王子谦:“镇守使大人回来京城没几年,就将自己的长处给忘记了?”
谢一林刷的张大眼睛:“您是说……那……那……”
御史大人:“我什么也没说,是你自己想的,不过大差不离!”
谢一林:“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提到户部尚书,而是要去刑部呢?”
去户部的话,处理这事不是更方便吗?
为毛还要在刑部呆了几年?
王子谦:“那个时候的户部还是蔡太师的人,再说了,你的羽林卫怎么处理?”
突然间明白了。
要说蔡太师的人应该没有什么阻碍,皇上既然是有了打算,肯定早就想要将太师府给处理了。
最主要的应该就是羽林卫,怎么说都是太上皇的人,要是安排不好,肯定会让人寒心。
这些人在边关都是跟着谢一林的,他再带来京城来熟悉一下,倒是更方便。
事实上也是这样,风齐寒现在成为刑部尚书,韩理就成了刑部侍郎,羽林卫也只是换了一个名字,仍然是没有被打散,正好能够接受。
谢一林对皇上的敬仰真的是无法用语言说明了。
周到!
太周到了!
就是不说明白,惹的自己陪聊了这么多天。
想想也能理解,皇上要是直说的话,那就太掉身份了。
更何况交易中心虽然是谢一林在边关亲创的,可是也是以祈台城为中心的,如果要是将财权交到京城,那肯定是会伤边关百姓和将士的心的。
尽管也都是多半充公的,可是和直接入国库肯定是不一样的。
知道了这个事情,再去做真不难。
谁说交易中心只能有一个了?
只是要在京城周围弄一个合适的贸易中心,就不容易了。
关键就是没有合适的地方。
京城的贸易中心可不是边关,在那里慢慢的搭地方,这里象征着皇权,要是弄的太简单了不合适,可是特别的有身份的地方又没有。
谢一林和老师商量之后,就去找皇上了。
对谢一林来说是不容易,可是皇上来处理就简单了。
没两天地方就确定下来了。
曾经的太师府空着,再加上周围很多的地方早就被蔡太师圈为自己的地盘,合计下来,弄成一个交易中心足够了。
谢一林暗自想着,之前皇上还在金銮殿上说起要赏赐给谁谁谁的呢,毕竟空着这么多的地方太浪费,却是一直没有确定到底赏给谁,现在看来是皇上故意说出来给大家听的。
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着要建成交易中心了?
可惜自己那个时候没有往这上面想。
走一步,看三步的皇上,精明的让人有些发慌啊。
这一晚,谢一林去了国子监,在紫藤树底下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叶子明。
“哟!这位叶二哥,可还记得当年被你护在身旁的小小子儿?”
“喝!这位谢兄弟,从来不曾忘记过好生面善的我们一同干过的事儿!”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欢畅的笑声之后,相互拍拍彼此的肩膀。
兄弟之情都在笑声里了。
兄弟两个没二话,相视大笑,坐下就喝。
酒,都是好酒!
谢一林放在药植空间里的窖酒,那味道,漫是整个国子监的校场都是酒香。
不过,并没有一个人来打扰。
外面有丞相府和刑部的人,还有叶子明从边关带来的侍卫,谁还敢往前凑。
有胆凑,就怕没脑袋撤回去了。
后来,两人都醉了。
醉,紫藤花香也挡不住醉意。
就如当年相携相提的日子再次回到了彼此面前一般,叶子明抱着谢一林呜呜的哭出了声。
谢一林手刃蔡太师,他在得到消息之后,就想要过来。
可是被老爹给拦下来了,没有皇上的传诏,边关大将是不得入京的。
叶子明不听,后来被软禁在屋子里。
要不是谢一林病危的消息传过去,又有皇上的传诏圣旨过来,叶子明还指不定想什么法子自己赶过来呢。
有圣旨到了,叶子明就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
仍然是晚了。
没有看到蔡太师的尸体,也没有在好兄弟危难的时候在他的身旁。
不过,两人都明白彼此心底里的伤痕。
同仇敌忾!
仇人没了,心事放下了。
再回到曾经一起拼过,搏过,欢笑过的地方,才知道年轻时的他们是那么的无知无畏又让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