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呈将李艳阳的尸体送回县城李家的时候,是李仲昆出来接的人。
整个李家保持着高度沉默。
李艳阳为什么会死,李朝阳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随后又将李艳阳最近几个月到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一一传真给了李光耀。
在县城李家,李光耀还是当家作主的人。
他将那些资料狠狠的甩在儿子脸上,“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女儿!居然是个心底丑恶的变态!她喜欢朝阳已经是离经叛道,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到最后却只想毁掉!你告诉我,这个怪物是哪里来的!”
李仲昆一声不敢吭,只能强忍住失去女儿的痛苦,将那些资料默默的捡起来。
“我告诉你们!”李光耀的目光在一屋子人的脸上一一巡视而过,冷冷的说:“你们的二伯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孙子还在!你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们,李氏集团你们想都不要想!给我安安分分的经营自家的产业!
你们以为把李朝阳弄下了台,你们就能分一杯羹了?我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我的后人绝不可能去继承李氏集团的任何产业!如果李朝阳真的被赶下了台,李氏所有的资产全部会捐给慈善机构,一分一毫都不会剩下!”
满屋子的人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今天死的是陆昭。”李光耀想到这个,心里只觉一阵后怕,右手在椅子扶手上狠狠拍了两下,“你,你,还有你!就等着给她陪葬吧!”
李仲昆两口子心里虽然不悄,觉得老爸这话过于严重了,但还是摆出了受教的态度。
李光耀心里清楚,自己说的这些他们未免会往心里去,但是李朝阳确实是个不容小覤的家伙。
在李光耀看来,他们支持李朝阳才是正道。
二哥哥在的时候也叮嘱过他,无论如何要保住朝阳。
现在李艳阳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样的事来,李光耀哪有不气的道理!
李艳阳是个短命的,不能入主李家祠堂,甚至连个葬礼都不能有。
她平时娇生惯养,又极不会说话,所以临到事来连个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找了个地方,草草的就把她葬了。
李仲昆想了好几天,始终想不通,自己养了十几二十年的女儿,怎么就这么没了?
资料上说是陆家那个未未杀的。
那个未未又是李仲诚的人。
这个中复杂的情况让李仲昆也觉得棘手起来。
现在李仲诚跑了,他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至于那个程平,李仲昆不敢惹。
但他更加不敢去找李朝阳的麻烦。
李朝阳现在是李氏集团的董事长,他爹说得对,对方即使是年轻,但毕竟是李氏正经的继承人,若是把他惹恼了,实在没有好果子吃。
李仲昆只能打落牙齿合血吞下去。
又找了个时间上门去看陆昭,送了好些东西过去。
但是陆昭没见他。
李朝阳在厅里跟他喝了杯茶,他也没好意思多坐,茶喝完了就走,李朝阳把他送出门,待他上车的时候才开口道:“三伯,节哀。”
李仲昆拉着车门的手一顿,他回过头来,想说什么,但是李朝阳比他先一句开口,“看在县城李家与我们是一脉同宗的份上,昭昭最终也没有出什么事,我就不追究了。如果这次李艳阳真的伤害了昭昭,我就算是倾尽全力,也会算这笔账。”
明明来时李仲昆还觉得热得要命,这时候却像是被人一盆冷水泼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他有些狼狈的上车,吩咐司机赶紧开车。
车子驶出李家的铁门时,他看了眼后视镜,李朝阳还站在门口,双手抄在口袋里,修长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李仲昆出了一身冷汗,颓然的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
宅子里的佣人出去旅游的第二天下午,唐礼把人带回来了。
就在客厅里,用个大麻布袋装着,人在里头一抽一抽的,像个待宰的牲口。
陆昭在楼上午睡,李朝阳轻手轻脚的出门下楼,唐礼把麻袋上拴的绳结打开,露出李仲诚狼狈不堪的脸来。
这些时间他过得应该也不好。
头发乱了,脸上有伤,精神看起来有些恍惚。
唐礼怕他们看得不够真切,将麻袋整个拔了下来。
李朝阳一愣,李仲诚的左腿没了。
虽然被包扎过,但也只是简单的包扎而已,上面混了不知是血还是泥,此刻白纱布早已经脏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短短的时间未见,李仲诚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不用想,肯定是那位程平先生做下的。
从前两人中间搭着一个莫心愿,即使不见面,但也没见有到仇人的地步,自从李仲诚不小心将莫心愿推下楼梯致命她流产后,程平便开始了对李仲诚的打击。
若说程平是为了莫心愿,倒也不尽然。
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不过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吃相难看,所以才揪住了这个时机。
李仲诚神志有些模糊不清,却还认得眼前的人是李朝阳,他的侄子。
“大侄子。”他开口,一把沙哑不堪的嗓子。
“小叔,好久不见。”
李仲诚哈哈哈笑起来,“是啊,让你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真是……”他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程平的人在找他,公安局也在找他,他俨然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了。
现在他被李朝阳找到了,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怎么。
想着李朝阳毕竟是他的侄子,总不会像别人那样让他去死吧。
李朝阳说:“未未死了。”
李仲诚愣了一下,“哦。”
他的反应于李朝阳而言实属正常,李仲诚从来就不是那种看重感情的人,除非对他有利用价值,否则,他连多看一眼都不会,莫心愿也是如此。
李朝阳看着他的腿,幽幽的说:“程平还是对你出了手。”
“你早知道吧。”李仲诚抬起眼来,嘴角的笑除了凄凉别无其他,“程平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这头狼也是你的妻子自己招进来的。”
提起莫心愿,李仲诚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李朝阳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笑道:“莫心愿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不可能!”
他分明碰都没碰她,那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真是好笑!
李朝阳说:“是你的。”
李仲诚愣住,他跟李朝阳虽然早已撕破了脸,但是李朝阳不是那种会说这种谎言的人,他心里有些发慌,突然记起莫心愿摔下楼梯时那个痛苦绝望的眼神。
他坐在地上忘了说话。
李朝阳走到沙发边坐下,“莫心愿当初搭线程平,不过是想替你出一口气而已。但程平确实是个胃口不小的人,到最后,他想要的是整个李家。”
李仲诚脱口而出两个字,“他敢!”
“从最开始的谋划到现在,死了多少人,你的腿也折了,你还认为他不敢吗?”
李仲诚被李朝阳反问得哑口无言。
“李艳阳也死了。”李朝阳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程平指使的,但是她运气不好,被陆未未杀了。这样一来,我倒要感谢你让陆未未来杀昭昭,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说不定李艳阳已经对昭昭下手了。”
李朝阳嘴角噙着笑,低头看着李仲诚,“真是巧。”
李仲诚直愣愣的,“你今天把我抓到这里,想干什么?”
“小叔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我怎么会清楚!”
李朝阳直起身,“你这一路走来,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害死了多少人,心里应该有数吧?你甚至连自己的亲大哥都不放过。这些年,你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要怎么除掉我?如果没有我,李家家主的位置你的了,你为什么不下手呢?”
对呀,他为什么不下手呢?
倒是想过的。
但到底还有一些良知,终于没有对大哥唯一的血脉出手,以为他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等到他发现这个侄子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李仲诚沉默。
事到如今,不过是等死的份儿,多说无益。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惊动了楼下的几个人。
李朝阳抬头,看到陆昭慢慢的走了下来。
他起身向她走去,牵着她的手一起步下楼梯,来到李仲诚面前。
陆昭居高临下的看着李仲诚,后者也看着她,过了很久,陆昭说:“我今天饶了你这条命,因为你是未未的恩人。”
李仲诚想笑,“你这丫头真是大言不惭,你有什么资格安排我的命?”
陆昭微微笑道:“我要你以后的每一天都活在求生不能,求死无门的境遇下,我要你为利用未未赎罪,我要你人神共弃!”
李仲诚看着她眼底染上的疯狂之色,突然大笑起来,“李朝阳,你看到了吗?你这个未婚妻是个疯子啊!她身上的那些药粉,你就不怕她哪天会用你身上吗?哈哈哈。”
陆昭一怔。
想起那天晚上她问李朝阳的那个问题。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那些凡是背叛她的,对不住她的,终将不会有好下场。
对于李朝阳,她却狠不下心肠。
或许,是因为她太喜欢这个人了吧。
即使他将来有一天会背叛她,她也想不到要怎么去对付他。
李朝阳揽着陆昭的肩,轻声道:“我只怕到那时候她已经不要我了。”
李仲诚一怔,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然后又笑了,“好好好,一个傻子,一个疯子,正好一对儿!”
李仲诚被带走了。
带去了陆昭曾经关王芳的那个地方。
他会在那个漆黑不见光线的屋子里住一辈子,如果他想死,倒也容易,横竖一头撞死就好了。但是在他没有寻死之前,还是有人管他三餐的。
要一个人猪狗不如的活着,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你把他的自由禁锢,把他融入社会的权利夺走,让他一个人呆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疯,如果他活得够长久的话,就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人了。
真好。
……
李朝阳现在去哪里都想带着陆昭,他就像着了魔似的,生怕有人会害陆昭。
陆昭被他弄的哭笑不得,倒也听话的跟着他。
程平握着李氏集团的大额股份,却没有行动,这让他们觉得很诧异。
星期三的时候,秘书接了内线进来,跟李朝阳说一楼大堂有位姓莫的女士找。
陆昭躺在沙发上看书,听见李朝阳说:“请她到我的办公室来。”
他挂上电话,走到沙发旁,“莫心愿来了。”
“看来她还是放不下李仲诚。”陆昭突然觉得书上的内容索然无味起来,她把书合上,看着李朝阳,“如果她要人,我们给还是不给?”
“都听你的。”
莫心愿现在不知道李仲诚是个什么下场,多半是来找李朝阳要人的,陆昭以为经过了流产之后,莫心愿该对李仲诚死心了。
几分钟后,秘书把莫心愿带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她看起来依旧十分美丽,穿着修身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包,施施然走进来,十足十的大家闺秀。
“婶婶怎么有空过来?”
李朝阳早已起身,陆昭则改成了坐在沙发上。
莫心愿看着他俩一坐一站,真是登对,笑道:“不请我坐吗?”
李朝阳说:“请。”
“我今天来的目的,你们应该知道了。”莫心愿坐下,从包里拿出一纸文件,推到李朝阳和陆昭面前,“这是程平手里的股份,以此为条件,把李仲诚还给我。”
李朝阳将那文件拿起看了片刻,微一皱眉,“这么多的股份,婶婶想要,估计得付出不少代价吧。”
莫心愿将颊边的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别人做起来只觉得娇柔造作,她却是全然的魅力天成。
听了这话,她笑了,“确实。”
李朝阳看着她,“值得吗?”
她的目光却停在陆昭身上,尔后才说:“李仲诚于我就像陆昭于你,你说值不值得?”
李朝阳释然一笑,“了解了。”
“那么,人在哪儿?”
李朝阳说:“这个条件的确很诱人,但是决定权在昭昭手里。”
莫心愿看向陆昭,红唇轻启,“陆小姐,李仲诚确实做得不对,我想这几个月来,他受的折磨也够了,请你放过他。”
“未未的一条命,哪是半个月就能抵偿的?”
“那你要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陆昭说,“人我不会放,你开的条件我也不接受,莫小姐请回吧。”
莫心愿大概早就料到陆昭会有这样的反应,轻声道:“我为先前做的所有事情向你道歉。”
“哪些事?”
“请程平回来。”
“还有呢?”
“害得父亲去世。”
陆昭一笑,“你不配喊他父亲。”
莫心愿或许想起了往日李光顺对她的种种好,终是没有再开口说半个字。
陆昭说:“李仲诚害死哥嫂在先,害死亲生父亲在后,现在又将陆未未的命给搭进去了,怎么能轻易放过。我不管这个人对于莫小姐而言是怎样的存在,我们一笔归一笔,欠的债终归是要还的,若他现在不还,以后也要还。”
她每一个字说得都很清晰明白,掷地有声,也将莫心愿所有的后路给堵死了。
莫心愿低着头,不发一语。
半晌,她起身,“打扰了。”
房间重新合上。
陆昭说:“我不想放过他。”
李朝阳握着她的手,“都听你的。”
程平离开了本市,回他的老窝去了。
这闹腾了大半年的李家新闻总算是落了幕,全城的群众免费看了这么久的戏,还有些意犹未尽。
怎么大反派这么轻易就走了?
难道不应该像电视里那样,正义的一方把邪恶的一方彻底打倒吗?
只能说这些群众们太过天真。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好人,自然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程平将他谋划多时的李氏集团的股份给了莫心愿,莫心愿自然也付出了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她和李仲诚离婚,跟着程平走。
陆昭以为莫心愿还会继续去找李仲诚的下落,但是她并没有,最后她也没跟程平走。
而是来了李家。
拿着李仲诚那30%的股份,坐着便不走了。
她连续来了半个月,每次都是早晨就来,日落西山后离开。
一整天滴水不进,滴米不沾,像个活菩萨。
她来时,陆昭便跟着李朝阳去公司上班。
等她走了,他们也刚好回来。
晚上,陆昭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黑夜出神。
李朝阳来敲她的门。
陆昭抱着枕头靠在床头上,“明天她还来吗?”
“应该来吧。”
陆昭呡了呡唇,“李仲诚呢?”
“暂时还没死。”
陆昭把脸埋在枕头里,李朝阳轻拉她的耳朵,“小心把自己憋坏了,快起来。”
陆昭摇摇头,继续闷在枕头里。
第二天,莫心愿果然来了。
陆昭这次没有回避,下楼跟她相见。
两人面对而坐,彼此却都不说话。
吴婶送来茶点,然后又匆匆的走了,回自己的地盘躲起来偷看。
如果那个女的敢对昭昭小姐不利,她铁定第一个冲出去!
莫心愿说:“你终于肯见我了。”
陆昭将吴婶刻意放在茶几中的茶杯推到她面前,“程平在哪里?”
“死了。”
陆昭挑眉,“人们常说旧时的情人才最是难忘,在莫小姐这里,却是反的。”
“我很早以前就喜欢李仲诚。”莫心愿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现在也还是喜欢。”
陆昭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轻声道:“他亲手杀了你们的孩子也不能改变你的心意,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但是这跟我没有关系。”
“我以为,我替你解决了程平,会让你改变心意。”
陆昭笑了笑,“若不是你当初引狼入室,李仲诚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大不了就是被遂出家门,死后不能入祠堂而已。”
“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陆昭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仍是优雅得体的,只是在美好的皮囊下,也包藏着许多算计和祸心。
这世界上有许多人。
人人心里都住着魔鬼。
莫心愿是如此。
她也是。
所以她实在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人生。
陆昭心中喟叹一声,“明天来接人吧。”
她说完话,站起身来往楼上走。
莫心愿在身后朝她鞠躬,诚恳的说:“谢谢。”
……
陆昭回了村子。
李朝阳不放心,非要跟着,被她严词拒绝了。
最后李朝阳委屈的拿着包包去上班了,王叔安排了司机送她回去。
陆宁和陆凤已经开学了,家里留的钱学费是够的,但是生活开支就不知道了,所以陆昭想回去看看。
司机把陆昭送到村口便走了。
重新踏上向西村的土地,让陆昭感慨万千。
遥想从前,只觉得像是一场梦。
不知道这梦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或许,一辈子不要醒才最好。
陆昭先去杨勤习家,把杨世安给他买的东西放下,杨勤习说草药现在长得挺好,大部分人家的土地都用上了,土地不能用的人家也投了钱,保证到了草药成熟的时候大家都有收获。
陆昭在杨勤习家坐了一会儿,才往自己家去,进了院子,见陆宁在写作业,陆凤不知道去哪里了。
“姐,你回来了!”
“事情是不是结束了?朝阳哥哥还好吗?”
“你回来住了吗?”
陆宁一连几个问题,陆昭都一一答了。
陆凤从屋里出来,听了这话也放心,“你学校开学了吧?什么时候去上学啊?”
“等回去后就去报道。”
他们都绝口不提未未的事,就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陆昭进空间看了看,那棵树还在,滚滚和小宝也还在,她在树下坐了很久,想起了很多关于未未的事。
她知道李朝阳把未未从公安局里领出来了,就葬在他们家后面的山上。
李家的户口本上也仍然有陆未未的名字。
但是她再也不会生龙活虎的扑到她身上了。
树上的果子结得密实,让她想起,从前他们摘果去卖的场景,未未总是很积极,力气也大,扳手腕儿还赢过陆宁好多回。
小宝喵的一声跳到陆昭怀里,她顺势把它抱住,她将头埋在小宝长长的毛发上,很轻很轻的说:“未未,你回来吧,我原谅你了。”
没人应她。
陆昭在家住了几天,临行时去跟杨勤习告别。
杨勤习听说他们三姐弟都要去县城住了,还真舍不得,“你们得常回来看看啊。”
陆宁哭得最惨,怎么都不愿意离开村子,但是,现在姐姐在省城读书,凤凤姐又县城读书,他也考到了县一中去,如果还住在村里确实不方便。
他也是个懂事的,即使难过,也同意了。
陆昭跟杨勤习说了好些草药的事,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下了,让杨勤习有事就给她打电话。
他们当初的愿望实现了。
只是现在陆华和未未都不在了。
三个人提着很简单的行囊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子。
杨勤习用牛车把他们送到搭汽车的地方。
几个人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就见一辆红白相间的车子开过来了。
陆宁忙走到路边上招手,车子停下,车屁股后面喷出几道浓浓的青烟。
卖票的妇女见他们上来,问在哪里下车。
陆昭说县城汽车站,妇女说:“三个人,4块5毛。”
陆昭付了车钱,这次他们都没有找位置坐,只是站在汽车门边,看着杨勤习的身影慢慢的变成一个小点儿。车窗外面是大片的农田,田里的稻子已经成熟,被太阳光一照,就像一块块黄金铺呈在地上,陆昭抱着怀里的书包,里面装着那罐他们从小鱼塘里挖出来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