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早上出的门,完全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陆宁和未未也跟着出了门。
她先去了陈境家。
陈境出来给她开门,见门外的陆昭冻得脸都红了,忙把人拉进屋,“我以为你要晚点来呢,吃早饭没有?”
陆昭说吃了,边跟着陈境往里走。
陈境的爸妈一早就出去了。
两人进去的时候,陆昭见陈飞正在弄早饭,却不见王芝然的身影。
陈境冲陆昭抱怨道:“大小姐还在洗脸刷牙,我想上厕所好久了,她还不出来!”
陆昭说:“等下我们怎么去?”
“有趟车会从我们门前过,等下吃了早饭,我们直接坐车去县城就是了。”
“好。”
陈境见她情绪不高,轻声道:“现在这事儿还没有定论呢,我觉得你不用这么悲观,万一不是呢?”
陆昭摇摇头,“我不是悲观,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求证一下。”
“求证之后呢?”
陆昭在椅子上坐下,轻吁一口气,“不知道。”
如果在迪厅接客的真的是陆凤,她要怎么做?
陆昭曾经不待见陆凤,甚至不喜欢她,这一切都基于他们是两个平等的个体,但是陆凤现在却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或许这其中还有她的作用。
陆昭感到有些内疚。
陈境拍拍她的肩膀,起身去厨房给陆昭倒水喝。
她哥正在煎蛋,陈境说陆昭来了。
陈飞啊了一声,“你快问问她吃早饭了没有?我多做点。”
“她说吃了,但我想肯定是没吃,你多做点儿吧。”陈境洗了个杯子,提起热水壶想往里倒水,看见灶台边有杯热好的牛奶,二话不说就端走了。
陈飞眼睁睁看着她把王芝然的热牛奶拿走,也不敢说话。
两个都是姑奶奶,他谁都不敢得罪。
陈境把杯子塞到陆昭手里,“你快暖暖,你这手跟个冰块似的。”
陆昭接过,道了谢。
“你喝一下,看看这牛奶好不好喝。”
陆昭看了一眼,突然说:“这是王芝然的吧?等下她该要生气了。”
陈境哼了一声,“你喝吧,她不敢跟你生气。”
陆昭微微笑道,“大小姐难道怕我?不能吧?”
“她听说了高玲的事,哪里还敢找你麻烦啊,除非她也想像高玲那么惨。”
陆昭把牛奶放下,认真的说:“那这牛奶我更不能喝了。”
“这是为什么呀?”
“不能让她觉得我欺负她呀。”
陈境噗哧一声笑出来,“有道理。”过了一会儿她又把牛奶放到陆昭手里,“你还是喝吧,不喝也抱着暖暖手,家里又不是没有牛奶给她喝。”
陆昭依言把杯子捧在手里,“她这么住着,传出去名声总不太好,她家里人也愿意吗?”
“她爸现在自己的事情还管不过来呢,哪里还管得着她。”说起这个,陈境语气好了些,“不过她来的时候自己带了生活费,要给我爸妈,但爸妈没收。”
陆昭促狭一笑,“这是养未来的儿媳妇,当然不用收钱。”
陈境说:“谁知道呢,我爸妈就是心软,看她可怜,家里又出了事,反正我们家条件虽然不算顶好,多个人还是没有太大关系的,加上她又是我哥的女朋友,也不好把人赶出去。”
陆昭点点头,喝了口牛奶。
两人正说着话,王芝然从楼上下来了。
她已经换上外出的衣服,头发扎成一束马尾,精神看起来却不太好,大概是晚上没有睡好的关系。
“陆昭,你来了。”
王芝然主动打起了招呼。
陆昭嗯了一声,“早。”
王芝然跟她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便进厨房看陈飞早饭做得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儿,王芝然端着几个盘子出来摆在桌上,对于牛奶失踪一事像是没有反应似的,“陆昭,境境,吃饭了。”
今天的王芝然真是撞了邪了。
陈境心想。
她居然叫自己境境。
陈境不敢置信的看了陆昭一眼,仿佛在跟她说,这一切有多不可思议。
陆昭悄悄拉了拉她的手,然后对王芝然说:“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这时候陈飞出来了,手里端着个大海碗,正冒着热气,“你走了这么远的路,早上吃的那点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快来,多少吃一些,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陈境把陆昭拉起来,“就是嘛,难道你来我家一趟,总要吃点东西。”
盛情难却。
陆昭被陈境拉到桌边坐下,陈境坐在她身边,陈飞和王芝然坐在桌子对面。
王芝然的精神着实不好,一顿早饭下来起码走了两三回神。
陆昭料想是跟她爸爸有关,但这些事自己一个外人,实在不好说什么。
早饭吃完后,几个人把碗盘收拾了,陈飞上楼换了衣服下来,“我跟你们一起。”
陆昭说:“你有事就去办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呢。”陈飞笑着说,“你别怕麻烦我,你是境境的朋友,就是我的妹妹,更何况咱们今天是去见芝然的爸爸,我怎么着也得跟着一起去呀。”
前两天陆昭确定了那几个女生的名字后,便想去县城看看。
她心想王芝然可能不会答应带她去见自己的父亲,所以当时没有提出来。
陈境得知这事之后,去找她哥,让陈飞帮忙跟王芝然说这个事,没想到王芝然很爽快就答应了。
这也出乎了陆昭的意料。
但她心里对王芝然很是感激。
几个人私底下商量了一个时间,于是就有了今天这次碰面。
到了县城后,他们直奔王芝然爸爸在县城的租房去。
王芝然跟陈飞他们是同一个村的,前两年她爸做生意赚了些小钱,便跟朋友合伙在城里开了个迪厅,生意还挺不错的,也因此赚了不少,今年正打算拿钱在县城买个房子,哪里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不光被公安找去谈话,现在迪厅也被查封,连门都开不了。
王芝然来之前没跟她爸说,到了租房,敲门半天都没人应。
“你爸是不是出去了?”陈飞忍不住问。
王芝然抿着唇,用力的拍打门板,那门却始终没人来开。
还是隔壁的邻居听不下去了,出来说:“你们别敲了,对面的人早就不住这儿了。”
王芝然瞪大了眼睛,“什么?”
“前阵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急匆匆就走了,还欠房东房租也没交,你们是他亲戚吗?正好,把房租交了吧。”
陈飞忙说:“不是,我们才想起走错地方了,不好意思啊。”说完拖着王芝然下楼。
到了楼下,王芝然还像是没回过神来一样,“我爸怎么可能不住这儿了呢?我上个月还来过这里找他呢,他去哪里了?”
她一副快要急哭的样子,陈飞忙安慰她,“别想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你爸爸,你妈妈知道他去哪里了不?”
王芝然摇摇头,“我爸有什么事从来都不跟我妈说的,再说了,我妈在省城打工,肯定什么也不知道。”
陆昭说:“我们去迪厅看看,说不定你爸在那儿。”
他们到了迪厅,王芝然看着正门上贴着的封条,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陈飞忙搂住她的肩膀,“不哭了,不哭了啊,没事的,你爸肯定能找到的。”
陈境见王芝然哭得这么伤心,也没拆台,对陆昭说:“现在怎么办?”
陆昭在门前枯站了一会儿,突然说:“王芝然爸爸这条线断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好,你说公安局会不会有线索?既然是有人住院了,连迪厅都封了,那公安会不会把涉事的人都抓起来了?说不定她爸爸也在里面。”
陈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要不我们去问问。”
“嗯。”
陆昭担心王芝然再受刺激,便让陈飞陪着她找个地方喝点东西等他们回来,自己则跟陈境去了公安局。
公安局听说他们是来找人的,不耐烦的要赶他们走。
陆昭说:“我是王顺德的女儿,我要见我爸爸。”
身边的陈境震惊了。
王顺德是王芝然的爸啊喂。
公安打量了陆昭一眼,“你大人呢?就你们两个小女娃来的?”
陆昭语气急切的说:“我妈在省城打工,我先过来看看,我爸到底犯了什么事啊?你们为什么要把他抓起来?”
“现在案子还在侦查中,我们不能透露任何信息给你。”公安硬梆梆的说完,也不看她们,转身就进去了。
陆昭想跟着进去,被陈境一把拉住,“你疯了,别进去!”
“王芝然的爸爸果然在里面。”陆昭说,“那陆凤和吴悦多半也在里头,我想再进去问问。”
“那个人不会告诉我们的。”陈境紧紧的抓着她,生怕她冲进去,“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人认出你不是王芝然,你怎么办呢?”
这个陆昭倒不担心,虽说她以前来过这里,但是谁会有那么好的记性,还记得两年前见过的人呢。
她想起那年谢荣芳就是在县城被抓的,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两人在公安局的大院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被人赶了出来。
再待在这里也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两人折回去找陈飞和王芝然。
王芝然听说她爸在公安局,立马就要去找人,被陈飞拽住按回凳子上,“刚才陆昭她们不是去了吗?人家根本不会让我们见,现在得想办法,把你爸弄出来。”
王芝然泪眼婆娑的问:“怎么弄出来?”
这可把陈飞给难住了。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哪里知道要怎么办好呢。
“你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先回来,像你爸这样的情况,如果走走后门还是有可能出来的。”陆昭想了想,说道:“再查一下跟你爸合伙开迪厅的那个人有没有事,如果他在外面,起码还能帮得上忙。”
其他三个人听陆昭把话说完,都有点儿稀里糊涂的,最后还是陈飞先反应过来,对王芝然说:“就这么办,你有你妈在省城的电话吗?”
“电话号码都在家里的记事本上。”
“那我们先回去。”陆昭说,“先联系上你妈再说。”
***
李家的车开到向西村的村口,硕大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土路。
延着土路走进去,就是卫生所了。
陆宁和未未跟司机道谢,然后下了车。
司机开到旁边的空地上调头,两人等车子开走后,这才转身往家走。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
到家的时候,姐姐果然已经回来了。
两人在门口踌躇了一阵,终于还是推门进去了。
屋里没有生火炉。
陆昭就坐在冰冷的炉子旁边,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陆宁和未未被她那个没有温度的眼神看得直想往后退,可是再退,就退到屋外去了,所以他们硬着头皮没敢动,陆宁怯怯地叫了一声姐。
陆昭转回头去,看着手里那张未未走时留下的纸条,“见着李朝阳了吗?”
未未嗡声嗡气的说:“没有。”
“如果见着了,你们想跟他说什么。”
“我们……我们就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要伤你的心。”未未把头垂得低低的,与陆宁并肩站着,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陆昭把手里的纸条煣成一团,“谁说他伤我心了?”
他们当然不敢说最近姐姐的状态看起来就像失恋了一样,又找不到好的说辞,所以都沉默着。
“我最后再说一遍,不要再去李家,也不要见李家的任何人,明白了吗?”
陆宁和未未忙回答道:“明白了。”
已经快九点了,三个人还没有吃晚饭。
陆宁要去做饭,陆昭已经起身,“你们煮自己的就行了,我不饿。”她说完进了房间,随后把门轻轻的阖上。
陆宁和未未看着那扇门紧紧的关上,心里都有些难过。
“我该听你的。”未未说。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陆宁木着一张脸,“只希望姐姐不要真的生我们的气。”
“嗯。”
第二天是星期天,陆昭依旧大清早就起来了。
昨天他们从县城回来后,陆昭因为担心陆宁和未未,所以没跟他们一起,先回了家。
今天她得再去陈境家一趟,看看王芝然有没有联系上她妈。
陆宁和未未正好把早饭做好,陆昭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两口稀饭,背上书包就走了。
两人也不敢问她去哪里,去做什么,只默默的把她送到门口。
陆昭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对他们说:“我晚些时候就回来,你们好好看家。”
“嗯嗯!”
到了陈境家,陆昭还没问出口,陈境先开口道:“还没联系上。”
陆昭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才说:“今天再试试,你哥呢?”
“在做早饭呢。”陈境把她迎进去,“我爸妈听说王芝然的爸被公安给抓了,也在帮忙想办法。”
陈境的爸妈是第一次见陆昭,觉得这个女孩子言行举止都透着教养,心里为女儿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但是现在芝然爸爸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只好把这些高兴放在心里。
吃早饭的时候,陈父对桌边的几个人说,“等下再打电话试试,可能芝然妈妈昨晚上夜班呢。”
王芝然忙点头。
陈母摸摸她的头,笑着宽慰道:“芝然别担心,你叔叔昨天跟一个律师朋友联系过,律师说你爸爸在这件事里起到的作用并不是最主要的,所以情节相对来说不算严重,等你妈妈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相信你爸爸很快就能回来了。”
王芝然眼眶里噙着泪水,“谢谢叔叔阿姨。”
“乖,别哭了。”
陆昭默默听着,觉得陈母说得也有道理。
现在人还没死,那一切都好说,如果那个人死了才是麻烦事。
但是说王芝然的爸爸情节不严重,也有些失实,无论如何,人是在他的店里出的事,他应该要负很大的责任。
还有那个吴哥,应该就是向陆忠催债的吴世海。
只是陆昭没料到,他竟然还做起了拉皮条的买卖。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明朗,她不敢深想。
饭后,王芝然又拨了她妈妈的电话,但是一直没有人接。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陆昭觉得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进展,于是起身告辞。
陈爸陈妈再三挽留,陆昭只想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在等,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让陈飞骑车送她回村里,陆昭本来想拒绝,见他们一脸真诚,便没再推辞。
陈飞骑着他那辆新买的摩托车,载着陆昭风一样的往向西村飞去。
山路不大好走,所以陈飞骑得慢,还能分神跟陆昭说话,“我听境境说,涉事的那几个女孩子里面有你熟悉的人?”
“嗯。”
“陆凤真是你堂姐吗?”
“是。”
陈飞笑了一下,“还真不像。”
陆凤以前在学校还是有点名气的,陈飞认识她不足为奇,陆昭问:“为什么这样说?”
“我跟陆凤见过几次,也说过话,我觉得她挺骄傲的,”风把陈飞的声音吹到陆昭的耳朵里,“先申明啊,我没有要说她坏话的意思,只是觉得她有些假清高,跟你一点都不像一个屋里的人。”
陆昭笑了笑,“不像很正常,我们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哈哈,说得也是。”
陈飞把陆昭送到村口,便回去了。
陆昭也没叫他去家里喝口水再走, 这个节骨眼上,她也实在没心情。
陆宁和未未一整个上午都乖乖地呆在家里,昨晚陆昭虽然没有发脾气,但他们知道她心里是不高兴的,所以现在是一点都不敢触了逆鳞。
陆昭到家后,他们刚把午饭做好。
见陆昭回来了,未未忙去厨房拿了副碗筷出来给陆昭摆上。
“姐,你先烤烤火暖和一下。”陆宁把火炉移到她跟前,一句多话都不敢说。
陆昭把手伸到火炉上方,让冰凉的手能温暖一些。
她心里很是惆怅。
陆凤和吴悦就在公安局,但是现在谁都见不着她们。
只看王芝然的妈妈有没有办法了。
但多半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只是陆昭仍抱着希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