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昨夜奔了一晚上,早就错过了宿头,这会儿离芦城也很近了。
到中午的时候,黎晖就瞧见了前面的芦城城楼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车马。
“小夫人?”黎晖敲敲车门喊了一声。
顾南枝极不舒服的坐起来,应了一声,“到了芦城了。”
“那好,你且和你家少爷走,顺便找个车夫来。”顾南枝伸出脑袋,见前面就是芦城了,心定了定。
黎晏书正巧走下来,听到顾南枝这样说,便道:“我们送你们回去,不要张扬了。”
顾南枝看了看他,面庞殷切,担心多过忧虑,便点头道:“那可知道大鼓镇怎么走?”
“黎晖认得,左右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情。”
“那就劳烦你们了。”顾南枝恹恹的,有些不舒坦,肚子也隐隐作疼,整个人就没来由的难受,实在是起不来了,便指望着两人。
幸亏二人够义气,驾着马车又送他们回大鼓镇。
太阳最晒的时候,黎晖终于顺着村民指引到了大鼓镇子上的沈家大门前。
沈家是大鼓镇子上最为富裕的一家,不但镇子上多处铺子,村子里也有许多庄子和田地,在大鼓镇可以说他们沈家是富甲一方,活生生的土财主。
黎晖赶了马车到沈家的小门边上,就赶紧下去敲门,一车的人都睡不醒的,不得赶紧送去,可不能出了事!
门内的小厮一听见沈少爷和夫人回来,顿时喜笑颜开,就要去喊人。
黎晖一把扯住他,道:“我们路上遇到盗匪,现在沈公子和小夫人都受了伤,在车里面,你需得赶紧找人抬进去啊!”
那小厮一听遇到盗匪,顿时吓白了脸,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照着黎晖的意思,拉了几个家丁来抬沈赢和刘程璧。
而顾南枝这时候已经自己起来了,由黎晖搀着,慢慢往里走,刚刚进门就听见沈渔呼唤的声音。
顾南枝见她从中堂出来,和何醒夫快步走过来,想也没有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那沈渔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如何,赶紧走过来扶起顾南枝,满眼的担忧和彷徨。
“南枝你可伤着了?怎么突然就倒下了?可是膝盖受伤了?”
顾南枝听到她的关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她原以为沈渔会责怪她,没有护好沈渔,可见她却第一时间来找自己,而不是对着沈渔嘘寒问暖,常年没有收到亲情温暖的顾南枝一时间红了眼睛,她缓缓抬头,对着沈渔摇摇头,又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没事,我没有受伤,北风和程璧伤的重,需得找大夫来!”
沈渔不住的点头,“好孩子,莫担心,已经找了大夫,你快快回去歇着,瞧你脸色白的,我心也揪在一起了。”
顾南枝低头,微微有些哽咽。
很快,顾南枝被送回了院子里,丫头们张罗着换下脏衣服。
“呀!不得了!小夫人来潮了!”
顾南枝捂着肚子,刚穿上睡衣,正要去床上,就听见后面拿脏衣裳的丫头喊起来。
怪不得呢!顾南枝会肚子疼,全身疲软,原来是例假来了。
这一夜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又破又立。
没了刘创,却让她成为了真正的女人。
她心里万分复杂,刘创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们三个人活下来的机会,她连一句谢谢也没有说,甚至在刘创跳下车的时候,还拉着刘程璧逃走,他可是自己的师傅!
歇下没多久,沈渔就来了,面上有些喜色,拉着顾南枝的手叮嘱了好一会,还让人熬了姜茶来暖暖身子。
“北风怎么样了?”顾南枝喝下姜茶以后,觉得身子舒服多了,也有力气了,便大胆的问沈渔。
沈渔叹了口气,“大夫说有些内伤,索性不重,养个两三月便好,他身子素来不好,你也知道,现在又受重伤,我真怕”
顾南枝安慰道:“姐姐你莫怕了,北风这两年身子强健许多,在外面我们受寒风,他一夜便好了,倒是我要喝好几天的药,他一定会健健康康的,姐姐你相信我。”
沈渔听她这样一说,面上渐渐没了忧色,又细细嘱咐了好生歇息,才离开顾南枝的屋子。
顾南枝听到沈赢也只是轻伤,心中大石才放下来,一夜惊变,顾南枝实在累了,歪在床上没多会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黄昏时分,顾南枝看窗外红霞满天,赶紧坐起来,搭了一件外衣,就走出去。
外面正在歇脚的丫头瞧见了,赶紧过来搀着,“小夫人要做什么?说一声叫我们去拿便是了,怎么自己出来了?”
顾南枝摆摆手,“沈赢呢?还在睡着吗?”
“少爷刚刚醒着,这会儿估计在吃药呢!”
“我去瞧瞧。”
一进沈赢的屋子,顾南枝就闻见一股药味,皱了皱眉,连忙走进里面,果然看见沈赢喝下了半碗药,正靠在榻上歇着。
“南枝!!!”沈赢一瞧见顾南枝进来,双眼发亮,坐起来就要牵她。
“你好好坐着!”顾南枝坐在床沿,看着心里酸楚,“还难受吗?”
沈赢笑道:“一切都好,我就是身子弱,所以一掌出了血,其实伤势真的不重,还比不上你之前受伤。”
顾南枝眼睛越发红了,“你若下一次再那么干,我就真跑了!”
沈赢知道她跟他算昨晚的帐,咳嗽一声:“我若不那么做,死在那里的就是两个人,你拳脚好,若是快一些,还能活下去,干嘛非和我死在一起呢?”
“意思也是这个意思,可我觉得关键时刻你推我走是真在乎我,要是踹我一脚,那我可不一定怪你,怎么我也得护着你好好逃出去啊!”顾南枝忍不住的笑。
沈赢面上笑着,可昨夜里顾南枝跌跌撞撞跑回来,吓得他心都不敢跳了,他死他不怕,可是他最怕她没了,半真半假的调侃道:“日后你在遇见这样的事情,就踹我一脚,套远一些。”
顾南枝没有说话,转头问道:“对了黎家的少爷如何了?还在府内吗?刘程璧呢?他伤势如何?”
那边的丫头正在听着二人说悄悄话,忽然被问起来,忙回道:“黎家少爷累坏了,在后院收拾了屋子出来,正歇着呢!晚些时候姑爷准备了宴席款待黎家少爷,刘家护院的儿子现在也歇息着,大夫瞧过了,只是轻伤不打紧。”
顾南枝听着点点头,“这般的话,你替我拿些吃食和补品分别送给他们,都要咱们院子里最好的。”
丫头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
沈赢见她这般,笑道:“这院子以后就你做主了,回头有什么事都去你屋里!”
“你是见不得我给你做主吗?”
“哪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渔留了黎晏书在沈府歇息一夜,为的是谢他搭救之恩,沈赢说是路上遇到劫匪,刘程璧会些功夫,挡在前面,他们四人先走了,可是没想到沈赢和顾南枝被追上了,所以受了伤,还好刘创及时赶到,救了他们。
他们都是孩子,第一次遇到盗匪,吓得魂飞魄散,也不敢停下来,就一直赶回来了,连刘创生死也不知。
沈渔忙着安顿完几个人以后,请了大夫,着人熬药收拾,然后请了驿馆的人去打听,这一直到晚间都没有消息。
黎家在芦城颇有声望,所以何醒夫也正式款待了黎晏书,以作重视。
黎晏书不过十六七岁,虽然老成,但是在这一众有名望的长辈前面,也不禁束手束脚,吃完宴席,便急着去看沈赢了。
一到院子里,就闻到一股药味,忍不住的揪心。
“沈公子歇下来了吗?”黎晏书瞧见沈赢的小童子在外头打瞌睡,出声问道。
若松一激灵,赶紧直起身子,见到是下午来的少爷,便恭敬道:“少爷刚刚歇下了。”
“哦,那你家夫人呢?”
若松嘿嘿笑,“她前脚刚走,少爷来的不巧!”
黎晏书无奈,“那你可知道刘程璧住哪个院落?我如何过去?”
若松想了想道:“出了院子,一直往北走,瞧见一座院门,院门后头左手边的院子就是了。”
黎晏书嗯了一声,“你家少爷醒了,便说我来瞧过了,让他放心。”
若松应了声,“是了黎公子。”
黎晏书本来担心沈赢身子,他似乎伤的重,可沈家又说他只是轻伤,想着自己来瞧瞧,可听说他睡下了,顾南枝也不再,想必是真的不重,便想去瞧一瞧刘程璧。
虽然他们平日里不对付,但是昨夜要不是刘程璧拼死抵挡,他们也逃不出来,白天吓坏了,也没顾得上看一眼刘程璧,现在想来十分后悔。
黎晖看他家少爷如此在意刘程璧,想着刘程璧平日里对他家少爷也不好,便嘟嘟囔囔道:“少爷,这刘公子没想到是刘家护院的儿子,我以为是沈公子远方的亲戚呢!瞧着气度不凡!”
“你懂什么,别瞎说!”黎晏书瞥了一眼黎晖,“他是何人,我心里有数,怎么说刘公子也是秀才,不服气你也去考一个秀才!”
黎晖一噎,干脆不说话了。
按着小童子指点,黎晏书进了院子就瞧见一个丫头在外面站着,便知道顾南枝也来看刘程璧,当即提高声音道:“刘公子可在啊?”
“黎晏书???”顾南枝果然是在里面,看来是说了好一会话,正开门出来了。
黎晏书笑道:“是了,我还没谢过他搭救的恩情,特来谢他的。”
顾南枝浅浅一笑,“他正难过着呢,昨日你不知道他爹爹来救我们的,叫我们先走了,可是他爹爹现在都无音讯,我和他说了会话,好不容易劝过来了,你莫要进去了,我带你转一转。”
黎晏书一愣,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原来以为他们幸运逃了出来,原来承人搭救,他立即道:“那我叫爹爹派一些衙役去寻,你和我他爹爹的面貌特征,我爹寻起来快一些。”
顾南枝点头,本来就打算让他帮忙,他自己提出来就更好,但是碍于刘程璧的身份,她实在是要叮嘱一番,“你来,我和你说一些事,你不要告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