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波被他爸召了回去。
然后就再也没能出来。
他爸是个暴脾气,二话不说就把他给关了起来。
吴波也知道他爸的意思,但是却不敢去说,怕他爸打他。
他现在出不去,电话手机全部被收走了,他爸怕他跳窗,刻意找人把窗户用一指宽的木板钉死了,好歹还给他留了个缝,不然他迟早要疯。
吴波像只落难的野猪,在房间里拱来拱去,就是出不去,急得直抓头发。
但是家里的人没人帮他,他们都怕他爸。
然后吴波想到了他妹。
吴思莹前两天回来了,清清爽爽的,就像是没被家里赶出去过一样。
吴波就奇了怪了,怎么他爸一下子又不气她了?
有时候吴思莹回来给他送饭,吴波三两句话就把她套出来了。
“你居然把孩子给打了?”吴波一口饭卡在喉咙管里,差点下不去把他给憋死了。
“嗯。”
“那之前你死活不肯,现在又肯了,你这是闹哪样啊?”
“可能是想通了吧,那么久他都没来找我,肯定是不想负责任的。”
吴波点点头,心想他哪里会来找你,一听说你有了,他跑的比谁都快,这种人哪里配的上我妹妹,既然他毁了你,我就毁了他!
吴波沉默了一会儿,听见吴思莹说:“哥,你在里面呆几天,等外面的事了了,爸爸就会放你出来了。”
“我想出去透透风,我都被关这么多天了,连阳光都没见过。”吴波可怜兮兮的说。
吴思莹知道他的意思,她没应,只说:“哥哥,你就安心的在里面呆几天吧。”
然后端着托盘走了。
吴波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跑了,一拍大腿,“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心狠了!”
……
李朝阳把程平约在了他们常去的那家茶楼。
程平如期赴约,或许他一直就在等李朝阳的约见。
程平在其他地方见过李朝阳无数次,李朝阳也是如此。
所以见面的气氛还算温和。
“朝阳啊。”程平自来熟的这么叫他,“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些,跟我当年有的一比。”
李朝阳谦虚的笑道,“你说笑了。”
程平摆摆手,“吴波是给我办事的,现在他被关在家里,是你做的吧。”
李朝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仲城好不容易弄到的那30%的股份,在你面前也是略逊一筹啊。”
“他的股份难道不是你帮他弄到手的吗?不然,以我小叔今天的情势,怎么会那么快就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程平哈哈笑了几声,“后生可谓呀。”
李朝阳说:“程先生这次来,是打算长住吗?”
“不不不,等办完事我就回去了。”
“如果事情办砸了呢?”
程平一愣,然后又说一串笑声,“怎么会办砸呢?我出手从来就没有败绩。”
李朝阳微微一笑,“一切皆有可能。”
程平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你斗不过我的,年轻人。”
李朝阳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说道:“事关李家,我绝不会让步。”
“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发家的,若是不高兴了,弄疼了你那几个朋友,可就不好了。”
李朝阳笑道:“我能坐上今天的这个位置,牺牲在所难免。程先生太看得起我了。”
“你真不在乎他们的命?”
李朝阳看着他,“可能你会比我更在乎。”
程平摊手,笑道:“他们于我不过是几条人命,如果你不在乎,我正好可以替你解决了他们。”
“那我还得感谢程先生。”李朝阳举起茶杯,笑着看他,“我以茶代酒敬你。”
程平微眯起眼睛,这时候倒不敢轻易应话了。
眼前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真的杀了那几个人,只怕李朝阳要去会借着这个机会去报案。
程平虽然不在乎手上多几条人命,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也不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是小心些好。
程平想了一通,跟着笑起来,“说笑了,我哪敢真拿他们怎么样,不过是请他们来坐坐而已。”
李朝阳喝了口茶,轻声说:“程先生到本市来办事,请了我手下的人,却独独没请我,好像有些说不过去吧。”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身型修长,眉目俊永,说话时不急不躁,即使是程平这样在道上厮杀半生的人,也不敢小瞧了他。
程平重新审视着他,尔后一笑,“谁跟我说你是个蜜罐里长大的少爷,我真想找他好好聊一聊。”
李朝阳看着他,“那么,接下来我们要谈些什么呢?”
程平挑眉,比了个请的手势,“你请。”
李朝阳说:“我们李家这浑水,希望程先生不要再插手。我爷爷虽然已经故去,但是李家的基业还在,李家的人也还在,轮不到外人来指手划脚。”
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程平听罢,不大乐意了,“你这话就说错了,当初可是你们李家的人请我来的。”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程先生你是一只狼,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哈哈哈,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李朝阳笑,“当初莫心愿请你帮忙,你谢绝了她的酬劳,想来是看上了更大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想要李家吧。”
程平的心思被他三两句说得明明白白,也没恼,反而十分欣赏,“李朝阳,你真的很聪明。”
“这种事情稍微有些脑子应该都能想到。”李朝阳并不领情,“我女朋友说,程先生是个做大事的人,若没有足够的利益趋势,否则只凭一段旧日的恋情,怎么能劳动你大驾呢?”
“你那个小女朋友我知道,陆昭,也是个聪明人。但是你知道吗?太聪明的人活不长。”
李朝阳目光如矩,“我相信我们都能寿终正寝。”
“哈哈哈。”程平一拍大腿,“真是妙,我好久没遇到像你这么有趣的人。”
李朝阳正色道:“我也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负有野心的人,李家这块饼,你大概吃不下。”
程平挑眉一笑,“不搏一搏又怎么会知道呢?”
李朝阳点点头,“那我便拭目以待。”
这块会面过程和谐平静,但是结果却不太好。
李朝阳站在包房的窗边往下看,看见程平上了停在茶楼正门的黑色汽车,然后扬长而去。
唐礼从门外进来,李朝阳说:“宿名他们的位置找到了吗?”
“找到了。”
“报案。”
唐礼一惊,“万一他们撕票了怎么办?”
李朝阳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牵起一丝笑,“你以为宿名他们是束手就擒的傻蛋吗?”
唐礼忍俊不禁,李朝阳又说:“报案的时候就说,有人贩毒,在那里做毒品交易,这样一来,警方来得迅速而且不动声色。”
“报假案不好吧?”
李朝阳看向他,“谁说是报假案?”
唐礼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了怎么回事,“资料显示程平早就洗白了,怎么还会贩毒呢?”
李朝阳嗤笑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
宿名和杨世安以及彰呈被关在了一间房间。
房间四面封闭,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小门,除此以外,连个狗洞都没有,关了这么几天,可把宿名给憋坏了,好在那些人只是把他们关在这里,并没有把他们的手脚绑住,嘴也能自由的活动。
“这是第几天了?”宿名问。
杨世安看了眼墙上他划上去的线条,回答道:“第二天。”
宿名怪叫一声,“妈呀,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这儿呆了半辈子似的。”
彰呈说:“可能还要被关一段时间,你省点力气。”
“今天外头好像没什么动静,人是不是出去了?”杨世安往唯一的那个门的方向看了眼,“这几天我算了一下,这里最少有5个人,其中4个轮流给我们送过饭,另外一个一直守在门口,看起来都有些身手。”
“嗯,这房间唯一的出口只有一个小门,其他地方都是用石头砌起来的,我们的机会有两个,第一是他们送饭进来的时候,第二是出去方便的时候。”
宿名皱了下眉,“我们每回出去都是三四个人跟着,害我都有些便秘了。”
杨世安和彰呈同时瞪了他一眼,宿名缩缩脖子,委屈兮兮的,“我认真的嘛。”
“这些人是程平的手下。”彰呈冷静的说,“朝阳这两天应该就会有动作,我们节省体力,准备随时出去。”
宿名终于正经起来,“李仲诚趁我们不在肯定做了不少事情,不知道朝阳那边顺不顺利。”
“放心。”杨世安笑了笑,“如果李仲诚想跟他拼股份,肯定是拼不赢的。”
宿名说:“诶?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杨世安看向彰呈,后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声道:“前阵子我收购了一些小股民的股份,虽然不多,但是对付李仲诚肯定是够了。”
“我们能收购,李仲诚也能收购啊。”
“满打满算,他最多能凑到30%。”
“那也很多了。”宿名说,“李爷爷留给朝阳的股份也才30%。”
彰呈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李仲诚的股份上限只有30%,其他的份额有一部分在朝阳手里,剩下的在股东们身上,股民占的不足2%。”
“那李仲诚不成了第二大股东了?”
“没错。”
“那对我们仍是很不利呀。”
杨世安接话道:“但是到目前为止,朝阳还是占股最多的人,董事长的位置没跑了。”
宿名看看他,又看看彰呈,“你们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啊,可别忘了咱们现在还是别人的阶下囚呢,能不能出去还两说,朝阳也是倒霉,怎么就交了你们这两个啥也不会的病猫。”
彰呈挑眉,“那你是什么?”
“我……”宿名词穷了,“我是被你们拖累的!”
杨世安瞟他一眼,“你就吹吧你。”
宿名输人不输阵,“哼!”
到了今天的第三顿饭,两个汉子端着饭菜进来,透着半开的小门儿,彰呈看到外面的厅里亮着灯,看来是天黑了。
彰呈向宿名递了个眼色,宿名立刻会意过来,抱着其中一人的大腿倒在地上,一脸痛苦的说:“大哥,我肚子痛,是不是你们中午的饭菜不干净啊?”
大汉冷冷的瞧他一眼,甩了甩腿,“滚!爱吃不吃!”
“不是啊,如果我要是拉肚子拉死了,你们可一分钱都拿不到哦。”宿名认真的说,“我老板总不可能傻到来赎个死人吧!”
大汉冷笑道:“谁说我们要钱了?”
“你们不要钱绑我们好玩儿啊?”宿名说得理直气壮的,“对了,你们有没有给我老板打电话呀?他什么时候来赎我们啊?”
大汉被他说得烦了,伸手将他扒拉开,“一边儿去!话这么多,痛死了活该!”
昨天宿名找的理由是病犯了,被大汉扭了两下就又好了。
宿名嘟着嘴,“太没人情味儿了吧!这饭到底是谁做的?”
大汉怒瞪他一眼,“我做的!怎么?”
宿名立刻狗腿子似的,肚子也不痛了,笑嘻嘻的说:“饭菜真好吃,大哥你辛苦了,大哥,我饭前想上个大号,你带我去呗。”
大汉恨不能把他弄死在当场,但是老板说不能取他们的命,还得每天三餐的伺候着,便压下了一肚子的火气,“想拉屎还不快起来!”
宿名忙诶地一声站了起来,跟在两个大汉身后出去。
厕所在房子外面,宿名在厕所里蹲了大半个钟头,就在那大汉快要破门的时候总算是出来了,“大哥不好意思啊,那饭菜吃了我真不舒服,所以才拉了这么久,你辛苦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大汉也不能真一拳砸过去,以这小子的身板,恐怕是吃不消。
等下要是把人给打坏了,倒霉的就是他了。
“走!回去!”
宿名在大汉凶巴巴的催促下重新回了小黑屋。
“外头天果然是黑了。”宿名在小板凳上坐下,笑嘻嘻的说,“我刚刚藏了个好东西在他们的厕所里。”
他不说,彰呈和杨世安也知道。
这小子从来就没让人省心过。
没过多久,外头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有人喊了一声,“着火了!”
宿名听到,捂着嘴吃吃的笑。
彰呈对杨世安说:“若不是有朝阳在上头压着,估计他早被人打死了。”
杨世安认同的点点头。
“喂,你们俩太过分了!我这么拼命是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咱们能早点出去吗?”
“好,现在火着了,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宿名看着紧闭的门,耸拉着脑袋,“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搞破坏。”
这话把两人都逗笑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外面还是没有动静,彰呈走到小门边儿,想听听外面有没有声音,哪知他刚靠近,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外面,手里提着枪,看样子是真的。
彰呈愣了一下,然后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一抬头,看见李朝阳正朝他走过来。
宿名和杨世安他们都出来后,便被带去了公安局录口供,这两天伺候他们的几个汉子早被手铐铐了起来,个个蹲在墙角边上,一声不敢吭。
去公安局的时候,李朝阳和唐礼跟他们在一个车。
宿名说了这几天的经历,他向来是个乐观的性子,不好的也能说成好的,李朝阳听后,轻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宿名突然跳到杨世安身上,“这人是朝阳吗?突然这么煽情吓到我了。”
李朝阳看他一眼,他又乖乖的坐回原位,“没事儿,我们就当来体验生活。”
“公司怎么样了?”杨世安问。
“暂时稳着。”李朝阳说,“我已经跟程平见过面了,他不愿意退出。”
彰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笑道:“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李朝阳点点头,“动作要快。”
他们去公安局录了口供后就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大半夜了。
陆昭还没睡,想是在等他们。
李朝阳进门,见客厅的灯亮着,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陆昭时,心里那一丝怨她不听话的不快又烟消云散了。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柔声问:“怎么还不睡?”
陆昭说:“刚才在整理开学要用的东西,所以晚了,我猜你可能也要回来了,就顺便等等你。”
李朝阳的手在她发顶揉了揉,然后将她抱起来,“走吧,回去睡觉了。”
陆昭洗好澡了,此刻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不知是裙子的布料太细腻还是她的身体太柔软,李朝阳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上楼的时候,陆昭怕摔了,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靠近时带起的香味儿愈发浓郁,李朝阳清咳一声,“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
“出门了吗?”
“没有,就在花园里逛了逛。”
“嗯,真乖。”
陆昭扑噗一笑,“李同学,你好像在养女儿。”
李朝阳也跟着笑起来,“好像是。”
陆昭调皮的叫了一声,“李爸爸。”
“嗯。”
昨晚警方在关彰呈他们的地方发现了软性毒品,虽然不多,但是那几个汉子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程平的这一步棋被李朝阳打掉了,倒也不慌。
莫心愿比他着急,程平安慰她,“别急,就让他们扑腾两天。”
“为什么不干脆一点呢?”
程平看向她,“怎么才叫干脆呢?把李朝阳和陆昭杀了吗?”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程平笑道,“那就如你所愿吧。”
莫心愿这才算满意。
要走的时候,程平叫住了她。
“等这件事情成了,你跟我走。”
莫心愿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她朝他的方向走近了两步,“这是你要的报酬吗?”
“不是。”程平说,“这是请求。”
莫心愿突然一笑,精致的眉眼被这个笑渲染得很是深沉,“这句话是我八年前期待过的。”
“现在不可以了吗?”
“不可以。”
“那我要整个李家。”
莫心愿一愣,然后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程平波澜不惊的看着她,“你没有听错。”
莫心愿直视着他,态度十分坚决,“我不同意。”
程平微微一笑,“你是怕我吞了李家,李仲诚会更加没活路吗?你这是多虑了,到时候他仍是李氏排第二的股东,凭借李氏的经营状况,已经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莫心愿重复道:“我不同意。”
程平走近她,笑得很矜持,“那么,你是想让我把李仲诚做的那些事都抖出来吗?到了那个时候,他可就真的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莫心愿被这话气笑了,“你威胁我。”
“我不敢。”程平伸手替她整理颊边的头发,“我只是觉得,李家和你,我总要得到一样吧,否则怎么对得起我这么折腾一番呢?”
“那我还得感谢你看得起我。”
程平微一皱眉,“今天最近老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李家那个大学生也说过这话,他的反应跟你一样,说绝对不同意把李家给我,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莫心愿一把拍开他的手,“你休想!”
“其实我今天说这些,不过是想告知你一声。”程平撇了撇嘴,表示他的不在乎,“如果到时候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李家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莫心愿看着他的脸,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所代表的含义她都知道,那两年不是白跟的。
所以她知道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再轻易更改。
“我现在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也不介意吗?”
“不介意呀。”程平揽着她的肩,“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你是故意的。”
“嗯?”
莫心愿直直的盯着他,“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向我透露了你的行踪,让我找到你,然后顺理成章的来到这里,再卷入李家的这场风波。原来你早就在打李氏集团的主意了。”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已经引狼入室。
程平凑近她,“你很聪明。”
莫心愿别过头,“程平,不要逼我。”
程平听着她脚上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打出清脆的声响,然后那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了,他才回身走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
他不喜欢超出预料的事。
比如莫心愿对李仲诚的紧张程度。
比如昨晚,那几个人被警察给救走了。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缓缓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