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3星星之火

他们出了宴会厅,径直赶往了医院。

李家是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他们不敢怠慢,很快组织了专家会诊,会诊结果并不乐观。

李朝阳和陆昭一行人等在门外。

见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满脸遗憾的说:“李老先生年纪太大了,今天心绪波动过多,一时气急攻心才会昏眯,现在只能等他苏醒过来,再慢慢调理身体。”

李朝阳说:“需要手术吗?”

医生摇摇头,“他年纪太大,可能无法承受手术的痛苦和风险,现在只能保守治疗。”

这句保守治疗就像被判了死刑一样,李朝阳往后退了两步,陆昭抓着他的手臂,对医生说:“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再过个把钟就能醒来了,好在来之前有人对他进行了及时救治,不然的话,只怕现在情况会更糟糕。”

陆昭道了谢,“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进去吧。”

其他人都等在外面,只有李朝阳和陆昭进了病房。

会诊的医生已经全部走了,屋里只有仍旧昏睡的李光顺和他们两个人。

李朝阳站在床尾,双手撑在床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昭走到床边看了看床上的李光顺,他睡得很安详,就像再也不会醒来那样,她心里有些慌张,但是又很快镇定下来,床头柜上用来测脉搏的机器还在正常跳动,这表示他暂时没事。

“昭昭,都怪我。”

李朝阳的声音突然传来,像黑夜中找不到方向一样,充满了无助和自责。

陆昭直起身,转过头来看着他,他仍保持着刚才那个低头的动作,连头发丝似乎都透露着沮丧。

“别这样。”陆昭说,“这不能怪你。”

“是我太大意,是我太仁慈。”他说。

陆昭朝他走过去,双背后抱住了他,“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敌人在想什么,也不会知道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就像今天,你我都没有料到,李仲诚居然会无耻到这种地步,他根本就是故意想要激怒爷爷的。”

不满20岁的男孩子仍是少年,他的肩膀还未成长为足以扛起这个家的宽度,但是他已经勇敢的站出来了,为了李家不落入李仲诚那样心怀不正的人手里,他逼着自己成长,从很早很早以前。

陆昭把头靠在他的背上,轻声说:“李朝阳,打起精神来,不要气馁。”

一切的顾虑在这时候都是没有意义的。

对方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敌人想要一击即中。

同样的,己方也是。

她早就说过,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

输的下场远比弃权逃走要惨烈数倍。

“现在的主场已经不是你小叔了,李朝阳。”陆昭将心里的忧虑说出来给他听,“那个莫心愿和程平联起手来,如果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那目标便是整个李家无疑了。程平自不用说的,他从前是黑道发家,什么样的事干不出来呢?还有未未……”

陆昭只要一想到未未在宴会厅的那些所做所为,她就恨不能亲手杀了她!

她是谁的人,什么时候起了反叛之心,对陆昭而言,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朝阳转过身来,将陆昭抱住。

他的头枕在她瘦削的肩上,浓密的黑发像水底的海草纠缠在她的鬓间,“昭昭,我心里很乱。”

陆昭把手靠在他的后脑处,“别怕,你还有我。”

如医生所说,一个小时后李光顺顺利的醒了过来。

他的身上插着机器接头和管子,整个人看上去像风中火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

李朝阳站在床边,握着他打点滴的那只手,“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李光顺点点头,看向李朝阳身旁的陆昭,他朝陆昭抬起另一只手,陆昭忙上前握住,“爷爷。”

“好孩子,吓到你了吧。”

陆昭摇头。

“别害怕,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他们欺负了你们。”

这句话很短,但李光顺却说得十分艰难。

李朝阳突然跪下,把头抵在李光顺的手上,“爷爷,对不起。”

李光顺闭了闭眼睛,然后复又睁开,声音里有种强撑的气势,“现在火已经烧到咱们眉尖儿上了,阿七,你得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

“是。”

“我这身子是撑不了多久了。”李光顺直直的望着屋顶,“我早已经立好了遗嘱,我现在要修改遗嘱,你们把律师叫来。”

陆昭劝道:“爷爷,医生说你要注意休息,其他的事等你出院了再说吧。”

李光顺说:“昭昭,按爷爷说的做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朝阳和陆昭再没有反对的理由。

李朝阳出去打电话。

陆昭留在房间里陪着李光顺。

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儿,将外头过于盛大的阳光隔绝了一些,屋里却仍被太阳照得发亮。

李光顺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昭昭,我送你那块玉佩,你带在身上吗?”

“嗯。”

这次来李家,陆昭鬼使神差的把玉佩拿上了。

虽然她脖子上戴的还是陆华买给她的那块,但李家的那一枚她也随身放着。

听李光顺这么说, 她把李家的玉佩拿出来,夏天衣着单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藏的,却叫人轻易发现不了。

李光顺看着她手里那块玉佩,突然一笑,“其实啊,这枚玉佩是假的。”

陆昭疑惑的看着他。

李光顺说:“这是假的,真的还在宅子里呢。”

陆昭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娇嗔道:“爷爷,你怎么骗我呀?”

“这块玉佩是李家祖上留下的,虽然没有实际价值,但是只要打上李家的名号,总是值一些钱的。”李光顺说着看向她,面露愧疚,“希望你不要怪我。”

陆昭摇摇头,“怎么会呢?爷爷,如果换作是我,大概也会这样做的。”

“那块玉佩在书房你当初拿匣子的那个格子里,你回去拿。”

“现在吗?”

“嗯。”

陆昭说:“玉佩的事不急,等你出院了再拿也不迟。”

李光顺却不依,“你现在就回去拿。”

陆昭看他半晌,突然说:“爷爷,你把我支走想做什么?你以为,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傻事吗?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左右李仲诚吗?请你相信我和李朝阳,我们一定能把这件事处理好,让整个李家平安无事的。”

李光顺眼里噙着苍老透亮的泪,“孩子啊,太过聪明不是好事情,你会折寿的。”

陆昭也湿了眼眶,“你当初不就是看上我聪明吗?”

李光顺不知该如何接话,过了很久,他才说:“是我太自私了,不应该把你扯进来。”

“不。”陆昭看着他,“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喜欢李朝阳,所以愿意跟他去做任何事,即使是危险的事,我也早就认了。”

“但是这次不比往常啊。”

“我不怕。”陆昭目光坚定,重重的握一握他枯蒿般的手,然后她忽尔一笑,“爷爷,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凑到枕边,在他耳朵边轻说了两句。

李光顺一怔,然后突然笑了几声,“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就那么聪明,还懂医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陆昭嘻嘻笑道:“爷爷你相信我说的吗?你不怕吗?”

“我知道你从来不会诓我。”李光顺脸上泛着笑意,“你是昭昭,我怎么会怕。”

“那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阿七也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陆昭转了转眼珠子,狡黠一笑,“他要是知道我其实比他大那么多,还不得跳脚啊?”

“哈哈哈,说得有道理啊。”

李朝阳在门外,听见病房里传来的笑声,压抑已久的心也跟着舒展开来。

宿名和杨世安在不远处说话。

没过多久,唐礼和王叔来了。

王叔带了些李光顺住院要用的日常用品,他心里着急,但是看着孙少爷一下子好像又长大了几岁的样子,只觉得心痛。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万万没想到仲诚少爷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李朝阳开口问:“陆宁他们呢?”

唐礼说:“我把他们先送回宅子里了,他们想跟来,我没让。”

“未未呢?”

唐礼一顿,“暂时关在宅子里。”

李朝阳没再说话。

王叔走到病房门边,想进去,发现昭昭在里面,又把推门的手缩了回来。

“王叔,你把东西放这儿吧,这里我在就行了。”李朝阳看着他黑发中生出的许多白发,心里喟叹一声。

王叔却摇头,“我要在这里陪着老爷。”

李朝阳微微一笑,“王叔,家里也需要人照看的,陆宁和陆凤毕竟不是李家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作不了主。还有那个未未,一定要好好看着,别让她跑了,我还有话要问她。”

王叔想了想,“那好,我这就回去看家。”

李朝阳让宿名开车送王叔回去,又叫杨世安先撤。

杨世安放心不下,李朝阳把他拉到偏僻角落里,两人交头说了几句,然后杨世安便走了。

李朝阳走到墙边的简易椅上坐下。

唐礼站在他身侧,解恨似的说:“昭昭撒的那些药粉折腾得李仲诚和吴波不轻,现在还在打滚。”

“莫心愿呢?”

“她回家了。”

“一个人吗?”

“还有李仲诚。”

李朝阳突然一笑,“我还以为她真的恨心不管李仲诚了。”

“她不会不管的。”唐礼说,“她之所以做这些,都是为了李仲诚,只不过她是个冷静的女人,绝不会将自己的关心表现得太多明显,尤其是在咱们面前。”

李朝阳双手合十抵在额间,“今天在场的媒体是李仲诚的人,新闻肯定会见报,我们得想想对策。”

事实上,从宴会厅出来,李朝阳便把唐礼去打点了,但是他并未见到那几个拍照的记者。

“先是吴思莹怀孕,后是陆昭对爷爷下毒,他们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敢用。”李朝阳嗤笑一声,“程平不愧是黑道发家,做人毫无底限。”

“往往这样的人最危险。”

李朝阳把起头来,他的对面是雪白的墙壁,那上面空无一物,却像是要被他瞧出花来,然后他说:“是人都有弱点。”

唐礼低下头,“暂时还没有找到程平的弱点。”

这在李朝阳的预想之中,他说:“董事们的反应呢?”

“暂时还没有太大的动作。”

李朝阳沉默下来。

公司的那些老头子们向来是看人下碟子,即使他现在是公司的董事长,但毕竟太年轻,加上今天这一出,他们对他失去信心是分分钟的事。

但是只要大额股份还握在他手里,那些人也不敢有所动作。

……

李仲诚在家里躺了两三天,身上的药力才算是消退了。

也不知道陆昭那个死丫头往他身上撒了什么,痒得他都快把自己全身给抠烂了。

莫心愿端了清粥小菜进来,见他醒了,“起来吃些东西吧,你已经有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李仲诚还是很虚弱,艰难的翻身坐起来,房里窗帘全部拉上了,只有一盏壁灯亮着,莫心愿的脸在这灯下,看起来格外温和乖顺,李仲诚拉住她。

莫心愿似乎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杏目微讶,李仲诚一笑,“怎么了?”

莫心愿牵了牵嘴角,“没事,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

莫心愿拿来小几摆在床上,将托盘里的食物一一放上去,看着李仲诚低头喝粥。

“父亲住院了,你要去看看吗?”

李仲诚嘲讽一笑,“他现在看到我,只怕会死得更快。”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李仲诚抬头看她,“你想怎么办?”

“父亲的身体撑不了太久。”莫心愿说,“那时候是你复出的最佳时机,公司的董事们有一部分还是支持你的,只要我们手上有20%的股份就足够了。”

李仲诚看着她,突然一笑,“我手上只有15%不到。”

“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好。”

接下来,两人再无话。

等李仲诚吃完东西,莫心愿将碗筷收走。

房门关上很久,李仲诚仍看着莫心愿消失的地方,眉宇轻拧。

他当初娶她,是看中了莫家在官场的权力。

现在看来,当初并非是他在做选择,真正在选择的是莫心愿。

这个看似再温顺知礼的女人,实际上比李仲诚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她了。

莫心愿把碗端到厨房里清洗。

在嫁给李仲诚之前,她从未下过厨,就更别提洗碗这种伤手的事了。

但是现在,她已经做得很熟稔了。

尽管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吃饭。

李仲诚结婚后,虽然不再出去玩了,但是不到10点是绝对不会回家的。

莫心愿已经习惯了寂寞。

她从来也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

白色的泡沫沾在了她嫩滑如玉的手背上,尔后又被清水冲刷一空,她看着那些污渍随着水流一并被冲走,只觉得心里畅快。

从厨房里出来,她打了个电话。

过了两天,李仲诚还差的那些股份到手了。

她不知道程平用了什么办法,她也不在意,只要她的目的达到,其他她都可以不管。

陆昭的升学宴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莫心愿每天都会关注新闻。

李仲诚的名声早已臭了,现在李朝阳的名声也岌岌可危,这是喜闻乐见的。

不明真相的广大群众将升学宴上吴思莹出现的事翻来覆去的咀嚼,最后他们觉得,吴思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李朝阳的。

只不过李朝阳口才实在了得,生生将白的说成了黑的。

19岁就能坐上家主之位的人,完全有这个实力。

除了这个,他们还关注陆昭给李光顺下毒一事。

当时记者拍到的场景是陆昭朝着李仲诚和吴波撒了把白色的粉末,然后两人便抱着头倒在地上打起滚来,那惨状即使是隔着屏幕也让人觉得可怕。

本来以为李朝阳已经够厉害了,哪知道他的未婚妻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

杀人于无形。

还有那不知名状的粉末,想想真让人害怕。

舆论生生的将李仲诚将父亲气得昏倒掰到了李朝阳得位不正,陆昭在其身边助纣为虐。

唐礼将这些告诉李朝阳的时候,他听后倒不怎么惊讶,“我以前只觉得我小叔难对付,看来真正难对付的是莫心愿。”

“那我们怎么办?”

李朝阳站起身,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往下看,底下车水马龙,人渺小得像蚂蚁一样,他站在高处,稍有不慎,就会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李朝阳背对着唐礼站着,他双手抄在口袋里,深蓝色的西服衬得他有股说不出的深沉,他说:“把李仲诚害死我爸妈的证据放出去。”

“是。”

第二天,看热闹的群众又迎来了新一轮的脑细胞轰炸。

豪门是非多,真是一点儿不假。

前两天还是侄子挤走叔叔,坐上了家主之位呢。

现在又曝出叔叔当年害死亲大哥的消息,事情过去了十几年,居然还有证据留存下来,在几十寸的电视上一放,想不让人知道都难呐。

李仲诚坐不住了。

莫心愿倒还沉得住气,“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再多一条罪名也没什么,相关部门我已经打点过了,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

李仲诚看着她沉静的脸,突然说:“你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

莫心愿转过头来,一双浅咖的眸子平静如水,杏眼里淡淡情意流转,“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李仲诚呼吸一滞,不说话了。

“当年你为什么要杀李仲毓夫妇?”

这个话题让李仲诚觉得不适,但是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嫉妒吧。”

“那为什么不做得干脆一些?”

“嗯?”

“将李朝阳一并杀了,就没有今天这些事。”

李仲诚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他那时候才几岁。”

“星星之火,终会燎原。”

李仲诚不由语塞。

他虽然狠心,远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这些年来,他虽然恨李朝阳夺了老爷子的全部宠爱,但是并没有想过要他的命。

自己手里有他爸妈的命就已经够了。

午夜梦回时,李仲诚总有些害怕。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

李光顺是升学宴后的第六天走的。

走时很安详。

李朝阳和陆昭陪在他身边,直至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屋里没有开灯,李朝阳跪坐在病床边,木然的看着胸膛不再起伏的爷爷。

陆昭跪在他身边,长久的没有开口说话。

县城李家的人来时,李光顺的遗体已经运回了李家大宅。

他们全部聚在宅子里,李光耀趴在棺木边哭了很久。

宅子外面挂起了白色的幔帐,衬得花园里那些开得正好的花愈发的娇贵艳丽。

上上下下的人披麻戴孝,哭声震天。

李朝阳和陆昭跪在棺木前,往火盆里丢纸钱。

这场景似曾相识。

陆昭想起来了,陆华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她和李朝阳跪在棺前烧纸,外面的唢呐声阵阵传来,仿佛真的能超度死者的亡灵。

陆华是被人害死的。

王芳,未未,李仲诚。

她站起来,回来后第一次问起未未,“她在哪里?”

唐礼说:“关在二楼的客房里。”

“带我去。”

他们上了楼,唐礼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昏暗一片。

唐礼摁亮墙上的开关,屋顶的灯啪地一声亮起来,照着蜷缩在地上的未未。

她头发散乱的搭在脸上,嘴里塞着布,眼睛也被布蒙着,身上还是升学宴那天穿的礼服,那是李朝阳替她挑的,穿在身上自然是漂亮的,那粉粉的颜色让陆昭觉得刺眼。

“把她衣服扒了。”她说。

唐礼犹豫了一下,果真上前,扒未未的衣服。

未未听出了陆昭的声音,但是有人扒她的衣服,出于本能的开始挣扎。

唐礼力气比她大,加上她又是被捆着的,三两下便被剥成了个白煮蛋。

她缩着身子,直想把自己缩到陆昭看不见的地方。

陆昭踩着那件被剪烂了的粉色礼服走到未未面前,在她眼里,睡在地上的这个女孩子似乎与多年前那个倒在餐馆后厨满地污渍中的小乞丐是一样的。

这么多年了,乞丐仍是乞丐,即使穿上了华服,也变不成高贵的公主。

她接过唐礼手里的剪刀,开始剪未未身上仅剩的内衣裤。

未未双眼被黑布蒙住,越是看不见,感官就越是敏锐,她疯狂的摇起头,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豆大的泪从布条下流出来,糊了满脸。

陆昭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将她仅剩下的遮羞布拿掉了。

未未想嚎叫,但发出来的声音永远都是模糊不清的,她在地板上横竖乱摆,像条快要死了的鱼。

陆昭审视着她的身体,轻声道:“你陆未未的身份是我给的,同样的,我也能拿回来。”

“当初我遇见你时,你还是个小乞丐,我难得动了一次侧隐之心,却也给自己狠狠的上了一课。事实证明,好人还是不要做的好,对吗?”

“你是李仲诚的人,那么,陆华的事跟你也有关系的吧?”

“你有没有梦到过他?”

“他还好吗?他为什么没有在梦里杀了你?”

“小乞丐,你到底叫什么呢?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姓李的?李仲诚许了你什么?嗯?”

陆昭一句一句的说,她的目光停留在地上的乞丐身上,眼里含着不知是被背叛的还是自责的泪水,那些眼泪迟迟没有落下。

她每说一句,乞丐的身子便要抖上一抖。

白花花的肉体在地板上磨来蹭去,像是猪圈里垂死挣扎的猪,知道自己就要被拉出去宰了,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这里。

她挣扎着,痛哭着,手碗被绳子勒出了血,也没有停下来。

陆昭看着她挣扎,目光冰冷,轻轻说了一句:“当年我真不该将你捡回家。”

地上的乞丐霎时停下,声音仿佛卡在喉咙管里,一时间发不出来。

有人在外面敲门。

宿名站在门外,一脸的焦急,“李仲诚来了。”

陆昭慢慢站起来,轻笑道:“来得刚好,正好可以把自己的狗领回去。”

接着,她走出门去。

唐礼带着李仲诚的狗跟着她一并下楼。

李家的大厅里聚集了很多人。

这里面有县城李家的,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李家的,还有来吊唁的宾客。

李朝阳被人群围在中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看似安慰,实则心里都各自有所打算。

李仲诚便是这时候带着莫心愿走进门来。

他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冲进来便扑到李光顺的棺木前,差点一头磕死在上面。

莫心愿依旧冷静,跪在灵堂前的莆团上,恭恭敬敬给李光顺磕了几个头。

李光耀素来是知道李光顺的心意的,他也不傻,升学宴那天他身上不好所以没有参加,若他去了,也不能任由李仲诚这王八羔子乱来!

“爸,你怎么突然就走了!爸!儿子还没来得及敬孝啊!”

李仲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恨不能钻进棺材里把他爸拉出来。

李朝阳站在身边,面无表情道:“小叔别哭了,别弄脏了爷爷。”

“你说什么?”李仲诚回头,一脸凶狠的看着他。

李朝阳直视着他的脸,“爷爷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杀兄弑父,实在不配为人。”

他一句话说得十分平淡,却掷地有声,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这句话正好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李光耀走上前来,“你这畜生,还有脸到我二哥的灵前哭!”

李仲诚跪趴在地上,“爸,爸,你看看,你尸骨未寒,有些人就急着要占家里的家产了。”

李朝阳勾唇一笑,“爷爷尸骨未寒,小叔就急着要划分家产了,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

李仲诚一愣,是啊,他太心急了。

来时莫心愿就跟他说过,不要操之过急,但是他忘了。

他很快恢复过来,仍旧痛哭流涕,“爸,爸,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啊!”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爷爷走后,李叔叔一定会过得更好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众人引颈往上看。

见陆昭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她身上的孝衣白得刺目,姣好的脸上有种成竹在胸的肯定。

李仲诚指着她,“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昭轻笑道:“奇了,我是李朝阳的未婚妻,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倒是有一个人不属于这里,还希望李叔叔你把人给带回去。”

李仲诚一愣,就见陆昭朝后挥了挥手。

一串脚步声响起。

楼下的众人皆是一惊。

只见唐礼和宿名拉着个未着寸缕的女孩子走了出来。

眼尖的人已经认出来了,那女孩子分明就是升学宴那天指认陆昭下毒的少女啊。

陆昭一手扶在栏杆上,轻笑道:“她是我当初捡回家的,我给她取名叫未未,寓意未来可期的意思。她倒是没让我失望,做的事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这还得多谢李叔叔你的悉心教导,才让她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李仲诚惊得跳了起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昭微微一笑,“你听不懂没关系,把人带走就好了,否则,她这条命还在不在可就难说了。”

李仲诚不敢看未未,只说:“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你休想赖在我头上!”

陆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慢慢步下楼梯,唐礼扯着未未跟着下来了。

“我捡她的时候,她是个小乞丐。”陆昭看着被唐礼推出来的未未,眼神冷得像是冰碴子,“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更像个乞丐了?那年她在县城的车站帮过我一个忙,所以我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李叔叔算得真好,将这个人安在我身边,必要的时候给我一击。恭喜你,你做到了。”

她将想逃走又逃不掉的未未扯到李仲诚身边,“现在,你把她带走吧,别脏了我这地方。”

李仲诚像是被惊着了,把未未往外一推,直把她推得一踉跄,摔在了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