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太小,住进一个人之后,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淋了一场大雨导致的最终结果是,我在医院里挂了三天的点滴。第三天我独自一人挂完点滴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停在医院门口那辆拉风的法拉利。陆泽安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正在和医院的保安纠缠不休停车的问题。
我远远地朝陆泽安挥了挥手,他懒得再去搭理保安大叔,直接把车开到我脚边。
临近期末,而我连复习提纲的影子都没见到,也不知陆泽安从哪里来的本事,愣是给我弄了一份完全版的复习资料,每天晚上逼着我去图书馆复习。
彼时我拿着笔一脸幽怨地盯着陆泽安,不满地念道:“还有一个月才期末考啊,你这么早让我复习……”
他从外面带了一杯热可可给我,伸手握住我的手,微微蹙了蹙眉:“到底有没有动笔啊,手这么冷。”他给我搓了搓手取暖,又放在嘴边吹了几口暖气,看我面色潮红,他玩味地笑道,“裴兮,给你暖个手就脸红成这样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里是图书馆哎……”
他哪管是图书馆还是教室:“你复习多少了,数学行不行?”
我眼巴巴地盯着他,扁嘴道:“不行……”
他把我的数学课本拿了过去,催促我把热可可喝掉,等我把饮料杯丢掉,他已经写了满满一张纸的解题思路。见我优哉游哉,他一把把我按在椅子上,拿笔在书上圈圈点点给我分解步骤讲题目。
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陆泽安当即怒得瞪我:“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听?”
“没有。”我百分之百地老实回答,“一点都没听进去。”
“没听进去题目,所以闲得来摸我的眼睫毛?”
我点点头,无辜地答道:“嗯,谁叫你眼睫毛这么长。”
“今晚回家就剪了。”
“那你顺便毁个容吧。”我想了想,继而补充,“顺便喝点刺激性饮料,你声音太好听了完全把持不住嘛。还有指头也剁了吧,手指又白又长……”
他一脸黑线地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末了,实在拿我没办法,只好缴械投降。
趁着他帮我圈范围的时候,我偷偷拿过他的钱包,打开一看怒火中烧。我不满地叉腰道:“喂,你的钱包里为什么放其他女孩的照片?”这根本就不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嘛,难不成陆泽安还有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藏着掖着没告诉我?
他一惊,赶忙从我手里抢过钱包塞进口袋里,装作镇定地开口,却是极其不自然:“是我妹妹。”
“妹妹?亲妹妹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我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子充满了好奇。
可陆泽安只是淡然地打断了我的猜测,将圈好范围的提纲递给我:“按照这个复习的话上八十分应该不难。”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早就跟陆泽安说过,我不是学习的料子,偏偏他不信,摆出一堆“孺子可教也”的理论势要把我身体里所有的懒惰因子祛除干净。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成功,还是心甘情愿做了试验品,果然把陆泽安气得一肚子火。
他把我送到公寓门口,想来不放心,跟我一起进了电梯。
从一楼到十三楼,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上次,你妈……嗯,后来怎么样了?”
“我跟她说礼物是你送的,她挺开心的。”
他答非所问,但确实让我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
“我又不瞎。你手上那么多针扎出来的伤口我看见了。”他盯着楼层按钮,蓦地目光一斜看向我,“蠢死了,送礼物都不写名字吗?”
我不是怕他妈妈不稀罕吗?
冤枉死了。我欲哭无泪:“对了,后来……顾樱那边……”
说到顾樱,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十三楼。
陆泽安没出电梯,站在里面对我挥手:“早点休息,明天给你补课。”
“嗯,我会加油的。”想来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男朋友是个学霸更幸福的事了,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下楼,“明天我没课,你早上不用来接我了。”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按下关门按钮。
在包里摸索了一阵子总算找到了钥匙,慢悠悠地把钥匙塞进锁孔,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还没来得及塞进去的钥匙“啪”一声掉在地上,我意识到是陆泽安。
他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我背对着他,自然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表情,但我猜得出,他一定没有笑。
“裴兮。”
“嗯?”
“裴兮。”
“嗯。”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
“我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陆泽安为什么会折回来,又为什么会用这样让我捉摸不透的语气说话,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疲惫?
“嗯,我听着呢。”
“你相信我吗?”
“嗯,当然。”
听到我如此说,他终于放了心,慢慢松开手。他蹲下身捡起钥匙,帮我开了门,把钥匙交给我,不忘叮嘱:“睡前要检查水电煤气,记得。”
“嗯,我记得的。”
他想走又不想走,最后,关上门,留下一条缝隙。
他迟迟没有合上那条缝隙。
“裴兮,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做到的。”说完,他迅速地将门合上。
我愣愣地盯着防盗门,听见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胸口阻塞起来。我好像感觉到了此时此刻陆泽安正在承受的那些事。
而那些事,我无从得知,更无力帮他。
之后的半个多月时间,我都没有再见到陆泽安。他没来学校,每天只有睡前一条“晚安”的短信和不超过三分钟的电话。
你相信我吗?
嗯,当然。
我选择相信他,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选择对我闭口不谈。
事实上,与陆泽安一起消失的还有回学校没几天的白以南,我大抵猜到了些什么,可我不愿往那方面去想。
陈柏杨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嘴上不说,装得和以往一样大大咧咧,但我清楚得很,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顾樱。
我终于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被孤立在喧闹的世界之外,没有闺密,没有异性朋友,所有曾经与我并肩前行的人都渐行渐远,我连他们的影子都追不上。
也因为如此,我终于有时间来理清乱成一团的生活状态。
后来我给于晴打了一通电话,向她说了声谢谢。她骨子里是那种固执却懦弱的女孩,如果不是因为白以南,出于对她的保护欲,我们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一点都不排斥于晴喜欢白以南,以前于晴总是默默地对白以南好,他习惯性地视而不见,我却觉得心疼这个女孩儿。不同于顾樱,于晴的喜欢从来没有目的,只有对象。
电话那端的于晴沉默了几秒,随后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我只是喜欢白以南,我不想看他被误会。”
很久以后,有人问我经历的最深一段感情是什么,我说,我见过一个女孩儿,她喜欢一个男生,喜欢到愿意去帮助自己的情敌,愿意一直一直等他。
别人问我:“那她等到了没有?”
我保持缄默,再也不说话。
临到挂上电话的前一秒,于晴突然对我说:“裴兮,放在现在,陆泽安和白以南,你会选择哪一个?”
她在试探我知道了白以南离开的真相后会不会回心转意。
我苦笑,于晴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我已经用行动证明,我选择了陆泽安。
她顿了顿,最后说:“如果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提醒你,你最好还是留意一下顾樱。”
她话里有话,我心都慌了。
当我放下手机直接冲到陆氏集团的时候,是在陆泽安连续三次挂断我的电话后。我来势汹汹,把公司的保安吓了一跳。他抖抖手给我指了个方向,我说了句谢谢直奔大厦十二楼。
你相信我吗?
嗯,当然。
细密的汗珠从掌心沁出,我握住经理办公室的门把手,却始终没有推开门。
我在迟疑什么我不知道,但于晴的那句话让我觉得很不妙。我紧张,我恐惧,我甚至想逃避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着陆泽安对我说的那句话。
你相信我吗?
我信。
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才害怕欺骗。
踌躇了许久,我放下手,在转身的前一刻,我忽地听见门里传来王阿姨的声音。
“婚礼的事你筹备得怎么样了?”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房间里再没人说话。
“你不会还想和裴兮在一起吧?”
听到我的名字,我条件反射地屏息。
“没有。”说话的是陆泽安,“婚礼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你现在必须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
婚礼?和谁的婚礼?
“阿姨,您别催泽安了,他心里有数的,我们也不急。”
咚——
像是有人在我的心脏开了一枪,我捂住胸口,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
原来他这半个月一直忙的都是这些,是他和……顾樱的婚礼。他要和顾樱结婚了?那我呢?那我算什么?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猝不及防,陆泽安拉开门,我们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打了个照面。我风尘仆仆地赶来,头发、衣服乱糟糟的,我明显从他眼中看出了惊讶与不安,还有稍纵即逝的怜惜。
你相信我吗?
现实摆在眼前,狠狠地甩给我一耳光。陆泽安,你要我现在怎么去相信你呢?
我下意识地想逃,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走一步都困难。而后我明白,其实我还是奢望他跟我解释的。
哪怕是一个根本毫无意义的谎言,我都能相信。
彼时我们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可是我伸出手,碰不到他。他早就离我千里万里,这样的距离不会缩小,只会慢慢拉长。
“是真的吗?”我局促得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放,只能假装平静地看着他,余光连顾樱都不敢瞥一眼,“你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你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他的喉头滚动,迟迟没有应答。
那一点点最后的希望彻底被浇灭。
“泽安,你告诉她吧。”顾樱抱歉地说道,“毕竟裴兮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瞒着她,希望她能祝福我们。”
闻言,我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何其夸张,眼泪顺势掉了下来,我扯着嗓子对顾樱吼:“去你娘的朋友!”
“裴兮!”陆泽安抓住我的手臂,示意我不要闹。
我脸上的笑意凝住,转向陆泽安的时候,我仓皇地甩开他的桎梏,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她不是让你告诉我吗?你说啊!”
他的目光里散落着各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固执地偏过头,不再看他。
王阿姨哼了一声。
“是。”他答得很低,我差一点就听不见。
是,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又下来了,我死死地抓住外套的衣角,皱着眉死命地转眼珠子:“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仓皇而逃。
你相信我吗?
怎么办,我不敢信了。
阿九看到我的时候明显足足愣了有五秒钟,他快步走到“皇后”门口,把哭成泪人的我扶了进去。
“裴兮,你怎么回事?”
“阿九,给我来十杯,随便什么,度数越高越好。”
“这么喝下去你要出事的!”
“快点拿来啊!”
“裴兮!”
他死活不肯给我拿,我靠在卡座的椅背上,抬头看到炫目的灯光,眼泪又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身体先是被掏空了一般,麻木得感觉不到一点知觉。
我颤颤巍巍地走到吧台边,拿了一瓶伏特加就往嘴里灌。阿九上来把我带到一边,把我手中的酒瓶抢过去,阴沉着脸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命了?”
“你让开!”我低吼,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不要命地往前扑,冷不丁一只大掌拉住我的手,死死地拽住。
我抬眸一看,是白以南。
他从阿九手中接过酒瓶递给我,在阿九惊异的目光中,他正色道:“要喝酒吗?我陪你喝。”
这样阿九才算是放了心。
我以为我又要喝好一些才能酩酊大醉,出乎意料的是,只一瓶,我就醉了。
潜意识里想要昏迷,而我的身体也这样做了。
我记得白以南一直坐在我面前,淡然地看着我,他不说话,也不喝酒,一直看着我,他的冷静让我的疯狂显露得尤为可怕。
见我一瓶下肚就差不多了,他站起身,从吧台边拿来两瓶酒,直接用牙齿咬掉瓶盖,向我走过来,把我逼到墙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地感到害怕,可他不理睬我,拿着酒瓶就往我嘴里塞。
“唔……”辛辣的液体从喉咙处滑过,我呜咽着抓住他的手臂,大力地敲打着,可他不为所动。泪水顺着眼角大滴大滴地往下落,他冷言道:“你不是想喝吗?喝啊!”
我哭着求饶。
良久,他把酒瓶拿开,倒举在我头顶上,冰冷黏稠的酒液从我的额头往下滴,直到颈脖处被寒意侵袭,我的身子才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
一瞬间,所有的醉意都消失了。
“爽吗?”
我咬住下唇,沉声道:“爽。”
他冷笑一声,抓着酒瓶就要往我嘴里塞。
我捂住嘴,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他站起身,幽幽地开口:“呵,你也会哭。裴兮,你玩过那么多男人的心,怎么?被男人玩了心?”
他说到我的痛处,我哭天抢地,一发不可收拾。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不过如此而已。”
他打开另一瓶酒,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每次他对现实感到不满的时候,这是他一贯的动作。
他用力地把酒瓶摔在地上:“我教会了你喝酒,没想到最后你是为了别的男人喝醉!”
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我教会你如何去爱,却没有享受被你深爱。
“醒醒吧。”他说,“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我终于哭到昏厥。
说好再也不动心,结果我对自己食言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报应,我欺骗了那么多人的感情,偶尔被欺骗一次,又有什么抱怨的资格。可我为什么不甘心?为什么不愿清醒?
答案在心里,我不想承认。
宿醉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事物不断地重叠再分开,最后定格在白以南身上。
我猛地坐起来,这才意识到周围的景象并不是我的公寓。彼时白以南穿着一件居家的长袖T恤,他见我醒了,拿起椅子上的外套丢给我。
“醒来就起来吧。早上想吃什么?”
我怔了足足有十秒钟,突然感觉胸口空荡荡的,低头一看……我尖叫一声把被子裹在身上,声音止不住地抖起来:“白以南……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没有答话。
室内的空调温度开得有些高,我涨红了脸,热得差点受不了。身上套着的宽大T恤是白以南的,我抓紧被角,咬着唇死死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忽地漾开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他说着,缓步走到床边,顿了顿,脸凑到我面前,声音满是嘲讽,“还是,你希望我对你做些什么?”
我恼羞成怒。
“无耻!”
“啪”的一声,手心一阵剧痛,白以南的脸偏过去,毫无防备地被我甩了一个耳光。
我尖厉地叫:“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不敢再去想,只觉得身上脏,拖着步子下床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找浴室。
他见我跌跌撞撞的丑态,先是冷哼一声,继而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一把把我按在墙壁上,右手捏住我的下颏,吼道:“他陆泽安就值得你这样?”
我点点头,没有力气再同他争吵。
“回到我身边就这么难吗?”他锐利的眸子里是掩藏不住的哀伤。
我无助地抱住肩膀:“你离我远一些……”
“陆泽安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对他。”
“不。”我否认得很快,不给他说话的空隙,我睁大眼睛,宣告我的抗议,“你根本不懂他有多好。”
他不懂陆泽安对我有多好,他不懂陆泽安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不会懂的。
“哼?我不懂。”白以南冷笑一声,嗤之以鼻,“我是不懂他陆泽安有多好,背着你和别的女人订婚,竟还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我语塞,毫无反驳的余地。
他眯起眼睛,企图用眼神把我狠狠驯服。
“他要是对你好的话,就不会对那件事闭口不谈了。”
我陡然屏息,那件事……白以南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我蓦地想起那天在教务处门口,陆泽安和白以南的对话。
别以为你的那件事我不知道。
白以南口中的那件事,是陆泽安一直以来对我隐瞒的那件事吗?
以后那件事你记起来也罢,记不起来最好。
那个时候,在宿舍楼下陆泽安欲言又止的话,他想说却选择闭口不谈的那件事,我一直想去了解的那件事,白以南知道?
他为什么会知道?
我摆明不相信,他淡然道:“连你的好朋友陈柏杨都没告诉你,裴兮,你还真是可怜,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陈柏杨也知道那件事?
我猛地想起刚和陆泽安在一起的时候,陈柏杨表露出的种种异常。
原来如此……我垂眸,他们都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件事,唯独我不知道。
“告诉我,那件事是什么。”
白以南松开手,抿唇道:“怎么?你想知道?”
我不置可否,我知道他会说的。
“裴兮,我告诉你,我说这些话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冷冷地说,“听完我说的话,我要你彻底离开陆泽安。”
我愣愣地盯着他。
随后他像是胜券在握似的补充道:“也罢,听完你大概会自己选择离开他。”
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听完之后会选择离开陆泽安?我意识到白以南给我挖了一个陷阱,而我想也不想地就往里跳了。
我迫切地想让自己的好奇心得到满足,迫切地想知道那件让所有人都瞒着我的事究竟是什么……包括,之前陆泽安深深厌恶着我的原因。
“你知道陆泽安的妹妹吗?”
我点点头:“上次在他钱包里看见过照片。”
“看来他连陆泽宁都没有跟你说过。”他嗤笑了声,继而道,“你知道陆泽安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吗?那可不是因为喜欢你。”
“什么意思?”
“他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是他的妹妹,陆泽宁。”白以南将手插在裤袋里,毫不避讳地大笑起来,“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别天真了,从一开始他追你,就是为了今天。”
我一僵,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还不明白?我说陆泽安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你!”
报复我?他为什么要报复我?在A市遇见他之前我跟他几乎没有过交集,陆氏和裴氏在利益上也没有什么冲突,他为什么要报复我?
这不可能!
我反驳他:“就算你想编出一些理由来让我和陆泽安反目成仇,这样的说辞未免也太没有可信度了。”
“我不妨花点时间让你相信事实。”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复印件丢给我,“自己看看,是什么。”
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署名,陆泽宁。
陆泽安的妹妹……死了?
我惊讶地止不住抖起来:“他妹妹死了?”
“你别急,看看上面的死亡时间。”
2011年6月12日。
2011年6月12……
是那一天!
我用力地握紧手中的复印件,陆泽宁去世的那一天,是我在寻找白以南未果灰头土脸回到A市的那一天。
那股悲痛的后劲太强,我永生难忘。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回来的那一天,也就是三年前的6月12日,陆泽安曾到机场去接过你。”
“不可能!”我否认,“来接我的是陈柏杨,我那时候根本就不认识陆泽安!”
“别紧张。你的确是没有在机场见到陆泽安,因为他去的机场不是你那架飞机降落的机场。”
“什么……”
“很简单,陆泽安接到你要回来的通知所以去接你,不巧的是你们错开了机场,陆泽安没有等到你,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大暴雨交通堵塞,导致,他没有见到陆泽宁的最后一面。”
他说完,目光聚集在我发抖的双手上。
“可是……我没有让陆泽安来接我……从来没有……”
“你是没有,可陈柏杨告诉了你父母,然后你那妄想攀龙附凤的父母想撮合你和陆泽安,于是他们让陆泽安去接你,却没有说清楚是在哪一个机场。”他停了停,又说,“你一定不知道,陆泽宁死之前曾给陆泽安打过电话,但是因为他等你等到手机没电,所以陆泽宁的电话没能接通。”
我靠在墙壁上,忽然没了反应。
“陆泽宁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打给陆泽安的未接来电,整整20通电话。”我不明白为什么白以南能把这些话淡然地说出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在我的心口扎一下,疼得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见到妹妹的最后一面,是因为我。
他失去了至亲却没能让陆泽宁不留遗憾地走,是因为我。
他没齿难忘作为一个兄长的失职,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连爸妈都没有告诉我……”
“你还想不明白?这件事陆泽安谁都没有说,知道真相的只有他和陈柏杨,你父母大概是以为他接到你了。”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话音刚落我便了然,“呵呵,终究陈柏杨还是过不了顾樱那关。”原来顾樱早就知道陆泽安的计划,她不过静观其变,看一场闹剧罢了。
而这场闹剧也如她预料一般完美落幕。
就算没有陆泽安母亲的阻拦,我也不可能走进陆家家门,更不可能走进陆泽安心里。
我捂住脸,顺着墙壁往下滑,直到“砰”一声跪坐在地板上,我才意识到这再残忍不过的真相不是梦境。
它是真实存在,又真实地刺痛了我的。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从一开始在“皇后”的偶遇,再到后来A大的纠缠,包括他口中的喜欢,包括我所执迷不悟去相信的喜欢,都是假的。
他的那些温柔也好,疼爱也罢,都是为了骗取我的感情。
都是假的!
裴兮,我追你,不是因为喜欢你。
不过是他酝酿的一场复仇计划,让我深陷再给我致命一击,他成功了,他赢得漂亮,即便输到倾家荡产,我心里还是念着他的好。
我一度以为,那时候的我会彻底崩溃。
“还有……”
“闭嘴!”我捂住耳朵不可自已地叫嚣起来,“你闭嘴!我不想听……我什么也不想听!”
“你不想听也要听。”他蹲下身拿开我捂住耳朵的手,“就算我再怎么想打败陆泽安,也绝不会占有我曾爱过的女人。你的衣服在浴室里,昨晚吐了一身我才帮你换的衣服。”
他没有强占我。
他还想说话,我蓦地抬起头,他却噤声了。
我没有哭,在他的瞳孔里我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我大概不会再哭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抓住白以南的手,哽咽着问他:“你还爱我吗?”
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这样问,他微怔,久久都未回答。
他好像微微点了头,我知道那一定是我的错觉。
“可是怎么办呢白以南。”我望着空中虚幻的一点,找不到凝聚目光的方向,“我的心太小,住进一个人之后,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他依旧没有说话,眉头皱得很紧。
要我怎么去相信,我爱上的那个人从未爱过我。
甚至,连区别于恨的情感都不曾有过。
就算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没关系,我喜欢你,不需要你付出。
我没有告诉他的是,我心里后来再没有住过别人。
“我要回去了。”我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跑到浴室里取出我的衣服,走到门口,白以南拉住了我的手。
我定在原地,听见他说:“回到我身边。”
类似命令的口气,一如往常。
我摇头拒绝:“我累了。”
“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是命令。”我转过身看向他,他道,“你的选择直接决定裴氏集团的存亡。”
“你们白日集团想做什么?白以南,你对付我可以,不要碰我家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放在我眼前摇了摇:“我对伤害你的家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是在考虑,究竟要不要抽出在裴氏的活动资金。”
活动资金?那不是陆氏的资金吗?
“你看,我都忘记告诉你了,陆氏早就撤了你们家的资金,现在你们裴氏能苟延残喘,都是因为白日集团在帮你们撑着。换言之,只要我一松手,你们家就得完蛋。”
陆氏撤掉资金了?
“我不介意你问问你的父母。”他拿出已经拨通号码的手机放在我耳边。
我刚想把手机推回去,电话那端的爸爸已经说话了。
“白公子?”
他连续叫了好几声,我才无奈地回道:“爸爸,是我。”
“小兮?你和白公子在一起?”
“啊,嗯。”我轻描淡写地忽略了这个话题,“爸爸,前段时间陆氏撤走了我们家的活动资金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电话那端的爸爸沉默了。
看来这的确是真的。
“小兮,爸爸公司里的事不想你担心,而且白日集团也……”
“我知道了爸爸,我挂了。”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为什么帮我?”
“你想错了,裴兮。这不是在帮你,只是为了命令你而付出的前期代价。”
我垂下眼眸。
“你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我要你站在我身边,做我白以南的女人。”
做白以南的女人吗?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啊。是啊,我何必为了一个陆泽安放弃全天下呢?
我启唇,还没来得及说话,门铃突然响起。
白以南不耐烦地低吼了声:“谁?”
“是我,陆泽安。”
我抱住衣服怔住,陆泽安?他来这里做什么?
“陆公子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我来找裴兮。”他补充道,“我问了阿九,他说昨天晚上你把裴兮带回来了。”
白以南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他凑到我耳边轻轻地吹起,声音暧昧而讽刺:“你说,是我开门呢,还是你自己开门?”他言外之意,是由他来向陆泽安宣布我和他的关系还是由我自己来说。
他明知道我骨子里的骄傲是绝对不允许我低头的。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用行动宣告了我的选择。
明明不过一天没见,就好像隔了好些年岁。面前穿着西装风尘仆仆赶来的男人如此陌生,我好似从没认识过,除了他微微上扬的好看的眼睛曾如水地温柔凝视我许多次之外,我再不曾在他身上找到一抹熟悉的痕迹。
他看到我身上的衣服足足愣了有十秒钟,他当然会把这和空气中缠绵的酒味联想到一起。
“裴兮,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低声道:“陆泽安,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知道你怨恨我,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想听你解释。”我狠下心说出一系列让我根本无从反应的尖锐话语,意识到陆泽安疲惫的眼眸里逐渐暗淡下去的光,我笑了笑,从容地展示了一番身上的衣服,对他说,“如你所看到的一般。”
“我不在乎。”
“我在乎。”
他定定地看着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的新娘是谁,反正我们不过就是玩玩而已不是吗?”
他按住我的肩膀,难以置信地质问:“裴兮你在说什么?”
“字面意思,听不懂吗?”我恶语相向,“我不介意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永远不可能忘记白以南,我是想着跟你交往一段时间看看,不过我还是觉得白以南比较适合我。”
他的力道逐渐加重,肩膀处传来阵痛。
他要看穿我,我偏不让。
“我和顾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废话。”我伸出手用力地推开他,挣脱桎梏,我佯装潇洒地挑眉,“我们不过是欢场中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还是让彼此的生活都轻松点吧。”
“裴兮,你还醉着吗?”
“啊不,我很清醒。”我咧嘴笑得开怀,“陆泽安,别告诉我你这么玩不起。”
他的双手捏得很紧,指骨泛着阴森的白色。
“你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泽安你听不懂人话?”我懒得再去解释,拉开门,白以南还站在门后,我快步走到他跟前,不等他说话,踮起脚钩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上去。
他先是一愣,随后搂住我的腰配合我。
明明不过几秒钟,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我转过身挽住白以南的手臂,笑吟吟地对陆泽安说:“我们分手吧。”
他整个人都是僵的,半天也没有扯出一点表情变化。
但他又有什么值得气愤的呢?付出真心的是我不是他。他是这场游戏的策划者,游戏的输赢早在他的掌控之内,他不过是走个过场,不过是让我掏心掏肺,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做。
就算我们之间存有那么一丁点感情,也是他选择了顾樱,先背叛了我,他又有什么委屈?
我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他的表情却是冷到了极点。
良久,他松开拳头。
“我真傻,才会向你解释。”
“嗯,你傻到可以。”
不去理会他凉透心扉的眼神,我毫不客气地关上门。
想舒口气,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料中那么释怀。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拉开门准备离开。白以南愣是把我扯了回来,狠狠地按在墙壁上。
他的吻暴风骤雨般袭来。
顾不上衣服掉了满地,我在他的臂弯里死命地挣扎起来。
他放开我,眯着眼擦了擦唇。
“刚才那么主动,怎么?现在知道反抗了?”我咬住下唇不吭声,他不满地低咒道,“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利用我。”
他意有所指,我自是不笨。
“没有。”我决意否认,弯下腰捡衣服,“只是你刚才弄疼我了。”
“是吗?”
“嗯,我是自愿的。”
“可是你哭了,裴兮。”
衣服捡到一半,我久久没有继续动作。伸出手在脸上胡乱地一抹,早已湿了一片。