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随杨勤习去看了那些草药,正如杨勤习所说,那些草药已经可以收了。
陆昭有些惊讶,“这也太快了。”
杨勤习笑笑说:“我也是没想到,你才有多久啊,这草药就成熟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自从开始种植草药,杨勤习看了很多相关方面的书,虽然不能跟陆昭比,但是遇到问题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慌里慌张的了。
这是好事。
得多亏了陆昭,才让他有了这个学习的机会。
然后便是收割期。
他们种了好几种草药,每一样的制成方式都不同,陆昭把方法教给杨勤习,再由他去教其他人,省时省力。
地里的收割进行的如火如荼,没出几天,院子里便摆满了大圆簸箕,里头的药材铺得满满当当,加上日头又好,要不了多久,这些就会变成钱进到大家的口袋里。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那些当初答应种草药的人家自然高兴,而那些没同意的,夜里悔得数不着觉。
草药到了院子里成了药材,接下来就是卖的事了。
杨勤习看着这满院的药材,不禁为它卖去哪里犯了愁。
虽然之前昭昭说这不是问题,但是杨勤习还是怕。
陆昭说:“杨叔别急,等所有药材都好了,我们还要再分类,然后才能拿去卖。买家你不用担心,多着呢。”
杨勤习听了这话,稍稍放下心,“这要怎么分类呀?”
“我们一共种了三样药材,但是它们的价格不一样,而且一下拿这么多,我怕店里杀价,所以我们分批送去,这所有的药材在一个月内全部卖出去。”
杨勤习又不懂了,“物以希为贵我懂,但是你分一个月卖出去,不还是给同一家药店吗?”
“目前有两家,一家你买种子的那个店,他有渠道,可以帮我们分销,还有就是我之前一直有合作的药店,有这两家就够了。”
“那他们会不会不要?”
“不会。”陆昭很肯定的说:“现在这个季节,出来的药材虽然多,但是我们有自己的优势,比如就在本地,供货速度快,还有质量保证,这个是销量的根本,马虎不得。”
杨勤习听完点点头,“那什么时候开始分类?”
“再过两天,我看有些药材还没干透。”
“好好,听你的。”
过了几天,唐庆来了,带着他的另一个同学,还是上回的那个大大的工具箱。
杨勤习带着他们在满村子里转悠,几天下来倒是有不少收获。
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的结果出得要快很多。
全村大概有五分之二的土地可以用来种草药,这里面有一部分甚至达到了空间的水平。
杨勤习激动的热泪盈眶,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个村儿是个风水宝地。
可是在陆昭之前从来没有人发现。
他心里对陆昭很是感激,所以决定无论以后村子里种了多少药材,都按份额给陆昭分红。
……
陆昭通知书下来后几天,杨世安回来了。
听说陆昭考上了李朝阳他们学校,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大夏天的杨世安走出了一身汗,陆宁端了水出来给他,杨世安喝完问陆昭:“朝阳知不知道?”
“知道。”
杨世安笑着点点头,“我听我爸说,你们第一批种的药材卖了不少钱,村里的人现在都特别佩服你。”
陆昭倒是没怎么关注,只是:“我也没做什么,等一切顺利起来,就要全部交给杨叔了,以后可有他操心的。”
杨世安笑笑:“让他多操点心也好,省的老想给我娶媳妇儿。”
这话把陆昭逗笑了,“你今年才多大呀,杨叔也太急了吧。”
杨世安无奈的摇摇头,“反正我是怕了他了。”
这几年杨世安很少待在家里,即使是每年的寒暑假,陆昭也很少看到他。
她不知道杨世安在外面做什么,但是也多少猜到了一些。
他和宿名都是李朝阳很好的朋友,这种关系若要一直维系下去,那么他们之间必然会有某种联系。
陆昭什么也没问,现在也还没到她过问的时候。
杨世安在陆昭家吃了午饭才回去。
正巧他爸开完会回来,见他进门便说:“你这次在家呆几天呀?”
“一个星期左右吧。”
杨勤习看了儿子一眼,突然说:“这几年你在外面做什么你不说,我也不管,唯一有一条,你不能为非作歹,不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杨世安搂着他爸的肩膀,笑道:“爸,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知法犯法呢?”
杨勤习也知道他是个有主见的人,只是这几年杨世安虽然在家里住的少,但是往家里拿的钱却不少,没月定时打到他卡上,从来没有断过。
杨勤习老实了一辈子,觉得现在赚钱也不那么容易,而且儿子还没毕业,大一之后就没再伸手向自己要过钱,那这些钱又是哪里来的呢?
杨勤习实在是不敢想。
“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反正你放心,我没有做犯法的事,我自己有分寸的。”
杨勤习心里还是不安,但孩子大了,也由不得他,“你自己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好好掂量掂量,别冲动。现在外面世道乱着呢,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更要当心。”
“知道了爸。”
晚上吃饭的时候,父子俩说起村里种的草药,杨世安说现在市场上对药材的需求还是很大的,让他爸放手去种。
第一批药材卖的钱超出了大家的预料,现在村子里的人热情正高呢,那些检测出来土地合格的人家脸上更是笑出了花儿。
“爸,那些土地不合格的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干眼看着吧。”
“有地的出地,没地的出种子钱,反正大家都不吃亏,到时候卖的钱按户数去分,大家伙儿也都没意见。”杨勤习举着筷子,说的兴致勃勃,“昭昭真是聪明,她说有的人有地,有的人没地,到时候肯定要闹起来。解决的办法还不能我去说,得村民们自己提出来,让我晾他们两天,我按照她说的去做了,没出几天,村民果真来找我了哈哈。”
杨世安笑道:“我很早就看出来了,她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杨勤习十分赞同,“哎,如果你娶了她……”他想死起儿子说了不能提这事,忙又住了口,但是晚了,杨世安已经听到了。
杨世安有些无奈的说:“爸,我一直当她是我妹妹,再说了,就算我想娶,她也不会嫁给我的。”
“确实,朝阳家条件多好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认识昭昭那么久,难道还不了解她是个什么性格吗?”
杨勤习沉默片刻,然后说:“昭昭这孩子,一般人确实配不上啊。”
杨世安正喝汤呢,听他爸这么说又不满意了,“爸,我也不差啊。”
“是是是,就是没有魅力,人家昭昭不喜欢你。”
杨世安:“……”
杨世安在家里住了三天,然后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等他走了杨勤习才发现堂屋杯子下压着几百块钱。
这孩子……
可别在外面做什么危险的事啊。
……
李光顺听说陆昭被李朝阳他们学校录取了,说要给陆昭办个升学宴,也让她在家族里多亮相。
陆昭知道老爷子这是为她以后铺路呢,所以没有推拒。
李朝阳在电话里说:“我已经定好了日子,就在这周六,正好那天我有空。”
“李同学,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自作主张了。”
李朝阳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的笑声像是响在陆昭耳边,那么近,无端端惹人脸热。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他说,“我后天来接你。”
陆昭想着村里也没什么事了,答应下来。
李朝阳又说:“礼服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有陆宁他们的,尺码可能会有些偏差,不过还有时间改。”
陆昭笑道:“还真是周到。”
“为你服务,我很乐意。”
这话说的甜如蜜,陆昭不由调侃道:“男朋友太省心也是一种烦恼呢。”
“什么烦恼?”
“毕竟太懂事了,总会少些情趣吧?”
李朝阳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嗯?我怕你到时候吃不消。”
陆昭见好就收,顾左右的说了两句,然后便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结束了好几分钟,李朝阳还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肯定是在想昭昭呗。”宿名小声的对杨世安说。
李朝阳将手机放下,看着宿名,“你不会理解一个有女朋友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宿名被这话一堵,不服气道:“小爷我也是有女朋友的好吗?”
李朝阳一挑眉,“你是指学校后援会那些吗?”
“那也算吧!”
“这么一说,你有百来个女朋友?那怎么忙得过来?”
杨世安看着宿名又要炸毛,忙安抚道:“都少说两句吧,咱们今天不是来谈正事的吗?”
李朝阳收起脸上的笑,宿名也终于正经起来。
杨世安从包里拿出文件递给李朝阳,“这是正阳的报关资料,上面显示他们最近不但没有停产,反而订单量增多了不少。”
李朝阳把那沓资料看了一遍,问道:“他们的业务经理还是马东吗?手下有多少业务员?”
“对,有马东,还有一个业务经理叫Mike的,他们俩现在是正阳的主要业务代表,手底下有二十来个业务。”
“资料准确吗?”
杨世安说:“准确。”
李朝阳把资料递给宿名,让他也看看。
宿名看完了,皱了皱眉,“我其实一直没搞懂,这个吴波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为什么老是跟咱们过不去呀?”
李仲诚当初只知道他的那些小公司是被李朝阳收走的,但是却并不知道这桩案子并非李朝阳亲自去做。
从策划到行动,明面上是由唐礼出面,实际上却是宿名和杨世安在背地里操作。
他们俩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大学选的都是企业管理专业,学了这好几年,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这个吴波是吴氏集团的独子,去年才算是正式踏入商界,他并没有进自家的公司,而是用他爸给的创业资金自立门户,可能是想立威吧,他到处收购小公司,如果人家不愿意,他就简单粗暴的吞并,很惹人嫌。”杨世安得到的消息比宿名多一些,“吴家也算是比较讲信用的商人,不知道怎么到了吴波这儿就成了这副德性,另外,他是吴思莹的亲大哥。”
宿名很少听杨世安这样说一个人,不由对这吴波好奇起来,但是他还有更关注的东西,“吴思莹是谁?”
杨世安朝对面扬了扬下巴,“你问朝阳。”
宿名看向李朝阳。
李朝阳轻咳一声,“不认识。”
“别呀。”宿名差点没给他跪下,“吴思莹是个女的吧,莫非跟你有什么狗血剧情?”
李朝阳瞪他一眼,宿名把脖子一缩,转身杨世安。
杨世安见他实在可怜,便道:“吴思莹的父母跟朝阳的父母从前关系不错,我听说,小时候两家父母想给他们订婚。”
宿名睁大了眼睛,“这么狗血?那昭昭怎么办?”
杨世安说:“没成。”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宿名感慨,“没想到我们的李同学差点就被订了娃娃亲,但是我又不明白了,这跟吴波针对咱们有关系吗?”
李朝阳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最近千万别走夜路。”
宿名吓得脖子又是一缩。
杨世安说:“不知道,可能就是想吃下我们吧。”
李朝阳收回视线,轻声道:“应该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这事我那个小叔也有参与。”
闻言,两人都有些惊讶。
杨世安说:“我以为你小叔已经没办法翻身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朝阳对李仲诚虽不是全然了解,但也熟知他六七分,李仲诚这时候还没有动作,不可能是真的在家悔过,他身后毕竟还有莫家,只要莫心愿呆在他身边一天,他就有可能死灰复燃。
“那当初咱们怎么不干脆把他给结果了呢?”宿名眉头微拧,当时他就有过这样的建议,但是被李朝阳否定了,但现在他也没弄明白,李朝阳当初为什么反对。
“杀了他太容易了。”李朝阳搅拌面前的咖啡,想起爷爷那天晚上对他和昭昭说的那些话,他承认自己还太年轻,“我要让他一生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中,每晚恶梦缠身,想要而得不到,想死却死不了。”
这是对一个人来说最大的惩罚,也是最好的惩罚。
“如果他真的东山再起呢?”杨世安有些担忧,“我怕到时候我们还没有足以与他抗衡的力量。”
李朝阳将手里的勺子放下,勺子与杯身轻触,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那就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也不能任由他东山再起吧。”宿名看着对面一脸成竹在胸的人,“咱们还是得打压的,如果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打趴下,那为什么要累死自己呢?”
李朝阳勾唇一笑,“说得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
他们这次碰面选了个很隐秘的地方,别人想都想不到的。
所以出来的时候碰到记者是李朝阳始料未及的。
好在宿名和杨世安从后门溜了,只有他一个人走的正门。
他刚一出电梯,便被记者的长枪短炮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恨不得把话筒插进他嘴里。
“李朝阳先生,请问你大白天来这里,是为了找乐子吗?”
“你和吴思莹小姐有婚约在先是真的吗?”
“陆昭小姐是第三者吗?”
“李朝阳先生……”
在这么多问题里,李朝阳清楚的听到了陆昭两个字。
来者不善。
他接过离他最近的那只话筒,轻声道:“如果各位不赶时间,我可以接受你们的采访。”
在这样喧杂的环境里,这个年轻人不急不噪的说的这句话,成功的让记者们安静了一小会儿,他目光真诚,面带笑容,目光在众人身上巡视一番,尔后说道:“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这是我投资的店面,虽然是娱乐会所,但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如果你们觉得来自己的店里视察工作是找乐子的话,那我无话可说。第二,我与吴思莹小姐十岁之后就再未见过面,我也从未听过有婚约这一说。第三,你们在对我的未婚妻陆昭小姐进行人身攻击,我可以告你们诽谤。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回答,谢谢大家。”
娱乐会所的经理带着保安这时候终于赶来,将几个记者团团围住,不让他们再近李朝阳的身。
李朝阳在包围圈外朝几个记者挥了挥手,然后大步离去。
会所的工作人员将他的车开过来。
李朝阳上车后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唐礼,跟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正好彰呈也在唐礼身边,李朝阳便让他们立马着手去查,是谁暴露了他的行踪。
然后,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陆昭的电话。
此刻他的心里很平静,他只想听听陆昭的声音。
陆昭很快接了电话,“出什么事了?”
李朝阳哑然一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也不是。”陆昭在那边不好意思的一笑,“只是这个时候打来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隔着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李朝阳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当你太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舍不得跟她说起任何不好的事。
只想同她分享喜悦,共享快乐,将她抱起来转圈圈。
但是他现在抱不到她,他仰靠在椅背上,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假装陆昭在他面前的样子,“你在干什么?”
“刚从爷爷那里回来。”
“他还好吗?”
“就是行动上不大方便,其他都挺好的。”
“那就好。”
陆昭沉默了一下,突然说:“我想你一定碰到什么事了,说吧,我想听听。”
李朝阳微哂,心知也瞒不过她,“我刚才跟世安和宿名碰了头,出来时被记者围堵了。”
“他们是哪里提来的消息?”
“有人提供,但我还不知道是谁。”
“别担心,以唐礼的办事效率,肯定很快就会有结果。”陆昭脑子转得极快,“可能跟你小叔有关,最近他一直没有动静,说不定暗地里正在谋划什么,我以为他起码还得再休整一段时间,没想到是这么的迫不及待。莫家很有可能已经出手帮他了,抑或者,他的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人,咱们得当心了。”
她的语速很快,也很冷静。
李朝阳听着听着,不知怎么笑出了声。
陆昭感到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笑我当初英明的决定。”
“嗯?”
“当机立断的把你拿下。”
“嘁。”陆昭表示不服,“谁把谁拿下还不一定呢。”
李朝阳把手挡在眼睛上,“他们说吴思莹跟我有婚约。”
“你不是说没有吗?”
“确实没有。”
“那就是没有。”陆昭的声音在他耳畔,像河上轻吹过去的风,抚平了他心底泛起的涟漪,“我从不怀疑你。”
“谢谢。”
“不客气。”
在人与人的世界里,总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条条框框,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场合戴什么面具,在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中,似乎早已成了公开的秘密。
对于李朝阳来说也是一样。
他惯于带着面具生活。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李家孙少爷。
好让他那个小叔放下对他的戒心。
让他的爷爷更疼爱他一些。
好达成他最终的目的。
但是这些面具在遇到陆昭后,突然就失效了。
他在她面前没有办法伪装,也不想再伪装。
在她面前,他是一个有血有肉会撒娇的李朝阳。
他感谢她来到他身边,参与他的人生,与他共享未来。
他喜欢陆昭对他的鼓励和信任,他也希望自己能成为更好的自己,能成为与陆昭更相配的那个人。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优秀的。
但是在他心里,他觉得自己是配不上陆昭的。
这种自卑让他时常有种恐慌,害怕失去了她。
在这通电话的最后,李朝阳说:“陆昭,我爱你。”
我会用生命爱你。
即使舍弃性命。
即使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