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故事的最后,白以南放下了所有的仇恨。}

陈柏杨一记栗暴盛开在我脑门上,看着站在镜子前发傻的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一点都不错,果然是有了男人就忘了哥哥,唉,以后指不定要把我抛弃到外星球去呢。”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反驳道:“你跟美国那洋妞也赶快把事情办了,省得你一天到晚在我面前晃。”

陈柏杨被我刺激得不行,蹲到婚纱店的角落里给洋妞发短信诉苦。

苏海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的婚纱,再看看面前那几套的照片,最后点点头敲定:“这套最好看了,你觉得呢?”

“好是挺好的,就是有点紧。”我无语地盯着自己愈加发福的身材,想死的心都有了。什么时候胖不好,偏偏结婚的时候……

陆泽安穿着西装靠在沙发上,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手上是一本时尚杂志,过几秒抬头瞄一眼。我气鼓鼓地走过去,叉腰指责他:“喂,拍结婚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多换几件衣服?”

他一脸无辜,笑得灿烂:“没办法,我穿什么都好看,换来换去多浪费时间。有这换衣服的时间,我不如多看看你呢。”

我吃瘪地跑到苏海面前,她笑吟吟地让我看几张照片的对比。我叹了口气,实在是受不了这件衣服的紧度,慢悠悠地跑到更衣间里,换上刚才那件大一些的婚纱。

早上吃撑了,搞得现在想吐得不得了,加上刚才吸气吸得那么辛苦,我捂住嘴,在更衣室里干呕起来。

苏海敲了敲更衣室的门:“裴兮,你怎么了?”

“没事……”我扶着墙站起来,打开门勉强地笑了笑,“今天早上吃得有点多,想吐。”

她盯着我最近变得红光满面的脸,狐疑地问:“你‘大姨妈’多久没来了?”

我顿时憋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该不会怀疑……我有了吧?”

她不说话,眼神盯得我发毛。

我连忙摆摆手:“你别瞎想啊……怎么可能嘛。”

话虽如此,我却是有点不放心。于是回家之前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了一下,当场就泪奔了。

一连几天,我都在想,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泽安,结婚前就怀孕了似乎有点……虽然证是领了,但总觉得怪怪的。还有肚子变大之后,穿婚纱会不会变得超级丑啊?

就这样,我得了一般孕妇都会得的焦虑症。

从女生到女人,很明显这样的蜕变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陈柏杨看我最近吃得太多,忍不住提醒我发福的身材,我瘫坐在沙发上无力道:“反正吃不吃都会发福……而且我最近是真的饿啊!”

“裴兮,你不会怀孕了吧?”

噗——

口中的橙汁直接喷到他,陈柏杨阴沉着一张脸拿纸巾擦。

“你不会真怀孕了吧?”

“……”

“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跟陆泽安说就算了,还不跟我说!”

为什么这句话听上去逻辑有那么点问题?

“裴兮我跟你说,怀孕可是很重要的大事,要注意的东西很多的,比如饮食啊、运动啊什么的,还有……”

陈柏杨滔滔不绝,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我满头黑线:“陈柏杨,你这么有经验,你怀过孕吗?”

“……”

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工作,我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泽安。

找了个送午饭的理由,我直接进了陆氏的高层办公室。彼时陆泽安正坐在电脑桌前看报表,我拎着饭盒坐在沙发上等他。末了,他把手头上的东西处理完,走到我身边打开饭盒看今天的菜色。

我犹豫了半晌,准备找一个自然的开场白。

“那什么……”我说,“泽安,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下。”

“怎么了?什么事?”

他扒着饭,看上去很中意今天的菜。

“你说,我跟你结婚后,家里多个成员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想养宠物?行啊,我没意见。”

这货没找到重点,我再次试探性地问:“如果……是养个人呢?”

“人?”他愣了愣,“你要跟谁一起住?”

“不是……”我一咬牙一跺脚,“那什么,我怀孕了!”

……

“咳咳!”他猛地呛了一口,脸色瞬间铁青,我赶忙拿了杯水给他,在一阵惊慌失措的反应过后,陆泽安坐定,严肃地问,“你怀孕了?”

我点点头。

“男孩女孩?”

“……”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我第一次当爸爸,没经验。”

“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啊。”

“总之,你要好好注意身体。”他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几步路差点被绊倒,还转过身来勉强地笑了笑。

我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毫不介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陆泽安叫助理送我回家,想了想不太放心,还是自己开车送我回去。一路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过了许久,他憋出了一句话:“赶快结婚。”

于是第二天,连同一堆喜帖被送进我家大门的,还有一摞厚厚的妈妈宝典。

这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闲暇的时候陆泽安就跑来我家看我,带一大堆补品和我爱吃的水果。我喜欢站在客厅里看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明明就对烧菜做饭什么的不太感冒,偏偏还要装作大厨手忙脚乱地给我炖汤。

妈妈实在不忍厨房被他炸了,愣是把他轰了出来。

于是他窘迫地穿着围裙站着,我强忍笑意帮他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

他在我家找不到事儿干,就开始给我念妈妈宝典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咬字十分清楚,生怕漏了点什么内容,念给我听还不够,经常一本书我还没看过,他就把里面重要的内容记得滚瓜烂熟。

我以前常问自己,幸福究竟是什么?

以前我拥有很多,但我从来不觉得幸福。

现在我知道,有一个相爱的人陪伴,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便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我要求的幸福很简单,只是一份平稳安定的生活就行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我的要求这么简单,幸福却不愿意在我这里停留呢?

如果在婚礼开场之前,我应了白以南的要求去见他,是不是最后我们的结局就不会以这种方式散场……是不是我还能保住……

像是做了一场永无休止的噩梦,这场噩梦从婚礼开始。

婚礼当天,苏海精心地帮我跟妆,陈柏杨和老三老四找了一台DV机全程拍摄。我打电话给于晴,她欣然接受当伴娘的邀请。其实在我心里,伴娘的人选只有一个。

可是我已经这么久没有再见到薛凝了。

我给贴吧的妹子发消息说,我要结婚了。

她先是恭喜我,随后问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说,我会给你留一个位置的,如果有空,记得要来。

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这样,理由很简单,她和薛凝有太多相似点。

上午八点,陆泽安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于晴躲在我卧室的门后面偷看,向我汇报情况,末了她感慨了声:“陆泽安还真是越长越好看的类型。”

这话说得我爱听,我笑吟吟地问她:“你把我的鞋子藏哪儿去了?他找得到吗?”

“你放心,绝对难找。”说罢,于晴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闹嚷嚷的人群从大厅一直到了卧室门口。陆泽安敲门,于晴不开,问:“以后家务谁做?”

“我做。”

“以后钱归谁管?”

“我老婆!”

“以后准备生几个?”

我羞得差点想踹于晴的屁股,我怎么没发现原来于晴也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主儿呢?

结果一行人轮番轰炸,总算是把陆泽安放进来了。我抱着捧花坐在床上,瞥见穿着黑色新郎装帅到没天理的陆泽安,他手里拎着我的鞋,单膝跪地给我穿鞋。

我问:“有什么想说的?”

“说的都没劲,我喜欢用行动。”

我还来不及反应,陆泽安站起来俯下身柔柔地覆住我的嘴唇。

陈柏杨一面拿着DV拍个不停,一面老泪纵横道:“唉,从来没让人省过心的老二终于嫁出去了……”他的眼角都是泪光。

他虽是开玩笑,却让我感慨了一把。我回想起这些年和陈柏杨在一起“鬼混”的日子,差点也忍不住泪奔了。

闹了一个上午,中午那会儿大家一齐去了酒店。

其间于晴把我的手机递给我,脸色有些发白。

我好奇地问她:“怎么了?谁的电话?”

她把手机塞在我手里:“白以南。”

白以南的电话吗?他现在打给我做什么?

我和白以南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我想,他大概是想通了。

装作没有看见把手机丢到一边,结果他又连续打了好几通。于晴劝我还是接一下,我按下接听键,不觉有些紧张。

“裴兮。”他说话很慢,很冷,“我在酒店外,跟我见一面。”

我咽了咽口水:“我在婚礼现场,不方便出去。”

“五分钟,只要五分钟。”

“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我给你留了座位。”

“裴兮,现在出来,说完我就走。”

说到底我还是怕了,我怕白以南再说什么让我难过的话、再做什么让我难堪的举动,我冲着电话说了句抱歉就迫不及待地挂机。

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对于晴摇了摇头示意没事,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白以南找我……是想说什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无形的网包裹住我的大脑,再没有精力去思考白以南说的话。

晚些时候,我和陆泽安站在酒店门口迎宾。婚礼的宾客大多是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常在一些正式场合也算是打过照面,如果这样的场合不请白日集团和顾家的话,自然有些说不过去,但是估计他们大半是不会来了。

没有宾客来的空隙,陈柏杨给我拖了一张椅子让我坐下,我大口地喘着气,怀孕了结婚这档子事儿真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陆泽安柔声道:“累的话就坐着吧。”

“不行,人家看着要笑话的。”

于晴拍拍我的肩膀,示意门口有人来了。我抬头一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倒是陆泽安处之泰然地请白以南进来。

他是一个人来的,代表白日集团。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

“恭喜。”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红包递给陈柏杨,目光再次聚集在我身上,却再没有说话。

我握住于晴的手止不住发凉。

心口处溢出的不安疯狂地吞噬着我的神经。

婚礼开始前,我到休息室准备换衣服,于晴和苏海先去帮陆泽安补妆,我前脚刚踏进休息室,冷不丁被人猛地一扯,差点摔倒,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在我的鼻腔,有人用湿巾蒙住了我的口鼻。

紧接着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我是被冷风吹醒的。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划过,蒙眬间我听见汽车的声音,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坐在白以南的车里。

我当即吓得坐起来。

“既然你连五分钟都不愿意给我,那我只好自己来抢。”他淡然疏离的眼神扫过我惊恐的面容,我低头看了眼车里的时间,糟糕,婚礼已经开始了。

我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冷风吹在身上,我不禁发起抖来。

“白以南,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

“嗖”一声,他猛地踩下刹车,我的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撞上。

他拉开门把我拖了出去。

这里是江边,距离婚礼现场有一段距离。我警觉地往后退。他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你还记得这里吗?”

这里……

白以南,你能不能回家啊。这里距离你家好远的,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你家人会担心的。

吵死了。

喂,白以南,你等等我啊!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得把我送回去吧!

你自己多管闲事要跟过来的好吗?

我是看你打架受伤了所以有点不放心你……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过来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哦?你担心我?裴兮,你还不承认呢,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下意识地握住婚纱,侧过脸去不看他。

清冷的月光投洒在江上,孤独又落寞。

那时候的白以南走在江边,孤傲的背影融在清冷的月色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你还记得,说明你没有忘记我。”他扳过我的身子,道,“裴兮,直到现在你还是没有忘记我,对不对?”

我点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是,我是没有忘记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你。”

他眼里闪过一抹狂喜。

“可不忘记,并不代表会铭记。”我垂下眼眸,答道,“我承认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你,不可能忘记你带给我的轰轰烈烈的初恋,不可能忘记你留给我的痛苦和遗憾。但这不是爱情,白以南。

“我以前一直觉得,遇见你、爱上你,我心里便不会再容下其他人了。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就像我当初对你说的那样,我放不下的不是你,而是那段回忆。

“曾经我认为,轰轰烈烈的才是爱情,我对你的感情浓烈又刻骨,这就是爱情了。可是并不是这样,爱情是心甘情愿和那个人走下去,共度一生,爱情是婚姻的前奏,白以南,我们都把年少时的萌动误当作爱情了。”

他大力地按住我的肩膀,难以置信地低吼:“不是的裴兮,你只是暂时被陆泽安迷惑了,如果你今天和他结婚,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被他捏得生疼,咬住下唇不吭声。

我以为他懂了、他放下了,没想到他终究是没有想通。

“白以南你冷静点,听我说。也许到最后,我们结婚的对象并不是当初我们最爱的,却是最值得我们托付一生的人。你总是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所以看不见别处的风景。白以南,回头好吗?看看于晴,她一直在等你。”

“你叫我怎么回头?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能回头吗?”他不顾我的挣扎死死地抱住我,“裴兮,我为了你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你不愿意回头?我们回到过去不好吗?你要钱、要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你回来吧裴兮……”

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些:“白以南,你的感情已经扭曲了。”

“扭曲?”他放开我,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很正常!”

“白以南……”

“闭嘴!给我闭嘴!”

后来我在白以南的抽屉里发现了他精神失常的证明。如果我早知道他患有精神病,我一定不会说那些刺激到他的话,他也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白以南,你怎么了?”我意识到他的状况有些奇怪。

他捂住头,红着眼盯着我:“裴兮……你不是裴兮!”

“我是裴兮……白以南,你怎么了?”

“滚!你不是裴兮!”他怒吼道,“你给我滚!滚!”

我不明所以,想要靠近,试图平稳他的心情,可他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冲过来,用力地一推。

我惊恐地尖叫着往后退,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我差点喘不过气来,“砰”一声,整个人撞在背后失修的栏杆上。他的力气如此之大,栏杆猛地断裂,我重心不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脚下踩空,没有支撑物,后仰着往下倒去。

“啊——!”

“裴兮!裴兮!”

扑通——

刺骨的寒意从毛孔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呛了几口水,扑腾着呼救。

“救命!我不会游泳!”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小腹一阵钻心的疼,伴随着凉意扩散到神经里。我没了力气,只能虚弱地求救。

泽安,救我……

救救我们的孩子……

一波盖过一波的痛感让我再无反抗的余地,只能顺着冰冷的江水慢慢下沉。

泽安,你在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泽安……我好想当你的新娘,好想为你生宝宝,好想跟你一起经营陆氏和裴氏,好想跟你一起直到老死……

对不起,是我没有守信用。

“看得见是什么颜色吗?”

“红色。”

“你还记得是在哪里出事的吗?”

“A江。”

“你叫什么名字?”

“裴兮。”

我不记得是被谁救起来的,更不知道是怎么到了医院,又是怎么醒来的。印象中,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醒来的时候,医生问了我几个问题,确定我没有失忆、大脑正常,才允许家属朋友进来。我一眼就看见了眼睛哭得红肿的陈柏杨,还有他身后的陆泽安、爸爸妈妈、于晴,还有……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薛凝吗?那是薛凝吗?

我费力地想要坐起来,陈柏杨跑过来让我好好躺下。

我张开干涸的嘴唇,有气无力地问:“是你吗薛凝?是你吗?”

“是我。”听到我叫她的名字,薛凝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走过来抓住我冰冷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裴兮,你先躺着,等你好些再说。”

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小腹。

意识到我的动作,陈柏杨的眼泪又溢了出来。

我死抓住薛凝的手不放,愣愣地说:“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吧?”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回答我,妈妈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哭,于晴捂住脸小声地抽泣起来,陈柏杨偏过脸,不让我看他,陆泽安抿唇站在我身边,眼眶红红的,整张脸苍白得可怕。

“说话……你们说话啊。”我哽咽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回答我啊……”

“裴兮。”说话的是陆泽安,“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他话音刚落,我松开握住薛凝的手,抱住被角,噤声了。

薛凝捂住嘴,哭出声来。

我盯着刷白的天花板发呆,就这样一直看、一直看,看到眼睛酸得实在难受,才把他们一行人轰走。

“你们走吧,我想睡了。”

我没有哭,没有闹,平静得就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陈柏杨欲言又止,被薛凝拉出了病房。我看着他们把门关上,又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左手在小腹上轻柔地抚摸着,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地开了一枪,贯穿了我的整个心脏。它像是跳累了,跳不动了,停住了。

这是个梦吧?

是啊,是个梦啊。

等我醒来的时候,一定是在A大的图书馆里,复习累了打了个盹。

我闭上眼,再没了泪水。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在医院里度过了难熬的岁月。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我变得沉默寡言,平日里除了发呆就是吃饭睡觉。

等我最终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的时候,转眼间又过了一个冬天。

从薛凝那里,我得知了婚礼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包括之前,她消失以及她默默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当初薛凝因为家里破产而鬼迷心窍地偷了宋莎莎的戒指,我替薛凝扛下罪责之后,白以南找到了她,给了她一百万让薛爸爸治病,要求是告诉他这些年她所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情况。薛凝为了那一百万出卖了我,把我和陆泽安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去,这为后来白以南的复仇计划做了很好的准备工作。

但说到底,薛凝还是把我当朋友的,出卖了我之后,她觉得内疚,为了了解我最近的情况,她在贴吧注册了一个账号,也就是当年在麦当劳失之交臂的那个女孩子。

薛凝其实一直在我身后默默地帮助我,包括在陆泽安母亲的葬礼上,是她告诉陆泽安我被顾樱困在了洗手间;包括我掉进江里,如果不是因为她早早地发现白以南带走了我,并且坐着出租车赶过来的话,恐怕我早就没命了。

她把所知道的有关白以南计划的一切都告诉了我。

一开始,白以南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有轻微的精神疾病,回国之后更加严重。他因为我和陆泽安在一起而受到刺激,最终酝酿了一场复仇计划。他在美国找到顾樱,并和顾樱达成了协议。正如我那天在卫生间里听到的那样,那次在陆泽安的教室里,白以南强吻我的照片是顾樱拍下来并发给陆泽安的妈妈的,那天陈柏杨在学校里看见顾樱并不是偶然。

之后顾樱搜集了我各个前男友的资料发给陆泽安的母亲,导致王阿姨对我深恶痛绝,企图替代我的位置,加上白以南从中作梗,王阿姨很快对裴氏没了兴趣,转而把目光投向顾家。

然而事实上,白以南只是利用顾樱得到陆氏的资料和情报,之后捏造证据对陆氏进行举报,逼着陆氏走上绝路。白以南想以这种方法逼我回到他身边,但他没有猜到一件事。

他对自己太过于自信,连想都没有想过我会不爱他。

他一直把错误归咎在我和陆泽安身上,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问题。

直到现在,我依旧相信白以南是爱我的,但他的爱自私狭隘又病态。

听完薛凝的阐述,我喝了口茶,继而问道:“之后白以南怎么样了?”事实上从那次溺水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白以南,也没有从他们口中得到关于白以南的任何消息。

薛凝的脸色变了,不愿再回答我的问题。

我最后还是在于晴那里得到了关于白以南的消息。

于晴把一样东西交给我:“这是白以南死都要给你的东西。”

是当初他想和我重修旧好,送给我我却没有收下的项链。

“虽然白以南一直有精神疾病,但他从来没有转移过对你的爱。”于晴说这话的时候哭了,“哪怕他怕水,哪怕他不会游泳,他还是跳下江去救你了。”

我闻言胸口一阵阻塞。

“直到他死了,我才能跟你说这句话。”

死了……白以南死了?

我颤颤巍巍地往后退,差点站不稳。

“他做的这么多事,无论对错,都是为了得到你。”

手中的项链“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我难以置信地冲出了家门。不会的……白以南不会死的!他不可能死的!

他一定还在,于晴是骗我的!

我疯子一般跑去了白家,却被白以南的父亲一巴掌甩在脸上。

“滚!我儿子都去世这么久了,你现在来有什么用!”

“白以南……”

“滚!”

之后我终于接受了这样的事实,白以南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故事的最后,我并没有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即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和陆泽安,即便我依旧是那样深爱着陆泽安,但白以南的死,就像是一道鸿沟横亘在我和他之间,怎么也跨不过去。

陆泽安说,白以南的死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说到底,我还是没办法做到那么狠心,当作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陈柏杨以前说,人这一生必定会走很多弯路,但最后一定会抵达终点,一定会幸福。

纵使我曾与幸福失之交臂,但我仍坚信,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幸福常乐。

我戴着白以南送给我的项链去了别的城市,走之前我打了一通电话给陆泽安。

我说,如果若干年后,我们都忘了这段青春留给彼此的伤痛,如果我还能遇见你,请你不要放开我的手。

两年时间,我游历了大半个地球。两年时间,陆氏发展的速度令人咂舌,很快,陆氏的子公司蔓延到亚洲、欧洲乃至美洲。

在纽约,我的项链丢了,那时是凌晨,我沿着路找项链,抬起头望着陌生的夜色,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曾有一个人承诺,以后,他不会再让我一个人走夜路,他会陪着我。

可惜到最后,夜路还是我一个人走。

“裴兮。”闻声我一愣,僵在原地,恍惚间又听见他说,“夜路有我陪着你走。”

我转过头循声望去,光影交错,我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手中拿着我要找的东西。一件粉色衬衫搭配一条淡黄色的裤子,笑容灿烂,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