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太师府的人被发配边关, 出府的当天就上路了。

太师府的牌匾被扔到地上踩的稀巴烂,从此以后,横行数十年的太师府彻底的倒了。

谢一林看着一片狼藉的太师府, 心里很平静。

山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

谁会想到,曾经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寒门穷小子, 有一天会将本是两不相识的太师府给解决掉?

相信就连蔡太师也不会想到,就是因为自己门人的制约不严,拐卖孩童, 以至于引来这抄家的一天。

如果知道的话……

好吧, 不会知道了,因为世间本就没有如果的存在。

扳倒太师府,京城一下子平静了好多。

好多人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太刺激了。

刺激的人有些受不了,尤其是很多曾经和太师府暗处有来往的人,更是悄悄的送了一些财产去了刑部,说法当然是太师府以前给的,现在是自愿上缴的。

韩理和王雨看着数额有些大,就赶紧请示谢一林。

谢一林想了想就上了一道奏折。

奏折里, 不但是将自愿上缴大臣们给夸奖了一遍, 更是盛赞皇上的德行。

奏折刚一呈上, 皇上的御批就有了。

上缴的东西自然是全部入国库,在朝堂上皇上将那些大臣们夸奖了一遍。

这下子可了不得了,刑部和户部又忙碌了起来。

因为上缴的人太多了。

有的人甚至还将家里的私产也拿出一部分上缴,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要得到皇上的嘉奖。

别小看只是口头的夸奖,有的人为官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得到皇上的一个字的夸奖。

散去一部分的银子就能够得到,还有比这更合算的事吗?

皇上没有让他们失望,凡是达到五千两以上的,在朝堂上,都会有一次念着名字的赞誉。

当然了,后来就不是皇上亲口说的了,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奏折仍然是由谢一林呈上,皇上御批之后,就由太监当朝宣读。

虽然不如皇上亲口说的有力度,可是在金銮殿上宣读的,众大臣也挺开心的。

这样的热度持续了十来天,没有人再继续了。

谢一林新的奏折又呈上了。

这次除了总结了最近收缴的总数字,更是在后面加了一句话,皇上一高兴,又大大的赏赐了谢一林一番。

好话谁都会说,可是谢一林和别人说的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别人夸奖皇上都是特别的婉转的。

谢一林就不,既然是夸奖,自然是要让皇上心情愉悦了。

在奏折的最后这句话就是:“……萤火之光,岂能与浩月争辉?大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人啊!

还是大圣人!

这样的称谓也就是只在太上皇那里听到过,当时还是太子的他就特别的向往。

如果有哪一天也有人这样的称呼自己就好了,可是为皇这么多年,却是从来没有听到过。

现在终于有人说出来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谢一林是谁?

这家伙从前可是被太上皇称为最不会说好话的人,现在却是说自己是大圣人,那肯定是真心的。

皇上开心!

非常非常的开心!

据说就是因为这句话,

让皇上乐的当天的餐食多吃了一碗汤。

谢一林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心的微笑了很久 。

夸奖人谁不会,主要的就是夸在人的心思上。

太上皇被人称圣人,好像,似乎,自己小的时候是说过的样子……

半个月安稳之后,谢一林身体彻底恢复,当即就和老师一起去上朝。

这是皇上特意让人来传话给谢一林的。

除了抄家和有奏折要呈上,谢一林就很少去上朝了。

身体还是要养着的,那么累干什么?

不过皇上派人来传话了,就不能再找借口不去了。

来传话的太监还给谢一林透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因为今天有大事要宣旨。

什么事虽然没有说,不过谢一林心里却是清楚。

这旨意和自己一定是有着莫大的关系。

否则皇上不可能非要让自己上朝不可。

金銮殿上,太监双手捧着圣旨,宣布完,文武百官就眼睛大部分都泛绿了。

就在刚刚,圣旨上的内容将所有的人都给震惊到了。

羡慕嫉妒恨!

真的!

超羡慕嫉妒恨!

谢一林又升官了!

是的,又。

距离成为刑部尚书没几年的谢大人再一次长官了,而且这次的位置更是让所有人都红眼。

丞相,官居一品!

与御史台王子谦同品阶,师徒同品,这是一段佳话,更是令人眼红的佳话。

自己的徒弟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能耐,别说一品了,有很多还在下面当小县官呢。

不想还好,一想全身都是一股幽怨。

自己多大年纪了,再看这位谢大人,刚入中年,正值壮年啊。

人比人,气死人!

官比官,急死官!

丞相,乃分管尚书省,接任六部。

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真正的一品大员!

就连谢一林自己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给自己升到这个位子上。

太上皇在位的时候,一直以来丞相一职都是空缺的,没有想到新皇竟然将自己推上了丞相。

想着自己曾经就是只想要让家人有个好生活,后来这样的生活有了,就想要将自己当年的惊吓来个了结,现在了了,不曾想,皇上竟然还给了自己巨大的惊喜。

赏赐什么的,就是说着好听。

可是现在官居丞相就不同了。

人,果然还是要向前看。

努力了,就会有回报。

这波,不亏!

血赚!

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好吗?

皇上对自己这么大度,以前还是自己想的太复杂了,以后,得改啊。

谢一林一跃成为当朝的丞相!

这一年,谢一林三十四岁。

这绝对的最年轻的一品大员!

对待这位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小看,没看到就连占据朝堂那么多年的蔡太师也不是他的对手吗?

到最后一家子完完整整的都不在人世了,庶系和门人也离开了京城。

谁敢说这个年轻人没有能耐,保证会被朝臣们给打死。

有这本事的人还真不多,整个朝堂上也就只谢一林有。

“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一林纳头就拜。

绝对诚心的。

“谢丞相,平身!”皇上扬声道。

有着谢一林这位大丞相了,以后的朕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皇上微笑着想着,看向谢一林更显亲切。

谢一林后背突然一凉,总觉得有人要算计自己。

作为当朝丞相,还有谁能够暗算到自己呢?

不行,这事儿回去得和老师再好好合计合计,可不能让人给算计了。

不管了,先谢恩。

谢一林三跪九拜的拜谢皇上。

皇上:“起吧,还不去谢过你老师!”

谢一林再叩首:“谢陛下提醒!”

之后,这才站起来,走到了在一旁的御史大夫的王子谦的面前。

“老师!”

王子谦高兴的胡子都差点翘起来了:“徒儿你说!”

有一个当丞相的乖徒弟,御史大人恨不得跳个高。

心里这个高兴就更别提了,想当年自己收了一个寒门小子,这些老家伙没少笑话自己。

现在呢?

一个两个的,你们再敢笑话去。

打脸了吧,还是打肿的那种。

谢一林恭敬的站在老师的面前:“学生谢一林,感恩老师多年的栽培!”

王子谦:“……咱们师徒二人不兴这些虚的!”

两人多少年的感情了,真不在乎这些。

可是谢一林却是并没有和以前一样的挪动一下脚步,老师这么多年一直护着自己,帮着自己成长,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老师本是无牵无挂的御史大人,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儿就不会再有烦忧的。

可是就从自己成了老师的徒弟之后,却是多了很多的忧虑,这些虽然老师没有说过,可是谢一林自己最清楚……

“学生能有这一天,全是陛下的隆恩,老师的教诲,老师您辛苦了!”

“请受学生一拜!”

说完,深深的再施一礼。

完完整整的师礼!

在龙椅上坐着的皇上点点头。

谢爱卿就是会说话,去谢师的时候也不忘记把朕加在前面,很好,懂得感恩的人都是好人。

朝堂上,王子谦眼圈红了。

学生出息了。

老师感动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一刻更清晰的感觉,不后悔收这个学生!

值!

恭敬的学生礼施完,朝堂上的其它人都惊呆了。

刚刚还羡慕人家收了个好学生,现在一想,不对啊。

我去!

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啊。

这原本各部与御史台大理寺之间都是制衡的,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御史台的参奏于六部也是对着来的,对于其它的大臣来说是乐于看到的。

他们相互制衡了,那么对于其它的人就有空子钻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啊。

谢一林成了主理六部的丞相,与御史台王子谦乃师徒。

现在这么一来,再有事的时候,师徒二人一商量就解决了,那他们怎么办?

就是被这师徒二人给包圆了?

这怎么行?

可是不行又该怎么办?

其它的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苦涩。

陛下这是又给他们请来了一座大山啊,还是嘴皮子利索又比他们所有人有思量又比他们都年轻的丞相。

这朝以后还怎么上啊?

有什么事情,御史大人一同意,这丞相肯定不会反对。

那么他们……还玩什么?

怎么玩?

没得玩了!

不管这些人的纠结。

王子谦笑呵呵的看着谢一林,待行礼完毕双手将人扶了起来。

“徒儿不必多礼,为师甚喜!”

众人:……

甚喜?

还用你说出来,他们都看出来了好吧?

嘴角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不是甚喜,是喜欢坏了吧?

说出来那样的话,一定就是为了要让他们这些人郁闷的,肯定是的。

糟老头子坏的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给他们上眼药。

王子谦确实很高兴。

以后的自己就能少掉一些头发了,要说这朝堂上事儿最多的就当属六部了。

各部最高长官为尚书,副长官为侍郎,大事小情的一天到晚的没完没了。

以前为了调节,御史台没少忙活。

各个扯皮,推诿,他被气的少吃了好多饭。

现在好了,有徒弟在处理了,他相信肯定会自己处理好的,那么多破事就不用再拿来朝上议论了。

轻松了!

自己的徒弟就是这么自信!

看到老师的表情,谢一林就明白了。

谢一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

六部下属的分别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每部各辖四司,一共为二十四司。

这可不比刑部尚书那么方便。

不过这在谢一林来说并不难。

刑部已经捋顺了,其它几部很难吗?

各部有尚书,不合适就提溜,再不听,就换。

换,那是不可能被换的。

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子,要是被换走了,他们的后半辈子就算是彻底的交待了。

就算他们想要闹到皇上那里去,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丞相是皇上一把提起来的,皇上肯定是向着这位的啊。

所以,很快就把六部捋顺到一起了。

谢一林作为原刑部尚书,向皇上推荐了一人,那就是风齐寒。

在刑部待了那么多年,前前后后的早就是一把好手了。

皇上大笔一挥就同意了。

风齐寒在接到任命的时候,抱着任命书就哭了起来。

然后当天晚上就抱着酒坛子去找谢一林喝酒去了,末了,还是谢一林派牛二送喝的烂醉的风齐寒回的家。

有风齐寒在刑部,谢一林就算是撒手也没有什么关系。

接六部很顺利。

顺利到其它的朝臣都有些失望。

其它的五部尚书也不是善碴子,能够到那个位子上,怎么可能有老好人?

可是却什么也没发生,六部就稳定如常了。

异常,太异常了。

谢一林却并不认为哪里异常了。

不听话不要紧,把事干利索了。

不干事还不听话的,不换你换谁?

这边刚捋顺了,还没有轻松几天,谢一林就有了小郁闷。

让谢一林郁闷头大的就是皇上最近经常找他聊天,聊天的内容就是以户部为主。

明明户部已经稳妥了啊。

连着聊了三天,谢一林被聊的头都快秃了。

皇上的主聊内容只有一个:国库空虚,爱卿要上心呐!

谢一林:……明白了。

接过来就这样的,赖我?

只是吧,谢一林更清楚,不管也不行。

皇上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赖自己,可是这事还真是自己的份内事。

现在的户部是他在直管,皇上向他要银子无可厚非。

可是这银子也不可能凭空得来,就自己那点家底放在国库也不够看的。

无奈之下找老师帮忙想办法,御史大人连着瞪了他好几眼:“自己想!”

谢一林快哭了:“老师我要是有办法还用来找您帮忙吗?”

就是因为实在想不出来办法才过来的。

国库的银两真不多,这还是加上了抄了太师府所得,要不,更空。

在老师家里吃完饭,御史大人也没有理他这茬。

谢一林往椅子上一躺:“老师您不帮我想法子,我今个儿就不走了,皇上明天还得再找我,我没话说!”

王子谦:“皇上逼你了?”

谢一林:“那倒没有!”

就是因为没有才要赶紧想办法解决。

在其位,谋其政。

要是被皇上直接说出来,可能就有人倒霉了。

至于是自己这个丞相,还是户部尚书就难说了。

新任的户部尚书:……就从上任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

御史大人指了指他的脑袋,谢一林眨巴眨巴眼睛。

“没懂?”

谢一林点头,真没懂。

自己的脑袋又不值钱。

御史大人:“五十多年本朝没有丞相了,皇上把你提上来,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

“我能干呗!”

唯一一个最年轻的丞相!

没有之一。

王子谦瞪眼:“再想!”

谢一林低头沉思状,再摇头。

确实想不出来别的来了。

王子谦:“镇守使大人回来京城没几年,就将自己的长处给忘记了?”

谢一林刷的张大眼睛:“您是说……那……那……”

御史大人:“我什么也没说,是你自己想的,不过大差不离!”

谢一林:“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提到户部尚书,而是要去刑部呢?”

去户部的话,处理这事不是更方便吗?

为毛还要在刑部呆了几年?

王子谦:“那个时候的户部还是蔡太师的人,再说了,你的羽林卫怎么处理?”

突然间明白了。

要说蔡太师的人应该没有什么阻碍,皇上既然是有了打算,肯定早就想要将太师府给处理了。

最主要的应该就是羽林卫,怎么说都是太上皇的人,要是安排不好,肯定会让人寒心。

这些人在边关都是跟着谢一林的,他再带来京城来熟悉一下,倒是更方便。

事实上也是这样,风齐寒现在成为刑部尚书,韩理就成了刑部侍郎,羽林卫也只是换了一个名字,仍然是没有被打散,正好能够接受。

谢一林对皇上的敬仰真的是无法用语言说明了。

周到!

太周到了!

就是不说明白,惹的自己陪聊了这么多天。

想想也能理解,皇上要是直说的话,那就太掉身份了。

更何况交易中心虽然是谢一林在边关亲创的,可是也是以祈台城为中心的,如果要是将财权交到京城,那肯定是会伤边关百姓和将士的心的。

尽管也都是多半充公的,可是和直接入国库肯定是不一样的。

知道了这个事情,再去做真不难。

谁说交易中心只能有一个了?

只是要在京城周围弄一个合适的贸易中心,就不容易了。

关键就是没有合适的地方。

京城的贸易中心可不是边关,在那里慢慢的搭地方,这里象征着皇权,要是弄的太简单了不合适,可是特别的有身份的地方又没有。

谢一林和老师商量之后,就去找皇上了。

对谢一林来说是不容易,可是皇上来处理就简单了。

没两天地方就确定下来了。

曾经的太师府空着,再加上周围很多的地方早就被蔡太师圈为自己的地盘,合计下来,弄成一个交易中心足够了。

谢一林暗自想着,之前皇上还在金銮殿上说起要赏赐给谁谁谁的呢,毕竟空着这么多的地方太浪费,却是一直没有确定到底赏给谁,现在看来是皇上故意说出来给大家听的。

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着要建成交易中心了?

可惜自己那个时候没有往这上面想。

走一步,看三步的皇上,精明的让人有些发慌啊。

这一晚,谢一林去了国子监,在紫藤树底下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叶子明。

“哟!这位叶二哥,可还记得当年被你护在身旁的小小子儿?”

“喝!这位谢兄弟,从来不曾忘记过好生面善的我们一同干过的事儿!”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欢畅的笑声之后,相互拍拍彼此的肩膀。

兄弟之情都在笑声里了。

兄弟两个没二话,相视大笑,坐下就喝。

酒,都是好酒!

谢一林放在药植空间里的窖酒,那味道,漫是整个国子监的校场都是酒香。

不过,并没有一个人来打扰。

外面有丞相府和刑部的人,还有叶子明从边关带来的侍卫,谁还敢往前凑。

有胆凑,就怕没脑袋撤回去了。

后来,两人都醉了。

醉,紫藤花香也挡不住醉意。

就如当年相携相提的日子再次回到了彼此面前一般,叶子明抱着谢一林呜呜的哭出了声。

谢一林手刃蔡太师,他在得到消息之后,就想要过来。

可是被老爹给拦下来了,没有皇上的传诏,边关大将是不得入京的。

叶子明不听,后来被软禁在屋子里。

要不是谢一林病危的消息传过去,又有皇上的传诏圣旨过来,叶子明还指不定想什么法子自己赶过来呢。

有圣旨到了,叶子明就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

仍然是晚了。

没有看到蔡太师的尸体,也没有在好兄弟危难的时候在他的身旁。

不过,两人都明白彼此心底里的伤痕。

同仇敌忾!

仇人没了,心事放下了。

再回到曾经一起拼过,搏过,欢笑过的地方,才知道年轻时的他们是那么的无知无畏又让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