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0狗东西

是未未去开的门。

陆宁在做午饭,陆昭在屋里写作业。

未未不认识陆凤,陆凤也不认识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那么一会儿,未未开口问道:“你是谁?”

“你又是谁?”

未未看着眼前这个跟陆昭差不多高的女孩子,心领神会的想到了一个人,她试探着说出一个名字,“陆凤?”

陆凤说:“陆昭在家里吗?”

“在家。”未未说,“你找我姐有什么事吗?”

“你姐?”陆凤不知道陆昭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难道是她那个小叔也学别人在外面生了个私生女?

这里陆凤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未未已经把位置让出来,“我姐叫你进来。”

陆昭家的院子才是有人住的院子。

陆凤踏进去的时候,竟然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陆昭站在堂屋门前,看着她慢慢走近,笑道:“堂姐,好久没见。”

面对着笑意盈盈的陆昭,陆凤突然自卑起来。

从前的陆昭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现在却是自己站在下方,她站在上头看着自己,陆凤想起自己过的那几个月生不如死的日子,一股恨意突然涌上心头。

她抬头看着陆昭,“我爸呢?”

“大伯不知道被什么人毒死了,爷爷把他埋了。”陆昭双手环在胸前,脸上的笑容褪去后,显得有些肃穆,“堂姐,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陆凤顿时心虚的把头低下去,“我……我哪里知道。”

“哦,我猜你也不知道。”陆凤的声音响在耳畔,“不过这段时间堂姐跟大伯母无缘无故的失踪了,我真担心公安会怀疑到你们头上。”

陆昭还不知道她妈被公安抓起来的事情。

这让陆凤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她说:“我爸埋哪儿了?我想去看看。”

陆昭给她指了路,她却迟迟没走。

“堂姐还有事吗?”

陆凤说:“我跟我妈这段时间都在县城里,昨天我跟她走散了,所以就自己回来了,但是我现在身上没钱,什么也做不了。”

陆昭听她把话说完,了然的点点头,“堂姐觉得我有钱借给你吗?”

“我好歹是你堂姐,也姓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未未听到这话就来气。

这是个借钱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说得好像借钱的是他们一样,陆凤才是那个给人借钱的人!

但是陆昭还没有说话,所以未未暂时忍耐着。

半晌,陆昭说:“你应该去找爷爷。”

“我不会去找他。”心虚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如果说面对着陆昭,陆凤尚有几分底气,那么面对着陆国富,她是完全不敢的。

她没忘自己杀了他的儿子。

如果陆国富知道,一定会杀了她!

“为什么?”

“没有什么,你借不借!”

闻言,陆昭缓缓的笑了起来,“堂姐,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陆凤咬着牙,感觉自己被羞辱了,“那我给你跪下,成吗?”

“你跪不跪下跟我实在没有太大的关系。”陆昭半垂着眼皮,将她脸上愤恨交加的表情看在眼里,“做错了事就该去承担,而不是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看在你姓陆的份儿上,我劝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陆凤心肝一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才清楚。”陆昭轻笑着说,“我这里没有钱能借给你,如果你能吃苦,总不会饿死的。”

陆凤听她说了那么多,却仍旧不肯给自己借钱,不由吼道:“陆昭,你没人性!”

陆昭神情未变,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看着这个弑父的少女什么时候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明白自己手上沾着的鲜血,又什么时候可以改过自新。

但是短时间内,恐怕不可能了。

“我们好歹都姓陆,好歹是一家子,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死!”陆凤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所有骂人的话全部说一遍,“你就跟你妈一样,是个贱货!贱货都没有好下场!”

陆昭眉头一挑,“你慢慢骂,我进屋写作业去了,骂够了就赶紧滚,别脏了我这院子。”

“你!”

见陆昭转身进了屋,陆凤抬腿就要追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追上去是要干什么,只是一种本能反应。

然而她还没有走上台阶,便被从屋里出来的陆宁一扫帚打在脸上。

那扫帚是平时用来扫屋里的灰尘的,边缘处有很多尖锐的小须子,陆凤不光被打得脸上火辣辣的,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一个踉跄,又被未未故意绊了一脚,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你才是贱货!”陆宁气呼呼的立在她面前,“我看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上回我进医院是为了谁,你不但不心怀感激还这样骂我妈!没良心的狗东西!”

陆宁从未有这样激烈的时候,但是他不擅长骂人,所以骂来骂去就只有那么几句。

陆凤眼睛睁不开,摔下去的时候脚似乎也崴了,此刻听见陆宁骂她的那些话,只觉得万分委屈。

未未站在陆宁旁边,看着陆凤哭,她哭得越大声,他们听着越舒心。

未未心中有很多骂人的脏话,但是她知道陆昭不喜欢,所以憋着一个字都没说。

“那我又是谁害的?都是因为陆昭,打她从县城里回来,我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那我该找她算账去吗?”陆凤捂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吼着,“我本来可以好好读书,考个好学校,现在好学校没考上,书又读不成,我爸也死了,我该怎么办!”

“你考不上好学校是自己没出息,别赖在我姐头上!”陆宁拿着扫帚,真想往陆凤那张讨人嫌的脸上再挥两下子,“大伯是被人毒死的,公安怀疑就是你跟大伯母干的,你还敢跑到这儿来,也不怕他们随时来抓你!你读不成书就读不成,关我们什么事!你现在赶紧滚,不然就报案抓你!”

陆宁的话让陆凤心里一紧,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候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

她知道自己今天在这里是讨不到好了,说不定陆宁等下一生气又要拿扫帚打她,骂骂咧咧的灰溜溜的走了。

陆昭写完作业出来,“陆凤走了?”

未未点点头。

“她还真走了?”陆昭感到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她要骂个一宿呢。”

未未不明白,“姐,她骂你你怎么不还嘴呀?还让她骂!”

“谢荣芳应该是被公安抓了。”

“不会吧?”陆宁瞪大了眼睛。

“谢荣芳跟陆凤失踪了这么久,现在陆凤回来了,谢荣芳却没回来,除了被抓,我是真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这两母女分开,至于陆凤为什么没有被抓我就不知道了。”陆昭说得十分肯定,“不用多久,公安局就会打电话来村里了,等着吧。”

他们确实没等多久。

吃了午饭后,陆国富和杨勤习就来了。

说谢荣芳被抓住了,也招了就是她毒死了陆忠。

现在公安局正在走程序。

陆国富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悲愤的状态,陆昭看出了,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所以为了避免刺激他,没人跟他说话。

陆昭问村长:“如果罪名成立,谢荣芳要判多久?”

杨勤习说:“不知道,要看怎么量刑。”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公安局说已经把这案子交给法院了,到时候宣判的时候家属得去旁听。”

陆昭点点头。

杨勤习话说完了,便对陆国富说,“陆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到时候宣判的时候叫上我,我跟你们一起去。”陆国富忙应了声好。

陆昭送杨勤习出去。

回来的时候见陆国富坐在堂屋的小矮凳上,一脸木然。

陆昭走近他,“爷爷。”

陆国富像是才回过神来,哦了两声,“咋了?”

陆昭说:“如果你累了就回去睡一下,晚饭做好我让陆宁去喊你。”

“我不累,我在这里坐一下。”

陆国富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陆昭知道是因为什么。

在谢荣芳没有被抓到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现在真相浮出水面了,这个事实让人接受不了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在陆国富那些旧的观念里,夫是天,妻子杀夫,天理不容。

陆昭没有再劝,让未未去倒了开水给陆国富喝。

屋里很安静。

几个人都没有心思再做别的。

陪着陆国富发呆。

五点多的时候,陆宁和未未动手做晚饭。

陆昭想进空间看看,又见陆国富还一动不动的坐着,就也没有动。

“你说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陆国富突然开口,不知道是在问谁。

陆昭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那好歹是一条命啊,是她的男人啊,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陆国富带着哭腔,一字一字都是对谢荣芳的控诉,“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就算是个畜生也有感情了,她怎么能那么狠心,杀了我儿啊!”

谢荣芳杀陆忠的导火索,是陆忠在外面欠了巨债还不上。

催债的人找上门,找不到陆忠就找谢荣芳的麻烦。

一个人被逼到了绝路上,做出的那些事往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是这些话陆昭不能当着陆国富的面说,怕刺激他。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就算不是个东西,但那也是我陆国富的种,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把我的儿子杀了!我要她偿命!”

陆国富说着,激动的站起来,仿佛就要杀到公安局去把谢荣芳给杀了。

陆昭忙把人拉住,“爷爷,现在谢荣芳已经被抓了,自有法律会判决她。”

陆国富眼睛一片血红,“判决她哪里够,我要把她千刀万剐了给我儿报仇!”

听到声音的陆宁和未未从房间里跑出来,帮着陆昭去拉他。

陆国富虽然上了年纪,但常年干农活练出的力气哪是几个少年能轻易拉住的,拉扯间陆昭被推得一踉跄,差点摔跤。

她的脾气也上来了,冷声道:“你杀了她,你也是要坐牢的!”

听到坐牢两个字,陆国富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

“可我不能让你们大伯白死啊!”

陆昭看着他,说道:“法律自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陆国富不懂法律,他也不相信法律,他只相信自己亲手把谢荣芳杀了给陆忠报仇,陆忠在地下才能瞑目。

“爷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陆昭让他重新坐回凳子上,劝道:“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大伯死了,凶手肯定会受到惩罚的,你年纪大了,不能这样忧心,否则身体会吃不消的。”

陆国富老泪纵横,想起死去的陆忠,“我平生就两个儿子,现在大儿子没了,你爸又不在身边,我心里实在是没有着落。”

这意思是让陆华回来?

陆昭说:“爸爸虽然不在,但还有我们,爷爷有什么困难直管跟我说。”

陆国富看她一眼,不相信这个孙女有什么本事能帮自己解决问题。

陆昭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没有多说,“晚饭马上就做好了,爷爷你吃了再回去吧。”

又过了几天,陆家三姐弟放学回来的时候,在半路上碰到了村里的大刘。

他媳妇儿王桂枝也跟他一起。

王桂枝对陆昭这小姑娘挺有好感的,上回还帮她在村里人面前说了几句公道话,“昭昭,宁宁,放学了?”

“是啊,叔,婶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王桂枝笑着说:“我们去乡上,有个亲戚晚上请吃饭,对了昭昭,你听说没有?”

“听说什么?”

“你大伯母给公安抓了。”王桂枝快人快语的,大刘在旁边拦都拦不住,“说她杀了你大伯,哎哟,想想真是怕人,她怎么下得去手啊,现在村里都在说这件事,也不知道你堂姐现在在哪里?”

陆昭说:“现在还不清楚,要等法律判了才知道,至于我堂姐,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王桂枝看她小小年纪,脸上一点不慌,心里更加喜欢了,“以前村里的人老说你堂姐读书比你好,长得比你好,要我看啊,你不知道要比她好多少倍。你大伯家是你大伯家,你们家是你们家,这些事情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知道不?”

陆昭点点头。

“天不早了,我们还得赶路,你们自己回去小心些哈。”

“好,叔,婶子,你们也小心些。”

看着大刘和王桂枝走远的背影,陆昭突然说:“有时候心直口快的人往往是无害的,那些害人的,都是闷不吭声背后捅刀子。”

陆宁说:“人真可怕。”

“人心才可怕。”

王桂枝说得没错,村里的人因为谢荣芳被抓一事议论纷纷,连杨勤习都来了好几趟,怕陆家的几个孩子多想,特意来劝的。

陆昭感激他的好心。

杨勤习说:“下个月法院就要判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嗯。”

杨勤习又说:“也不知道凤凤现在在哪里?当时走的时候她跟她妈不是一起的吗?现在怎么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

陆昭摇摇头,“可能是躲到哪里去了吧。”

自从上回被陆宁拿扫帚打了之后,陆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昭去她家看过,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所以陆凤肯定是没有在家里住过。

陆凤去了哪里陆昭并不关心,她担心的是,陆凤会不会跟她妈一样,一时想不开跑来找他们的麻烦。

疯狂的人真是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