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王叔上来喊他们下去吃饭。
饭桌上,李光耀自然是当着李朝阳的面又把陆昭夸了一遍。
看得出来,李朝阳是很受用的。
陆昭全程端着笑,真是累死个人。
饭后,李朝阳安排车把李光耀送回去,李光顺因有些不舒服,所以没去送。
陆昭在房里给李光顺把脉。
“爷爷,你最近还是头晕吗?”陆昭诊完脉,问道。
李光顺靠坐在床头上,“是有些。”
“一般是什么时候?”
“晚饭后。”
陆昭心里觉得奇怪,问道:“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吗?”
“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
“我上个星期开的药你有没有每天喝呀?”
李光顺说:“有啊,每顿都在喝。”
陆昭眉头微微拧起,因为她仍没有找到病症所在,如果有头晕的情况,如果按她的药方服用,不出几天就能见效,但是现在依旧没有改善,这说明她的药方开得不对,要么,搞错了方向。
陆昭想了想,问道:“那你最近除了有吃我开的药,还有在吃别的东西吗?就是三餐以外的其他东西。”
“没有啊。”李光顺认真回忆了一下,“哦对了,晚饭后我会喝一盏茶。”
“这茶跟你平时喝的不一样吗?”
“是仲诚从桐木带回来的正山小种,这茶虽然不算名贵,但我一向喜欢喝,饭后只要有时间都会泡一杯。”李光顺说完,看向陆昭,“难道是这茶跟你的药有相冲?”
陆昭忙说:“没有,我想把情况了解更细致些,好找到让你头晕的原因。”
李光顺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往下问。
陆昭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推门出去。
正好李朝阳送走李光耀进来,见陆昭从楼上下来,“下来喝水吗?”
陆昭摇摇头,把他拉到厨房里,“你知不知道你小叔带回来的正山小种放哪儿了?”
李朝阳不知道她找这茶做什么,“在柜子里,上回我帮爷爷泡过。”他打开头上的柜子,将装茶的盒子拿出来给陆昭,“你找这个做什么?”
陆昭没理他,撕开其中一小包,把茶叶倒在手心里,凑过去闻了闻。
李朝阳见她面色凝重,也跟着严肃起来,静待陆昭说话。
片刻后,陆昭将茶叶倒回茶包里,对他说:“这茶有问题。”
李朝阳一怔,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茶,“什么问题?”
“这茶本身没问题,但是有人在里面掺了些有大毒的药材碎屑,混在茶叶里,裹着茶香,让人轻易闻不出来。”陆昭把茶包放在琉璃台上,一字一句的说:“李朝阳,有人想害爷爷。”
“他没那么大的胆子。”李朝阳说。
陆昭看着他,很轻很轻的摇了摇头,“永远不要低估了权力和财富对一个人的诱惑力,因为实在是不堪一击。”
李朝阳说:“这件事得查清楚。”
“查,当然要查,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不能让爷爷知道。”陆昭倚在台边,双手环在胸前,“只是我有一个疑问,他做得这么明目张胆,是觉得没人发现还是怎么样?”
李朝阳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他张狂惯了。”
陆昭笑了笑,“总要栽跟头的。”
两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上楼,各自回房。
这一晚注定无眠。
无论是李朝阳,还是陆昭。
……
第二天一早,李朝阳下山买了跟家里一模一样的正山小种回来,将原来李仲诚送的那些全部给了陆昭。
换了新的茶叶,再配上陆昭开的药,李光顺头晕的毛病很快就消失了。
李仲诚有天晚上来看李光顺,见他精神奕奕的,心下不禁有些困惑。
难道那茶老爷子没喝?
还是里头放的剂量太少,没有效用?
他还借机看了他亲自买的茶,分明就是他买的那盒啊。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个陆昭。
李光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朝阳心里却清楚,但是他仍像往常一样对李仲诚,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不肯露。
晚饭后,李光顺叫了李仲诚到书房谈事。
说起最近公司合作的一个大客户由李仲诚在跟进,目前看起来进展颇佳,李仲诚笑着说:“爸,我觉得这两年我的历练也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把我召回董事会啊?”
李仲诚也持有公司股份,但是份额太少,根本不足以进董事会。他也想过私下收购些公司股份进帐,但老爷子毕竟还在位,他不能做得太明显了,所以一直没敢有所动作。
他一天不进董事会,就一天参与不了公司的一些重要决议,眼看着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对于继承人的事却还没有个准话,李仲诚不由着急起来。
李光顺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的看他一眼:“不急,再历练两年。”
李仲诚心里立刻就有些不高兴了,但他不敢当面忤逆李光顺,只能厚着脸皮说:“前些年你就这么说,现在还是这么说。”
李光顺笑了一声,“怎么?等不及了?”
“哎呀爸,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李仲诚佯装无奈的看着李光顺,“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资历和经验都已经积累得差不多了,你是时候该让我大展身手了。”
李光顺轻哼一声,“你现在没有大展身手吗?我看你在部门经理这个位置上做得挺好的,但你这性子还是需要多磨练磨练,你成日跟心愿呆在一处,怎么就没学会她那份沉稳内敛?”
李仲诚最近正跟莫心愿冷战呢,听到李光顺提她的名字,心里更不高兴,此刻也顾不得老爷子开不开心,反正他的笑脸是摆不出来了。
李光顺打量着他的神情,调侃道:“怎么?小两口吵架了?”
“没事儿,女人就是麻烦。”
李光顺点了点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这连夫妻关系都处不好,我还能指望你成什么大事?”
李仲诚觉得自己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他不免觉得老爷子对他太不公平了。
从前大哥在的时候,老爷子就表现得格外偏心老大,后来老大死了,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受重视了,结果老爷子依旧不喜欢他,而是喜欢老大的儿子。
从李朝阳失去父母那年开始到现在,也正经过了十年了,李仲诚对父亲的期盼渐渐被消磨殆尽,剩下的,是无穷无尽的失望和恨。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是让老爷子一病不起,他还没有狠到要弑父,只是想让老爷子病得主不了事,趁着现在李朝阳羽翼未丰,自己才能一并将李家吞下。
他的野心从来都是李家,只有李家。
他要坐上这家主之位,成为省会最年轻的企业家。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虽然是家中的老幺,但并不比老大差。
到现在他还仍能听到别人夸赞李仲毓的话,他们说他温文尔雅,知书有礼,说天妒英才,让他英年早逝。
李仲诚不甘心。
他从小活在李仲毓的光环之下,没想到李仲毓都死了,他们还要来折磨他!
所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做任何事。
那些别人看不上的下三滥手段对他来说却是极大的助益,他用起来也十分顺手。
就比如这次,那正山小种里参了草乌,剂量不大,但人若长期食用,不出三个月,就会昏眯不醒,这是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听李艳阳提过的。
所以他找人特制了这盒茶叶,拿来送给李光顺。
他料想没人能发现,或者说没人会想到他会害自己的父亲。
就像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李朝阳父母当年的死,与他也有关系。
李光顺见他没什么话说,径直道:“心愿是个好孩子,你要善待她,当初你要跟她结婚,我就觉得你配不上她,奈何她愿意嫁给你,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你们既然已经是夫妻了,就应该相互体谅,相互扶持,毕竟陪你过一生的人只有她。”
李仲诚因为那句配不上,慢慢攥紧了手。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很好的遮挡了眼中的恨意。
就是这样,他的父亲从来都是在贬低他,看不起他。
连娶妻,父亲都是不看好的。
李仲诚心里鼓着一口气,嘴上说道:“爸,我知道了。”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李光顺从椅子上起身,“莫要让心愿在家里苦等。”
李仲诚站起来,跟李光顺告了别,这才推门出去。
李朝阳一直在楼下,见李仲诚从楼上下来,脸上神情莫测,见了李朝阳的面,他立马敛了神情,笑道:“朝阳,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朝阳应了一声,送他出门。
李仲诚的车就停在门口,一辆酒红色的跑车,他跨上车后,笑着对李朝阳挥手,“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李朝阳自然说好,但是没有立刻回身进屋。
他看见李仲诚发动引擎,前面的铁门应声而开,那车子仿佛挟带着李仲诚的怒气,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李朝阳进了书房,见爷爷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想来刚才的对话耗费了不少心神。
“爷爷,时间不早了,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李光顺突然说:“阿七,李家以后就要靠你了。”
“爷爷……”
李光顺让他走到跟前,“继承人的事我想了很久,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你愿不愿意接下李家这个担子?”
李朝阳半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爷爷,“您今天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说这些。”
李光顺摇摇头,“你就告诉我,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李朝阳没有正面回答,“我上面还有小叔。”
“你小叔不中用。”李光顺看得通透,“当年他要娶莫家的女儿,我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以为有莫家支持,他就能做这李家的当家人,但是他忘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公司里有些污漆糟巴的牵扯。他这个行为可谓是触到了我的底线。”
“那爷爷应该提醒他。”
李光顺无奈的摇摇头,“你小叔这个人太过偏激,他觉得我从小就不喜欢他是因为他不够优秀,其实不然,从前你爸爸还在世时,我确实是属意于你爸的。后来你爸去了,我也的确考虑过他,但是我看来看去,他的那些行事作风都难当大任。他以为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我去说,他只会觉得我不喜欢他,所以看他处处都是毛病,到后来,我也懒得说了。”
这些话李朝阳从来没有听他爷爷说过,一时沉默。
李光顺拍拍他的肩膀,“爷爷终究是老了,但这个家总要有人挑担子。”
“我明白。”李朝阳轻声道,“只是爷爷舍近求远,这个位置我也坐不稳,小叔纵然行事极端,但董事会里还是有一部分人是看好他的。”
李光顺摆摆手,“你放心,有爷爷在,一定会让你坐稳这个位置。”
李朝阳看着他,很认真的问:“爷爷是要在我与小叔之间做选择吗?无论小叔是怎么想的,肯定会伤了你们的父子情,还有我与小叔的叔侄情分。”
李光顺轻哼一声,“他可从来没有拿你当过侄子。”
正如李光顺所说,李仲诚做的那些事他未必不知道,只是不想管而已。
只要没有触到他的底线,他都可以装作不知道。
李朝阳就是他的底线。
这李家的家主,他既然已经选择了李朝阳,那李仲诚就只有服从的份,如果不服从,那他会不惜一切为李朝阳扫除这个障碍。
即使这是他的亲儿子,他也绝对不会心软。
“爷爷,他毕竟是你的儿子,是我的亲叔叔。”
李光顺摇摇头,“有些事你不知道,他早就没有拿我们当亲人看待了。”
李朝阳问:“什么事?”
李光顺三缄其口,不愿意开口。
李朝阳自然没法再往下问,只说:“那小叔知道你这个决定吗?”
“等你十九岁生日的时候我会宣布这件事。”
李朝阳的生日在冬天,离现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也是李光顺为自己预留的时间,他必须在这个过程中为李朝阳尽可能的扫除一些障碍,为他以后铺好路。
如此,自己才能安心。
……
初夏来临时,陆昭让陆凤和未未去水果店对帐。
陆宁则留在家里好好的备考。
现在陆昭的大部分精力放在菜园子里那几株草药上,还得抽出时间来学习,每个周末去李家做药膳,一周七天的时间恨不得掰成八天来用。
不过,在草药的方案没有结果之前,水果店还是照常营业。
从决定不卖水果到现在,她还没有去过水果店,所以也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吴三叔和婶子。
她不说,陆凤他们自然也不会说。
毕竟,这个水果店已经是吴三叔和婶子的命根子,贸贸然说出来,只会让他们惶惶不安。
陆昭每月还是按时送水果过去,现在店里的生意渐渐趋向平稳,吴三也是个实在的,不是自己的一分也不会多拿。
这一点让陆昭颇觉安慰。
陆凤和未未回来后,将帐本交给她,陆昭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深,问道:“店里有亏损?”
未未点点头,“说是现在天气热了,水果有很多坏的,都扔了。”
“亏损了七百多?”
“嗯。”
陆昭把帐本合上,这是水果店开业两年以来头一遭,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前的两个夏天虽然也有水果坏掉的情况,但是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而且,七百多块钱,相当于一两百斤葡萄。
一个月坏一两百斤水果,这个事实无法说服陆昭。
“你们去的时候谁在店里?”
陆凤说:“就只有婶子在。”
陆昭问:“吴叔呢?”
“听婶子说,家里老人不好,吴叔带着看病去了。”
“知道老人得的是什么病吗?”
“不知道,应该也不是很严重。”
陆凤知道她问这些是什么意思,把自己今天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我跟未未今天去的时候,见店里放水果的柜子都是空的,明明前几天才送了一批水果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卖完了?我问婶子,她说是水果隔天就坏了,只能全部扔掉。我问她扔哪儿了,她说找了个垃圾桶全部处理了,现在街上每天都有清洁工收垃圾,也没办法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未未接着说:“我们以前每次去的时候,婶子都是很热情的,临近这两回,回回都是虎着个脸,我最初以为是她家里有什么烦心事,现在看来却不是,姐,我觉得婶子他们可能起了别的心思。”
陆昭手指在帐本上一下一下的敲击,“你说。”
“这两年水果店确实赚钱,加上每年年底的分红,他们得了不少,现在水果这个行当不如从前赚钱了,他们可能去找别的门路了。”
陆昭停下手,看着她,“如果只是找别的门路,那为什么会让店里亏损呢?他们难道不怕我们有所怀疑吗?”
“水果坏可能是真的,但是不可能会有那么多坏的。”未未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神情凝重,“但是这几年下来,你一年去不了几回店里,他们觉得就算偶尔抠点油水也是可以的,反正你的重心并不在这个店子,所以不关注也是正常的。”
“那那些水果呢?”
“卖给别人了吧,或者,干脆在别的地方开了一个新铺子接着卖。”
陆昭沉吟片刻,说道:“明天未未和陆宁请一天假,去查一查这个事,看看临近的店里有没有卖咱们的果,如果他们真的有别的打算,肯定不会离太远。”
未未和陆宁点头答应下来。
边上的陆凤说:“那我呢?”
“你明天去上学,再过两个月就要中考了,丝毫不能懈怠。”
“可是我也想帮忙。”
陆昭不由一笑,“如果你能考个好学校,就是帮忙了,未未和陆宁还没有到这种关键时候,所以请一天假没有关系。”
“对呀。”未未接话道,“而且我跟陆宁明天要去做一天侦探,这可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陆凤佯装生产的哼一声,“等我中考结束,就轮到你们遭殃了。”
这话说得有意思,未未朝她吐舌头,“还早着呢,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吧。”
两人斗嘴斗上瘾了。
陆昭把帐本拿上,回了房间。
人心易变。
这两年她的日子过得太安稳,所以倒把这话给忘了。
再老实的人,若是缺少督察,也有可能会被金财蒙蔽了双眼和良知。
若他们真的有别的路子,陆昭也不怪他们。
只是,他们如果觉得她是那么好诓骗的,倒也错了。
不被她抓到把柄最好,一旦有了把柄,她也绝不会轻饶!
睡前,陆昭例行进空间转了一圈。
小宝长大了,也不像从前那么怕陆昭。
见到她的时候,还敢装模作样的在她面前转悠,当然是被陆昭抓进怀里蹂躏了一番。
滚滚最近变得有些懒,即使陆昭来了,它也只是挨着她脚边躺下,连多动一下都不肯。
陆昭以为它病了,后来发现它只是有些老了。
但是滚滚在这空间里生活了许多年,从前分明是活蹦乱跳的,为什么现在会老呢?
陆昭不得不开始正视空间耗费过度的问题。
如果滚滚会老,那么,空间里的水果树可能会死,小鱼塘也会枯竭,就连脚下这稀有的土壤也会变成一块废土。
陆昭把滚滚抱进怀里,最近她常这样做。
她怕再不抱,以后就抱不到了。
“滚滚,你究竟多少岁了?你为什么会在这个空间里呢?你是一开始就在这里还是后来才来的?”陆昭有很多问题,从前不问,是因为觉得还有很多时间,现在她把它们一股脑的问出来,滚滚却未必能够回答。
陆昭低下头,把脸埋在胖狸猫的头上,“滚滚啊,你不要老好不好?”
胖狸猫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悲伤,把头往她脸上拱了拱,权当安慰。
陆昭把它抱得更紧些,滚滚是她来到这世界第一个认识的生物,那种依赖和亲切感是别的人代替不了的,她突然有些害怕,如果滚滚真的不在了,她恐怕也不敢再踏入这片空间了。
“滚滚,滚滚。”
“喵。”
现在滚滚懒得动,陆昭抱着它满空间的转悠。
小宝像个尾巴一样远远的拖在后面,陆昭走到小鱼塘边往下看,她和陆宁曾在这鱼塘下挖到了很多宝贝,她知道那里面还有很多宝贝,但她不想再挖了。
她从来不是多贪心的人,也知道钱财越多并不见得是好事。
她现在的愿望是一家人平平安安,这个空间也能一直存在着,滚滚不会寿终正寝。
如果这些都能满足,哪怕让她重新做回穷光蛋,她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