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7意外

陆昭很想现在就上山探个究竟,但是身边的李朝阳时刻提醒着她不要冲动,她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陆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李朝阳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两人没走多久,他便提议往回走。

陆昭看了眼山上的方向,跟着李朝阳原路折返。

回去时吴婶的早饭已经做好。

王叔说老爷还没有起身,李朝阳让陆昭在客厅里坐会儿,自己则上楼去叫爷爷起床。

吴婶怕陆昭饿着,先送了样小点心让她吃。

陆昭道了谢,拿起一块点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那座华音寺,说什么她也要上去看看,是否跟大宁朝的那座一样。

如果一样,又能说明什么?

陆昭不知道,或许她只是想找回一些往日的痕迹吧。

“王叔,叫医生!”

李朝阳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昭抬头,看见他站在二楼处,一脸焦急。

这是陆昭在他脸上少见的一种情绪,几乎没有见过。

她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听见王叔答应着去打电话。

“怎么了?”陆昭在楼下问。

李朝阳看着她,“爷爷不太好。”

陆昭上了楼,跟着李朝阳进了李光顺的房间,见李光顺眼睛闭着,但是明显已经醒了,因为他的脸色看上去很痛苦。

“李老先生之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陆昭问。

李朝阳摇摇头,“没有。”

陆昭走到床边,床上的老人眉头紧拧,这时候十分不痛快,陆昭开始简单的检查他的身体,做完这些之后,她直起身,回头对李朝阳说:“问题不算大,你不要担心。”

李朝阳看着她,“是什么问题?”

“他应该是有血脉方面的疾病,不能饮酒,但他昨天可能喝了些酒。”陆昭说,“那些酒精当时没有发作。”

李朝阳走到她身边,“爷爷确实有血管方面的病,但一直都控制得很好。”

陆昭点点头,“他年纪大了,我不能贸然下针,还是等医生来看看再说吧。”

李朝阳知道陆昭在村里给人治过多年的腿痛病,而且成效不错,他看着她,“爷爷的病,你有办法吗?”

陆昭说:“我不知道。”

陆昭能够理解爷爷生病对李朝阳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个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他刚才的急切是应该的,那一瞬间,陆昭也明白的感觉到了那些隐藏在他冷清外表下的坦诚和情真意切。

李朝阳没有说话。

陆昭说:“在医生没来之前,我可以试试。”

李朝阳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好。”

陆昭的针是随身带着的,用一手帕整齐的叠好,收进衣服的里层。

但她不能在一个男生面前脱衣服,于是让李朝阳回避一下。

李朝阳没问原因,转身走了出去。

陆昭把针取出来后,把李朝阳叫了进来。

两人肩并肩站在床边,陆昭看了眼李朝阳,认真其事的道:“我不是很了解他的病情,如果现在下针可能会有风险,还要继续吗?”

李朝阳看着床上那个一脸痛苦的老人,语气坚定的说:“继续。”

陆昭收回视线,微俯下身,对床上的老人说:“李老先生,我是陆昭,我现在要给您运一下针,看看能不能缓解您的痛苦,如果您同意的话,就动一下眼皮。”

李光顺眼皮微动。

陆昭说:“好,我要开始了。”

也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李家的爷孙俩说。

从前皇帝陛下有头痛的毛病,每次发作连奏折都看不进去,陆昭在长期的治疗中找到了经验,虽然李老先生的病跟皇帝陛下不尽相同,但是对陆昭来说,病症相近,还是有七八成的把握的。

只是刚才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这是一条人命,不能这么随便的就下定论。

窗帘是李朝阳刚才进来时拉开的,外面的阳光透进来,照在她手上的银针上,泛起一层微微的冷光。

陆昭集中精神,开始下针。

李朝阳站在她身边,眼睛紧紧的盯着爷爷脸上的反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昭随身的银针只剩下两根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对床上的老人道:“接下来我要在您的神庭下一针,可能会有些疼,您忍着些。”

李光顺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似乎松缓了些。

只见她大拇指和食指间拈着一根针,找到头上的神庭穴,很轻很轻的将针旋了进去,这个动作在李朝阳看来难度并不大,但他看到了陆昭额上冒出的冷汗,以及因紧张而微红的脸颊。

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看着。

“可以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缓缓说道。

李朝阳朝她走近一步,“累的话就坐下休息一下。”

陆昭摇摇头,“我还好,再等一刻钟看看,如果情况有好转,就可以撤针了。”

“嗯,谢谢你,陆昭。”

“不客气。”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陆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仔细观察李光顺出现的反应。

李朝阳将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你出汗了,擦一下。”

陆昭接过,才发现自己果然出汗了,虽然不多,但是足以说明她下针时的紧张。

或许是太久没有做这些事了,加之对方又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余悸到现在还未消散。

陆昭就着纸巾擦了擦汗,“李老先生这样的情况虽然是第一次发生,但是以后最好不要再喝酒了,还有,他这样的年纪医生应该也不建议手术,所以平时还要在饮食上去改善。”

李朝阳站在她身边,闻言低头看了看她,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她的鼻尖,白白的,很小巧,上面沾着被主人忽略的汗珠。

“吴婶在李家做了几十年的饭,但是她并不擅长药膳。”

陆昭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城里有没有专门做膳食的餐馆,如果有的话可以让他们每天做好定时送过来,实在不行,就请一个会做膳食的人到家里来也可以。”

李朝阳说:“没有。”

“不能吧?这么大一个省城怎么可能连一个这样的人都找不到?”陆昭直觉李朝阳还有后招,“可以让王叔去找一下。”

“爷爷一直想要把中医传承下去,这些年为了找这样的人花费了很多物力和财力,但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李朝阳知道她不相信,所以他得找个合理的理由来说服她。

陆昭的直觉没有错。

李朝阳打的就是她的主意。

“如果找到了合适的人选,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李朝阳坐在床延上,看着陆昭,“现在西医当道,中医渐渐没落,你应该也知道的对吧?如果中医这份工作没办法让人生活得更好,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投向西医,那么,你觉得这样的人是我们短时间内能找到的吗?”

李朝阳说了这么多,意思很明显。

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但是眼前就有那么一个。

陆昭也不笨,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也侧面证实了自己刚才的直觉。

她说:“找人不是我的专长,我帮不了你。”

李朝阳见她意志坚定,心想自己会不会把她逼得太紧了?

陆昭又说:“不过王叔应该很擅长找人,这个事就交给他吧,你觉得呢?”

一句话成功的把李朝阳接下来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嘴皮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厉害。

陆昭站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看李光顺,见他脸色如常,呼吸也渐渐平顺后,然后缓缓的将头上的几根针撤下来,重新用手帕包好揣进口袋里。

然后陆昭对李朝阳说:“李老先生暂时没有大碍了,近期还是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李朝阳答应着,“时间不早了,我让吴婶去准备午饭。”

陆昭抬头看了下手表,指针刚到11那里,“不用了,我现在得走了,不然晚上都到不了家。”

“好,我让人去准备一下车。”

“麻烦了。”

李朝阳听见这句客套话,一声不吭的出了房间,没一会儿他又回来。

陆昭检查了一下李光顺的身体表症,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问道:“是不是可以走了?”

李朝阳点点头,将她送出去。

下楼的时候吴婶从厨房里急忙忙提了个食盒出来,怕陆昭不要,直接给了李朝阳。

李朝阳提着食盒将陆昭送出门,等她上车后,他才把食盒放在她身边的位置上,“这是吴婶给你准备的午饭,你带在路上吃。”

他知道陆昭肯定会拒绝,所以没有直接递到她手上。

事实证明,他这样做确实让陆昭不好拒绝,她点点头,“好,帮我谢谢吴婶。”

车子开出李家那扇高大冰冷的铁门,陆昭回头,见李朝阳还站在那里,脸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陆昭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回过头。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惆怅,手指在食盒上轻轻的摩挲着,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王叔去请医生没有回来,所以开车的是另一个人,看着虽然年轻,但是开车很稳,将陆昭一路平安的送回了家。

快六点的时候,车子终于到了村口,那人回过头来对陆昭说:“陆小姐,到了。”

“好,辛苦了。”

陆昭下车前指着食盒对开车的年轻人说:“这里的饭菜没有动过,你吃了再回去吧,家里简陋,就不请你去坐坐了。”

她说完话不等对方说话,径直下车关上车门,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昭去时是白天,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夜里了。

冬天在渐渐的逼近,晚上天暗得早,好在陆昭早有准备,她从随身背着的书包里掏出手电筒,一路支着到了家门口。

陆宁和未未听见有人敲院门,料想是姐姐回来了。

一溜烟从屋里跑出来开门。

“姐,你回来了!”

陆昭看见屋内的两张笑脸,长途坐车的劳顿似乎一下子减轻了。

未未接过她手里的书包,陆宁拿过手电筒,一左一右的将她迎进门。

“有好好吃饭吗?”

未未忙说:“有的。”

“昨天爷爷来了,问起你,我们说你去同学家了。”进门的时候,陆宁突然说。

陆昭把外衣脱下,边问:“爷爷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宁摇摇头,“他坐了一下就走了,我叫他留下吃饭他也没吃。”

闻言,陆昭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你看爷爷当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宁认真想了想,“没有啊,挺正常的。”

未未也点头,“爷爷进门的时候就问你在不在,陆宁说你去同学家玩了,然后他没有说话,在屋里坐了几分钟就走了。”

未未把陆昭脱下来的外套拿到屋里去放好。

这里陆昭问陆宁,“爷爷昨天什么时候来的?”

“快吃中午饭的时候。”

陆昭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们去看看爷爷吧,看他睡了没有。”

陆宁和未未不明所以。

陆昭已经站起身来,进屋把刚才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要不你们在家里,我去看看。”

未未说:“我们一起去。”

她比陆宁大些,想到的事情比陆宁也要多了点点,她从陆昭的脸上似乎看出了什么,一把拿过放在桌上的手电筒。陆宁见她们都去,也跟着出门。

从陆昭家去陆国富家那条小路,到了晚上更是啥也看不清楚,好在手电筒的光还算强,才不至于踩进沟里。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布在夜幕中,对于暗夜行路的人没有太大的帮助。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路过陆国富的厨房窗边时,陆昭下意识的往里看了一眼,厨房里的灯没有开,一眼望去黑麻麻的一片。

陆昭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不由自主的加快的脚步。

后头的未未和陆宁也不得不加快动作追赶上她。

陆国富屋门紧闭。

陆昭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动静。

她不死心,又敲了几下,门终于开了。

陆国富站在灯光微弱的屋里,披着外衣,一副睡得正好却被人吵醒的模样,“昭昭,你们怎么来了?”

陆昭心里一颗大石终于放下,“没事,正好路过,想看看爷爷你睡没睡。”

“哦,现在天冷了,我睡得早。”陆国富稍微清醒了些,“你们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对呀,正准备回家呢。”

“那你们快回去吧。”

“好。”

见陆国富把门重新关上,陆家三姐弟才转身往回走。

陆宁刚才出门的时候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也知道了。

不过爷爷好好的,他也舒了口气。

这个家因为大伯的死,发生了很多变化。

虽然这种变化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但是爷爷毕竟是他们的亲人,总不能坐视不理。

到家后,陆昭洗漱完后就睡了。

她今天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实在是累得很,刚一沾枕就睡了过去。

陆宁和未未两个人坐在堂屋里,悄声的说话。

陆宁把前阵子发生的那些未未没有参与的事说了一遍。

未未问道:“那陆凤她们找到了吗?”

“还没有吧,如果公安找到了肯定会通知我们的。”

一个人好好的就这么被杀了,实在吓人。

但是未未没有忘记自己也是个杀人凶手,所以一句话都没有说。

“未未,你说,大伯是真的该死吗?”这个问题陆宁其实一直都没有想明白,大概因为对方与他有血缘上的关系,所以无论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也不应该就这么死了。

他曾经是真的恨陆忠。

恨他想把姐姐卖了拿去还债。

现在他仍旧没有原谅这个所谓的大伯,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大伯母和凤凤姐可能会因为杀人而去坐牢,就满心的为她们不值。

陆忠有错处,自有人去收拾他,她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呢。

未未摇摇头,“我不知道。”

彭六儿的死并不是未未的本意,她最初只是想吓吓他而已,结果下手重了,位置刚好在心脏那里,所以彭六才没能救回来。

她当时恨彭六,也怕他,怕到了极致反而就不怕了。

所以她才有胆子拿剪刀捅他。

看着剪刀插进他身体的时候,她心里是快意的。

因为再也没人敢这么欺负她了。

然而事隔这么久,她早就已经后悔了。

她不该为了彭六那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虽然她现在活得好好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彭六是她杀的。

但是这件事,将会成为她一生的污点,良心的谴责更会一直一直伴随着她。

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杀过人。

虽然那个人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