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7陆昭的高二

那边王大锤趁着杨勤习情绪平复了些,赶紧叫人把杨勤法抬回家,他是真没料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上回杨勤习过寿的时候,是吴悦想拿刀伤陆昭,今天又出这档子事,真是怪得很。

陆昭经过杨勤习身边的时候,轻声说道:“杨叔,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

杨勤习并不看她身边的林凤裕,只看着陆昭说:“行,你们先回去,我等下就回来。”

此刻,杨勤习心里发苦,刚才打杨勤法的那股冲动劲儿过了之后,便是无尽的恼怒和苦闷。

他做梦都没想到,林凤裕会这样对他,杨勤法会这样对他!

一个是他衷爱的妻子。

一个是他的亲弟弟。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王大锤感觉到他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愤恨,同为男人,他太能理解杨勤习了,不由说道:“杨叔,这事儿你看着要怎么办,如果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杨勤习略显疲惫的点点头。

杨勤习家近在眼前了,陆昭对林凤裕说:“婶子,我就把你送到这儿,你进去吧。”

林凤裕转过头来看着她,被泪水染红的眼睛里带着乞求,“昭昭,婶子求你件事儿。”

“你说。”

“这事暂时不要告诉世安,好不好?”

陆昭定定的看着她,“如果怕世安哥知道,为什么还要做下这样的事呢?”

“我……”

林凤裕答不出来。

她原本是打算跟杨勤法远走他乡的,哪知计划还没成形,这事便被戳穿了,而且是用最惨烈,让她最无法接受的一种方式!

她知道自己在向西村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眼前的女人生得十分漂亮,在这个村子里,有着少有的精致,但偏偏是这样精致优雅的一个人,居然会做出这种悖伦丧德的事。

陆昭觉得惊讶,细想又觉得平常。

对林凤裕而言,杨勤习或许太过老实忠厚了。

他就像她身边的一条狗,忠心耿耿,面面俱到,他永远不会背叛她。

但是只有忠心是不够的。

她需要给枯燥的生活注入活力,需要刺激和新鲜,所以杨勤法是合适的。

两个人走到一起,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

陆昭看着她说:“我不会刻意隐瞒,你好自为之吧。”

陆宁和未未早就到家了,两人正坐在院子里磕瓜子,真正的吃瓜群众。

“你说,杨叔这次会不会跟那个女人离婚啊?”陆宁好奇的问。

他对林凤裕本身印象是很好的,但是出了这样的事,他连婶子都不愿意叫了。

未未把瓜子壳吐在面前的地上,“不知道哦,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那个女人给他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未未揪着他话里的重点,“绿帽子?你还知道绿帽子?跟谁学的?说!”

陆宁缩了缩脖子,“电视里看的。”

未未往嘴里丢了颗瓜子,“小孩子家家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

“你还不是小孩子!”

未未瞟他一眼,“那能一样吗?我虽然只读一年级,但我肯定比你大。”

陆宁说不过她,便不说了。

陆昭这时候推门进来,两人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姐,你回来了!”

“杨叔回家了吗?怎么样了?”未未八卦的问。

陆昭在凳子上坐下,陆宁去屋里给她倒了杯开水,陆昭接过焐手,“我走的时候杨叔还没回来。”

“姐,你说他们……”陆宁欲言又止,如果他跟未未没去截住想走的林凤裕,可能后面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转念一想,杨叔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弟弟,他们怎么干得出这样的事来?

他们平时在杨叔面前难道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没脸没皮的东西。”

陆宁一惊,以为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仔细一辩论,原来是姐姐说的。

陆昭喝了口开水,水微微热,入口是泉水的甘甜。

“可不是。”未未接话道,“这两个人要是放在古代,早就被浸猪笼了!”

陆昭认真想了想,在大宁朝似乎好像可能真有这么一回事吧。

只是她没有见过。

那时候男人可以娶好几个老婆,根据犯不着出去偷人。

陆宁站在边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们会不会像吴悦他爸妈一样离婚啊?”

陆昭笑了笑,“离婚了才好呢,这样的女人留着过年吗?”

未未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附和着点点头,“那种女人好看是好看,但是水性扬花的,留着也是个祸害。”

陆昭拿起水杯轻呡了一口,说道:“其实这事儿我是有私心的。”

陆宁和未未同时看向她。

“当初说我跟杨世安有婚约,说我配不上杨世安的人就是杨勤法。”她缓缓说着,眼睛里盛着平静的光芒,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熟知一切,明白一切。

所以并不那么在意。

但是别人都欺到头上了,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闻言,未未冷笑一声,“那这个杨勤法是活该!跟自己的嫂子乱搞,又喜欢背地里乱嚼舌根,难怪他老婆都不管他,早知道姐姐就不该救他,让他被蛇咬死算了!”

陆昭神色极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杨叔让救的。”

“那杨叔现在肯定很后悔。”

“嗯。”

杨勤习从王大锤家走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

想他与林凤裕这些年,一路走来的这些光阴,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但这些都是他们共同生活的一部分,所以他把所有关于林凤裕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越是记得清楚,心里的痛就愈加明显。

他气急了去捧杨勤法,却难以说服自己动林凤裕一根手指头。

无论如何,那毕竟是他深爱的女人。

这条路并不远,但他走了很久。

路上没有碰到什么人,大家似乎还在王家的寿宴上没回来。

田里的玉米杆已经拔高了。

杨勤习跨下田梗,走到玉米地里,放声哭了起来。

周围没有人,这片玉米地可以容纳他最后的尊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林凤裕面容憔悴的等在门口,见他回来,想靠近又不敢的把脚缩了回去。

杨勤习没看她,与她错身进了屋。

林凤裕忙跟上去。

杨勤习坐进椅子里,林凤裕就站在离他两三步的地方,干干的站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半晌,杨勤习说:“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语气陌生得很,林凤裕强忍的泪又流了下来,“我不知道。”

“这些年我也攒了一些钱,都给你,你带上走吧。”杨勤习说着,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仿佛心已经死了,“村子你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好在你娘家家大业大,他们肯定会包容你的。”

林凤裕摇摇头,“我不走。”

杨勤习抬眼,眼里布满血丝,哭过的嗓子有些沙哑,“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就当我们从来没相识过。”

“你为什么不打我不骂我?”林凤裕定定的看着他,“那样我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杨勤习突然笑了,嘴角将弯未弯,带着些嘲讽和怜悯,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生动不少。

他平时很少这样笑过,林凤裕一时有些呆住了。

“我为什么要打你骂你?因为你给我戴了绿帽子吗?”杨勤习轻声说,“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我就是要让你心里难受,让你觉得对不起我。你跟任何一个人鬼混都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他?那可是我的亲弟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惊得林凤裕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从回来到现在,一步都没离开过门口,所以头发没梳,衣服没换,旗袍的高叉一直开到了腿根处,让杨勤习不可避免的想到她与杨勤法做的那些龌龊事,眼前的林凤裕再没有往日的优雅贵气,一点都没有。

杨勤习看着看着,突然发现她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只是因为自己从前视她如珍宝,才觉得她哪里都好。

当天杨勤习给杨世安打了电话,让他抽空回来一趟。

他在电话里什么也没透露,杨世安料想家里是出了事,第二天就坐车回来了。

杨勤习简单把事情说了。

真的很简单。

就一句话:“我跟你妈要离婚,你打算跟着谁?”

杨世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说不出话。

他看着他那个一向温柔的爸爸此刻冷得像冰碴子,他那个优雅美丽的妈,现在就像个深闺怨妇抹着眼泪,一个字都不说。

杨世安脸上的惊诧收不住,“爸,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跟妈怎么要离婚呢?”

杨勤习看了眼林凤裕,又看向杨世安。

杨世安在这电光石火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脑子瞬间空白一片,往后退了退,跌坐在了椅子上。

林凤裕双手捂面,低低的抽泣。

“不可能的。”杨世安喃喃道,“爸,这怎么可能呢?”

杨勤习没有说话,只冷冷的看他一眼。

杨世安便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后来的事都是杨世安告诉陆昭的。

他说他第一次见他那温和老实的父亲有这样冷漠激烈的时候,他爸把所有钱都给了他妈,让他妈带着钱走得远远的,最好这辈子再也别见的好。

他又说爸妈的离婚手续办得特别快,好像只用了一分钟的时候。

二十多年的感情,想要断开原来这么容易。

只要一方的背叛,另一方的不原谅。

杨世安眼睛红红的,想来在这家里已经哭了很久,“昭昭,你说这是为什么?”

陆昭与他并排坐在自家院子的长板凳上,“不为什么,做错了事就要为之负责。”

“但是……”

但是什么?

杨世安说不出来。

那是他的爸妈,他们离婚了,从此他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这个家再也不完整了。

陆昭转过头来看向他,嘴角噙了一抹淡笑,“但是什么呢?这算不得什么吗?”

杨世安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昭说:“你是什么意思你的内心是最清楚的,不需要向我解释。但我想,稍微有些良知和道德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让杨叔,甚至整个杨家蒙羞,就这样轻易走了实在是便宜她了。若换做是我,断断不会这样轻饶了她。”

她口中的她是杨世安的母亲。

生他养他的人。

但是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知道陆昭说得没错,刚才那个瞬间,他甚至怪他爸不原谅他妈,他妈一生可能就犯了这样一个错误,就直接被判了死刑,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哪里不公平?如果背叛算公平,那么不被原谅同样也应该是公平。”陆昭轻声说,“而且你那个二叔……”

她没有说下去。

杨世安想起那个自己叫了十几年的二叔,一股恨意涌上心头,若不是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说不定早就冲到他家杀了他!

陆昭双手撑在身侧,双脚悬空来回晃荡着,不咸不淡的说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杨世安心头那股恨立时像戳破了的气球一般,蔫了。

他沮丧着,眉头紧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昭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话现在说来只觉得虚伪,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看开些,时间久了自然就好了。”

杨世安唯有苦笑。

“那你是跟着杨叔还是跟她走呢?”

杨世安摇摇头,迷茫的看着前方,“我也不知道。”

陆昭点了下头,没再问。

杨世安在陆昭家吃了午饭,说回去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回省城去了。

陆昭把他送到院子门口,他突然停下,转过身来看着陆昭,“我不常在家里,你多去看看我爸,出了这样的事,他心里难受,但是在我面前还是像没事人一样。”

陆昭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会时常去看杨叔的。”

“谢谢你,昭昭。”

“不客气。”

杨世安当天下午就走了,第二天林凤裕也走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关心这个。

大家关心的是现在还在家里清蛇毒的杨勤法怎么样了,他媳妇儿是不是也要跟他离婚了?

村子里的人茶余饭后总忍不住说起这个。

但是杨勤习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好像把这事儿给忘干净了。

可这种事临在自己头上,又有谁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呢。

林凤裕走的时候没去找杨勤法,所以他压根儿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从前在她面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连个屁都不算,现在明知道林凤裕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他却一直借口着自己现在受了伤动弹不了,而一直没去看看她。

或者像他们之前商量好那样,给他哥一个说法。

杨勤法饿了一天,实在是忍不住了,拖着病躯下楼找吃的,

谢晓芬并没有去给他抓药来清蛇毒,加上那天被杨勤习猛揍的那一顿,让他现在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谢晓芬就当他是个透明人一样,不闻不问,恐怕他死在屋里她都不会想知道。

厨房里啥吃的都没有。

杨勤法恼怒的把锅盖往地上一扔,“他妈的连个饭都不给老子留!看老子死了谁给你这婆娘钱花!谁供儿子读书!”

他刚骂完,谢晓芬就抬腿跨进门来,冷着一张脸,看着杨勤法,尔后冷笑一声,“你那老相好走人了,你不知道吧?”

杨勤法一惊,“你说啥?”

“你不是听到了吗?”谢晓芬脸上流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她太喜欢看杨勤法此刻这个模样了,又惊又呆,十足十的一个蠢货!

“啥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谢晓芬冷冷的看着他,嘴边的笑容慢慢扩大,“你怎么不知道?你凭什么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姘头吗?哈哈,杨勤法,你真是太可笑了!”

杨勤法被这话杵了半截舌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晓芬的目的达到了,满意的出了厨房,独留杨勤法呆呆的站在那儿。

追还是不追?

林凤裕肯定是被赶出去的,他追上去能怎么样?

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还有儿子,他有生意,他的根在这里,他能走到哪里去?

难道真像先前说的,跟她去浪迹天涯吗?

但是他们终究得吃饭啊!

杨勤法在那里站了很久,想了很久,然后他像进厨房时一样,慢慢的挪了出去,重新上了楼,回屋睡觉。

他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

向西村的喧嚣又重新蛰伏下来,等着下次热闹的来临再好好的闹腾。

日子像水一样,一天天过去。

陆昭照着杨世安的嘱咐,时常去看杨勤习。

他似乎比从前更忙了,不是去开会,就是上坡忙农活。

陆昭知道他或许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出这件事情,但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也未尝不好。

人到中年,骤然发现自己深爱的女人早就背叛了自己,这样的打击算是灭顶之灾。

但是他能扛过来的。

夏天来了。

冬天走了。

高二上学期的时候,陆昭他们又分了一次班。

就那么巧,她跟杨雪平又分到了同一个班,还有罗伟。

自从上了高一后,大家不在同个班上,平时连面都很少见的,自然就疏远了。

更何况她跟杨雪平只是做了半学期的同桌,要说交情大概就是去中考的那几天吧,那之后两人也没刻意联系,就跟普通的同学一样,没有更深的接触。

或许是大家都长大了一些,说话做事跟从前都有了些差别。

罗伟现在与陆昭保持着距离,陆昭倒也乐见其成。

杨雪平这回没跟陆昭成为同桌,坐在了她同桌的后面,因为分班的关系,班主任和同学都是陌生的,需要重新去适应,这个过程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陆昭跟杨雪平暂时还没有正而八经的交谈过。

这天放学,陆昭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叫陆宁和未未一起回家,杨雪平这时叫住了她。

学校对于住得远的学生还是禀承着自愿晚自习的原则,所以陆昭都尽可能的把所有关于学习的问题在学校里老师在的情况下解决了,否则回去想找个人都难。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没剩下几个,加上陆昭和杨雪平又坐在靠窗边,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