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顺为陆昭办的升学宴很隆重,足以见得他对李家的这个孙媳妇儿有多喜欢。
李仲诚和莫心愿甚至连主席都没坐上,只坐了个次席。
别人心里自然会暗暗揣测,一会儿看看主席的李光顺等人,一会儿看看李仲诚。
那目光让李仲诚差点儿把手里的筷子折断。
莫心愿在桌下按在他的腿上,示意他不要冲动。
李仲诚本来也不是冲动的人,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与桌边的人举杯对饮。
席吃到一半,入口处突然走进几个人来。
陆昭因为全副心神都是崩着的,所以那些人一出现,她立刻就察觉到了。
她朝门口看去,只见几个成年男子簇拥着一个女孩子进来了。
与其说是簇拥,倒不如说那女孩儿是被人架进来的。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纷纷引颈去看。
李朝阳俯在陆昭耳边说:“那就是吴波和吴思莹。”
说话的功夫,两兄妹就走近了。
吴波的父母与李朝阳的父母从前很有些交情,后来李朝阳父母车祸离世后,子女就很少往来了,吴波今天来,当然要先跟长辈李光顺打声招呼。
李光顺也听说了吴波背地里搞的那些动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阿波,你今天有空来呀?”
吴波笑着说:“听说您老今天在给一位姓陆的小姐办升学宴,我就来凑凑热闹,顺便说说我们两家的婚约。”
“哦?”李光顺的目光在吴波和吴思莹之间巡视了一番,“李吴两家有过婚约吗?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呢?”
李光顺毕竟是长辈,在本市是个举重若轻的人物,吴波自然不好不给他面子,笑嘻嘻地道:“这是我爸妈跟朝阳爸妈从前定下的,可能李爷爷您不知道吧,当时他们说要把我妹子许给李朝阳。”
李朝阳想开口,被老爷子在桌下踢了一脚。
李光顺笑着说:“这要是真定下了婚约,应该有凭证吧?拿出来我瞧瞧。”
吴波哪里拿得出来,来之前他倒想过伪造一份,但李老爷子行走商场几十年,并不那么好糊弄,倒不如自己一口咬定来得方便,“李爷爷,您说这话就是摆明了信不过我呀,难道我会拿自己亲妹子的终生幸福开玩笑吗?”他说着,将吴思莹推了出来。
吴思莹木木的,没什么表情,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李爷爷,然后就没话了。
吴波大概是恨铁不成钢,又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吴思莹感觉到了大哥的怒气,咬了咬唇,终于开口道:“李爷爷,我……我怀了李朝阳的孩子。”
四座皆惊。
宴会现场如同骤然绽放的礼花,嗡嗡乱响。
李朝阳第一时间握住了陆昭的手。
原来这就是程平的把戏吗?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上次在娱乐会所,那些记者抛出的不就是这个问题吗?
先把他的名声搞臭,那这家主之位自然是坐不稳的。
陆昭回握住他的,轻声道:“别慌。”
李光顺心里也惊了一下,他当然是相信自己的孙子的,李朝阳绝不是那种滥情的人。
但是这个女孩儿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李光顺心里迅速的盘算着,很快便有了定论,他和蔼的笑着,对吴思莹说:“孩子,你到我身边儿来。”
吴思莹抬头看了眼吴波,得到吴波的同意后,她才慢慢的走到李光顺身边。
李光顺拉住她的手,轻声对她说:“孩子,别怕,你有什么苦衷只管说出来,我保管能够护着你。”李光顺的声音极低,只有近旁的李朝阳和陆昭听到了。
吴思莹眼里含着泪,摇摇头,“我没有苦衷,我就是怀了李朝阳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挣开了李光顺的手,哭了起来。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吴波笑着说:“李爷爷,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李光顺脸上仍旧带着笑,经历了数十载沧桑变化的老人家,挺过了无数风浪,挨过了多少明枪暗箭,岂能叫一个小辈拿捏住了,他说:“阿波啊,单凭你们兄妹俩一面之辞,实在是说明不了什么,要不这样,我请医生来,咱们做个胎儿血缘鉴定怎么样?不知道莹莹有几个月身孕了?看这肚子平平的,应该还不到三个月吧,也不知道能不能验得出来呢。”
吴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程平当初提出这个要求,他就觉得不可行,李家的人又不是傻子,他妹妹怀的是不是李朝阳的孩子,一验就能知道。
但是他没办法拒绝程平的要求,所以只能牺牲自己的妹妹了。
吴波很快把心里的愧疚压下去,佯装发怒,“李爷爷,我敬你是长辈,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过分!我妹妹今年才19岁,如果不是怀了李朝阳的孩子,难道她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任人羞辱吗?!”
李光顺笑着摆摆手,“阿波啊,你搞错了。没人要羞辱她,也没人会羞辱她,我们只是就事论事。你想要一个公道,我们也想要。我这孙子的为人我是最了解不过的,他心里眼里都只有昭昭一个人,怎么还能容得下别的人呢?”
吴波牵起一边嘴角,笑得戾气十足,“李爷爷,难道你是想不认账?”
“诶诶诶,这不是认不认账的问题,而是我们要查清楚,莹莹怀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咱们家朝阳的,如果是,那李家自然会认,如果不是,也别把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搞错了不是?”
李光顺近日虽然精神不济,但此刻强撑着说出这些话,倒也中气十足,一从宾客把这话听全了,发出一阵窃笑。
吴波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吴思莹站在他身边,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她手臂上有伤,流了很多血,昨晚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现在伤口擦着衣料还疼得很。
吴波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疼得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流出来,生怕她哥又要打她。
“莹莹,你把事发经过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吴思莹抬头,手上的伤疼得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看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委屈的泪水,她看了看她哥,然后又看向李光顺,就是不敢看李朝阳和陆昭,目光闪烁,凄凄哀哀,“我……几个月前,我在学校碰到他,然后一起吃了饭,他说不舒服,让我陪陪他。然后他……他把我灌醉了,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我心里害怕,不敢告诉别人。”
她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声音又低又细,像是随时会断气似的,但这并不影响所有人都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他们目光复杂的看向李朝阳,在李朝阳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陆昭身上。
听说她家住农村,还特别穷。
母亲跟人跑了,父亲又遭车撞死了。
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喏,就是坐在她旁边的那两个孩子,还有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是她的堂姐,听说她那个堂姐也是个命苦的,爸爸死了,妈妈又坐了牢。
为什么坐牢?
听说是杀了她爸。
天老爷啊。
这都是一家什么人啊。
连杀人犯都有。
那这陆昭是使了什么手段,才攀上李家这根高枝儿的吧?
什么手段?
你瞧她那张脸,大有做狐狸精的本事啊。
连吴家那小姑娘长得都没她好看,现在再一套上华服,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肯定是用美色把李家那长孙给迷住了吧。
你看她那气定神闲的样子,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她还一脸的从容,是真的镇定还是被吓傻了?
多半是被吓傻了吧。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人家带着大哥来了,而她呢,一没家世二没背景的,只有几个拖油瓶,能干些什么?
还不得眼睁睁的看着未婚夫被人抢走啊。
人们的窃窃私语捎上了翅膀,慢慢的传到了主桌这里来。
陆凤和陆宁脸都气绿了,但他们心里也清楚,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要沉住气,指不定那个姓吴就等着他们发作呢,到时候他们就算有理也变没理了。
未未呡着唇,看着这一切,最终她只是把头低下去,没说一个字。
吴波很满意现场的效果,他微微笑道:“李爷爷,这事儿你怎么看?”
李光顺看着他,脸上虽仍带着笑,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老王,叫医生来。”
王叔忙答应下来,掏出手机去一边打电话。
吴波见他是真的在打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将王叔手里的手机抢走了,等抢完了他才发现自己过于冲动,不由又有些懊恼,这时候再把手机塞回去又更加不象话。
他只得走回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李爷爷,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丢不起那个人。”
李朝阳说道:“没关系,反正你早把吴家的脸都丢尽了。”
吴波看向他,眯起眼睛,“李朝阳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告诉你,我妹怀了你的孩子,今天你要不给个说法,我就跟你没完!”吴波先前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脾气,此刻被李朝阳轻轻松松一句话点燃,市井之气再也掩藏不住,活像个泼皮。
李朝阳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声道:“今天当着众位宾客的面,你把你的亲妹妹扯进来,以她的名声为代价,就是想摆我一道。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但是你吴家的脸也丢光了。”
吴波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不知是被李朝阳气的,还是被李朝阳说中了,他目光里含着刀,射向李朝阳,“我妹怀的就是你的孩子。”
李朝阳轻挑了一下眉,“既然令妹怀的是我的孩子,那我想问几个问题自证清白。”
他说完话不等吴波回答,径直转身吴思莹。
吴思莹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愣,眼神躲闪起来。
“吴小姐。”李朝阳开口道,“你我这么多年没有见面,没想到一见就是这样难堪的局面,真是对不住你。”
吴思莹没料到他会向自己道歉,心里更是愧疚难当,但是迫于吴波的威势,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你刚才说几个月前你在学校碰到了我,我想问问是哪个学校?”
吴思莹想了想,不确定的说:“D大。”
李朝阳点了下头,吴思莹正想松口气,听见他问:“还记得哪一天吗?”
“……4月。”
“几号?”
吴思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我……我记不清了。”
“你确定是4月吗?”
“我……我确定。”
“好。”李朝阳说。
吴思莹不知道他这个好字是什么意思,吴波也不知道。
陆昭却笑了,李光顺也笑了。
吴家兄妹俩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的,吴波心虚,大声吼道:“你们笑什么?”
李朝阳说:“首先,现在已经是8月底了,按吴小姐的说法,我4月跟她见面并且有了关系,她5月发现自己怀孕,到现在应该有3个多月了,但是你看她肚子平平,时间对不上。”
吴波看着他妹的肚子,早知道来之前塞点棉进去了。
他强行解释道:“每个体质不同,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嗯,你说得有道理,说不定吴小姐就是那个体质特殊的人。”李朝阳笑着说,“他们笑还有一个原因,你想知道吗?”
吴波看着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知怎么有些怯,但是输人不输阵,他梗着脖子说,“我倒想听听你还有什么理由!”
李朝阳看着吴家两兄妹,笑着说:“今年3月底到5月初,我代表学校去英国做学术交流,5月10号才回的国,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到D大调学校的学术档案看。”
吴波嘴角一抽,看向吴思莹。
吴思莹忙道:“我……我记错了,是5月的时候我们见面的。”
李朝阳又笑了,“你确定吗?”
吴思莹点点头,“确定。”
“其实我不是3月底到5月初去做学术交流的。”李朝阳看着她,嘴角的笑说不出的嘲讽,“我根本就没有去英国。”
吴思莹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李朝阳会这样耍她。
吴波也没有料到。
这吴家两兄妹的表情十足可笑,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众人的笑柄,李朝阳轻声道:“吴小姐连跟我见面的时间都记不清楚,恐怕脑子是出了什么毛病吧。不如还是先回去把病治好,再来找我的麻烦可好?”
吴波反应过来,跳起脚来,“姓李的,你别欺人太甚!”
李朝阳一脸无辜,“明明是你先来找茬的。”
“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
“证据呢?”
“我……你……”吴波说不出话来了,论嘴上功夫,他远不是李朝阳的对手,加上他本身也没有道理,自然站不住脚。
李朝阳看着他,清俊脸上终于没了笑意,冷声道:“吴波,我不管你听了谁的唆摆,但是希望你记住一点,跟李家作对,对吴家没有好处。”
吴波叫他冷厉的眼神看得一怔,他在里面明显感觉到了杀意。
一个不满20岁的男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呢?
吴波想不明白。
李朝阳也没给他太多时间想明白,“只要我在李家一天,就不允许有人随意诬蔑抵毁,损害李家的名誉,若你想搞事情,我一定奉陪到底,如果还有下次,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容易了。”
吴波被这气势压了一个头,却仍是死鸭子嘴硬,“你能拿我怎么办?难道杀了我吗?我告诉你李朝阳,你还嫩着呢。”
李朝阳微微一笑,“那就拭目以待吧。”
这场闹剧眼看着就要全剧终了。
李仲诚偏偏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他端着一副长辈的姿势,惺惺作态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朝阳啊,你还年轻,狠话也别说得那么快,毕竟你上头还有老爷子呢,如果哪天老爷子不在了,也还有我这个当叔叔的呢。”
李仲诚是李光顺的幼子,但是李光顺却把继承人的位置传给了李朝阳。
李仲诚在中间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实在尴尬。
他这时候站出来,明里暗里都不是在帮李朝阳说话,只怕是对继承大权旁落很不满意。
一时众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李朝阳看着他,冷声道:“小叔,你喝多了。”
李仲诚微微一笑,“我今天还没喝酒呢,我不过是说了实话,你就生气了?小孩子家家要大度一点儿。”
叔侄俩针锋相对,毫不避让,李光顺开口道:“仲诚!坐下!”
李仲诚看向老爷子,一脸痛心疾首,“爸,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偏袒着朝阳,你明知道他做错了事还这么护着他,实际上是在害他呀。”
李光顺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你胡说些什么!”
“我难道说错了吗?”李仲诚摊着手,似乎对于李光顺的疾言令色很是痛心,“爸,你不能这样子!永远都护着他,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说得跟真的似的,倒让那些看客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李光顺气得一拍桌子,“你马上给我滚!”
李仲诚一脸心痛的说:“爸!我说错什么了!那孩子明明就是朝阳的呀!难道不是你说要给吴家一笔封口费的吗?让那小姑娘去把孩子打了,就当作这事儿没发生过!”
陆昭见老爷子气息不稳,忙起身给他按了下穴位,轻声道:“爷爷别气,他就是想故意气你。”
李光顺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的亲生儿子居然是非不分吃里扒外的帮着外人说话,他怎么能不气!
他一生要强,风风雨雨走过来了,没想到到了晚年,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
李光顺喉咙里一阵血气翻腾,被他强行压下了,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瞪着李仲诚,“畜生!你为了家主之位,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他是你的亲侄子,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吗?”
李仲诚往前走了两步,一脸的无谓,“朝阳就是学了大哥那一套阳奉阴违,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要收了他!爸,你可千万不能让朝阳步了大哥的后尘!”
这些话李仲诚连草稿都不用打,出口容易得很。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李光顺的心上插刀子,偏偏始作俑者还一脸痛心。
陆昭见李光顺气血不稳,忙将他扶着坐下。
偏偏李仲诚还在说话,“爸,你英明了一辈子,怎么到老了反而糊涂了?朝阳太年轻太浮躁了,哪里能胜任这李家家主的位置呢,你说对吧?”
“李仲诚,你想当家主想疯了吧?”陆昭一边给老爷子顺气,一边开口道。
她的声音并不高昂,反而像是压着牙齿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像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这是从吴家兄妹到场后,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还是大不敬的话。
她没有给李仲诚说话的机会,说了第二句话:“唐礼,把不相干的人清走!吴家兄妹留下!”
李朝阳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李仲诚看看她,看看李仲诚,再看看老爷子,笑了,“怎么?我李家现在是你陆昭当家了?”
陆昭缓缓一笑,“与你无关。”
李仲诚脸色变了变。
他看到唐礼已经清走了一部分宾客,剩下的一部分宾客也在慢慢离场。
莫心愿还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的看向这边。
李仲诚回头看了她一眼,莫心愿朝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然后,厅里突然传来未未的尖叫声。
“爷爷吐血了!”她尖叫的声音成功的把那些快要走出宴会厅的客人留住了。
他们纷纷回头,像赶集似的奔了回来。
陆昭离李光顺最近,明白他这是怒气攻心所致,她起身吩咐道:“把位置腾出来,先让爷爷平躺着,我要给他施针。”
陆宁他们赶紧让开,李朝阳帮着陆昭让李光顺躺在并排的椅子上。
陆昭从口袋里掏出针包,正要拿出来,手腕却被李仲诚一把握住。
李仲诚一脸狰狞的看着她,“你想干什么?还想害我爸吗?”
李朝阳掰开李仲诚的手,低声道:“滚!”
“你说什么?”李仲诚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我是你叔叔!你竟然敢叫我滚!”
“我不是我叔叔,你是杀人凶手!”
李仲诚愣了愣,他不确定李朝阳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吴波接下了他手里的“接力棒”,“李爷爷嘴上的血怎么是乌的?”
陆昭低着头,迅速的下针,护住李光顺的心脉。
他年纪大了,加上最近精神一直不大好,刚才又着实被李仲诚给气得狠了,血的颜色是暗了些,但绝不是中毒所致,所以陆昭没有搭理。
吴波见没人理他,想走到跟前来,被宿名和杨世安一左一右的架住。
被架住的吴波一通乱叫,“你们干什么?人多想打架是吧?”
场面一度混乱。
看热闹的,闹事的,护着李光顺的挤成一团。
这时候,未未突然推了陆昭一把。
所有人都没有防备。
陆昭被推得摔在了地上,她手里还拿着准备给李光顺下的针,摔倒的时候针尖儿正好戳在了她的手掌心,小血珠儿顺着针身流了下来。
李朝阳将她拉起来,“昭昭,你没事吧?”
当他看到她手掌中的针时,眼神一冷,就要发作,被陆昭一把按住。
那针插进去了大半,陆昭摊开手,用另一只手将那针一点一点的拔出来,这个过程她眉毛未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当真像个不会痛的女魔头。
众人看着都嫌疼,她却仍是一脸无谓。
她把针的血擦干净,然后抬头,轻声道:“给我一个解释,未未。”
未未一直都怕她,这时候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视着她的目光,“你不要碰李爷爷,就是你给他下的毒!我都看到了!”
这又是今天第二个爆炸新闻。
众人都是一脸的惊疑。
纷纷将目光投向陆昭。
这个被自己亲妹妹指认的“凶手”。
陆昭嘴唇未动,终于没有说话。
未未看着她,眼里噙着泪水,像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然后陆昭突然一笑,“好,很好,原来你早就已经不是陆未未了。”
未未咬着唇,眼泪流了下来。
李仲诚就像那重举正义大旗的士卒,慷慨激昂的走上前来,要抓住陆昭准备算账,却被唐礼和彰呈拦住。
李仲诚看着他俩,“你们也想跟着陆昭成为杀人凶手?”
没人理他。
李仲诚看着李朝阳,看着陆昭,他突然喊道:“陆昭想杀我爸!你们都给我让开!”
那群被李朝阳邀请来的记者,这时候纷纷举起手里的机器对着他们一阵猛拍。
陆昭被那快闪的灯光刺得眼晕,险些落下泪来。
李朝阳将她护在怀里,直面那要照进心底的强烈的白光。
“带上爷爷赶紧回家,这里不能久呆。”陆昭的声音传来,李朝阳心里难受极了,“好,现在就回去。”
陆凤和陆宁帮着他们把昏迷未醒的李光顺扶起来。
李仲诚和吴波眼看着他们要走,都要围上来,就连未未也加入了他们。
你拉我扯的时候,李光顺险些要摔倒。
这一摔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李朝阳脸色越来越冷,陆昭心里涌起一阵寒气,反手给了未未一耳光,“滚开!”
未未肩膀一缩,果真不敢再往上冲了。
陆昭将随身带着药粉对着李仲诚和吴波一撒,两个大男人立刻抱着脸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陆昭,你撒了什么东西?”
陆昭冷笑一声,“毒药。”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吴思莹蹲下身,看着她哥像条虫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莫心愿却镇定,她看着李仲诚滚在地上,痛苦难耐的吼叫着,一脸无波。
宿名不知道哪里找来了一辆轮椅,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李光顺扶到轮椅上,一股风似的推了出去。
陆宁和陆凤走前将未未扣住一并带走了。
陆昭和李朝阳走在最后。
经过莫心愿身边时,李朝阳突然停下,“婶婶,你曾是我很尊敬的人。”
莫心愿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精致的妆容让她有种置身事外的端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也冷漠,“是吗?”
李朝阳说:“希望你适可而止。”
莫心愿微微笑道:“目的没有达到,怎会停止。”
李朝阳看着她,半晌才道:“好。”
然后他牵起陆昭的手,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