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1再次登门的王女士

杨勤习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自从唐庆一行人走后,他就在想要怎么才能说服村子里的人,跟着他们一起种植草药。

想自己当初也是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杨勤习虽然没有多大的把握,但陆昭已经把最难的事情给解决了,他这个做叔叔的,又是一村之长,必须得拿出些成绩了。

“好。”陆昭知道要说服村民可比她做的那些事情要困难多了,“杨叔尽力就行了,如果说服不了全部人,那就只说服适合种草药的那几户人家就成。”

杨勤习答应着,等陆昭走后,他便召集各家各户开会。

跟他预想的一样,村里人听说把土地拿出来种草药,心想现在卫生所里头的都是西医,那草药对他们来说有啥用处,把头摇得跟什么似的,杨勤习也没勉强,只把那几户要占用土地的人家留了下来。

一户王大锤家,一户大刘家,还有一户是吴志刚家。

别人不知道,王大锤他娘的老寒腿可是受了陆昭诸多照顾,所以他们一家最知道这中草药的用处有多大,而大刘家的王桂枝时常有个病痛的也找过陆昭,都是吃这中草药吃好的,所以这两家都没有什么问题,听说这主意是陆昭出的,更是满口答应。

而吴志刚起先是不同意的,后来还是吴悦劝了,才答应。

这三户因为要占土地,所以杨勤习给的条件是合伙种草药,算是入股,到时候药材卖的钱按股数多少分。

大家听了觉得自己没吃亏,横竖赚了是赚,赔了大家一起分摊。

这土地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杨勤习把结果告诉陆昭的时候,问道:“昭昭,这真的是稳赚不赔的吗?”

陆昭笑了笑,“杨叔,你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稳赚不赔的事吗?”

“这……”杨勤习一时有些语塞,尔后一笑,“确实是没有,是我心急了。”

“我明白杨叔的顾虑,这几户人家之所以答应,一是信得过你,二是信得过我,你觉得如果让他们赔了,心里过意不去。”陆昭把他的心思道得明明白白,“但是这世上的事,每一样都有风险,他们既然同意了你的想法,那也同样要有赔钱的打算。而且就算赔,他们也不过赔几块地,一年没有收成而已,买种子的钱头年还是由我们来出,等有了收成,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润,到时候再让他们掏钱不迟。”

自己的心思被说了个干净,还有那些他没想到的陆昭也都一并说了出来,只让杨勤习觉得老脸发烫 ,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没个小姑娘看得通透,一时有些羞愧,“昭昭说得有道理,我都听进去了。”

陆昭点点头,既然土地的事定了,那接下来就是对这土地做最终的测试了。

其实法子也简单,陆昭亲自去上面看了,也拿了几样成长期最短的草药去试种,只等那些草药刚拔苗,她便已经确定了下来。

杨勤习没料到会这么快,陆昭就已经通知他去买种子了。

上回菜园子里洒的种子是陆昭亲自去挑的,这次杨勤习以为还是由她去买,哪知陆昭却让他去,他倒不是想推脱,只是他对草药这东西并不了解,怕一个买错,浪费了钱。

陆昭笑着说:“杨叔别担心,到时候我会把买种子的店铺告诉你,你直接拿钱去提货就行了。”

杨勤习一惊,“你已经选好种子了?”

“上回去县城,就顺便去了一趟。”陆昭说,“我跟那老板虽然只打了一次照面,但我看人却是个实诚的,你去跟我去都不一样,你也别担心他会诓你,他不敢。”

杨勤习看着陆昭,只觉得这丫头如今越大,说的话也越狂了。

但是这种狂又不让人觉得反感,因为她有狂的资本。

不说别的,就说这个家,这几年间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两年前别家的孩子偶尔能进趟城已经是稀罕事了,但是陆昭经常带着陆宁和未未进城,而且家里吃的用的也是村里顶好的,别人不清楚,经常来陆昭家蹿门的杨勤习却十分了解。

他是真的不敢小看了陆昭。

从前还想着让世安娶了她,现在却是自己高攀了。

晚上杨世安打电话回来,问起陆昭,杨勤习把草药种植的结果说了,杨世安也很高兴。

末了,杨勤习忍不住感叹,“昭昭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这是好事啊。”杨世安在那头笑。

杨勤习也跟着笑,“是啊,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当然是盼着她有出息了,如果你能把她娶回来最好了。”

“爸,昭昭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就这么一说嘛。”

杨世安却认真计较起来,“我对她从来都只有兄妹的感情,爸,这事你以后不能再提了,我怕昭昭会觉得不自在。”

“好好,不提。”

这就是别人家的女儿啊。

……

从买种子,到播种,翻土,各家都各出了一个劳力出来,人多力量大,做起来倒也快。

陆昭从种子买回来看了品种之后,便没再经手,都由杨勤习他们去做了。

如果村子以后真的要走上这条路,他们自身得先熟悉这些相关的操作才行。

加上学校没两天就要开学了。

家里四个要报名的,也够陆昭忙活的了。

因为陆凤要去县里读书,又是第一回去,陆昭便陪着她去报名。

二中在县城的北边儿,她们从村里坐车到县城的车站,然后再转一趟车就能直达学校的大门口。

这天很多人来报名,大家都是父亲母亲陪着,只有陆凤身边陪的妹妹,两个半大的姑娘,又都生得漂亮,放在人堆里十分扎眼。

陆凤前阵子去看守所看她妈,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话。

她看见她妈的手上戴着手铐,那冷冰冰的东西束缚着她的手,让她像个牲口一样只能乖乖的坐着听话。

陆凤心口疼得厉害。

她妈几年没见她了,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哑着声音说:“我的凤凤长大了。”

一句话说完,母子俩都哭了。

陆凤抱着她妈妈的手,额头抵在手上,哭着忏悔。

忏悔她曾经那些荒唐的举动,忏悔她没有早点懂事。

忏悔,她曾经做下的一切。

谢荣芳双手铐着,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爱怜地摸她的头发了,声音沙哑着说:“妈妈做这一切都是自愿的,你还小,有大好的前程,我不能因为这个事就让你毁了。”

陆凤说不出话来,只能摇着头哭。

她早就毁了。

但是她不能说,也不敢。

怕她妈妈伤心。

见陆凤出神,陆昭轻碰了下她的手,说道:“如果你平时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不用担心钱的事,我们赚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

陆凤眼睛酸涩,陆昭在她眼里就是个模糊的影子。

她点点头,声音在喉咙管里憋得有些难受,“我知道,你马上高三了,平时要多做题,争取考到省里的大学去。”

“你不用担心我。”陆昭说,“我自有分寸。”

她们到报名处报了名,缴了学费,收学费的老师见就她们两个人,好奇道:“你们的父母呢?”

陆凤神色一黯。

陆昭忙道:“我们爸妈在省城,我们来报名也是一样的。”

老师怪异地看她们一眼,然后在收据上盖了章,“行李带了吗?我们这是军事化管理学校,平时没什么要紧的事都是不能出去的。”

这个陆昭倒是不知道。

陆凤说:“那什么时候能出去呀?”

“只有月底放月假的时候可以回家玩两天。”

陆凤哦了一声,回头对陆昭说:“没事,不让出去才能安心学习。”

陆昭把收据拿好,按照老师指的方向去宿舍楼放东西,宿管阿姨看了收据,给她们指了楼层和房号便又去看电视了。

陆凤的行李不多,统共就一个装衣服的包包和随身带的书包,上楼的时候她不让陆昭帮忙,一个人把东西提了上去,还打趣说:“总不能让你老是帮我,那如果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怎么办?”

陆昭走在后面,听见这话,沉默了一下,笑道:“是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但是也不要太辛苦。”

陆凤走得气喘吁吁的,笑着说:“自从小叔跟婶婶去省城打工之后,你跟陆宁过得都很辛苦,但是我从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你们活该,反观自己,却觉得幸运,我爸虽然不成器,好歹我妈很疼我,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人世皆苦。”

所以辛苦是应该的。

苦尽甘才会来。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除非对方有所图谋。

陆昭陪着陆凤回宿舍把东西放好,宿舍里就来了一个女生,大家互相自我介绍后也没什么话说,下午学校有个迎新会,现在时间还早,她们又下楼,在学校里逛了一圈。

陆昭看着这学校虽然没有一中那么好,但是环境还挺不错的,两人在花坛边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快中午的时候,在校门边上的餐馆里吃了饭。

下午陆凤要回学校参加迎新会,陆昭也得回家了。

陆凤想送她去车站,被陆昭婉拒了。

她来这县城都不知道多少回了,夸张点儿说,闭着眼都能找到车站的方位,哪里还需要人送呢。

陆凤见拗不过她,只叫她路上小心。

对于陆凤而言,她现在是真心疼爱这个妹妹,虽然她比自己小不了多少,但是陆凤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坚韧,比如乐观。

这些东西是她没有的,所以她才觉得珍贵。

陆昭跟陆凤道了别,径直去车站坐车回去。

陆宁和未未今年都升了初三,她升了高三,家里三个要参加应试的,也是赶巧了。

事情虽然多,但是对于陆昭来说,倒还应付得来。

回家的路上,她盘算着得好好学习了,不然肯定考不上李朝阳他们学校。

想起学校,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分离时,李朝阳那个炙热的拥抱,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生,总是清冷的脸上也有被欲望支配的时候。

他说:“昭昭,我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怕爱而不得,所以才想格外珍惜,珍惜你,也珍惜你所珍视的一切。”

他身上的薄荷香气很是迷人。

自到现在,似乎还萦绕在鼻翼间。

陆昭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外面高树密林,不见人烟,只有一条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像天地间横亘着的白蛇。

苍茫之间,横生一股豪气。

这分明是看惯了的景色,此刻似乎却又有了不同的感悟。

或许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的关系吧。

连看这世界的目光都变得不同了。

……

高三上学期还没过完,王芳又来了。

还是坐在那个长板凳上,孤零零的背影,故意想要让人心生怜悯。

她似乎就喜欢趁着陆昭不在家的时候来,好让陆昭一回家,一进门就能看到她。

陆宁和未未在屋里写作业。

现在没到月底,所以陆凤没回来。

陆昭手里提着李朝阳在路上买的一筐芒果,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王女士,好久不见,近来过得不好吗?”

在过去的几次交锋里,王芳早已见识过陆昭的嘴上功夫,但仍是被她这话给刺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却不说话。

陆昭笑着看她一眼,“你慢慢儿坐,我先进屋了。”

王芳听她这么说话,要起不起的,直到陆昭伸手推开堂屋的门,她才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般站起身来,“陆昭,你当真不认我这个妈了吗?”

陆昭回头看她一眼,奇道:“认啊,我什么时候说不认了?之前我提的你都同意了是吗?”

王芳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陆昭把芒果放在门口,走到屋前的矮凳上坐下,陆宁把芒果提进屋,未未接了陆昭手里的书包进去,这次没再关门,就那么敞开着。

陆昭提醒她,“上次我说过了,只要你回来,不再管外面的那些人,我们就还是认你的。”

王芳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颤抖,“不不,不行。”

陆昭摊手,笑道:“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也怪不着我们不认你呀。对了,你应该已经去找过我爸了吧?”

一提起陆华,王芳神情怨毒,咒骂道:“陆华那个杀千刀的,我跟他好歹夫妻一场,他居然一分钱都不给我!”

陆昭不怒反笑,“所以你就又来找我们了?只是你这回来得这么迟,倒有些让我意外。”

上个星期陆昭跟陆华通过电话,陆华在电话里告诉她,他之前一时心软给了王芳一点钱,没想到她居然变本加厉,每隔一个星期就要来找他一回。

每次的目的都是要钱。

陆华在这一次次的声色俱厉中看清了王芳的真面目。

他觉得失望灰心,所以再没给过她钱。

陆昭那时就料到王芳一定会回来找他们的,果不其然,她真的来了。

王芳本来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陆昭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尖刀戳破了她强装出来的气势。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冒出一句,“昭昭,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就给我一点钱吧。”

陆昭笑着说:“钱我是没有,不过我刚才提了一筐芒果,你要吗?”

“那芒果我拿去干什么?”王芳说,“你要的是钱。”

陆昭一手撑着下巴,脸上仍带着笑,“我说过了,没有钱,你若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话似乎激怒了王芳,她突然跳起脚来,“陆昭,我是你妈!有你这么对妈的吗?!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陆昭站起身来,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露一丝轻蔑的笑,“良心是什么?能当饭吃吗?王女士,我劝你最好赶紧离开,不然,我说到做到。”

王芳往前疾走两步,还没等她跨上台阶,就见陆宁和未未两人手里各拿了一把大扫帚出来,指着她,王芳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还想打我吗?我告诉你们,我随便一喊,你们今天就别想跑!”

未未说:“谁想跑了?!”

王芳对这个半路进家门的女孩子实在是没有好感,也懒得跟她废话,径直看向陆宁,又是那副委屈无比的模样,“宁宁,你怎么也这么对我?我可是十月怀胎才生了你呀。”

陆宁呡着唇不发一语。

王芳见自己的苦肉计没有用了,便又抓着未未不放了,“死丫头,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你不别想安生!你当这村子里的人都是瞎的呀?你们打了人还想跑!”

未未却被她这话给逗笑了,“你一个大人在这里欺负三个孩子,还说我们想跑?你怕是还没搞清楚形势吧?这村子里有你的亲戚朋友吗?你走了那么多年,现在没钱了才想到自己原来的夫家来要钱,你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吗?我听说你在外面又重新结了婚,你这里还没离婚呢,这在法律上可是犯了法的,你有没有事先了解一下?”

王芳没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法律,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陆昭见差不多了,笑道:“你们把王女士好好送出去吧。”她说完没再看王芳一眼,转身进了门。

这里陆宁和未未拿着扫帚把王芳一步步逼出了院子。

王芳在院门外骂了一阵,见没人理她,只得悻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