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第二天一大早进空间,看到她昨晚移到空间里的那些草药苗子全部活了过来。
她拔了一颗出来,被烧坏的根部已经长起来了。
她出了空间,看时间还早,去了趟杨勤习家,跟他说今天下午找人把那块烧坏的地里的草药全部拔出来送到她家里。
杨勤习一听,“找到办法了?”
“嗯。”
“好好,今天你放学回来前,我一定全部弄好送过去给你。”
陆昭从杨勤习家出来,在田埂上碰到了杨勤法。
自从几年前林凤裕走了之后,他跟杨勤习两个人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杨勤习虽然恨透了这个给自己戴了绿帽的弟弟,但他并不是一个公报私仇的人,所以几年过去了,杨勤法在向西村还住的下去。
“勤法叔,早啊。”
杨勤法看着陆昭脸上的笑,像等下就要出来的太阳,出时温和明媚,等再过一些时间,直把人晒得火辣辣的,惹不得。
“昭昭啊,这么早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来找杨叔说点儿事情。”
杨勤法听到他哥的名字,整个人都不好了,笑容勉强,“是吗?”
陆昭看出他的不自在,也没说什么,径直走了。
到了下午放学,陆昭刚进家门,杨勤习后脚就来了,后面跟着几个汉子。
他们觉得草药是很娇贵的,所以也不敢用箩筐装,便那圆簸箕把拔下来的草药苗子挨个码好,“昭昭,这个放哪里合适啊?”
“放院子里就行了。”
杨勤习那你让人把东西整齐的放在院墙边,“昭昭,你想的是个什么办法,不如教给我吧,我来弄就行了,你千万别耽误了学习。”
这个办法怎么能告诉外人呢,这空间的秘密,陆昭已经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了,就连陆凤她都没有说。
“不用了杨叔,这个你做不来,还是我来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杨勤习心里是真的过意不去,但是想着自己粗手粗脚的,别等会儿再把这草药给倒腾坏了,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那行,有需要随时找我啊。”
把杨勤习一行人送走后,陆昭叫上陆宁和未未跟她进空间重新栽种那些草药。
三个人忙到快8点,才把草药全部栽种下去,都是累的不行了。
未未说她去做晚饭,陆宁忙去帮她。
陆昭在空间又呆了一阵才出来。
吃饭的时候,滚滚和小宝在陆昭脚边直打转,陆宁笑说:“姐,它们可真喜欢你。”
陆昭看着滚滚越来越迟缓的行动,心里微微酸涩,“滚滚老了。”
陆宁说:“嗯,小宝长大了。”所以滚滚老得很正常。
滚滚会老,是因为空间在变老,如果空间还能恢复到以前的话,说不定滚滚又是活蹦乱跳的。
陆昭突然想起李老爷子给她的那块玉佩,既然两个玉佩一样,是不是也有一样的空间呢?
陆昭心里激动,快速的吃完饭,便进了房间。
她把李光顺送的玉佩放在抽屉里,陆华送的那块还戴在脖子上。
若不是她此刻身上戴着一块,她都认不出哪一块是陆华的,哪一块又是李家的。
玉佩触手生凉,握在手里再久,也没有温度,陆昭心里有些紧张,闭着眼,按照平时的方法,睁开眼时,自己还在原地。
她不死心,又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她不禁有些失望。
晚上躺在床上,陆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这两块玉佩明明一摸一样,为什么一个有空间,另一个却没有呢?
百思不得其解。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想,或许这就是滚滚的命吧。
它注定是要老去的。
谁也改变不了。
空间里的草药很快就恢复正常了,杨勤习送来的时候是用圆簸箕一颗颗码的,陆昭还给他时却是用装秧苗的水桶,一颗颗绿油油的草药苗子,又神奇地被赋予了生命一样,看起来鲜活极了。
杨勤习差点喜极而泣,“昭昭真是帮了大忙了。”
杨勤习让人把苗子拿去重新栽到地里,然后自己落后几步,跟陆昭说话,“淋粪的人找到了。”
“是谁?”
“杨勤法。”
陆昭哦了一声,不怎么意外。
杨勤习看着她,“昭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没有啊,我是刚刚听你说的。不过他跟杨叔你不和已久,即使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你打算怎么办呢?”
杨勤习也是为难,如果是别人还好办,批评几句,再思想教育也就是了。
但这个做错事的人是自己的弟弟,如果罚的轻了,只怕别人会说他徇私。
“越是这种情况,杨叔越要拿出村长的威严,给所有人做个表率,你的亲弟弟不但不支持你的工作,反而背地里使坏,你若不严惩,不光不能服众,也起不了震慑作用。”
杨勤习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陆昭看出他的犹豫,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该说的话她也说了,要怎么做就看杨勤习自己了。
过了几天,杨勤习开了全村大会,把他们当初种植草药的目的说了,又把使坏的杨勤法当众批评了一通,并且取消他年底分猪肉的资格。
这个处罚不见得有多重,但是光当众批评,就已经够丢脸了。
那些心里还在打小算盘的人经了这么一遭,也不敢再造次了。
这事儿便算平息了。
村民们得知种草药可以让自己发家致富,那些之前不答应的人现在看着地里的草药苗子越想越好,都有些心痒痒。
好在村长承诺他们,等第二批草药开始种植,一定有他们的份儿。
杨勤习找到陆昭,说想请上此那两个帮他们看土地的同学再来看看,村里一定给报酬。
陆昭把唐庆的联系方式给了他,高考近在眼前,她不能再分心了。
杨勤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拿了电话号码,自己去联系唐庆了。
一年一度的高考开始了。
这是整个陆家的大事。
陆宁和未未早几天前就把陆昭去考试时要用到的东西准备好了。
陆凤还没有期末考试,请了假回来。
陆昭被他们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你们不用紧张,只是个考试而已。”
陆凤说:“对,就是要有这种心态,别紧张,跟平时一样就行了。”
陆宁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关系这姐姐的未来,但是为了不让姐姐有太多负担,他也没说什么。
未未笑着说:“我相信姐姐一定能考好的。”
陆昭出发去考试的那天早上,李朝阳把车开到了村口。
他们昨晚才通过电话,他没说要来,所以陆昭有些意外。
李朝阳说:“今年还是在一中考试,正好那里我熟,把你送过去。”
“这不成,大家都是统一坐车去的,我不能好特殊,老师也不会同意。”
李朝阳把手机给她,“打电话跟老师说一下就好了。”
陆昭不接,“你把我送到学校。我跟班里的人一起去。”
李朝阳见她不合作,笑道:“你不打我打。”
陆昭看着他飞快的输入了一串数字,不由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们班主任的电话?”
李朝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陆昭轻哼一声,表示不服。
李朝阳瞄了她一眼,“王老师,你好,我是陆昭的哥哥,昨晚我们正好在县城没回去,今天我直接把她送到一中门口,到时候在那里跟你们会合,可以吗?”
人家能说不可以吗?
陆昭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好的,谢谢你,王老师。”
李朝阳挂了电话,朝陆昭一笑:“很简单。”
陆昭把头别到一边,小声嘀咕:“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李朝阳笑了笑,“谢谢夸奖。”
“东西都带齐了吗?”路上,李朝阳问。
陆昭说带齐了,他又说:“我在学校等你。”
陆昭说:“我可没说要进你们学校。”
“不管,反正我等你。”
陆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李朝阳越来越不正经,这种不正经又仅限于在她面前。
在别人眼里,他仍是那个清冷的李朝阳,永远的言简意赅,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无情。
陆昭不知道这样算好还是不好,但是她希望他们都能在彼此身边找到一个最佳的相处方式,这样很好。
他们出发的比学校统一坐车的时间要早,所以路上李朝阳开得很慢,边跟陆昭说起近况。
陆昭问老爷子身体怎么样,她已经有半个月没去李家了。
“还好,家庭医生在家里住着,杨叔也很尽心,有什么事他会及时通知我。”
陆昭说:“那边呢?”
“上次的事情公安部门虽然成立了调查组,也传唤他去问了话,但是最终也没有定罪,他现在虽然落到了这个地步,但手上钱还是有的,上下打点一下也能出来的,加上还有一个莫家。”
“莫心愿可能请家里帮了忙。”
“对,她爸爸从政,在官场上还是很有分量的,大哥又是商业巨头,莫家人出手,对我们很不利。”
陆昭微微一笑:“你小叔当初娶她,怕就是为了今天吧。”
“自然有利益关系,只是莫心愿也愿意嫁给他。”
陆昭笑起来:“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们把李仲城逼到这个份上,对陆昭而言依然不够,陆华赔了生命,凶手怎么可以活在这个世界上?
狡兔三窟,难保李仲城不会反扑,所以还是小心为上。
陆昭心里有这样的顾虑,李朝阳也有,他说:“等你考完试,就来家里住,我也放心些。”
陆昭答应了。
到了一中,学校的车已经来了,学生们陆续下车,在校门口集合。
“就在这里放我下。”陆昭拍拍李朝阳。
“不要。”
陆昭:“……”
最后李朝阳当然是把车开到了一中大门口,好在他这车看起来不值钱,没吸引多少人的注意。
陆昭下了车,看着李朝阳把车开走,这才去找自己班上的人。
杨雪平老远就看到她了,等她走近才悄咩咩的问:“你未婚夫?”
“嗯。”
杨雪平一脸八卦:“你怎么也不让他下车来让我看看啊,现在学校的人对你那个未婚夫可是好奇的不得了。”
陆昭说:“他长得丑,还是别看了。”
杨雪平才不信呢。
正好班主任叫集合了,才止住了这个话题。
高考结束那天,李朝阳开车来接陆昭。
在一中门口正好遇到陆昭班上的同学,一行人正走出来,杨雪平眼尖,看到了李朝阳的车,她推了推陆昭,轻声说:“你未婚夫。”
陆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李朝阳的车。
同行的几个人也看到了,有人起哄想看看李朝阳。
陆昭自然不想让他们看,结果那边李朝阳径直下了车,朝他们走过来了。
几年前陆昭初次见他,他就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了,现在漂亮的男孩子长成了男人,身上的魅力更是让人难以抵挡。
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展露的气势,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男生自惭形秽。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却直直的走向陆昭,温声道:“东西拿齐了吗?”
“嗯。”
“我们走吧。”
陆昭拉了拉他,不太情愿的说:“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同学。”
陆昭心里清楚,这人之所以下车,就是为了在她那些同学面前露露脸,不为别的,他们在一起那么久,这关系似乎还没有昭告天下,所以李同学心里不高兴了,千方百计的要刷存在感。
今天她就遂了他的意吧。
李朝阳表现的特别矜持高冷,让她的同学,尤其是女同学们恨不得把眼睛长在他身上。
心里都纷纷羡慕起陆昭来。
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李朝阳忙带着陆昭走了。
看着那车开远了。
几个女孩子七嘴八舌说开了。
“陆昭命真好。”
“是啊,上哪里找的这么帅的男朋友啊,看他的穿着,家里一定也很有钱吧。”
“哎,我就没这么好的命。”“还是多读点书吧,自己出息不靠人。”
杨雪平实在听不下去这酸溜溜的话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陆昭这么好,我说是她男朋友高攀了才对。”
在杨雪平心里,陆昭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子,不但有想法,还有胆识,更有爱心,所以她觉得,无论多优秀的男孩子,陆昭都是配得上的。
……
高考结束后,陆昭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就去未婚夫家住了。
还顺便把家里的姐姐弟弟妹妹们都带去了。
临走时陆昭不放心爷爷,想叫他一起去,陆国富说什么也不去,说要在家里自在。
陆昭也没有勉强,留了钱给他,又特意交代了照顾他的大娘,有时候让杨勤习及时通知她。
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娘照顾的也颇为用心,直叫陆昭放心。
陆昭还是放心不下,又去找了杨勤习,杨勤习笑道:“没事儿,我有空会多去看陆老的,你放心去你男朋友家玩啊。”
“麻烦杨叔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地里的草药成熟了,你还得回来呢。”
“我只去一个月,那时候草药应该也差不多了。”
这次陆昭拖家带口的去李家,依旧是李朝阳来接。
李家为了迎接未来的孙少奶奶,特意把宅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陆昭就这样住下了。
最高兴的当然是李光顺了,陆家的几个小朋友来了,似乎给这个家也注入了新的活力。
宅子里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陆昭把前面有块空地整理出来,种了好些艾草,这种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却是居家必备的。
将绿油油的艾草跟打碎了的鸡蛋炒,可以调理妇科问题。
艾草晒干了跟水一起煮开,三碗水熬成一碗喝,可以养胃。
胎像不稳的妇人,在屋里熏艾,可以镇气凝神,对胎儿有极大的好处。
所以这小小的一颗艾草用处多多。
陆宁和陆凤在重新翻过的地里卷袖子款裤腿的,陆宁说:“姐,这地能种艾草吗?”
“能。”
陆凤看了一圈,问道:“未未呢?”
“对呀,未未去哪里了?从下午好像就没看到她了。”
陆昭听罢,对两人说:“你们把种子洒下去,我进去端点水出来喝。”
陆昭进了屋,先去看了李光顺,他喝了药,现在还睡着。
吴婶在厨房准备晚饭,未未在给她打下手,见陆昭进来,吴婶忙道:“是不是渴了?糖水这会儿该冰镇好了,我去拿出来。”
陆昭应了一声,看见未未在摘菜,“未未,不出去看看我们翻的地吗?”
未未回头,冲她一笑,“我把这点菜摘完就出去过。”
陆昭没再说什么,恰好吴婶把冰好的糖水从冰箱里拿出来,陆昭把小碗准备好,一起拿出去。
快出厨房时,她回头,见未未从开头到现在,只看过她一眼。
陆昭垂下眼皮,出去了。
晚饭后,李朝阳陪李光顺下棋,为了照顾李光顺的眼睛,所以陆昭把书房里的灯调得稍微亮些,爷孙俩便坐在敞亮的光下聚精会神的下棋。
李朝阳不在的白天,都是陆昭陪李光顺下,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接自己的班,陆昭基本都是不往上凑的,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书。
“哎呀,输了。”
李光顺叹息一声,把剩下的棋子儿放回棋盅里。
李朝阳笑着说:“爷爷承让了。”
李光顺无可奈何的一笑,“你小子……”后面的话却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转头就给陆昭告状,“昭昭啊,你看看阿七,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居然欺负我!”
陆昭正看得起劲呢,听见老爷子的话,不客气的道:“愿赌服输,爷爷,你还是快把东西交出来吧。”
“好哇,合着你们两个早就盘算好了!”李光顺哈哈笑了两声,“想我英名一世,居然也会着了你们的道。”
“爷爷这话就言重了。”陆昭放下书,“刚才不是您自己说,没点儿彩头没意思吗?”
“这……”
自己确确实实说过这话,但是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就当真了呢。
陆昭见他犹豫,故意对李朝阳说:“算了吧,爷爷毕竟年纪大了,记不清楚事情也很正常,大不了下次先立个字据为证。”
这话惹得李光顺又笑了起来,“昭昭啊,你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陆昭甜甜一笑,“爷爷耍赖,我可看不得李朝阳被欺负。”
李光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看向一旁跟着笑的李朝阳,心里面只觉得满足,他这一辈子临到老了,还能看到孙媳妇儿,就算闭眼也是值得的。
“好,那副画儿就给昭昭吧。”
李朝阳去把画拿出来,陆昭接过,慢慢把画卷展开。
是一副春江狩猎图。
犹如困兽的羚羊前足微曲,眼神里流露着恐惧之色,四周的战马将它围作一团,战马上坐着的人个个身披铠甲,像是浴血归来的勇士。
远山罩雪,近景如画。
这一副肃厉杀意便在这天与地之间舒展开来。
“百战沙场碎铁衣,
城南已合数重围。
突营射杀呼延将,
独领残兵千骑归。”
陆昭说完,看向李光顺,“爷爷,你说对方还有反扑的可能吗?”
她意有所指,李光顺眼眸渐深,“丫头,还是不要赶尽杀绝的好。”
陆昭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狗急跳墙,更何况他是不算蠢笨的人。”李光顺看着她,苍老的脸上似乎已经把结局预想了千百遍,“凡事留一线。”
“但我从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她的脸上有种倔强,这种神情让李光顺微微拧起了眉,“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过刚易折。我担心总有一天你会伤到自己。”
陆昭婉尔一笑,“即使如此,这件事情我也要去做。”
李光顺已经说服不了她,他把目光投向李朝阳,期盼着李朝阳能帮着他劝劝昭丫头,李朝阳却说:“爷爷,我跟昭昭是一样的想法。”
李光顺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陆昭突然跪下,“爷爷,请你成全我。”
李光顺忙去扶她,“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陆昭却不肯起身,一句话说得又轻又慢,表达了她全部的决心,“我跟李朝阳之前做的那些事,你肯定都是知道的,你一直不出声是希望我们见好就收,但是我做不到。我想到我枉死的爸爸,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过他。他是你的儿子,却是我的仇人,所以,对不起,请你成全!”
陆昭说得对,无论李仲诚做了多少错事,但终归是他的儿子。
他们若是想动他,就必须先经过他的同意,否则,谁敢动手。
现在陆昭不仅仅是想让李仲诚名誉扫地,她是想要他的命!
“那么,你想怎么做呢?昭昭。”
陆昭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杀了他。”
“杀人是要坐牢的。”灯光从上而下,斜切在老人的脸上,让他一半脸洒在光中,另一半则沉浸在黑暗里,“你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忍心丢下阿七一个人在外面吗?”
陆昭看了李朝阳一眼,从刚才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看他,李朝阳也正好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仿佛在说“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陆昭说:“我可以做到不露痕迹。”
李光顺笑道:“那你跟他又有什么分别呢?仇恨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失去一切的,你考虑过吗?”
陆昭摇摇头,“我不怕。”
“但是阿七怕呀。”李光顺拉住她的手,“这个人死了或者活着,现在对你来说有区别吗?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这难道不比让他死更让他痛苦吗?”
陆昭说:“还不够。”
“那怎么才够?”
怎么才够?陆昭愣住了。
除了要李仲诚死,赔偿她爸爸的性命,她还要怎么做才能痛快?
她一时想不出来。
李光顺慈祥的看着她,“孩子,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为什么要为了这样的一个人而失去自己?你看看你身边,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你的父亲也定是很爱你的。如果他知道你为了替他报仇,放弃了自己原有的生活,他会怎么想?”
陆昭不知怎么回答。
李光顺轻拍她的手背,“放下吧,为了自己,也为了阿七。”
陆昭沉默着,不说话。
李光顺看向李朝阳,李朝阳朝他慢慢的摇了摇头。
李光顺在心中喟叹一声,“孩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陆昭坐在客房的沙发上。
李朝阳坐在她身边。
两个人长久地没有说话。
窗外是寂静的夜,微弱的灯光透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下一下的闪着光。
陆昭蜷缩起身体,李朝阳忙将她抱进怀里。
她的头枕在他腿上,慢慢的,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布料外渗透了进来。
那是陆昭的眼泪。
李朝阳喉咙发紧,安慰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等到陆昭哭够了,他才说:“要吃东西吗?我下去给你做。”
陆昭摇摇头,长久的哭泣让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我真的错了吗?”
“没有对与错,只有你想与不想。”
“如果我坚持报仇,是不是真的会失去自己?”
李朝阳的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摩挲,“或许会吧,也可能不会。”
谁又能知道呢?
连陆昭自己都不知道。
她没有真正意义上杀过人,她从来只会救人,但是杀父之仇这个坎她无论如何过不去。
李朝阳明白,所以他从不阻止她。
说起来,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要李仲诚的命。
在陆昭出现之前,这几乎是李朝阳唯一的目标。
现在也是。
他缓缓低下头,俯在陆昭的耳边说:“让我来做吧,昭昭。”
让我来背负所有罪过。
陆昭摇摇头,“不行,你的手里不能沾血。”
“我也可以做到不留痕迹。”
陆昭仍是摇头,“不可以。”
李朝阳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深邃,他轻声道:“他曾是我唯一的目标,现在也是,我答应你,我一定可以全身而退的。”
李朝阳替她擦干眼泪,将她扶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你要相信我的实力,现在他已经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我们做得干净些就是了。”
陆昭沉默良久,才道:“爷爷说得对,让他死何其简单,要让他痛苦的活下去,活得越久才好。”
“他那么注重权力和名声的一个人,现在两样都失去了,恐怕每天都如坐针毡吧。”陆昭说,“这样的日子才只有短短的几个月而已,如果是漫长的一生呢?你说他会不会疯掉?”
她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线里似乎发着光,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李朝阳。
李朝阳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勾,“似乎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