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5陈年旧案翻起来

晚上入睡前,陆昭想起李顺花说的那个叫阿波的人。

几年前他们第一次去李顺花家做客,确实有这么一个邻居,陆昭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他当时确实对未未似乎有些感兴趣,看了未未好几眼。

但是时隔这么久,若不是李顺花主动提起,陆昭未必还能想得起这个人。

未未最近表现出来的异常难道跟他有关系吗?

还有李顺花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难道这个人跟李顺花也有关系?

陆昭脑子里一团乱,索性不想了,闭眼睡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昭并没有主动找未未,她现在还没有理出头绪来,在这之前,她不想自己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

陆凤按照陆昭的意思,去跟李顺花清了一回帐。

现在店里没有货卖,要清的倒也没有多少,把双方应得的、应付的算了一遍,也没花多少时间。

陆凤因为觉得李顺花得了便宜还这么辜负了陆昭,所以对李顺花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李顺花自己也清楚,所以全程赔着笑,不敢有半分不高兴。

帐清完了,陆凤收了李顺花拿出来的他们应得的那一部分钱,冷着声音道:“婶子,你以后好自为之。”

李顺花忙应道,“好好,我知道。”

除了这个,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无论是因为什么,横竖都是因为她对不起陆昭。

陆凤见她这做小俯低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昭昭没有找你们麻烦是她仁慈,当初如果不是她拉你们一把,你们现在还住在烂楼里。如今倒好,日子好过了,就想着另谋出路了,昭昭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你们就该偷笑了!”

李顺花向来是个直肠子,这时候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陆凤哼一声,“真是狼心狗肺!”

李顺花脸色变了变,终究什么也没说。

陆凤走后,李顺花在店里站了一会儿,东看看西看看,然后一闭眼,咬着牙出去了。

锁上门,她也没有回家。

而是七弯八拐的拐到了一处住房前,她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这才敲了敲门。

过了半分钟的样子,门开了。

一个四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立在门后面,粗声粗气的说:“进来。”

李顺花吓得脖子一缩,跟着走了进去。

屋里不如外面看上去的干净整洁,桌上有几天没有清理过的啤酒瓶、方便面桶,空气里散发着酸臭味儿,李顺花也不敢捂鼻子,小心翼翼的问:“大哥,我都照你说的做了,你能不能放了我家那口子了?”

男人冷哼一声,“你确实都做了?”

“做了啊。”

男人睇她一眼,“没告诉那丫头我的身份?”

李顺花确实跟陆昭提过一个叫阿波的人,但是哪里能承认呢,“大哥,我家那口子的命都攥在你手里,我哪儿敢啊?我们都是老实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摊子事,连跟别人多说一句都不敢。”

她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那男人相信了没有。

“大哥,我家那口子呢?我能不能先见见?”李顺花凑上去,又问了一遍。

男人说:“雇主说了,要你再做一件事,就放了你丈夫。”

李顺花急了,“怎么你们这么不讲信用的,当初明明说只要我跟陆昭反脸就成了,现在又要做别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能再做其他事啊?我也做不成其他事啊。”

“反正雇主是这么说的,你爱做不做。如果做了,你丈夫兴许就能走了,如果你不做,你丈夫就没活路了。”

李顺花急得没了办法,不由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哥,我求求你,看在我们做了几年邻居的份儿上,就放了我丈夫吧,我们就是普通人,跟陆昭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找我们也没有用啊。”

这个声称自己叫阿波的男人大概也是不忍心,说道:“你就照我雇主的话做吧,如果做好了,你丈夫肯定没事儿。”

李顺花哭着摇摇头,“我已经对不住陆昭了,我要再做啥伤天害理的事,我就要天打雷劈了。”

阿波皱了皱眉头,“你还是照雇主的意思去做吧,我保证不动你丈夫一根汗毛。”李顺花低低的抽泣了一会儿,“那要我去做什么事啊?”

“陆昭身边那个叫未未的女孩子,你肯定认识的对吧?雇主的意思是,要你去公安局报案,就说这个未未是几年前一桩命案的凶手。”

“什么?!”李顺花惊叫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的反应在阿波眼里也正常,他继续说:“前段时间已经有人跟未未接触过了,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听说自己的把柄捏在别人手里就害怕起来,但是这么久了,也没见陆昭出什么事,她显然是没有按照雇主的吩咐做事。雇主说了,既然她不听话,那就让她进牢里蹲着吧。”

“可她还是孩子啊。”李顺花眼里满是震惊,“她怎么可能杀人呢?”

阿波冷着声音说:“雇主说有就是有。”

李顺花尖声叫起来:“这不是冤枉人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阿波反手就是一耳光,力气大得险些将李顺花掀翻在地,“叫你去做就去做,你若再不听话,我就把你也关起来,让你眼睁睁看着你家那老人孩子都饿死!”

李顺花嘴里全是血腥气,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阿波叹了口气,“听话才能活命,你就乖乖听话吧。”

李顺花捂着脸,不敢哭也不敢说话,只能拼命的点头。

要活命。

她死了不要紧,但她的孩子们不能有事。

对的,孩子们绝对不能有事。

“雇主给你三天的时间去报案,够了没有?”

李顺花点点头。

“那行,你走吧。”阿波警告她,“别耍花样,你丈夫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表现了。”

李顺花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挪了出去。

……

王芳熟门熟路又上门来了。

那时陆昭正在弄菜园子里的草药,从下种到现在差不多有两个月的时间,草药的生长速度暂时让陆昭是满意的,能不能成,还得看后续的成长。

陆凤从后门出来找陆昭,“王芳来了。”

这时天还没黑,陆昭往前院儿的方向看了看,笑道:“又是来要钱的吧。”

“跟上回一样,坐在院子里,看样子是。”

“陆宁呢?”

陆凤犹豫了一下,“陆宁在屋里没出去,说是不管她。”

“陆宁心软,王芳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所以才挑这个时候过来。”陆昭把手上的泥拍干净,拿起工具,“走吧,回去看看。”

陆凤本意是让她从后门回去,省得被王芳撞见,拉着她纠缠。

陆昭却说:“就从前门走,反正都是要碰面的,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想要多少。”

两人进了院子,陆昭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见王芳正朝她看来。

陆昭笑着问道:“王女士,今天登门又是有什么事吗?”

王芳神情闪烁,嘴角处有一块淤青,陆昭看到了,“王女士最近过得似乎不大好。”

王芳嘴唇抖了抖,“昭昭,我是你妈妈。”

陆昭仍是笑,“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妈妈,再说,陆家这小庙也供不起你这尊大神呐,今天来到底想做什么呢?不妨直接说吧。”

王芳支吾半天,“我想再来借点儿钱。”

“哦?”陆昭斜睇她一眼,“你上回借的钱还了吗?”

“没……没有。”

陆昭走到板凳旁坐下,声音里透着笑意,说的话却十分不客气,“俗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这借的钱还没还,就想再借,你当我们家的钱是猪拱出来的?”

“我这也是没办法。”王芳蹷着眉,“我的日子实在是难过。”

陆昭看着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芳呼吸一滞,“我……我终归你是妈呀,你总不见死不救吧。”

陆昭摇了摇头,嘴边的笑意未减,“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拿了那笔钱后,就跟我陆家再无半点关系,钱你拿了,理你也该认,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你今天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的上门来要钱。”

上次陆宁给她钱的时候的确说过这话。

但是她心想,陆宁心软,既然给了第一次,以后肯定也会给的,所以她才来了。

想到陆昭,她突然又不确定起来了。

最终驱使她来的原因是,上次他们给的钱数目实在可观,如果今天自己再成功的要到一笔,起码够支撑她两三个月了。

王芳如意盘算打得响,偏偏陆昭不是陆宁。

“王女士,我明确的告诉你,今天你是一分钱都拿不到的。”陆昭将她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分明是温温柔柔的语气,说出的话却绝决,“如果你再不走,我只能将你打出去。你看你身上的衣服,多精致漂亮,应该也不想让我们拿着扫帚将你扫地出门吧。”

王芳见她说得不像假话,心里有些怯了。

她最爱面子,尤其是在这个她曾经生活了好几年的村子里。

以前在这儿的时候,她就知道有很多人看不惯她。

她们嫉妒她的美丽,又羡慕她嫁了陆华这么一个老实又会赚钱的男人,所以她从来不跟她们计较什么。

但是现在不同了。

她已经离开这里很久,再次回来,只想风光些,再风光些,而不是让人看到她被亲生儿女扫地出门的狼狈样子。

王芳见说不动陆昭,只得道:“宁宁呢?让他出来,我好久没见他,想得厉害。”

陆昭短促地笑了一声,“陆宁如果还敢可怜你,到时候请你带着他一起走,省得污了我陆家的门楣。”

“你你……你怎么这么狠心!”王芳没想到她这么油盐不进,忍不住指责起来。

陆昭不以为然的挑了下眉,“论狠心,谁又比得上你。”

一句话堵得王芳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陆昭不赶时间,王芳目的没有达到,所以绝对不会走。

最后还是陆宁出来,“你走吧,我们家里没有钱了,上次都给你了。”

王芳装起可怜来,“宁宁,你就可怜可怜妈妈,妈妈真的快要过不下去了。”

陆宁看了眼陆昭,见他姐看着别处,压根儿没看他一眼,他咬了咬牙,“那你回来吧,以后别走了,家里虽然没有什么钱,但起码三餐有饭吃。”

“我……”

她哪里能回来,她如果能回来,他们会接纳她跟别人生的孩子吗?

以陆昭的性子,只怕要掐死那个孩子。

“看来你是不肯回来了。”陆宁看着她说,“那我们帮不了你了,你走吧。”

王芳我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昭也懒得再跟她废话,起身进屋,“再给你五分钟,如果不走,你们就拿的扫帚把她给我打出去。”

陆凤和未未应了一声,“好。”

陆宁深深地看了王芳一眼,跟着他姐进屋去了。

王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见堂屋的门紧紧闭着,她就像个外人一样,被冷落在这儿。

心里纵使不甘,但是也没有办法。

今天看来是要不到钱了。

她转身往外走,这里要不到,那就去省城找陆华。

陆华从前最疼她的,见她日子难过,肯定不会不理她。

“姐,她走了。”未未出去看了眼,回来对陆昭说。

陆昭正在写作业,闻言点了下头,“她是该走了,只怕去找爸了。”

陆宁一惊,“那爸会给钱她吗?”

“以咱爸的性子,只怕会。”

陆宁说,“那怎么办?”

“明天我给爸打个电话,跟他说说这事儿,看看他是怎么想的。”陆昭把笔搁下,对陆宁说:“王芳跟别人生了个孩子,上回杨叔看到了,我之前不说,是怕你听了刺心。”

今晚陆宁的表现让陆昭很满意。

从前有人说,人活于世,活的是人情世故,这话没错。

所谓的人情是你承了别人的情需要去还的,若别人不曾承情,那你也不亏欠他人,那么,又为何要给自身套一把枷锁,强逼着自己去还呢。

诚如陆宁对王芳的那份母亲生我的情分。

因为看得太重要,所以总显得被动。

若王芳是个为子女着想的母亲,今天她有难,这钱陆昭觉得给得值。

但她并不是。

所以也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王芳这样的性子,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陆昭要做的,就是让这事只能有第一次,以后再也不会发生。

第二天,陆昭起得早,村卫生所还没开门,所以她去杨叔家借了电话打给陆华。

陆华这段时间上的是夜班,还没下班,所以接到了陆昭的电话。

陆昭把王芳来过家里的事说了,也说了她在外面的那个孩子的事,陆华听后沉默半晌,“你是说她会来找我?”

“嗯。”陆昭说,“爸,如果她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呢?”

陆华说:“我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在陆昭的预料之内,她说:“爸,她走了这么多年,我个人觉得她已经不是咱家的人了,但是如果你还放不下,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只是有一点我要先说明,她现在是想拿着你的辛苦钱去养别的人,而且她心里对你是毫无愧疚的,如果你给了她钱,那么这个麻烦你就永远都甩不掉了。”

“我知道。”陆华在那头低声说道,“但是我……”

“这是你的执念。”陆昭说,“这种执念对你来说价值千金,然而对她来说却只是一个会摇钱的树,这么多年你一直放不下她,是因为你对她有情,但是请你相信我,如果你看到她如今的嘴脸和心思,你会发现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多年来的等待。”

“我知道了,昭昭。”陆华显得很是疲惫,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等她来找我,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嗯。”

“家里最近怎么样?”

陆昭想起未未的反常,终于没有说出来,“都挺好的,爸放心。”

“好,有你在家里,我很放心。”陆华笑了笑,“凤凤马上就要中考了,你给她做些营养的好好补补,还有宁宁和未未。”

“我都知道,你放心吧。”

陆华说了个好字,沉默了几秒钟,又说:“等王芳这件事了了,我就辞工回来,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

这话让陆昭稍觉安慰,“好,那我等着你。”

……

周三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未未突然被人带走了。

来人是县公安局的,说未未牵涉了一桩命案,所以要带回去调查。

等陆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陆宁急匆匆的来找她,说老师们当时也没有拦着,因为对方带了正式的文件过来。

“姐,他们说的命案是不是……”

陆昭打断他,“让我想想。”

陆宁不敢再说,静立在她身边,心里一时也没了主意。

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现在又被翻出来了?而且对方怎么会怀疑到未未头上呢?

陆昭站在走廊上,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一路升了上来,让她的心也跟着冷了。

这是有预谋的。

对方的目的可能并不是未未,而是她。

她细数近段时间的这些事情,觉得自己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若说有过节也完全不存在。

那是谁想要对付她?

还是……

陆昭顿住。

“我去打个电话,你先去找陆凤。”陆昭说完,飞奔下楼,径直去了门卫室。

李朝阳随身带着手机,号码也是他强行抄给她的,让她一定要记下。

她想着自己平时也没有什么事会找他,所以记得并不用心,好在最后是记住了。

电话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电话那端传来李朝阳清冷的声音,“你好,哪位?”

“是我。”陆昭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发抖。

“昭昭?怎么了?”李朝阳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他知道陆昭不会无缘无故给他电话,因为她不是那种粘人的女孩子,而且还是在周三。

陆昭紧紧握着话筒,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要马上见你,有些话要当面说。”

“好,你在学校吗?我直接来找你。”

“你到县城公安局,我在那里等你,你最好带一个律师来。”

李朝阳那边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陆昭在电话旁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跟门卫大爷道了谢,这才往外走。

陆宁和陆凤等在门外边。

见她出来,陆凤忙道:“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给带走了呢?”

陆昭没有说话。

彭六儿确实是未未杀的。

当时她和陆宁也在场。

但是这件事不可能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除非对方有通天的本事。

“我得去一趟县公安局。”陆昭停下,对陆宁和陆凤说,“可能公安局的人后面会找你们去问话,无论说什么,你们一律答不知道。我有预感,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虽然现在还没弄清楚什么原因,但是我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你们记住,凡事别怕,他们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那你呢?”陆凤皱着眉,也是着急,“对方是什么人?是不是跟上次夜总会的事有关系?”

“应该不是。”陆昭很肯定的说,她知道李朝阳已经拿住了吴世海,可能没从吴世海嘴里问出什么话来就把人放了,如果对方诚心报复,要对付也应该先找陆凤或者吴悦,绝不可能把未未扯进去。

陆昭心里有另一层想法,只是不便说出来。

怕吓着他们。

陆昭去跟班主任请假,班主任知道未未跟她的关系,神情复杂的看着她,“未未是你捡来的孩子对吧?”

陆昭知道他什么意思,“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希望老师不要跟其他人一样。”

班主任忙道:“我就只是问问,你爸妈回来了吗?这种事得有大人在才行。”

“嗯,我知道。”

陆昭请了假出来,在门卫室给陆华打了个电话,但是陆华没有接。

她赶着去县城,所以没再打过去,心想到了县城再打也行,陆华从省城到县城也方便。

陆宁和陆凤要跟她一起去,被她拦住了,“我去就行了,人去得多反而不好,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如果今天我没回来,你们也不用来找,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冷静快速的说完,见陆宁和陆凤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又叮嘱道:“未未被带走的事很快就传开,无论是学校还是村里都会知道,不用理会别人说什么,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所以你们只要跟平常一样就行了。”

两人忙答应着。

陆昭见时间不早了,便出学校坐车去县城。

陆昭走后不久,陈境找到陆凤,问了下未未的情况,得知陆昭去县城后,陈境说:“我回去问问我爸妈,上回王芝然的爸爸出事,他们托了个熟人,现在应该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